SH@PPLE 双子丽人

作者：竹冈叶月

第一卷

第一卷 登场人物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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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阳子ようこ@轻之国度

    淡谷雪国…………主角。双胞胎中就读空舟五中的敦厚男。

    YUKIGUNI AWAYA

    淡谷舞姬…………双胞胎中就读青美女学院的冷酷女。学生会长。

    MAIHIME AWAYA

    一骏河 蜜…………雪国一见钟情的美少女。就读青美女学院。

    MISTU ISURUGA

    蝶间林典子…………青美女学院社交姐妹会的第一把交椅。

    NORIKO CHOUMABAYSHI

    久我原纱由奈…………青美女学院学生会会记。

    SAYUNE KUGAHARA

    笃基史郎…………空舟五中学生会副会长。

    SHIROU ATSUMOTO

    芝目夏彦…………空舟五中奇怪社团SEC的会长。

    NATSUHIKO SHIBAME

    大道寺…………SEC实行班第一名成员。小个子。

    DAIDOUJI

    豆坂…………SEC实行班第二名成员。肌肉汉。

    MAMESA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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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关于我 IN MY CA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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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呀……”

    “不能说呀！”

    “嘻嘻嘻嘻，哇呀……”

    “背挺直。”

    “哇……”

    他的背后被狠狠拍了一下。

    （但是……）

    衬裙紧贴在肌肤上的触感，无论如何都让人感到非常不好意思。

    “小、小舞，不穿这种嗯……不是衬裙也不是背心的东西不行吗？”

    “当然不行。学校规定衬衫下面一定要穿乔治纱材质的无袖连身衬衣才行。”

    “不会吧……”

    听到这无情的最后告知之后，雪国用力抓紧身上的裙子。

    舞姬交给他的内衣虽然与一般女高中生盛夏时穿的细肩带洋装很相像，但似乎得把这东西穿在制服下面才行。

    雪国试着把无袖衬衣以及裙子的裙摆一起拉起来，接着把手指放开。现在已经可以算是老古董级的喇叭长裙轻飘飘地夹带着空气向下掉落……

    “咿呀……”

    只是稍微动一下，丝绸那又薄又不可靠而且轻柔飘忽的质感立即往肌肤上贴了过来。太、太可怕了，乔治纱材质的衬衣，跟纯棉运动内衣的触感完全不同。

    下摆与肩带上装饰用的蕾丝也像在主张自己存在般，给人又刺又痒的感觉……

    “忍耐一下啦，雪国。你不想见到心爱的小蜜吗？”

    “嗯、嗯……我当然想见啦……”

    当然想见啰。

    洗脸台上镜子所映照出的自己，无论怎么看都像是“淡谷舞姬”。

    镜子里的人有一头及腰长发与带着长长睫毛的清澈双眸。在学院里被誉为“清亮丽人”的庄严又纤细的脸庞这时则因惊讶而整个僵硬，而且双颊还因为本人开始动摇、身体发热而逐渐泛红。快别这样，不要用那水汪汪的眼睛害羞地看着我。这是哪里来的腼腆大小姐啊！

    （这不就是我吗？）

    瞬间，他整个人感到一阵错愕。

    “呜哇……”

    “没问题的。这么像的话，绝对没有人能认得出来。”

    舞姬的脸从背后靠了过来。

    与穿着青美女学院制服的雪国相反，她已经完全变成“淡谷雪国”了。

    为了今天而将长发剪短到发际以上两三公分左右，身上则穿着扣子发出闪闪金光的立领学生服。虽然觉得头发剪得太短了，但脸蛋整体来说与雪国一模一样。

    （是我啊！）

    雪国心想：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越是深思越是觉得，这是因为小蜜她对我来说实在太重要了，而且我是个言出必行的男人，完全是因为自己坚持的这个原则。

    ＊

    ——一个礼拜前，淡谷家。

    “雪国，天亮了。”

    淡谷雪国的早晨就在这轻快宣告以及自己的尖叫声中揭开序幕。

    原本自己正与温暖的绵羊们围成圈圈跳舞，但这种景象却在转眼间烟消云散了。

    “早……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呜……你、你把什么放到我嘴里了——”

    “泡菜和酸梅干。”

    “这是什么组合啊！”

    难怪绵羊们会飘散着大蒜的味道。

    “……真是，我差点要完成百分百羊毛了啊……”

    “少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再不起来我就追加腌萝卜到你嘴里。”

    “起来，我立刻起来！”

    咳咳。看来再赖床下去就要遭受腌渍物攻击了，雪国只好赶紧把毛毯从身上拉开。

    “…………”

    他一起身，头部马上撞到床缘。由于这追加攻击实在太过疼痛，让雪国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虽然好几年前就已经察觉双层床的上层床板相当低这件事实，但是这床沿也未免太过突出了吧！

    瞪了一眼出现许多凹痕的床沿之后，雪国往旁一看，随即发现让他吃进“杀人起床小点”的凶手，正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把玩着泡菜罐。

    “醒了吗？”

    “醒了、醒了啦！完完全全醒了……”

    淡谷舞姬。

    这个自从出生十四年来，可能是待在身边最长时间的另一半。

    她身穿朴素的蓝色睡衣，头发一片紊乱，看来也跟雪国一样才刚起床不久。下半身的睡裤不知脱在什么地方，衣服下摆处可以清楚看见她的大腿与内裤。

    一直学到十岁为止的芭蕾舞如果持续下去，现在应该会有不错的成果才对，因为她现在就有着相当挺直且匀称的体态。只是太过挺直反而缺少了女人味，可以说是美中不足之处。

    “……你不是在换衣服了吗，小舞？”

    “但是雪国却还不起床。”

    太冷酷了。

    在睡眼惺忪的状态下做出如此说明的她，是比雪国早二十分钟来到这世上的双胞胎姐姐。

    在他们这间为了方便而只用双层床与书桌划分为两半的小孩房里，不断强调要有个人隐私权的雪国根本只是痴人说梦。所以，原本属于他的领土不断被侵犯、蹂躏，因此也才会发生刚刚那种“穿过县境隧道便是雪国”的越界事件。

    “小舞……”

    “干吗？”

    “其实你可以穿稍微可爱一点的内裤……”

    “去死吧你！”

    实在太冷酷了。

    少年就在这种一直被瞪着的情况下穿好学生服，然后伸手拿起围裙。

    雪国他们的父母正在国外工作。目前他与祖母以及姐姐舞姬住在空舟市内一栋透天厝里。

    雪国除了照顾因为工作而忙得不可开交的祖母之外，也同时负责照顾姐姐舞姬以及庭院里自己相当重视的花草树木。

    虽然不想成为家庭主夫，心里也想着不知有没有人可以帮忙做这些事；但雪国很清楚如果把这些事交给其他家人，自己将会过着相当悲惨的生活，所以只好凡事自己来了。

    “哎呀，奶奶，刚起床吗？”

    “不……现在才要去睡。”

    当他像只小白鼠般在老旧的厨房里忙得团团转时，祖母出现了。看来刚刚应该是在离小孩房较远的工作室里做事的样子。身上暗色系的丝绸和服已经满是皱褶，吊衣袖的带子上打的结几乎快松开了。最严重的是，脸色看起来就像快死掉了一样。

    “血血血、血迹……”

    “什么？”

    “血……血液试剂反应……该怎么处理……”

    摇摇晃晃地打开冰箱门后，祖母毫不犹豫地从里面拿起一瓶红色液体，接着就像一头饥渴的野兽般将液体一口气喝光，然后用土黄色的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没错……果然还是用毒最好……”

    神啊！我家奶奶现在还算是人类吗？

    淡谷菜穗子，笔名淡谷犹彦。她代替雪国他们在国外的双亲担任监护人，是推理小说界相当知名的作家。

    看见每次都借着番茄汁补充杀人描写的灵感，然后像僵尸般复活过来的“奶奶”，雪国不禁感到有些不安。

    “话说回来，雪国啊，那件事没在你们学校里成为话题吗？”

    “那件事？”

    “就是那个啊那个。名称我一时说不上来……之前这附近不是有年轻女孩遭到袭击，你们教室里都没有关于这件事的传闻吗？”

    不知道是出于推理小说家的天性，或者只是单纯的好奇心，菜穗子总是对这种事件相当在意。雪国搅拌味噌汤的手停了下来，回她一句：“传闻吗？”

    “你说的……应该是指那个随机伤人的怪客吧？”

    感觉上菜穗子原本充血的眼睛忽然闪耀了起来。看来她果然是指那件事——

    虽说是传闻，但讲的不是像怪谈或者土龙出现那种暧昧奇幻的事情，而是去年年底在市内频频发生的随机伤人事件。

    主要受害者都是往市内通学的女学生。虽然没有严重受伤的人出现，但是记得学年主任曾在朝会时提醒过晚上尽量不要一个人出门。

    “嗯嗯，就是那个。我说雪国啊，那家伙不是被很多人称做‘开膛手S’吗？这名称应该是模仿‘开膛手杰克’而来的吧！S是空舟市的S还是萨德侯爵的S？你们那里有被害人吗？或者是目击者？”

    “没听说。我知道的也跟你差不多，何况我也没兴趣。”

    “雪国……你在学校应该没被欺负或找不到说话对象吧？如果有的话，一定要马上跟奶奶或在秋田的爷爷讲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

    “有哪个年轻人看见谜团与惊悚事件摆在眼前而不会想去一探究竟的。”

    有啊，这里不就有一个。

    “那很麻烦耶，而且考试又不考这个……”

    “啊啊，真讨厌，你这个人已经干枯了。难道是木乃伊吗？说起来，我还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放假也老是待在家里看书，不然就是做家事。奶奶真是为你的将来担心。我看你很可能会变成无聊的公务员。”

    这样又有哪里不好了？

    “我说奶奶，要一个考生不看书，你也太夸张了吧？而且我有兴趣啊！”

    “是吗？什么兴趣？”

    “……抓、抓玫瑰叶子上的虫虫什么的。”

    啊，好痛。奶奶的白眼瞪得人好痛啊！

    “喜、喜喜喜欢园艺有什么不好！这可是治愈系的兴趣。园艺说起来可以算是绅士的嗜好……”

    “如果这里是英国的话……”

    一点也不可爱的奶奶，把你味噌汤里的盐加多一点。

    老实说，并不是不想做些别的事。说起来雪国也是个普通少年，放假或放学之后除了照顾那些花花草草之外，当然也会有许多想做的事。

    “嗯？为什么脸红了？”

    “没、没什么啦。”

    说出来一定又会被调侃，怎么能说呢……

    “如果是那方面的传闻，小舞说不定知道得比较清楚唷？”

    “说得也是，那女孩人面似乎很广。真是的，虽然脸长得一样，但内在怎么差那么多……”

    总觉得今天从一早起就不断听到禁句。

    虽然问了要不要吃早饭，但她的回答却是不需要。菜穗子准备小睡片刻之后便出发进行取材旅行。

    “要去哪里？”

    “热海。”

    这次的旅行路线可能是温泉蒸气毒杀纪行吧？

    原本雪国要对菜穗子发动的超咸味噌汤攻击只好作罢。

    在她离开后，换舞姬到一楼来了。

    换好衣服并盥洗完毕的舞姬像变了个人似地“闪闪动人”。

    她身穿深酒红色上衣及长度过膝的喇叭裙，惹人注目的蝴蝶结领带上以镶有校徽的胸针固定着，是现在已经相当少见的名媛造型。

    原本纠结的长发已经用梳子仔细地从肩膀往腰部梳齐。现在的她清丽又优雅，完全看不出来是那种会把泡菜塞进人家嘴巴叫人起床的人。

    在外人眼里，从小学开始便就读直升式女子学校的舞姬，始终是一副有气质的大小姐模样。

    “……怎么了，雪国，还哼歌呢？”

    “没有啊？快点来吃早饭吧，小舞。”

    虽然姐姐本性如此，但她依然是雪国向人炫耀的话题之一。

    舞姬小心地顺了一下裙摆并坐到位子上后，雪国也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看着面前四人座桌子上几乎快满出来的料理，舞姬爽朗地下了这么一句评语：

    “今天没准备什么嘛…………”

    “时间不太够了。”

    说完“开动了”之后，两个人同时拿起法国面包大口啃了下去。

    “嘿——小舞，吃快点，我们快迟到了。”

    “雪国，不要催我。”

    “怎么能不催！你到底要吃到什么时候？”

    “吃到我吃完。”

    淡谷家的饭桌总是像战场一样。

    舞姬轻轻梳了一下头发后，从玄关里出来。这时雪国已经把脚踏车牵了过来，接着将两个书包塞进前面的置物篮里。时间的确快来不及了。

    当雪国跨上车座时，舞姬已经侧坐在车台上，于是他开始踩起了踏板。

    雪国家是位于空舟市西端的人力新城。

    这里是距今大约二十年前，将玉子山斜坡整个开发出来的住宅区。能够近距离眺望人力川与拥有众多绿地，是当时这处住宅区的卖点；但由于附近多是坡道且距离车站甚远，因此没有预期中那么多人搬到这里居住。

    这时是树上新叶仍相当鲜嫩的四月底，沿着路旁护栏吹过来的风让人感到相当舒畅。

    边骑车边抬头往远方望去，还可见到远处人力川与铁桥上的列车正闪耀着光芒。

    “小舞，你们学校有人在讨论那个伤人怪客的事吗？”

    “伤人怪客？你是说开膛手S吗？”

    “绰号倒是都一样嘛。”

    “学校还有人称他为直笛魔。因为他很像会舔女孩子直笛的变态，所以叫直笛魔。”

    “……”

    该怎么说呢，女孩子在这方面讲话还真是蛮毒的。

    “应该有被害人才对，好像是二年级的学生吧。不过我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这样啊……奶奶好像对这件事很有兴趣。”

    “那个人真是吃饱了没事干。”

    你说的没错。正常年轻人都会这么说才对啊，舞姬。

    虽然觉得批评得太过火，但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的时候。

    “几点了？”

    “七点五十分……”

    “呜啊啊啊！”

    这下子不妙了。雪国只要朝着车站方向骑个十五分钟左右，便能到达学校，所以还没关系；但舞姬还得从车站转搭校车才行。

    这条通学路乍看之下是相当和缓的弯道，一路下坡到空舟车站，但事实上却因为道路蜿蜒，会浪费相当多的时间。

    “没关系啦，雪国。来不及的话就把我放下来，你自己先去吧。不要两个人都迟到了。”

    “不行！看我的，我一定会赶上！”

    在这里认输就见不到那女孩了。

    喀嚓——雪国鞋底传来轻微的冲击。脚踏车像换了新档一般，以猛烈的速度向前奔驰，这时候他们正好来到下坡路段。

    已经没有踩踏板的必要了。两人乘坐的脚踏车快速冲过超级弯道，但雪国仍然拼了命地、努力强迫自己的手不去按刹车。

    “小、小小小小小舞，要冲啰？要冲啰？准备好了吗？”

    “要冲要停你自己做决定好吗？”

    “谢谢你这么棒的鼓励啊啊啊啊啊～”

    极限加速的脚踏车朝着U字型锐角弯道冲了过去。

    舞姬像是做好觉悟似地紧紧抓着雪国的脖子不放，雪国则乘着速度将前轮由地面上拉抬起来。啊啊——好一片蓝天啊！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雪国他们连同脚踏车一起飞越到护栏的另一边。

    （……………………抄、抄捷径成功！）

    喀嚓一声，淑女脚踏车前轮正好在柏油路面上着地。

    两个人一起翻滚了一圈之后躺在地面上，但人倒是平安无事。

    猛然起身一看，可以发现眼前的大马路上有巴士与卡车到处穿梭。怎么看这里都是空舟车站西口那条十字路口前面的道路。

    “……呵、呵呵呵，怎么样呀？小舞，有没有受伤？”

    “嗯，是没有啦……”

    接着，校车应该会从十字路口前方的巴士总站开出来，所以时间还很充裕。

    从空舟车站西口出发前往青美女学院的校车，通称名媛特快车。

    “那再见啰，雪国，我走了…………”

    “等、等等，稍等一下！”

    雪国不由地抓住她上衣的衣袖。

    没错，他的确希望舞姬能够稍等一下。雪国就这么抓住舞姬的衣袖，慢慢地从路上探头一看。

    （——啊啊，在那里。）

    他很清楚地感觉到心跳加速。

    少女们排成一列，等着校车从巴士总站开出。那些身穿酒红色制服、一丝不乱地混在绿色行道树里排队的身影，可以说是空舟车站早晨的著名风景。

    雪国能马上从这群人当中清楚地分辨出一个女孩。

    （一骏河蜜……）

    她宛如洋娃娃般细致的脸庞就像由工匠精雕细琢出来一般，那双大眼睛更是格外引人注目。柔顺秀发上所绑的蝴蝶结颜色每日都会更换，今天是相当清爽的樱花色。

    首次相遇时，她并非穿着制服。那时的她身穿洋装，清纯的身影就站在市内图书馆一角。雪国对她那如波浪般缓缓飘动的发丝，以及静静将雪国不小心从架上弄掉的园艺书籍放回架上后转身离去的背影，留下深刻的印象。他甚至还记得当时她手上抱着的是原文诗集。

    虽然很想向她说声“谢谢”，但遭受贯穿心脏冲击的雪国根本发不出声音来。喜欢上她的那一瞬间，雪国根本还没注意到这就是普通大众所谓的‘一见钟情’。

    之后，时间来到了春天，雪国也升上了三年级。当他发现穿着青美制服在巴士站排队的小蜜时，整个人几乎都快站不住了。

    “怎么了，雪国？今天又在看那个女孩吗？”

    “为什么她那么可爱呢……”

    “可爱吗……”

    “不知道有没有男朋友？”

    “嗯……不知道。”

    “一定有吧，她那么可爱……”

    “不行了，你根本没在听人家讲话。”

    “你看她那轻飘飘的头发……”

    唉……

    如果能跟那女孩做朋友该有多好啊！要是可以更进一步，他当然希望能变成男女朋友的关系。

    从她衣领的缎带颜色可以知道她比雪国低一个年级，现在应该是国中二年级的学生。当初雪国可是花了不少时间，好不容易才知道她的名字，但进展也仅止于此了。

    他们之间仅有那么一次异常接近，在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之后，对方一定完全不记得了吧！如今，雪国只能装出送舞姬上学的模样来露一下脸，确定小蜜的存在而已。

    “喂，雪国，再不快点去的话，你会迟到唷。”

    “嗯……”

    我当然知道。虽然知道，但心里就是不想离开。

    真想干脆就这样坐上同一辆巴士，如此一来，就可以有多点时间跟她在一起了。

    “……真羡慕小舞跟她念同一所学校……”

    听见雪国的呢喃之后，舞姬报以轻蔑的一笑。

    “雪国，你太天真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是如此冷漠、失望又充满了疲惫感。

    为什么呢？舞姬的脸上最近经常会出现这样的表情。

    ＊

    空舟市立空舟第五中学，三年E班，座号二号。

    这就是贴在雪国背上类似标签的无形成分表。

    再仔细看一下标签上的文字，可以看见上面除了‘班级委员’这样的称呼之外，还有‘来自忠厚国度的忠厚大臣（有些粗枝大叶）’这种同班同学的评语，但实际上根本不会有人看得如此详细。

    大部分的人在看到标签上‘国三’的标示之后，就会把他们丢进‘考生’这种名称的冰箱里冷冻起来。

    国三考生，属于生鲜食品类，请尽早食用。

    （这种成绩应该算普通吧……）

    把发回来的模拟考成绩单折好之后，雪国离开了教室。

    就算在考生里面，雪国也算是相当一板一眼与听话的少年，绝对不会做出放学之后就把教科书全部丢在学校柜子里这种事。为了回家之后的复习与预习，他一定会把字典与参考书等全都带回家。

    只不过即使到了放学后的现在，今天一早撞到的腰部仍让他感到疼痛不已。

    “呜——痛痛痛……”

    虽然勉强冲进学校里来，但如果当时去一趟保健室的话，可能会好一点。

    “淡谷……那个，现在方便吗？”

    “荒便，有什么系吗？”

    原本准备说“方便，有什么事吗”，却因为鼻塞而说不清楚。

    “你、你在忙吗……”

    “没有，我‘完茄’没在忙。”

    这时候也只有努力装成没事的样子硬撑过去了。

    正和雪国说话的是A班的笃基史郎。

    他是五中的学生会副会长，与去年连任班级委员的雪国曾在代表会议之后说过几次话。史郎就是那种所谓从数学到体育成绩十项全能的学生，除了长得帅之外，个子也相当高挑。不要说同年级了，据说连低年级及其他学校的女生也都非常欣赏他。

    就算同样是优等生，但他与雪国这种认真是唯一优点的学生可说是天壤之别。

    “我有点事情想拜托你，是关于这次例行总会的讨论——”

    雪国心里忽然想到：如果是像笃基这种人，一骏河蜜一定也会毫不考虑地和他交往吧！但他马上又慌张地把这种想法消除掉。

    ——不行啊，雪国，就算是开玩笑，也绝对不能有这种想法。

    但雪国除了心里这么想之外，还不由地呢喃着把想法给说出来。

    这时笃基笑着说道：

    “怎么了？有什么烦恼吗？模拟考成绩出来了对吧？听说你又被追过去了。”

    “我不会为这种事……”

    现在雪国心里最想要的不是模拟考成绩，而是像笃基那样的长腿，不然那戴着眼镜也不会被人说像大雄的脸蛋也不错。

    当雪国想着整个身互换也可以时，笃基又看了一下雪国。

    接着，他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地说道：

    “不好意思，老是拜托你做些杂事。学生会的执行部应该也很忙吧……”

    “不会啦，没关系，我会帮忙……”

    分开之前，笃基副会长把手放在雪国的肩膀上，对他说了一声“别太在意”。嗯，对了，果然我最需要的还是这种爽朗的个性才对。

    改变的预兆其实一开始便出现了。

    首先，是雪国一回家就发现舞姬的皮鞋掉在玄关的水泥地上。

    ——真稀奇。看来她比雪国还要早到家。

    身为学校学生会会长的舞姬似乎常有许多外务，大概都是在快到吃晚饭的时间才会赶回家。

    但比回家时间更引人注意的是为什么皮鞋只有左脚而已。

    看了一下走廊，虽然不见鞋子，但可以发现右脚足迹一直延伸到楼梯上。雪国觉得自己好像变成警犬或侦探，跟着足迹追上去，接着发现找寻中的另外一只鞋子就像蜥蜴尾巴一样被丢在楼梯中间的平台上。

    （怎、怎么会这样脱鞋子……）

    就连灰姑娘把鞋子弄掉时都没那么粗鲁。

    “小舞！”

    他猛然打开孩子房的门。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舞姬正狂乱地暴动着。

    她把朋友送的礼物巨大玩具熊整只拿起来甩，接着又用拳头往它腹部捶了进去。这时她只穿着一件细肩带衬衣，几乎可以说是半裸的狼狈状态，而原本应该穿在身上的制服则散落在房间各处。

    舞姬一边在嘴里发出“哒、哒、哒”这种像不会说话的小孩子般的怪声，一边把玩偶整个按倒在地板上。感觉上，被按在地上的可怜玩具熊正发出求救声。救救我啊，雪国。再这样下去，我会被她玷污啊！

    “那个……小舞……”

    {该图被和谐}

    虽然不是想救玩具熊，但雪国还是向舞姬开口了。

    只穿衬衣的舞姬在凌虐玩具熊途中慢慢转过头来。雪国瞬间说不出话。身上流着相同血液的双胞胎姐姐，眼神就像在深不见底的井里那么黑暗。

    ——我已经受不了了。

    她低声说完这么句话之后，整个人便倒了下去。

    ＊

    这时候需要的是花朵，花朵最能安抚人心了。

    药草也不错，尤其是具有镇静作用的德国洋甘菊花草茶。花卉、花香啊，请帮帮我……

    啊，现在不是讲这些话的时候了。

    “这对你有好处的，小舞，喝得下就把它喝完。”

    把属于舞姬的空间收拾过一遍之后，雪国他们坐在空间的正中央。

    雪国仍穿着学生服，舞姬则换上了T恤与内搭裤。

    她正低头喝着雪国倒在马克杯里的花草茶。

    “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吗？”

    “也不是不愉快……”

    光是讲话吞吞吐吐这点就已经不像是平时的舞姬了。

    现在就读于青美女学院国中部的舞姬，在学校里属于学生会的成员。

    在她的学校中，管理从十三岁至十五岁，总共将近一千人女学生的代表机关就是学生会。从一年级开始便担任执行委员的她，现在背上标签的成分表示应该写着‘不动的会长’才对。

    舞姬管理着县里不分男女都相当憧憬的学园，而她心里其实也存在着近似骄傲的情感。

    “因为我在青美里面担任会长…………”

    “嗯嗯，是啊，我听你说过。”

    “既是学生会代表，也是青美的代表。”

    “这真的很酷，值得尊敬。”

    “也经历过选举的洗礼……”

    “这不是很好吗……”

    “所以她们说我不能输给姐妹会……”

    “啥？姐妹会？”

    面对这不熟悉的名词，雪国如此反问道。

    舞姬在沉重的气氛下开口述说。

    原来青美女学院里，除了正规社团活动之外，也默许组织社交姐妹会这种校内团体。

    这些团体在校园内拥有独自的社团宿舍，成员们会互相沏茶、朗诵诗歌，目的听说是为了加深彼此间的友情。

    听舞姬这么一说，雪国忽然想起，以前自己的确听她提起过什么玫瑰和天使这种有着美丽名称的团体。

    “最有人气的是叫什么皇、皇、皇……”

    “皇家玫瑰。”

    “对、对，听起来很不错不是吗？玫瑰，很和平的样子。”

    “…………”

    “啊，抱歉。就是因为不和平，你才会这么困扰对吧？”

    舞姬不断地点着头。

    但是，老实说，雪国根本不知道哪里不好。

    “我告诉你喔，雪国。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组织社交姐妹会，完全得看家世以及年收入来决定。就算是小小的‘孤挺花教授会’，也限定父母亲必须是大学教授才能参加，而想要加入‘樱桃会’、‘诚挚会’——以及刚刚所说的‘皇家玫瑰’，也要先审查三代祖先的出身、现在年收入、家族里有多少曾经大额捐款过的毕业生等资料才行。最近这几年才进入青美就读的一般学生根本就不可能加入。”

    雪国眼睛眺望着远方说道：

    “这又是所谓时代的错误吗…………”

    “但是，大家对这些姐妹会都很憧憬。”

    难道说，那些比学生会还有人气吗？

    以实务与实绩见长的学生会，和以传统与家世著称的姐妹会会，是青美学院的两大势力，好比国会与皇室般一直互相抗衡。但与国会和皇室不同的是，这两个势力都自认为是学校的代表而互不相让，彼此间关系恶劣。

    “最近，皇家玫瑰的成员也开始对我们学生会实务提出意见了…………”

    听舞姬说，那是中午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地点在青美女学院国中部本馆的“纪和子像”前面。“皇家玫瑰”成员装成偶然相遇的样子对她说道：

    ‘舞姬小姐，请问你究竟有何打算？又有伤人怪客的受害者出现了。’

    “什么……？”

    看到舞姬模仿别人声音的样子，雪国不由地张大了嘴。

    说这句话的是蝶间林典子，通称“蝴蝶之宫”。她不但是蝶间林集团会长的孙女，而且从曾祖母那代开始就与青美女学院有关系，是个家世显赫的大小姐。

    身为全体姐妹会会领导人的她，一直向学生会提出类似学生会成员完全没有气质、无力守护学校传统等抗议，甚至听说这次竟然是她自己遭遇伤人怪客的攻击。

    真是令人惊讶。看来这件事在雪国不知道的情形下依然持续扩大着。

    “听说她那时赶紧打手机求救才平安无事。而她指腹为婚的对象，也就是拥有剑桥大学学位、在大公司上班的精英分子、今年二十八岁的秀幸先生，马上就赶来救她了。”

    “秀幸先生二十八岁……”

    “听说他还是身穿伦敦萨维尔街订做的高级西装帅气登场呢！”

    “哇，真是了不起…………”

    “当时每个姐妹会会成员都在拍手。”

    啪啪啪啪，响亮的拍手声与陶醉其中的蝶间林典子小姐（应该是大小姐才对）。

    这个想象中的画面实在很有明治时代的感觉。

    “……差一点就能将坏人绳之以法了……”

    “这样啊……”

    舞姬虽然平淡地说着，但可以从她眼里发现打从心底感到厌烦的感情。

    “但、但她遇袭也不关舞姬的事吧…………”

    “我的确有理亏的地方。因为是我一直驳回她们必须派给每位学生随身保镖的提案。”

    但是，就连身边最亲近的学生会成员也提出了抗议。

    ‘——舞姬小姐！为什么您当时不反击呢！？’

    ‘——如果接受姐妹会会那边保镖的提案，在每个学生身上所花的经费将会上升1.5倍啊！’

    ‘而且竟然要把这件工作全部委托给蝶间林集团，这种由一名学生家里独占全部利益的做法根本就不公平。她们的要求不被学生会许可是理所当然的！’

    ‘我们一定要对她们提出严重抗议！’

    ‘您听见了吗？舞姬小姐！’

    ‘舞姬小姐！’

    学生会的少女们似乎就这样一边哭着，一边逼近舞姬，对她抗议了一个小时。

    舞姬忍不住呻吟道：

    “如果是大家希望的，不论是抗议或什么……我都会去做。”

    “嗯，真不愧是小舞……”

    “我会尽力去处理大家的抱怨。”

    “小舞你真是拼命……”

    “但是，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

    “总之，小舞就是觉得别只会把麻烦事推给会长！你们这些混蛋要知道我又不是哆啦A梦或出气包！是不是这样？”

    “哈哈，雪国你会读心术吗？”

    “因为你完全写在脸上了嘛！”

    就写在面色如土的额头上。

    “你不会真的把这些话全部说出来了吧？”

    “哈哈。”

    啊啊，果然说出来了。她那似笑非笑的声音正代表了这种意思。

    雪国已经不知该对她说些什么才好了。

    “…………”

    “…………”

    “…………”

    “…………”

    “……小舞？”

    “别说话，雪国。”

    “你很累了吧？”

    只见她点了一下头。

    她首次毫不犹豫地点头承认了。

    “…………………我真的很想……离开那里一下……待在那里的我……真的很累了……”

    “如果我可以代替你去那里就好了……”

    雪国表面上虽然不经意地这么安慰道，其实他心里可是相当认真。

    除了真心想要帮助舞姬之外，再怎么说，只要能到青美女学院去，就有可能遇见一骏河蜜。

    不过，听完他的话之后，舞姬抬起头来，原本暗沉的眼睛里又出现了新的光辉。

    “……说得没错，雪国。还有这个办法。”

    “咦？”

    “就这么办，我们开始实行吧！”

    “等、等等等、等一下，要实行什么？”

    “我和雪国交换学校。”

    “呜咿咿咿咿！？”

    难道说，他们的利害关系——完全一致了吗？

    ＊

    虽然心里认为不可能成功。

    虽然心里知道这实在太鲁莽了。

    但也只剩下这个办法了。

    交换学校需要的准备期间为一个礼拜，因为再怎么说也得先把彼此的生活环境了解清楚才行。

    在准备期间，他们刚好遇见大型连休，所以两人的学校都在放假当中。雪国必须记住舞姬那庞大的“朋友名单”，而舞姬则得跟上雪国他们学校为了学测而准备的上课速度。

    对雪国来说，背诵除了英文单字与数学公式之外的东西其实也算是一种休息。至少对他而言，这比在‘考生’这个标签下等待考试日子到来还要有自己正在改变的充实感。

    于是淡谷家的双胞胎就如前面所述，开始了互换身份的生活。

    一位是为了自己单恋的女孩而扮成女装，进入私立青美女学院的少年。

    另一位则是为了喘口气及恢复疲劳而打扮成男生，进入市立空舟第五中学的少女。

    “那个……小舞，还是不要勉强比较好。两个人坐一台车踩起来本来就比较累，而且到时候摔倒可就不妙了。”

    “但我现在是雪国啊！”

    “小舞……”

    “别废话了，快坐到后面去！”

    挨骂之后，雪国只好轻轻拉起裙摆，侧坐在脚踏车后面的座位上——总觉得心里有种像是害羞或者不知名的感觉。

    “嘿呀——！”

    身穿学生服的舞姬，在发出听起来很勇猛的喊叫声之后，便开始踩起脚踏车来。

    互换身份的学校生活即将展开。

    ＊

    私立青美女学院创校于明治十八年，是N县历史最悠久的女子学校。

    其起源于当时的望族——坚城兼芳伯爵的夫人坚城纪和子为了普及女子教育，率先投入自家财产，在空舟的森林里建设学校并招揽名门淑女入学就读。

    永远保持贞淑。

    永远保持高洁。

    被誉为鹿鸣馆之花的纪和子夫人，思想超越了时光限制，一直延续至今。

    “……斯坦尼斯静静地挥了挥手，因为他想要不被人打扰地沉静下来。虽然不知道是今日还是明日，不过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将不会再从这张椅子上站起身来。但是，最后一句话该说什么呢，到现在却仍未决定——”

    充满着鸟鸣声的森林早晨。在第一节课钟声响起之前，极为宁静的姐妹会宿舍一角，有一名少女用歌唱般的声音朗读出一整首诗篇。

    于早晨朗读会里背诵诗句在“皇家玫瑰”里是仅限于高年级生的荣誉，但目前站在沙龙中央朗读诗篇的少女却只有二年级而已。

    朗读结束之后，柔和的拍手声回荡在整个空间。

    “啊啊，太棒了”、“小蜜朗诵的里格尔果然不一样”、“不愧是一骏河家的人”——少女随着这些称赞声回到了位子上。接着，有一个装着各式各样点心的银色小箱子交到少女手上。

    糖果、夹心软糖、法式小圆饼还有巧克力，每一种都是最高年级生由巴黎订购的高级品。

    “那个……我在家里吃的早餐还没……”

    “哎呀，小蜜公主食量真是小啊，你就不用再客气了。”

    “但是……”

    当她想着该找什么样的借口时，其中一位皇家玫瑰的成员开口说道：

    “对了，不知道各位是不是已经听说了？”

    众人视线都集中在说话的女孩身上。

    “呵呵呵，根据小道消息，就在刚才，舞姬小姐已经到校了。”

    “你说舞姬小姐？是指清亮丽人吗？”

    “是啊，就是她。那位在蝴蝶之宫面前完全发不出声音来的小姐，我真是觉得非常非常可笑。想不到她竟然还有脸敢来上学。”

    接着，便是一片嘲笑的声音。

    身为现场唯一一位低年级生的一骏河蜜，这时候还是没选出自己中意的点心。

    其实，她心里想听的不是这种关于学生会的谣言，而是其他事件。比如说——是的，像是蝴蝶之宫所遇见的那件事。

    位于浓密森林当中的青美校舍，殊不知这时有新事件已经逼近映照出少女们身影的落地窗前了。

    幕间

    让我来说个故事吧！

    那是你还处于所有光辉当中时所发生的事。

    那个时候，你相当高兴。比如说有白云，比如说有蓝天。那时你一边摩擦着膝盖，一边抓虫，直到疲累不堪。

    世界就停放在城镇外的铁道上，一天就在晚饭的香味与综艺节目的笑声中完全重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变化的呢？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应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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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章 上学去 TO THE SCHO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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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校车踏板上下来之后，瞬间有种被高原上清爽的凉风吹拂过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校车在停下之前，都只是单调地奔驰在一条被杂木林所包围的狭小私人道路上吧！

    雪国心里想着“啊啊，终于到了”，接着回头看着这从车站开始大约二十分钟左右的道路，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里就是名媛特快车的终点站——青美女学院。

    通往正门的小路是一条和缓的坡道，可以见到身穿相同酒红色制服的少女们整齐地排列而成的队伍。少女们说着“早上好”的招呼声此起彼落。当然没有任何因为快迟到而嘴里咬着面包的少女，也没有裙子底下穿着运动裤，然后骑脚踏车来上学的女孩。

    因为这里可是名媛特快车的终点站——青美女学院。

    （嘿……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

    我可不是来参观的啊！交换学校的生活已经开始了。现在自己是舞姬，得融入这排大小姐的队伍里面才行。

    雪国模仿道路上的少女们，开始慢慢、慢慢地走向校门。记住要抬头挺胸，走路的步伐要小一点……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呢？

    “哎呀，这不是舞姬小姐吗？”

    “身体已经好一点了吗？”

    对了，爽朗的微笑！

    “你、你们早！”

    对着声音来源处报以同样的微笑。

    但是，对方少女们的脸孔却忽然僵硬了起来。

    雪国就这么微笑着呆立在当场。这对他来说真是一大打击，或许他笑得有点像是僵硬的机器人，但小绵羊们居然看到微笑之后就马上抱着书包逃走了。

    （失、失败了？）

    感觉血液正往头部上升当中。到底哪里出了问题？笑容？站姿？还是其实是男人这件事已经被发觉了！？

    为什么每个人的反应都是整个人全身僵硬，然后从雪国身边逃得远远的。

    他试着对其他人搭话，也是换来相同的结果。僵硬、冷冻，甚至还有人发出了悲鸣。

    ——难道我是牧羊犬吗！？

    雪国就像被强风吹袭般蹲下了身子。啊啊，抱歉了，小舞。

    在这种自己半径十公尺内完全被清空的状况下，雪国心里不是想着自尽，就是向右转身逃回家。这时候……

    “——请您放轻松一点。”

    雪国忽然感觉到背后有手绕了过来，然后就这么被抱了起来。

    柔和的肥皂香味传进鼻腔里，眼角余光中可以看见有位青美女学院的学生抱着自己。

    “您没事吧，舞姬大人？身体还是不舒服吗？”

    雪国整个人僵硬到发不出任何声音。这样看起来就像极了大病初愈的少女。抱住雪国的女孩在发出尖叫的人群之间穿梭，然后直接进入校门里面。

    最后，她在树荫下的板凳上把雪国放开了。

    “您刚才那样是不行的，会造成骚动。”

    接下递过来的手帕之后，雪国稍微喘了口气，调整自己的呼吸。

    “您忘了淡谷家的‘清亮丽人’不是那种会随便微笑的角色吗，雪国大人？”

    “嗯、嗯……你说的是没错啦……咦、呜、啊——啊啊啊啊？”

    雪国？

    “很抱歉，我的名字是久我原纱由奈。除了担任学生会会计之外，同时也是舞姬大人的忍者。”

    “啥？”

    面前是一名身材高瘦、声音沉稳的少女。说好听一点是伶俐，讲难听一点就是过于认真的细长眼睛，正盯着张开嘴巴的雪国看。

    她用一条十分宽的发带绑住头发，风正吹拂过她宽广的额头。

    “我是发誓要奉舞姬大人为君主的人。您这次的交换计划，虽然属下只是身份卑微的下臣，但舞姬大人还是吩咐属下要好好照顾您。所以，属下今后将任由您差遗。”

    即使过了十秒、二十秒，雪国依然全身僵硬。

    ‘久我原家是上忍的家系。’

    ——舞姬确实说过，同班同学里面有人会协助雪国在这边的生活——

    “要开始上课了。您冷静下来之后我们就进教室吧！淡谷舞姬大人。”

    “说、说得也是……”

    自己该不会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了吧？

    虽然自己先讲出“进教室”这句话，但久我原纱由奈却没发出半点声音，走在雪国后方四十五度角的地方。雪国一边感受到她从后方投射过来的视线，一边在心里想着舞姬的学校生活。

    ＊

    要说不得了，真的是很不得了。

    因为从早到晚，放眼望去全部都是女孩子。

    走进校园之后，可以见到庄严华丽的哥德式校舍。据说这些校舍都是在明治时代由国外输入建材建造而成的。里面有可以媲美巴黎圣母院的本馆及大会堂，还有每个学年一栋的教室栋。最新锐的体育馆里有着温水游泳池与休息室，再加上被称为“白百合馆”的特别学习栋。不过，现在先不管这些了。

    “今天上课的内容是什么？”

    “听说是排球。”

    “真是讨厌！我对球类实在不太拿手。”

    ——‘A’，Amaryllis喇叭花，石蒜科。学名Hippeastrum，花语是得知被爱的喜悦。

    雪国身边的女孩子开始解开裙子挂勾。

    “但是，今天天气很不错呢！”

    ——‘E’，Epimedim淫羊藿，小蘖科。学名Epimedium grandiflorum，花语是不愿离开你。

    就在雪国这么念着时，不知从何处又传出“咻——”一声滑顺的脱衣声。

    当每个女生脱下衬衫，只剩下一件衬衣时，粉红色与蓝色等各种胸罩的颜色便透了出来。

    “哎呀，千岁宫小姐今天穿的内衣真是可爱。”

    ——‘P’，Plum梅花，蔷薇科。学名Prunus myme，花语是高洁。

    有人从旁边盯着正把脱下来的衬衣折好的女孩。

    “这应该是新内衣吧？”

    “呵呵，看得出来吗？因为尺寸又变了，所以只好买新的。”

    “哎呀！终于从D上升到E了吗？”

    “别、别说出来！”

    ——‘G’，Genista金雀花，豆科。学名Cytisus scoparius，花语是恋爱的苦涩。

    升级为E罩杯的千岁宫红着脸一步步向后退。最后，肩膀整个撞上了墙壁，胸部在自己紧抱着的双臂之间摇晃了起来。

    “这不是我们浅黄班的荣耀吗？大家快来看一下。千岁宫小姐如此雄伟的胸部……啊啊，成长真是太美的事物了……”

    ——‘O’，Olive橄榄，木樨科。学名Olea europaea，花语是和平。

    摇摇晃晃、上下跳动，她那个由下面挟住并往上托的姿势让胸前的山谷更加明显，几乎快要从半罩式的内衣里蹦出来了。教室里其他人不是偷瞄就是直盯着看，几乎都在观察千岁宫小姐那狼狈又害羞的模样。

    “但是，变这么大也很困扰……这样真的很重……但是，又没有停止成长的迹象……”

    “因为还在成长期嘛……”

    “你觉得该怎么办才好？”

    “哎呀，先不管以后会不会一直变大好了。真的没有挤或塞东西进去吗？来，手拿开。这边呢？这里是不是有垫子？”

    “讨、讨厌，不要摸啦，兰子小姐……没有塞东西……是自然成长的……呜、呜……”

    ——‘C’，Cattley嘉德丽亚兰，兰科。学名Cattleya，花语是成熟的魅力～～～～～

    （不行了！不行不行！）

    说什么花朵代表清纯都是骗人的。它们每一朵都有雄蕊和雌蕊，也有发情期。旁边就有女孩子在换衣服，让我怎么冷静得下来嘛！

    雪国混乱到甚至开始咒骂起自己的兴趣来。不论是上下左右，都有太多地方可以看又不能去看了。身边仍然持续着女孩子的烦恼咨询以及E罩杯抚摸大会。可以听见什么软绵绵、弹性佳、摸起来手感一流等嘈杂声。雪国为了冷静并压抑住想看的心情，而开始背诵植物的学名与花语，但最后还是没办法成功。

    第一节课上的是体育。在更衣室角落整个人僵硬住的雪国身边，同班同学的少女们正一团和气地换着体育服。但雪国只要感觉到旁边的女生脱掉某件衣服，便会焦躁不安；听见意料之外的名词则会让他心跳加速；只要一不小心有女生进入视野，随即开始低声呻吟。这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雪国大人、雪国大人。”

    “………………………………………………啥？”

    “叮咚、当咚”上课钟声响起。在他已经快要燃烧成白色灰烬的视野里，出现了久我原纱由奈的身影。

    “已经不要紧了，其他人都已经换好衣服。”

    “哦，是、是吗……”

    “太恐怖了，您整个人看起来像老了十岁。”

    “的确感觉像过了十年那么久……”

    雪国开始迟缓地解开制服的钮扣。

    “…………因为我是女生，所以没办法理解。刚刚那种场面真的有那么‘难熬’吗？”

    “哎呀，不要说难熬嘛。怎么可能会难熬呢……”

    忘不了的。刚才那种美丽又残酷的影像，今后他会一直珍惜到自己进棺材为止。

    那充满分量又柔软的肤色的球——啊，不对，现在他正跟女孩子一起打排球。由于不知道该怎么控制力道而把球往正后方打去或太过用力，可以说比全力打还要来得辛苦。

    “久我原，下、下一堂课是什么？”

    “英文会话课。”

    太好了，是一般课程——虽然心里感到有点放松却又有点可惜，不过雪国还是太天真了。

    “——舞姬小姐，你是怎么了？”

    现在雪国眼前有一名老妇人正微笑着对他提出问题。

    她的名字是达芙妮夫人。以企业家夫人的身份来到日本后便长期在空舟市内生活的英裔美国人。

    在一开始的课程中变成灰之后，接下来等待着雪国的便是和达芙妮小姐的茶会。

    原本雪国的眼睛已经被传过来的Gin ori茶杯吸引过去，但他赶紧把背挺直。

    谈话室的炫丽程度直可媲美豪华饭店休息室。现在三年级浅黄班专攻英文会话的二十一名学生将这里给借了下来。在水晶吊灯之下，每个同学都各自坐在沙发和长椅子上等着雪国的回答。

    顺带一提，今天的议题是“《乱世佳人》里能见到的文学情爱表现”。

    “啊——那个……我觉得……《乱世佳人》的女主角……”

    怎么办？得说点什么才行啊！

    那是什么样的故事啊？过年前在电视上看到时，只记得故事内容是描述一个金色卷发美人身边的男人不断更换，虽然生活艰苦却还是坚强地生活着。

    “郝思嘉她……”

    在战争中，她的生活艰困。

    雪国面前的女孩不断低声说着，为了报复或金钱等目的而结婚的郝思嘉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自己没办法原谅这种人。

    “虽然不断追求不同的男人……”

    但话说回来，演郝思嘉的费雯丽真是个大美人啊！

    “却总是能成功，而跟她结婚的男人应该也都还算幸福……然后……”

    这种发言应该很糟糕吧？

    但现在才发现似乎太迟了。

    “讲得太好了！”

    达芙妮夫人拍着手大声喝彩。

    “文法与发音都相当完美，那么大家跟着我念一次答案。”

    不会吧！

    “It is happy to sex with her.（能与她交欢是件相当幸福的事）”

    “再念一次！”

    快住口！我是说真的。你们都是女孩子吧！

    One more，One more。达芙妮夫人尖锐的声音不断在脑海里响起。

    第一堂课，视觉震撼。

    第二堂课，言语攻击。

    结论——真的会让人想去死。

    “……我、我竟然让女孩子不断讲出那种单字……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那些女孩子还嫁得出去吗？

    “这么一来，我就得负起责任才行……啊啊，但是那么多人怎么可能呢……话说回来，我已经心有所属了……后宫……只要去阿拉伯就没问题了吗……”

    “没有任何问题，您刚才确实表现出舞姬大人那种苦恼与威严感了。”

    “是、是这样吗？”

    她在这里是这样的吗？

    久我原纱由奈面不改色地做出了以下的评论：

    “首先，您不要忘了，在学校里面每个人都相当尊敬舞姬大人。就算是有姐妹会‘皇家玫瑰’存在，还是无法撼动在学生会选举里获得压倒性胜利的‘清亮丽人’的威严。”

    雪国不由地沉默了下来。

    舞姬的别称是“清亮丽人”。

    这也就代表所有人都景仰她的美貌与威严。

    如果真的被人讨厌、被人排挤的话——是不可能会有这种外号的。

    “……不过，久我原小姐，早上我一对大家打招呼，每个人都变僵硬了啊！”

    “是啊，那是因为最近学生会的事把她逼得很紧，她几乎已经没有什么笑容了。”

    “是这样啊……”

    想必舞姬已经疲累不堪了，所以才会爆发吧！

    “真是抱歉……”

    啊啊，她是学生会的会计嘛——

    现在虽然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但是内心应该有着很复杂的感情吧！

    “小舞她对你们来说真的很重要吧……”

    雪国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因为我才初来乍到而已，对于这里的习惯与上下关系完全不清楚。但是，有像你这样的朋友陪在我旁边面对这些麻烦事，真的很令人高兴。”

    “天然呆……”

    “咦？”

    “不愧是舞姬小姐的家人。”

    舞姬回到家之后，雪国问了她在空舟五中的生活情形，只见她笑着比了一个V字形手势。输了——看来遭遇危机的只有自己而已。

    而且，本来舞姬就应该是会这么笑的女孩子才对。

    冷酷、孤傲而孤独的学生会长。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才会弄成现在这样呢？

    过了几天交换身份的日子之后，当雪国发现自己已经不会犯张开脚听课这种错误时，也比较习惯这里的生活了。

    “……那个，舞姬小姐。”

    第四堂数学课结束，刚刚进入午休时间。

    “……我们几个做了便当。不知是否……能跟您一起用餐？”

    雪国对这些并排着的女生们有印象。

    舞姬已经利用名簿和照片将她们每个人都介绍给雪国认识。她们全部都是国中部学生会的成员。

    的确，在准备期间的读书会时，舞姬就曾这么说过了。她说学生会执行部通常每天都会轮流做便当拿到学校来。

    雪国对因为紧张而整个人缩起来的副会长微笑了一下。应该要这么做才对吧？就算她吓一跳也没关系，毕竟自己实在没有拒绝她的理由。

    ＊

    “——呜哇，真丰盛。”

    因为天气很好，所以她们不是在教室或食堂用餐，而是选择在中庭铺上防水布后野餐。首先，雪国因为她们餐盒菜色的豪华程度而瞪大了眼睛。

    装在藤编篮子里的，有用黑麦吐司夹着烤牛肉与沙拉的三明治、炸薯条、炸鸡块，红色的小蕃茄点缀着，看起来相当漂亮。

    “真、真是太丰富了，花了多久时间做的？”

    “还不知道合不合您的胃口……”

    你真是言重了。我要是想吃东西的话，不是自己煮就得到店里去买啊！压抑住想狼吞虎咽的心情，雪国首先把看上眼的炸鸡块放进嘴里。

    瓜子脸的京都风美人，被称为“夕颜丽人”的副会长花江瑞希小心翼翼地问道：

    “您觉得如何？”

    “嗯，很好吃。”

    花江小姐一脸放下心中大石的表情。雪国心想，这种表情除了听到料理好吃之外，应该还有其他涵意才对。

    另外，每个人几乎都没有碰过自己手里的便当盒。

    “……真的很抱歉，舞姬小姐。关于过度依赖您这件事，我们每个人都在反省了。”

    “对不起。”

    “舞姬大人……”

    “请原谅我们。”

    每个人都对雪国道歉。

    看到这精致便当盒与几乎快哭出来的女孩子们，雪国真是不得不举起双手投降了。

    “我房间里……”

    “咦？”

    “家里的房间里，摆了许多可爱的东西在床对面的桌子上，像是玩偶、彩绘画框等等。有时候我会想：明明自己并不喜欢这些东西，为什么还有这么多呢？”

    那堆东西里面，舞姬自己收集的只有一点点而已。

    （小舞说过那些都是朋友送的。）

    现在终于可以了解她说这句话时带有多深的含意了。

    就算在校园里没有笑容，就算整个人变得相当死板，但她还是打从心底喜欢这些仰慕自己的女孩子。

    “就算我对你们有所抱怨，但我可不会收下自己讨厌的人所送的礼物……不过，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吧。哈哈……”

    看见雪国开朗地笑着，少女们的脸上也首度浮现出笑容。

    “真、真、真是太感谢您了！舞姬大人！”

    一年级负责庶务的女孩子们开始哭了起来，二年级的学生为了安慰她们而赶了过去，防水布上瞬间热闹了起来。

    “啊啊，真是的！但只要一提到那个蝴蝶之宫，还是会让人感到相当懊恼！”

    气得全身发抖的是做好戚风蛋糕并把它带来的二年级书记山吹都。接着，她紧抓着雪国的手臂，打从心底感到悔恨般紧咬着嘴唇。

    虽然还不习惯这种紧密接触的雪国感到相当困扰，但他也只能保持这种姿势。

    “那位女士趁着舞姬大人您休息时，竟然想要掌管整个学院。光我们知道的事就有未经申请便使用大会堂三件、拒绝让学生会查阅会计报告书一件。只要我们一抗议，马上就说要发动所有姐妹会对学生会提出不信任案……”

    “呜哇……”

    连她紧紧往手臂上压过来的身体也充满了愤怒的力道。

    “………………太、太不像话，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您说的没错。但是，舞姬大人，我们也不是没有方法对抗！只要找出她之前遭遇伤人怪客那件事的弱点……”

    嗯嗯，没错，就是这样。只不过你这个不像话的身体和由发丝上飘散出来的味道是来自于洗发精还是香皂呢？什么？这根本与事件无关，是这样吗？自己差点就露出“真实雪国”的脸孔，虽然知道这样子不行，但目前这种状况可说是相当地糟糕。

    “……有什么对策吗？”

    “交给我吧。根据山吹都的笔记，在她遭遇危险的那条公园小路附近本来经过的人就很少，而且也没有现场目击者，几乎可以说是密室状态。如果她要说谎的话，那里将是最适合的地方。目前只是传闻而已，但据报告说关于上次开膛手S的犯行，在‘新人魔法使’上面已经有相关留言了——”

    “留言？”

    “就是那里啊。急救——急救——只要许愿便能成为真的新人魔法使。”

    不行了，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什么急救什么姐妹会什么不像话的身体等等，话题不断往雪国不清楚的方向发展，使得他脑袋又快要想到身体上面去了。

    “哎呀——在这种地方举行餐会吗？”

    充满精神的声音与一群穿着制服的集团，从对面走了过来。

    雪国瞪大了眼睛，在他身边的山吹都则是迅速把身子移开。剩下的执行部少女们也都全身僵硬。

    “学生会的各位还真是吵啊！”

    “蝴蝶之宫。”

    “移驾到学生餐厅来的话，我也可以让你们尝尝由我们精心准备的村上大厨特制午餐喔！”

    “胡、胡说八道些什么！”

    会长，请小心一点——就连原本很温和的花江副会长，也全神戒备地在雪国身边低声说道。

    “我所说的中午套餐，主菜可是地中海料理，价值两万元呐。”

    蝴蝶之宫说完后便绷起脸来。

    目前现身的蝶间林典子确实是一副相当适合地中海全餐的大小姐模样。

    只见她用柔和又优雅的动作往前走了两步。当她走动时，覆盖在背上的长卷发便会稍微晃动起来，她则会用那宛若白玉般的手指将它拨了回去。高高的个子，嘴角总是带着从容的微笑，眼睛旁边那颗痣更加深了她的艳丽感。

    跟随在后面的少女们为了遮挡正午的阳光，全都撑着遮阳伞，只有她的伞上面还有玫瑰蕾丝与刺绣。

    要形容她的话，与其说现代，倒不如说比较接近古典美人，全身散发出旧时代电影里女明星那种浓烈的华丽感。

    虽然她的美丽足以让人着迷——

    “不知你的身体状况如何？听说整个人变得跟以前不同，变得会谄媚地跟人打招呼了。”

    说完之后，她随即悠然地露出了微笑。好一位充满尖刺的玫瑰公主。

    “只不过是由同年龄一般学生票选出来的二流存在。你干脆承认自己不谄媚的话就没办法生存下去如何？话说回来，学生会跟我们皇家玫瑰在历史上根本就没办法相提并论。我看这样吧……如果你希望的话，就让你以特别会员的身份参加早晨朗读会好了。好不好啊？不觉得这样每天将会变得非常美好吗？”

    从她往这边靠近的身体上，传来些微玫瑰的香味。这不是香皂，而是来自于香水，而且是相当昂贵的香水——雪国还是第一次遇见实际擦这种香水的人。

    当她来到眼前的草地上时，忽然发出了悲鸣。

    “蝴、蝴蝶之宫！”

    只见她以飞快的速度往这边倒了过来。蕾丝遮阳伞飞上了天空，被压倒的雪国整个人变成蝶间林典子的垫子。

    （软绵绵？）

    因为手上柔软的感触，雪国微微张开眼睛看了一下，这几乎让他叫出声来。

    他接住的是她的胸部。

    确实如此。往上伸出的左右手像要接住对方倒过来的身体般用力抓住对方的胸部。她那以平均值来说已经相当丰满且有弹性的胸部，从远处看起来就已经相当有存在感了，实际抓住之后更是令人震惊。

    “呀、呜……”

    呜哇，是真货。想要移开手而手指稍微用力之后，雪国的五根手指便像理所当然般左右揉起对方的胸部来了。这种姿势让他不由地变成像是在测量对方胸部的大小，但只有一只手在动而已，根本没有办法掌握整体资讯，不过也没办法更进一步就是了。

    （这是怎么回事？）

    认真分析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之后，雪国才发现对方已经用自己的双手支撑住身体，所以他手上的重量与柔软触感纯粹是来自于对方的胸部。

    蝶间林小姐像是很痛似地叫出声来，接着按住两边胸部坐到地上去。

    “不、不要紧吧，蝴蝶之宫。”

    “是谁？刚刚是谁伸出脚来……”

    “不会吧……”

    往旁边一看，只见山吹同学她们脸上写着‘舞姬大人，我们成功了！’这样的讯息。雪国开始有点想哭了。这下糟糕啰，真是不智之举啊，执行部的女孩们！

    （是谁准你们切换成间接攻击模式的！）

    现在已经不是为了什么比手球还大而感到兴奋的时候。你们看，连对方衬衫的钮扣都被我抓下来了。

    “抱、抱抱抱、抱歉，蝴蝶之宫！我马上帮你缝好！”

    “咦？”

    “你们谁有裁缝包？有吗？有就借我。蝴蝶之宫，请你把上衣脱掉。”

    话说完之前，雪国就把手放在她的衣领上，接着把上衣脱了下来。

    手里拿着不知道是由谁提供的Kitty裁缝包，再度确认了一下受害状况。由于钮扣仍悬挂在衬衫上面，所以只要用针线把它缝回去就可以了。

    “我得把缎带解开，可以吗？”

    “嗯，好……”

    雪国不让对方有多说话的机会，马上就默默地把蝴蝶之宫的缎带与校徽解了开来，接着在她面前半弯着腰，把快掉下来的第三颗钮扣上的线迅速用剪刀剪断。

    钮扣一下子便掉落在雪国手上。

    原本就很容易被撑开的衬衫，因此马上撑开了一道缝隙。

    （好深——）

    她的衬衫撑开了一道菱形缝隙。最宽的地方，幅度应该有四公分左右。但是，刚刚尽情揉过、摸过而向上抬起过的胸部，在缝隙里制造出一条让人没办法忽视的险峻山谷。

    到底有几公分呢？山谷深处有什么奥合存在呢？整体形状又是如何？不行啊！别想了，雪国！要实际去感觉。不对！这样更不行！

    “……这样不容易缝，可以请你把第一和第二颗钮扣也解开吗？”

    “知、知道了……”

    如果只看见山谷部分的话，就会一直去想象整体的样子。

    慢慢把钮扣解开之后，从喉头一直到胸口中心位置的肤色三角地带出现在衬衫的空隙里。

    现在可以看见她那流了许多汗，让人几乎想紧贴在上面的滑嫩肌肤；而这又带给雪国更强烈的冲击。校规规定的纯白衬衣下面，可以看见非常典雅的丝质胸罩上缘。对方出现比较多肌肤面积之后，雪国感觉上也比较放得开，应该说感到比较容易呼吸了。可是，为了穿过针线时的角度，他不得不维持着从上方凝视鼓起的胸口与深峻峡谷的姿势，但也只能忍耐了，全力地忍耐。

    “你这样假好心，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仔细在线尾打好结后，雪国开始缝了起来。

    每当针穿过衬衫时，雪国都得告诉自己手指背面碰到的东西不是胸部、不是胸部、不是胸部啊啊啊啊。

    “我没有打什么主意，但这样你不觉得很不舒服吗？难道说你宁愿让扣子就这样挂在那里吗？”

    当雪国默默持续着手头上的工作时，身后执行部的学生们开始骚动了起来。

    “不会吧……那是在……缝钮扣……？”

    “的确是在缝钮扣！”

    “……清亮丽人在帮蝴蝶之宫缝钮扣！”

    当雪国努力动着手中的针线时，时间的流转就像停止了一般。缝好之后，他认真地打了个结，然后用切线剪刀把线剪断，这样算是做好了紧急处置。接着，他才有时间喘口气。

    {该图被和谐}

    “呼………好险，在扣子弄丢之前就把它缝好了。太好了，蝴蝶之宫。”

    “其实根本不用你多管闲事！”

    “总之，真是太好了。”

    雪国把针线收回裁缝包里，因为完成重大工作之后的安心感而面露微笑。

    蝶间林典子瞪大了眼睛，嘴巴像金鱼一样不断开合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淡、淡谷舞姬竟然会担心我？这怎么可能……”

    “啊，难道说你在意缝线不是高级品吗？这样你回家之后再缝一次可能会比较好——”

    围在周围的执行部学生终于忍不住叫了起来。

    “讨厌啦～舞姬大人太狡猾了！也帮我们缝嘛！”

    “我、我也要！”

    “请务必帮我缝！帮我缝钮扣啊，舞姬大人！”

    一群女生朝雪国又推又挤了过来，刚才那种紧张气氛就像骗人一样消失了。最后，甚至出现把自己制服撕破，然后要求雪国帮忙缝好的少女。

    “哎呀，大家等等，我没有那种意思……”

    “钮扣！”

    “这是我的钮扣！”

    “啊——天上有巴坦星人在飞！”

    那是久我原纱由奈的声音。

    只要她们有一瞬间注意力不在雪国身上就够了。

    “…………舞姬……大人～？”

    ——感谢你，久我原纱由奈小姐。

    感觉上这短暂的连携技已经成功了。

    尽全力冲刺了一段距离后，雪国大口喘着气。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钮扣，只不过是缝个钮扣而已啊！

    女孩子都是天真又勤劳，却让人完全无法理解。

    冷风吹过头上的树木，雪国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大概——是在国中部外围吧？但是，周围却安静到有点恐怖的地步。现在应该是在操场的反方向，光凭着远远可以看见的屋顶形状，根本没办法判断这里是什么地方。

    周围笼罩着绿荫，沿着小路种植的植物是玫瑰与铁线莲、鲁冰花与天竺葵等。各种颜色的花朵盛开着，看来这里是个没有主人的小庭园。

    虽然雪国园艺绅士的潜藏血液开始骚动了起来，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回去上课。

    “嗯——那个，有人在吗……？”

    小路在不可思议的花丛当中像迷宫般延伸着。

    雪国不断前进、转弯。

    （啊——）

    太好了，有人在那里。

    雪国穿越蔓蔷薇的拱门，原本准备对位于那里的人搭话，但却发不出声音。

    那是一个设置有木制板凳与小喷水池的圆形广场，里面有几个女学生正坐在那里谈话。依她们缎带的颜色来判断，每个都是二年级的学生。

    虽然每个女孩子都闪闪发亮而且相当可爱，但里面有一个人——有一个人——

    “小蜜，真的还要做吗？”

    “当然，我没办法原谅那种人。只是对新人魔法使许愿根本不够。他对奈奈实同学做出那种事，我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但只是头发……”

    “就因为是头发！”

    怎么会有如此悦耳的声音？

    这时候雪国终于知道现实世界里，真的有宛若天籁的声音。

    那声音的主人，就是他一直在追寻的一骏河蜜。

    这意外实在来得太过突然。不论是她的声音、脸孔、动作、表情，全部零时差地成为冲击，在雪国眼前开出朵朵鲜花。

    他感觉到有“水流”从眼睛里汩汩流了出来。此时此刻，雪国真的在哭泣。

    小蜜那波浪状的浅色发丝，隔了好几个月的时光，又在至近的距离内迎风摇曳着。自己竟然因为这么一点芝麻蒜皮的小事就轻易感动了。但是，这几个月来自己所企求的，真的就只是这么一点小事啊！

    雪国那远看起来像正处于做梦状态的瞳孔，出乎意料地还能紧盯着对方的脸看。对方的表情比他想象中还要来得丰富，感觉上英姿焕发这句话可以说是为她而创。这让雪国对她的印象再次确认并有了新发现。脑袋当中原本完全停滞不前的小蜜相关资料库，目前正以极快的速度更新。

    可以再稍微、稍微靠过去一点吗？如果向她搭话呢？对她打招呼的话呢？

    “听完姐姐所说的话之后，感觉上又有希望了。因为她应该有看到犯人的脸才对。我想一定会有什么线索……”

    “小蜜……竟然为了我这种人而……”

    “不要哭嘛。我们是朋友啊。如果没有你们的话，这间学校我早就待不下去了。”

    “小蜜，快吃吧。这边这些也要吃唷。”

    “这边”指的是什么东西呢？她们感情真好啊。不过，比起这个，我早就想知道当时一语不发便离开的你，究竟是用什么样的声音说话了。

    雪国感到脑袋正在发烫，鼻子则闻到了花朵的香氛，他就这么一边想着许多事情，一边紧盯着那群嘻闹的少女。

    “……大人，雪国大人……”

    不妙——是久我原纱由奈。

    糟糕的是自己竟然还对她的叫声产生了反应。

    “——清、清亮丽人！”

    “啊，我是……”

    雪国不小心发出巨大声响，少女们马上站起身来。

    她们的动作非常快，马上就抱起带来的餐盒和水壶，转眼间便逃得无影无踪。

    “啊、啊啊啊……”

    虽然想追上去，但因为头发被树枝、玫瑰缠住而整个人无法动弹！

    “……怎么会变成这种样子呢？”

    当雪国正在跟树枝奋斗时，久我原纱由奈已经来到了现场。

    虽然正努力解开缠绕住树枝的头发，设法不让假发掉下来，但雪国心里真的很想对她抱怨几句。

    “还以为你到哪里去了呢。真是的，老是让人担心。”

    久我原纱由奈一边帮雪国解开头发，一边如此说道。虽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不满。

    “那个，你看见了？”

    “看见什么？”

    就是……

    像是哭泣啦、整个人变僵硬啦，就是这些事啰。

    “这个嘛，我当然了解您的心情。久我原什么都知道了。”

    “呜哇——”

    “也就是说，雪国大人——”

    “我、我怎么了？”

    “是个相当危险的人。”

    整个人差点跌倒在地。

    “什、什么嘛，突然讲这种话！”

    “都是我不好——我太小看舞姬小姐的血缘关系者了。竟然在那种时刻缝起扣子来，可以说具有与舞姬小姐完全不同方向的危险性，是个恐怖分子。”

    “恐、恐怖分子？”

    “竟然能让那个蝴蝶之宫安静下来。我知道了，得修正今后的情报轨道才行。淡谷雪国的意外性与天然呆各加三分。那我们就在第五堂的家政课时再见了，教室在百合馆四〇五号室。今天的课题是‘一个好太太能做出的味噌炖鱼’。再见。”

    咻——

    她以肉眼完全看不见的移动速度前进，一下子就消失在小路的彼端了。

    虽然是个很亲切人又很好的女孩子，但还是有些地方怪怪的。

    不过，看来哭泣的事情没被她发现。只要跟她往同一个方向走，应该就可以赶上第五堂的味噌炖鱼课程了吧！

    但他已经追不上早已离开的精灵们。

    雪国叹了口气，往空无一人的板凳走去。

    刚才她就在这个地方。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们确实四目相对，彼此对望了一眼。

    当雪国实际坐到板凳上时——又发现了一个意外的宝物。

    “——雪国，我洗好了。”

    舞姬打开小孩房的门走了进来。

    刚洗好澡的她，只穿着一件男用L号T恤。看见雪国人在下铺，她便慢慢爬到床上来。

    “你在干吗？”

    “喂、喂，会湿掉啦！小舞，你的头发一直滴水！”

    “雪国，你很吵耶。”

    被雪国一念之后，舞姬只好用挂在脖子上的浴巾把刚洗好的短发擦干。

    看她整个人盘腿坐在棉被上那种自然的样子，雪国脑海里不禁浮现某种恐怖的想法，那就是舞姬如果一天天变得越来越像“男孩子”怎么办？

    看她的脸色和心情都不差，在五中应该过得还不错吧——

    “小舞……”

    “嗯？”

    “你看这是什么？”

    雪国举起拿在手里把玩的东西。

    “……钢笔？”

    不错。钢笔的笔身和笔盖都是深紫色，笔尖和笔夹部分则是发亮的金色。很明显不是人家丢弃不要的东西，看起来像是外国货。

    笔身上小小地刻有ISURUGA的名字。

    “哇，一骏河蜜。”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雪国，你真糟糕。终于变成小偷了吗？罪犯？”

    “才不是哩，是掉在地上的啦！”

    雪国对着很自然便讲出这种话的姐姐大吼。

    这支笔掉在之前那张板凳下面，算是雪国在那边发现的东西之一。大概是发生骚动时遗落的吧！

    “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拿回去还她啦！”

    真的只能说连老天爷也在帮助我，让我们两人的距离可以急速拉近。现在，终于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以去找她了。

    “拿去还她……”

    “啊啊，小舞，我真是太幸福了！”

    “但是，雪国……”

    “好了，该睡了。我睡啰，小舞，晚安！”

    雪国问完小舞之后，似乎完全放下心，马上就爆睡了起来。

    “…………啊哈哈哈哈。哎呀，我也真是的……”

    “……说什么啊，梦话吗？”

    ＊

    “一骏河蜜吗…………？”

    “对、对，姓一骏河，名蜜。我想她应该是二年级的学生。要在哪里才能查到学生名簿呢？”

    课程结束之后，雪国在正式开始学生会工作之前稍微问了一下这件事。

    雪国所属的学生会办公室，位于本馆四楼走廊末端的大房间。里面有着会长专用办公桌及执行部员的桌子，虽然已经比雪国上过所有学校的校长室还要豪华宽敞，但周围的人还称呼这里是“质朴的房间”。

    久违的会长终于回来了，执行部的女孩子们当然因此而感到相当高兴。但一开始的工作却是被问到这种事情，也难怪她们有点沮丧。

    久我原纱由奈听到雪国的问题之后，无言地沉思了起来。

    “咦，不知道吗？”

    “不……我想根本不用特别去查。一骏河蜜应该是二年梅花班吧！”

    “梅花吗？谢谢你。”

    “啊……”

    雪国已经跑了出去。

    “但是，雪国大人，她是——”

    二年梅花班、二年梅花班。

    虽然不知道其他年级的校舍在哪里，但雪国试着抓住往来的学生询问所在位置。这时候，雪国才了解到“清亮丽人”真正的威力究竟有多大。每个女孩一开始都像吓了一跳，发现雪国是真的不知道地方后，马上出现满脸笑容，然后告诉他方向。

    “梅花，是梅花班吧？往那个转角转过去之后走到底就到了，学姐！”

    “谢谢，帮了我很大的忙。”

    “这是我的光荣。啊啊，清亮丽人，如果方便的话可以…………”

    “要握手吗？”

    “帮我穿过这个扣子……”

    啊啊，随便了。把针线穿过递过来的袖扣后，雪国来到了教室。

    “咦——小蜜吗？她现在不在教室里面……”

    “这、这样啊，已经回家了吗？”

    “不是的，这个时间的话，她应该是在白百合馆的第二音乐厅里。”

    “谢谢你！”

    雪国再度跑了起来。

    “那个，我是青美女学院新闻社的人。想请问你为什么要找小蜜呢——？”

    第二音乐厅、第二音乐厅。

    这时雪国眼里只看得见目的地而已。

    第一句话要简单一点。你掉了这个东西——然后若无其事地把钢笔交还给她，于是两个人便坠入爱河……啊啊，不过我是考生，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在图书馆约会呢？接着，在回家的路上，稍微绕点路到人力川的波斯菊田去散步。学姐真是漂亮，一骏河小姐你才漂亮呢！这次可就是完美的全语音了。

    然后，等我考上学校之后，我们就可以勾着小指一起到园艺绅士的圣地——西武巨蛋的园艺秀去了！

    雪国身上的制服裙飞扬着，朝人家告诉他的那栋建筑物飞奔而去。

    “哎呀，舞姬小姐，那边现在……”

    一骏河蜜在那里吧！我当然知道。

    雪国穿过钢琴与小提琴的个人课程用练习室，看来就是最里面那间小音乐厅了。

    已经可以看见白色大门以及镶在门上的黄铜门牌——“The second music hall”——错不了了。

    “那个……”

    雪国把门打开。

    马上有许多声音像洪水般从门里溢了出来。

    （什、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雪国因为音浪的声势而吓了一大跳，像要阻挡柜子里的物品整个掉出来般快速将门关上。

    里面似乎有很不得了的事情正在进行着。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总之很不得了就是了。

    他畏畏缩缩地再度把门打开后，发现里面的音乐已经停了下来。

    “……清亮、丽人……”

    里面的少女分成两人一组，正跳着社交舞。

    有身穿黑色燕尾服扮演男生的角色，与穿着各种服饰扮演女生的角色。她们每个人的视线都看着相同的地方，眼神里传达出“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的意思。

    刚才的音乐应该就是从舞台边缘发出来的吧！弦乐社正友情帮忙演奏，而在演奏中忽然整个僵住的小提琴部队，正瞪大眼睛往这里看。

    “舞姬小姐，你……”

    这个声音的主人……

    不用等雪国确认，蝶间林典子已经站在他面前。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淡谷舞姬——一定是想借着像这样频频出现在我面前，好扰乱我的心思对吧！昨天帮我缝扣子之后，害我晚上差点睡不着觉，但我已经识破你的诡计了！接下来不会再让你得逞了！”

    “学姐……”

    一道清澈的声音响起。接着，一名少女像要保护感觉上眼睛布满血丝的蝴蝶之宫般，向外面走了出来。

    “我们‘皇家玫瑰’正在使用这座音乐厅，使用申请书与变装请愿书都在这里。我们的申请都经过正式受理，还有什么问题吗？”

    雪国要找的一骏河蜜正往这里走来。

    雪国的心跳更是加速了。绑起头发、身穿淡色社交舞蹈服的她，看起来就像花间的精灵一样。但雪国根本连有“啊啊，一骏河蜜真是太棒了”这种感动的时间都没有。

    “如果只是来骚扰我们的话，请你马上离开。学生会的淡谷舞姬学姐，你这样会妨碍我们练习。”

    啪砰！

    门忽然关上了。

    天啊！雪国的假发被风压吹落，让他当场蹲了下去。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她是姐妹会的成员吗……）

    ＊

    “真的……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关上门之后，一骏河蜜满脸笑容地转过身来。

    “啊啊，小蜜，真是太了不起了！”

    然后蜜再度被迎进开始产生骚动的会场当中。虽然她的心脏到现在依然快速跳动着，但只要让别人认为，她是在帮典子学姐让她的宿敌难堪这样就行了。

    “又是你帮了我。小蜜，你真是……”

    蝶间林典子把小蜜招到长椅子这里来。

    小蜜时常像这样被叫过去，所以总是坐在蝴蝶之宫身边，像撒娇般依偎在她身上。

    “让我很头痛呢！你是想保护学姐吗？”

    “这种小事根本不用学姐亲自处理。”

    典子在小蜜耳边轻声说了句“你真是太可爱了”。

    “看来你赢过清亮丽人的日子马上就要到来了，蝴蝶之宫！”

    “哎呀，真讨厌，我根本没有那种打算啊！”

    只见她脸上堆满笑容，回答着周围的问题。

    “我只是提出学园应该往哪个方向发展的相关意见而已，没有特别针对舞姬小姐的意思，一切都是来自我纯粹的爱校之心。”

    “会说这种话才是我们的蝴蝶之宫。真是令人景仰。”

    “那个，我觉得也应该加强宣传关于学姐对抗伤人怪客的英勇事迹！”

    蝶间林典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下来。

    注意到这点的小蜜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怎么了？学姐……”

    “……没事。我说小蜜，现在几点了？”

    “应该快四点了。”

    “我都给忘了，四点我要参加一个聚会，陪父亲大人一起与人力商事的会长吃饭。”

    “但是，学姐……学姐应该有看见伤人怪客的脸吧？你说多亏秀幸先生把他赶跑，你才能平安无事……”

    “空舟大饭店应该已经推出新甜点了。奖品就用那个好吗？”

    我才不需要那种东西呢！

    在维也纳华尔滋的旋律中，蝶间林典子离开了音乐厅。

    她老是这样。为什么老是要闪躲这个话题呢？

    ＊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别再问了，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才没有呢！为什么一骏河小姐会在姐妹会里面？”

    说完之后，雪国便埋首于自己家的庭院当中。

    “哼哼……拔死你、拔死你、把你们全拔光……杂草、杂草，拔草真棒……可以让人安心下来……咦？这眼泪是怎么回事……”

    “别哭了！你是男生吧？”

    啊啊，吵死了。

    在没办法的情况下，雪国直接用戴着拔草用的手套擤起鼻涕来。小舞根本不懂，不懂被单恋的女孩不分青红皂白赶走的痛苦心情。

    那一瞬间，他连自己扮成舞姬这件事都给忘了，可见那打击有多大。

    舞姬坐在窄廊上面对着客厅，一边伸展着身体，一边呢喃着：“雪国……”

    “我跟你提过一次，说一骏河蜜是姐妹会的人也没关系吗……”

    “才没有哩，你别随便捏造记忆好吗？”

    “你才别脑袋净装些豆腐渣呢！”

    两个人的争吵根本没有交集。

    可能是舞姬的说明太过随便，而雪国的耳朵又刚好没仔细听吧。误会就这样产生了。

    但当中流失的情报实在太过重大了。

    一骏河蜜，国中部二年级梅花班，蝶间林典子欣赏的学妹。父亲是企业家，母亲是声乐家，拥有四分之一的日美血统。原本常年在国外生活，一回国就进入青美国中部就读，几乎不用审查便成为“皇家玫瑰”的成员，可以说是名符其实的大小姐。

    （声乐……）

    她不仅优美的声音不输给母亲，又是归国子女。虽然增加了新情报令雪国很开心，但却产生一种复杂的心情。他的脑海里率先浮现出她在关上门前那种冷淡且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身穿室内服短裤、两只脚伸直摇晃着的舞姬，一脸无趣地又加上了一句：

    “有什么关系嘛，那有什么问题吗？”

    “怎么会没问题！”

    “就算再怎么被冷漠对待，她讨厌的对象也不是雪国，而是我啊！”

    “…………”

    “幻灭了吗？但说起来，雪国你原本就没有跟一骏河说过话吧。”

    说的也是，这倒是真的。

    “怎么样？还喜欢她吗？那才是真正的一骏河唷！”

    （吵死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了啦！

    隔天，雪国开始认真地想着舞姬所说的话。

    一见钟情之后过了四个月的时间。最后，自己终于男扮女装跑到青美去，但在发现对方的行为并不如自己所想象的那样后便大惊小怪，这样真的很蠢吗？很蠢吗？

    我应该在好好了解过她之后，才有资格批评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吧！啊啊，舞姬说的一点都没错，而且实在太过正确了，让人无法反驳或是碎碎念，让人很火大。

    事到如今也没办法停止了。看着镜子里打扮成舞姬的自己，雪国心里想着，至少打扮成这样能有多一点时间跟她在一起。就利用这个优势，尽量收集最真实的一骏河蜜相关的情报吧！

    他已经穿惯会让胯下凉飕飕的裙子，像仁王般站立着。淡谷雪国，早上在化妆室里发誓重新再出发。

    他是一般学生代表，学生会的清亮丽人，对方则是姐妹会的公主。这些也只不过是周围人的评价与标签而已。除了自己亲眼所见的事实之外，雪国决定抛弃一切固有的观念。

    自己亲眼所见以及亲手捡起的物品，除了钢笔之外，还有另一样东西——

    雪国坐回教室里自己的座位上。

    （信？）

    应该空无一物的抽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内容则让雪国瞪大了眼睛。

    ——今天放学之后，四点，请在之前那座花园里等我。一骏河蜜。

    这的确是蜜所写的信。

    ＊

    放学之后，雪国当然感到相当紧张。

    在做好自认为最完善的心理准备之后，他来到了约定的地点。

    “马上就迟到了吗？”

    “啊—嗯，抱抱抱、抱歉……”

    伫立在喷水池旁的一骏河蜜就如记忆中那样可爱，但也符合另一个记忆——一副要找人吵架的样子。

    一看到雪国独自一人前来赴约，她随即仔细检查起周围的环境。

    “那个……一骏河小姐，有什么事吗……？”

    “当然要确认有没有人埋伏。”

    只见她到处东张西望。

    “一骏河小姐？一骏河小姐？”

    “我已经知道你肮脏的手段了。”

    “那个，真的没有别的人。你放心吧！”

    “我一骏河蜜才不会被这种程度的谎言骗了呢！”

    再怎么不相信人也该有个限度吧！

    对于到现在还绷紧着神经四处张望的蜜，雪国只能面露苦笑。

    “那请跟我说明迟到的原因。说得出来吗？不行吧。你看！”

    “嗯，那个……应该说是因为打扫拖太久了……”

    “我不想听借口，这种说法只能拿来骗小孩而已。”

    一骏河蜜的个性相当严厉，或许她原来的性格就是这样也说不定。

    只见她再度抬头看着雪国，背后的玫瑰花丛则带来了天然陪衬的效果。

    完全绽放的淡粉色花朵，加上这个皮肤白皙的洋娃娃。虽然让雪国一见倾心的大眼睛里带着浓厚的怀疑情绪，但此时的这副模样却让她显得更加出色。

    “谢谢你写信给我，我刚好想再见你一面。”

    “哼，少装蒜，都已经故意跑来找我了。”

    话一说完，她随即气愤地将脸转往别处。

    那直挺的鼻粱、宛若樱桃的红唇——实在太可爱了。

    可恶，也可爱得太过夸张了吧！

    “那是因为，我当时不知道你是姐妹会的成员……”

    “啥？”

    “没有……就当我没说吧。”

    这是我的事。

    “总之，这样子我很困扰。就算学姐再怎么威胁，蜜也不会认输的。我今天就是为了跟你说这个而来的。”

    “什么威胁？”

    “说了不会认输就不会认输。这是战争，也是斗争。我一骏河蜜是不可能屈服于学生会的威胁！别瞧不起人了！”

    她伸出食指狠狠地指着雪国。

    雪国忍不住插嘴道：

    “那个，请等一下。为什么会出现什么威胁的话题呢？”

    “别再装傻了。你当时是想来告状对吧？对典子姐姐讲出那时候的事……”

    “我要告什么状呢？当时你只不过是和朋友吃个炒面面包而已吧？”

    这时雪国目睹了对方让人哑口无言的表情。

    一骏河蜜原本白皙的脸庞更加苍白，水汪汪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嘴里大叫着：

    “不要啊——！”

    “你怎么了？一骏河小姐！”

    正当雪国以为——摇摇晃晃的身子是她准备低身痛哭的前兆时……

    “呜哦啊啊！”

    “太过分了！”

    喇叭裙轻飘飘地扬起，一瞬间可以看见里面的内裤是白色的。接着，对方的长脚划出一道弧形，脚跟直接往下巴攻击过来。雪国虽然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但下一波攻击马上又来到了眼前。

    “过分、过分、过分、过分、过分！”

    “呜哇，等、等等。”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请你快点去死一死！”

    一回转。二回转。三回转。四回转。五回转。六回转。七回转。

    在第八个回转过后，小蜜的回旋踢终于停了下来。

    “………………………………………………那是什么？”

    “我到八岁为止都在南美洲，稍微学了一点卡波耶拉。”

    那是从巴西的奴隶身上发展开来，以足技为中心的舞蹈格斗技。

    雪国边逃边被逼到树丛边，只能反复看着伫立在那里的小蜜那平整的裙角与脸上快要流出眼泪来的表情。

    “原本以为来到日本就不会有用上卡波耶拉的一天。我也知道这很丢脸，但既然已经解开封印，我就先把学姐杀掉然后自杀！”

    感觉上话题已经完全改变了。

    “因、因为因为、学姐果然看见了。你看见了对吧？看来我只有一死了！”

    竟然说要去死。

    “只不过是炒面面包，只是炒面面包而已啊！吃个炒面面包为什么要死呢？”

    “请不要一直讲那种低俗的名词！会被别人听见的！”

    她的言下之意就好像炒面面包等同于毒品一样。

    小蜜用两手遮住脸，摇摇晃晃地坐到板凳上。不用仔细看也能发现，她连指尖都羞成淡红色的了。

    “……你是不想被人知道这件事吗？炒面这……”

    “呜哇……”

    踩到了，自己踩到对方心里的地雷了。

    “嗯嗯……炒字头的东西都是含有碳水化合物的食品……”

    呜——呜——花朵精灵真的开始哭起来了。

    除了钢笔之外，雪国只是另外捡起一张便利商店的发票而已。

    发票的小计上写着炒面面包六个，价钱加税之后总共七百五十六日币。然后，用看来是那支钢笔的墨水，写着每个人要分摊多少钱。就这么简单。

    “学姐……学姐你根本不懂！我究竟费了多少心思才能吃到这些东西！”

    雪国是真的不懂。他完全没想到对方会因为这件事而有那么大的反应。

    “加入姐妹会的人，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吃高级食材！也有人觉得礼文岛的生海胆像剧毒一样，只有平民吃的海胆仙贝才是真正的美味，而我就是那种体质的人！”

    也就是说她是天生的贫贱舌头。

    雪国感觉她的背上似乎写着‘干脆杀了我吧’这样的字眼。

    “……那个，一骏河小姐。我没打算把这件事对别人说。”

    “……………………你不用骗我了。”

    “我没骗你。关于那个炒字头的东西，一骏河小姐……”

    蜜又起了一阵痉挛。雪国感觉这里好像成了地底下的审问室，而自己则变成了公安。

    “竟然会这么想瞒着大家……我完全不知道。”

    只见蜜惊吓得抖了一下肩膀，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但是……我是姐妹会的人，而学姐是学生会的人……”

    “没错。但是，同样地，你天生贫贱舌头也不是你的错啊！”

    在旁边听着雪国如此说道的一骏河蜜，亮金色的睫毛边缘闪耀着泪光，覆盖着头发的脸颊不只是泛红，而是整片通红，脸上露出宛若初生小鹿般的不安表情。

    雪国毫不犹豫地对她露出微笑，然后说道：

    “我说一骏河小姐，为了表示善意，我今天还特地带了礼物来，你就把它收下吧。我想你一定会喜欢才对。”

    “……什么礼物？这是……？”

    “这附近要是说到包菜面包啊，千万不要买便利商店的，而是要买井村屋制作的。店家在空舟二町目巴士站牌旁边，步行约一分钟左右。运动社团都会向他们订购，分量很够唷。”

    其实雪国很想告诉她，自己都是为了跑去买这东西才会迟到。

    交给她的袋子里，除了最常见的炒面面包之外，还有可乐饼面包、巧克力海螺面包、花生奶油夹心面包，再加上一天限定二十个的“名产 蜂蜜柠檬波萝面包”。

    去程虽然有校车可搭，但回程就得搭计程车了。结果雪国还被计程车司机当成怪人。

    “没问题，这些都是又便宜又油腻的东西。不过，你吃吃看嘛？”

    看到她为了忍耐而把脸转到一边去，雪国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今天的收获。

    一骏河蜜比雪国矮了十公分左右。

    性格有点严厉，而且容易产生混乱。

    被人踩到地雷在哭之前会先出脚攻击，然后——她应该很喜欢B级美食。

    装在塑胶袋里的包菜面包最后全变成一骏河蜜的东西。

    “这怎么可能好吃？这么便宜又平民化的东西……哎呀，这酱汁真是鲜美……这又是什么东西？波萝面包里面还加上奶油？真不敢相信，让我看一下……哇呜，真是美味……”

    她一边说话，一边大口吃着，最后还依依不舍地看着吃不完剩下来的部分。

    收拾好晚饭后的餐桌后，雪国有了自己的时间，拿着脚踏车钥匙来到了玄关。

    虽然跟预想中完全不同，但自己应该也算乐在其中吧！

    “咦，雪国你要出门吗？”

    “嗯，我去一下便利商店。”

    菜穗子答了一声“这样啊”之后便到客厅去了。她刚从热海回来，便马上拿了一堆奇怪的土产出来。舞姬戴着应付菜穗子用的假发，对雪国吩咐了一句“那帮我买根冰棒回来”。

    （冰棒、冰棒吗……）

    要给蜜吃的话，要买哪一种比较好呢？回过神来之后，雪国对于自己这种马上就想到小蜜的思考方式感到很丢脸。不过，她似乎很喜欢我送她的井村屋面包呢。看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怎么忍心对她说没有下次了啊！

    夜风吹动外套的下摆，雪国穿越亮着街灯的人力新城。

    （等天气暖和一点的时候，刨冰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决定是那个了。不是专门冰品店贩卖，而是普通小摊贩那种淋上甜死人糖浆的刨冰。那种她应该会喜欢才对。而且穿着浴衣的一骏河小姐一定很可爱。

    脑袋里东想西想，差点就忘记原本的目的，雪国赶紧把脚踏车停在栅栏边，然后进入了便利商店。在里面买好预订购买的牛奶与冰棒，再随便翻了一下杂志里的美女照片，为了怕冰棒融化，他赶紧离开店里。

    “淡谷同学……？”

    当雪国把钥匙插进脚踏车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在叫他。

    心不在焉地抬起头之后，看见一名身穿制服的同班同学站在那里。

    绑着马尾的女孩将发尖挑染成棕色，衬衫解到第二颗钮扣，并把深蓝色的学生裙在腰部的地方往内摺，改成了迷你裙。

    她是五中的女学生，不是青美的。

    “呵呵，晚安。淡谷同学也来买东西？”

    雪国本想装成舞姬的样子，这时他才想起自己没戴假发，而且身穿男生便服，算是“真正的雪国”。我真笨——只要像平常一样回答问题不就得了。

    雪国急忙拨了一下头发，把穿着五分裤的脚岔开，脸上挤出了笑容。

    “啊、啊哈哈，晚安。你要去补习吗？”

    “嗯，车站前面那间和这边这间我都有去。一旦成绩不好，妈妈马上就逼我去补习了。”

    这么说完之后，川上蓝子一边看着雪国一边坐到栅栏上面。

    “让我补到这么晚，我对她说如果遇见伤人怪客怎么办？她竟然回我说才不会有人对你出手呢！真是太过分了。”

    “哈哈哈。”

    “不过，淡谷同学真的很厉害，都没去补习成绩还能那么好。”

    “没有啦……”

    “少骗人了。”

    说起来，这个人怎么一副跟我很熟的样子啊？

    无论雪国再怎么挖掘自己的记忆，印象中跟这女孩讲话的次数根本屈指可数。大概像“今天的数学课是自习唷”、“哦，这样啊”，还有“功课就放在讲桌上面”这种对话。

    但是，川上蓝子现在却用撒娇的口吻对他嚅嗫道：

    “嘿，你考虑过了吗？就算是第二号或第三号都没关系，请让我当你的女朋友！”

    幕间

    如果真要说的话，你临机应变的能力，大概只有小学五年级的程度。

    越过城镇外围的铁路，开始到新的补习班上课。

    世界变得宽广，夜晚的时间变得漫长，你正一点一点地了解新的基准。

    比如说是的，就是纸张上数字的世界。

    你将在那里发现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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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章 关于她 IN HER CA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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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我当你的女朋友。让我当你的女朋友。让我当你的女朋友。

    雪国脑袋中已经有大钟用力敲着，川上蓝子却还没有从他身边离开的意思。她在他耳边幽怨地呢喃了一句“淡谷同学”后，便挽着他的手臂不放。

    到底在开什么玩笑啊？等一下，我现在可是雪国啊！当他用快要爆炸的脑袋这么想着时……

    “——到此为止了，淡谷雪国！”

    雪国感觉就像被人从头顶浇了盆冷水一样。

    转头一看，发现从便利商店的阴影处出现了好几个男人。

    穿在他们身上的黝黑长大衣，每一件都是有刺绣且充满杀气的特攻服。

    此外，他们的头上都戴着全罩式安全帽，随着雪国的后退而步步逼近过来。手臂和背上都用金线绣出‘空舟上等’、‘天诛队’这样的毛笔字迹。

    每个人手上都拿着木刀与铁链，对着雪国大吼：

    “已经抢了人家的女朋友，现在又对川上同学出手吗？你这混蛋！”

    “无法饶恕！淡谷雪国！”

    “看招！”

    看到举起来的木刀后，川上蓝子发出了悲鸣。

    “咦、咦、咦？”

    明显对着雪国砍过来的一刀，马上就以破坏旁边宅急便的看板作为结束。碎片四处飞散，萤光灯不断闪烁。便利商店店长随着“你们这些家伙在干什么啊！”这样的怒吼声探出头来。

    “这个少女杀手想逃了！”

    “咦咦咦咦咦——！”

    冰棒已经完全融化了。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等到雪国回到被丢在那里的脚踏车旁边时，时间已经超过半夜十二点了。

    他拼了命地逃跑，用尽全力从挥舞着木刀的“天诛队”手中逃走，结束整个事件。雪国起死回生的策略是躲在废弃工厂里面假装尸体，因为如果他不这么做的话，明天就会变成真正的尸体漂浮在人力川上了。

    “………………我回来了…………”

    打开门后，雪国有气无力地说道。当他在脱下鞋子时，舞姬露出脸来对他说：

    “怎么了？雪国，现在才回家？”

    “是啊……”

    雪国解释完自己是被一群身穿特攻服的男人死命追赶才会这么晚回来后，舞姬瞪大了她清澈的眼睛说：

    “特攻服……”

    “那些什么空舟上等、天诛队的，为什么会说我是少女杀手呢……”

    “啊——”

    舞姬嘴里叫了几声“啊、啊、啊”，接着便转过身子，僵硬地往走廊走去。

    “……小舞？”

    “我去帮你放热水。”

    “………………………………………………小舞？”

    灌注自己全部心力叫出舞姬的名字后，她才终于停了下来。

    这时她的背影看来相当渺小。

    “说来话长……”

    ＊

    那你倒说说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淡谷舞姬的内心实在很难把这些事说出口。

    对舞姬来说，空舟五中算是她转换环境疗养的避难所。为了能在这个地方度过安静的校园生活，才有了这次的交换计划。

    印象中，舞姬一次也没有提过在五中的学校生活过得如何；但雪国这个老好人，从舞姬脸上的表情就判断出应该一切都很顺利，于是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小舞……小舞你应该有代替我去五中上学吧？”

    “嗯，当然。”

    对这个很容易便相信别人的弟弟，舞姬真是很不忍心向他说明事情的真相，可是看来已经到了非说不可的地步了。

    舞姬正坐在小孩房里，交给雪国一封信。

    信封上面写着‘淡谷雪国同学收’，里面则放着淡粉红色的信纸。

    ‘淡谷同学：

    我好喜欢你那冷峻的眼眸。

    你那种对女孩子不屑一顾的孤独、骄傲姿态让我着迷。

    以前雪国同学给人有点靠不住的感觉，但现在是怎么回事？看见你静默地待在那里，就让我感觉怎么会有这么帅的男生而心跳不已。

    如果你也愿意的话，请跟我交往吧！By惠理子——’

    弟弟的身体摇晃了起来。舞姬就是这样才不想让他看的。

    “这这这、这是……情书？”

    “还有呢。”

    舞姬马上拿出第二封。

    ‘淡谷雪国学长☆

    我喜欢你。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看见站在窗边的学长那双又酷又寂寞的眼睛，我的世界从此改变了。这应该就是恋爱吧。你说是吗？是吗？

    学长你平常完全不理人，我想一定压根儿没注意过我吧！但请不要忘了有女孩子一直偷偷注视着你。当然，如果你能回头看我一眼，我会很高兴的。

    今天晚上也能梦见学长就太好了。现在不论学长对我做什么都没关系唷。呀——’

    “你到底在看什么东西！？”

    “看天空、云，然后觉得肚子饿，就这样而已。”

    “呜哇啊啊啊～”

    舞姬自己也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

    她只是代替雪国扮成他的样子到学校去，然后毫不起眼地在里面度过校园生活而已。光是让雪国的成绩不掉下来就已经耗尽全力了，根本没空去理那些女孩子。

    但是情书却一封一封地增加，想要拉开与女孩子间的距离而冷漠对待她们，却反而有更多女生觉得这样子更帅。

    “里面也有那种死缠烂打的女孩……跟我说亲她一下她就放弃纠缠，于是轻轻亲了她一下之后，谁知道对方竟然有男朋友，结果又引起了一阵骚动……”

    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有“堆积如山”的情书塞在鞋箱里，周围群众也已经帮他取了个“人气王”的绰号了。

    舞姬小声说明到一半时，雪国忽然抓住她的手说：

    “够了，不用再说了，小舞……”

    “这样啊？还有情书唷。”

    舞姬把手里的情书像扇子般摊开，然而雪国真的快要哭出来了。

    “我只是低调地在里面过生活罢了。”

    “嗯嗯，我想也是。”

    雪国嘴里呢喃着“真不愧是清亮丽人”。

    “女孩子真的很麻烦。”

    舞姬仰天长叹。

    （怎么会这样呢……）

    结束光是抄笔记就已经很辛苦的课程之后，舞姬离开了三年E班的教室。

    关于上课的速度，来到这里之后她才知道青美女学院真的是大小姐学校。面对这群即将参加学测的学生，老师们想尽办法要把各种知识塞进他们的脑袋里。

    进入放学时间的空舟五中，走廊上到处都人声鼎沸。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朴实走廊中央，一群穿着学生服的少年们正在打棒球。

    他们使用的球是旧网球，球棒则是室内拖鞋，一出现挥棒落空马上就会有人起哄。当舞姬来到这所学校之后才知道，教室与走廊天花板之所以会有鞋子和球的痕迹，就是因为男学生们常在玩这种游戏的关系。对舞姬来说，这种景象实在相当新鲜。

    以男生的身份来上学之后，不用一群人一起去上厕所，不用烦恼到底要跟谁一起吃便当，注重仪态的达芙妮夫人也不在——这些都让舞姬感到相当轻松自在。

    “淡～谷～同～学～”

    转头一看，有三个五中的女学生站在那里。

    “那个，今天有空吗？我有两张电影票……”

    “要不要去唱歌？”

    “淡谷同学要跟我在一起的，人家我前阵子就拜托他在图书馆教我功课了。”

    你们三个为什么要吵架呢？

    “凭你那种脑袋，怎么教也没用啦。”

    “太过分了。”

    原本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但现在这种情形不就跟在青美时没什么两样吗？

    因为有人老是在旁边骚动，普通的学生便会远远避开，到时候自己又会被人疏离。舞姬眼里已经可以看见她在五中的未来了。

    “我哪儿都不去。”

    说完她便别过头去。

    “——讨厌～真的好帅哦！”

    “太酷了！”

    比起女生，自己还是比较喜欢跟男生混在一起。从今以后要提醒自己，表现得更像男生，不能给女孩子任何亲近的机会。

    没注意到这么做只是在自掘坟墓的舞姬，默默地把字典放进书包里。

    “淡谷……”

    话说回来，为什么大家都喜欢把目标集中在我身上呢？

    “淡谷……那个，现在方便吗？”

    “荒便，有什么系吗？”

    原本准备说“方便，有什么事吗”，却因为鼻塞而说不清楚。

    “你、你在忙吗……”

    “没有，我‘完茄’没在忙。”

    这时候也只有努力装成没事的样子硬撑过去了。

    又旧又有许多灰尘，可以说是这间学校极为少数的缺点。对鼻子不好的人来说，这里真是令人不太好过。

    结果对方忽然笑了起来并说道：

    “啊哈……抱歉，我听人家说最近淡谷有点改变，不过现在倒是安心了。”

    “这样啊……”

    这人还真是个怪咖啊！

    不过，舞姬至少还知道这个爽朗怪咖的名字。笃基史郎，这人是雪国的朋友，目前担任学生会副会长。

    “也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啦，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原来如此，我了解了。”

    舞姬严肃地皱起了眉头。

    看来这所学校除了校舍之外，还有其他东西已经进入末期状态了。

    弟弟在校内的角色只不过是比学生会等级还要低的班级委员而已，现在却得对他这种执行部员以外的预备战力发出召集令，想必战争已经持续很久一段时间了。看起来，敌人应该就是——

    “……是老师吗？”

    “啥……老师？”

    “不是吗？要不然是哪里有问题呢……”

    例如说学生会与PTA的对立。这让舞姬想起两年前的“家长会义卖会起义事件”。就算不像当时那件事那么难搞好了，文科社团与体育社团犹如水与油般的对立关系也不容忽视。虽然听说空舟五中没有姐妹会那种独立组织，但不知道是否有什么别的问题存在。

    “我能了解你被夹在中间的痛苦，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我虽然只是个小卒，但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别看我这样，以前也是很凶悍的。舞姬冷酷地把双手交抱在胸前。

    “没有啦，没有那种事。怎么可能会有嘛！”

    “是、是这样吗？”

    “淡谷，你怎么会说这种奇怪的话，只是人手不足而已啦！光靠执行部员的话，事情根本办不完嘛。”

    舞姬似乎听见让她难以置信的话。

    “人手不足？”

    “对啊，如果有负责庶务的人应该就不会这么惨了。不过，我看是很困难。”

    “不是因为战死也不是重伤？”

    “嗯，是还没有人退出学生会啦，不过打混摸鱼的倒是很多。”

    “明明连姐妹会都没有也会这样？”

    “虽然不太懂你在说什么，不过事情就是如此。”

    每个人都因为社团活动和准备学测而忙碌，除了准备推甄的人之外，根本没人自愿加入学生会。

    “连我都觉得很倒霉才会来做这种事。有时间做这种杂事的话，我还宁愿去做其他想做的事呢！”

    “怎么会……这样……”

    “淡谷现在的位置真的很棒，我很羡慕你。”

    听到舞姬的抱怨之后，笃基史郎只是面露苦笑而已。

    这时舞姬心里充满了“这世界实在太宽广了，竟然还有这种事存在”的感觉。

    学生会——

    这个代表学生的机构，经由校规所订定的民主选举选出，是值得一般学生学习与尊敬、羡慕的一群人。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把学生会当成打杂的。

    （我可能太习惯青美的生活了……）

    这多少让舞姬受到些打击。

    笃基史郎拜托她做的事，是对没经过允许就使用旧校舍的社团提出警告。

    ‘社团名称叫做空舟ENJOY委员会……他们的代表根本不听人劝。不过，你也不用太拼命，只要把这张通知书交给他们就行了。’

    就是这么回事。

    ‘哎呀，当然也不是就此放任他们。因为他们有很多问题，又没经过正式申请，而且这样也给其他同好会做了很坏的示范。负责监督的老师当然也嫌他们碍眼，好几次都要他们滚出去。不过，说到底，大家还是不想跟人发生争执。’

    最后，他又对舞姬强调了一次“别太拼命”。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舞姬当然也没什么反驳的理由，应该按照他所说的去做就可以了。但是——

    舞姬一边歪着头，一边晃着笃基交给她的“撤离通知书”。

    空舟ENJOY委员会，硬要翻译的话就是SORAFUNE ENJOY COMMUNITY，简称似乎是叫做SEC的样子。

    按照推理，那应该是地域性的历史研究会吧？还是志工同好会？书面上写着如果下个月还不搬离旧校舍的话，就要在教职员会议上讨论对他们的处分这种严厉的文字。

    新校舍通往旧校舍的走廊在舞姬眼前延伸。已经快要被拆毁的两层楼校舍大门敞开，等待着她的来到。

    “……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尤其是这同好会没有获得学生会承认这点更是令人相当在意。

    但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似乎是这所学校的法则。

    舞姬快步向前走去。同好会代表的名字写着‘芝目夏彦’，所以只要把这张通知书交给他应该就可以回去了吧！

    舞姬在有高低落差的地方往上一跳，然后便进入了校舍里面。

    正当她脚尖一个旋转接着跳跃起来时。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怎、怎么了？”

    忽然有剧烈的电子声响起。虽然在她落地的同时已经做好预防袭击的准备，但马上就有类似排球网子般的东西往她脚下袭击过来。

    舞姬发出了悲鸣。

    虽然她一个翻滚躲开了攻击，但原本勾住天花板上的沙包挂勾马上就被人解开。舞姬整个人贴在地面上，好不容易才躲开一边发出巨大声响，一边划出圆弧形袭击过来的块状物。但无情的钟摆效应，让她在站起身来时后脑勺立刻被荡回来的沙包给击中了。

    “啊——！”

    躲不开了。

    冲击，眼前一片黑暗，接着意识不明。Black out——

    “啾……”

    紧接着，在整个人倒下的舞姬身后，有两名身穿野战服的谜样人物出现了。

    一个从走廊的尽头出现。

    另一个则是从柱子的阴影处。

    他们像蜈蚣般蠕动着在地面匍匐前进，接着用手上拿着的拖把前端戳了舞姬一下。

    “呜、呜咕……”

    舞姬微微抽动了一下，因为拖把前端刚好戳中衣服下面的胸部。

    这两个人感觉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应该看的东西一样。因为——对方明明是个男生，身型却那么窈窕，还有他那种扭动身体的动作……虽然很不想这么说，但真的很有女人味。

    听到对方稍微吐露的喘息，他们对着自己说：这是个男人、这是个男人啊！

    接着，他们下定决心再度戳了对方腋下附近。但这次——什么都没发生。

    两人这才安心下来。

    “啊——会长、会长，对象已捕获、对象已捕获。急——救——”

    ‘辛苦你们了。那抓到的人是谁？急——救——’

    “……”

    ‘怎么了？快点回报啊，大道寺组员。急——救——’

    “没事，嗯……那个……好像不是学生会的人，这样没关系吗？急——救——”

    ‘你说什么？急——救——’

    “是淡谷啦！淡谷雪国。”

    ＊

    “哈啾！”

    雪国大大地打了个喷嚏。

    “别再打了，你感冒了吗？”

    “嗯……没有。不、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忽然有一股很强烈的寒意……”

    雪国吸了一下鼻子。

    如果要举例的话，就像是脚底和脖子后面被人塞进冰块那种恶寒；而且，胸口还有被疯狂穿透的蹂躏感。

    蜜对着浑身发抖缩起肩膀的雪国说：

    “这都是自我管理不足造成的。”

    “嗯……让你替我担心真是不好意思，一骏河小姐。”

    “你在说什么啊！”

    雪国这方面则继续对小蜜“喂食”。

    当他用井村屋的炒面面包感动了小蜜之后，马上又轻声对她说“还有其他好吃的东西唷”，然后邀她再度来到这座庭园。雪国将这次的行动取名为“从B级美食开始酝酿的爱情大作战”。

    （虽然现在她对我还是有着严重的戒心！）

    看见她一来到广场就马上绕了一圈，确认周围有没有其他人的那种样子，雪国就觉得她真是太可爱了。

    一骏河蜜在庭园的板凳上坐了下来，膝盖上的保鲜盒里则装着雪国放进去的平民午餐。

    “然后啊，一骏河小姐……最旁边的是绿屋的芝麻豆腐，接着是斋藤肉店的蔬菜可乐饼，然后就是虽然我的家人评价不高，但你一定要吃吃看的S超市空舟南店的马铃薯涮涮锅沙拉。”

    “……这、这些都是便宜货吧！”

    “但是真的很好吃喔。明明是马铃薯，却有吃涮涮锅的感觉。”

    蜜点了点头，说声“我知道了”。她的眼神集中在保鲜盒上，红通通的脸颊像朵玫瑰花一样，嘴唇则像是正看着宇宙深渊般紧紧闭着。

    本来无论雪国说什么，她都会拼了命地否认说“没这回事”，但现在她全部的心思都已经被保鲜盒里的食物夺走了。

    “我知道了。这是学姐自己要拿过来的，既然一定要我尝尝看，那、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吃一点好了。”

    “嗯，快吃吧！”

    “听好了，这是你一定要我吃的，这点可不要搞错了。”

    小蜜畏畏缩缩地拿起卫生筷，首先夹起切成一半的可乐饼放进嘴里。

    瞬间，她琥珀色的圆眼睛整个瞪大了。

    只见她优雅又平稳地用着筷子不断夹起食物。咬了一口可乐饼，再咬了一口芝麻豆腐；最后，又吃了一口涮涮锅沙拉；然后，喝了口茶。

    “难吃、难吃、好难吃……”

    她的速度越来越快，当进行到最后乐章时，只剩下空荡荡的保鲜盒还在她的膝盖上。

    “啊啊，太难吃了……”

    说完后她还点了点头，一脸幸福无比的模样。

    沉浸在饱足感当中的小蜜，那种可爱的程度也让雪国感到满足。

    雪国对着正用蕾丝手帕擦嘴的她说道：

    “这有啊，一骏河小姐，要不要吃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

    这是雪国用家里剩下来的东西制作的。

    是花林糖。

    雪国从书包里拿出塑胶袋。材料是土司边、砂糖以及奶油，一口气把糖浆淋上是制作的诀窍。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种东西……”

    当然有啦！

    “那个，你慢慢吃没关系。这里还有很多。”

    “偶猜误关（我才不管）。”

    她咬咬啃啃、啃啃咬咬，不断拼命地吃着。

    来到学院之后，雪国对于舞姬之外的女生食量都那么小这件事感到相当震惊，但现在看来，她们想吃的时候应该还是很能吃才对。

    如果这时她吃的是巧克力或法式小圆饼等小甜点的话，应该会是像幅画般的美景，但她应该不会喜欢那些东西。

    “那个……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是贫贱舌头的？”

    小蜜恶狠狠地瞪着这边。

    “我才不会一直这样下去，我一定会克服这个弱点。”

    “是、是吗？没关系，你就说出来让我当个参考嘛。”

    结果变成两个人在讲一个假设状况，假设刚好有一个情况类似的女孩子。

    小蜜手里抓着土司边，眼睛看向远方，说了句“这个嘛……”

    “原本那个女孩大多是跟着爸爸在世界各地旅行。当她爸爸在南美采购咖啡豆与稀有金属时，她时常逗留在当地的农场里，与佣人们一起唱歌跳舞。他们每个人都把她当成家人一样看待。”

    于是她便学会了华丽的足技。

    “而当她爸爸飞到拉斯维加斯收购饭店时，她就变成常常与驻在饭店表演的乐队玩在一起，三餐几乎都吃汉堡。”

    真想看一下一骏河小姐扮成歌舞女郎，在拉斯维加斯的灯光照耀下的模样。

    “但是，后来她决定离开爸爸，自己一个人先回日本。因为知道青美女学院是好人家子女就读的学校，便努力要熟悉上流社会的食物，请人带她到高级餐厅及料亭用餐，但……”

    “无论哪一家都觉得难吃。”

    这时小蜜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没味道……一开始……还以为是日本料理本身就不合胃口……”

    有一天，因为忽然很想念在美国吃的那些汉堡与薯条，于是便拖着疲惫的身体进入速食店里面。当她吃到价格只有几百日币的油腻起司汉堡时，她顿时领悟到一件事。啊啊——自己已经变成万劫不复的垃圾食品爱好者了。

    “你知道吗？之后，就算学姐请我吃糖果或料理，也只能拒绝了。小蜜已经完全变成‘连一块蛋糕也吃不完’的小食量了。明明我只是不喜欢吃那些东西而已。”

    听了让人肩膀都沉重了起来。

    “就算睡眠不足也得出席早上的朗读会，背诵里格尔的作品比考试还重要，而且就算我一吃橄榄油就会拉肚子，还是得吃村上厨师的料理。”

    这可不只是肩膀沉重而已，根本是在赌命了。

    “学生会的人都觉得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可以了吧？哼，真是太容易了。”

    “这样啊……”

    看着呼吸急促的小蜜，雪国真的觉得她很可怜。

    现在班上的同学已经偷偷带东西来给她吃了，便利商店的平民食物可说是她的生命补给线。

    “那真是太好了，不会饿死……”

    “所以……我很感谢梅花班的同学。”

    有着长长睫毛的眼睛向下看去。

    “学生会为什么不接受典子姐姐的提案呢？”

    “咦？”

    “就是保镖的事情。明明每个人都为了开膛手S的事担心受怕……”

    看见小蜜那带点责备的眼神，雪国感到心虚了。

    “一开始的伤人怪客事件里，我们班也有受害者。一个月前被割断了头发，到现在还很没精神呢。”

    小蜜为了拯救了自己的同班同学，一直在寻找犯人。

    虽然线索很少，但她似乎不打算放弃。

    “我实在没办法原谅那个人。做出这么卑鄙的行为，却还装成一副没事的样子。”

    想不到这小小的身体里面，竟然蕴藏着如此强烈的正义感。

    虽然她会武术，但雪国还是不希望她做出什么危险举动。

    〈要是被袭击的话怎么办！〉

    当雪国幻想着小蜜与奇怪的男人对决，却反而被打倒的景象而感到痛苦时，小蜜忽然说道：

    “忽然被我这样问很困扰吧？你脸上清清楚楚写着这个想法。”

    看到小蜜因为不满而噘起的嘴时，雪国背后感到一阵恶寒。哎呀，又不是衣服已经被那坏蛋脱掉了，所以还不要紧。

    “说的也是，或许我不应该在这里讲出这种话题，算我失言好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不对的是胡思乱想之后在那里感到兴奋的我啊。

    “老是吃你带来的东西也不好意思。下次蜜会带东西来。那就再见了。”

    说完之后，小蜜马上往花园中跑去。

    当雪国独坐在板凳上时，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愚蠢的事情。这时的他因为没办法抓头而感到焦躁不已，整个人垂头丧气的。

    “…………下次…………咦，还有下次吗？”

    总之，应该可以感到高兴吧？

    ＊

    ——异形来袭警报。

    ——异形来袭警报。

    看来交换身份之后最大的危机降临了。

    两个少年兴致勃勃地抬头看着舞姬全身僵硬的模样。

    微暗的空教室里，舞姬手被绑在身后，整个人吊在天花板上。房间里没有灯光，角落里电视发出的萤光是唯一的光源。

    那台电视机被放在四叠半左右的榻榻米上。可能是用从柔道场偷来的榻榻米布置成的空间，上面还放着一张有点倾斜的小茶几，茶几上有盘装着橘子的盘子，以及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头被换成荷兰乳牛的钢弹模型。‘牛只不过是装饰品而已’——腰部附近还贴着写有这种标语的便利贴。

    无论怎么等待，脚底下的少年们就是不离开。他们身穿相同的野战服，戴着同样的护目镜，可以说是打扮极为夸张。一个人是坐地下铁得占两个座位的壮汉，另一个则矮小到只要付小孩子价格就可以了。两人各自单手拿着竹刀与拖把，似乎正在打算该怎么把舞姬的合密暴露出来。如果那只手往制服的钮扣伸过来怎么办？不行了，我马上就要变成未进化异形的食物了。

    “……雪国，救命啊……”

    “哦哦。起来了吗，淡谷？”

    门打开之后，有个新的声音出现让舞姬紧张了起来。

    这次出现的是看起来比较正常的异形。身上穿着普通高领学生服，一副瘦长体型，手上没有武器，反而拿着便利商店的塑胶袋。

    脚下的异形们转过头去。

    “啊，会长——你回来了。东西买齐了吗？”

    “哦哦，你们看，百事可乐和最新一期的周刊漫画……喂，我是你们的跑腿吗！”

    “其实也蛮像的。”

    “太失败了。俘虏醒过来了不是吗，大道寺组员？”

    听到少年的指责之后，巨汉＆小矮子再度抬头往这里看了过来。舞姬虽然一时语塞，却拼命瞪着底下这些人。

    “怎么了……这么瞪着我。”

    “还敢问我怎么样了！”

    高领学生服少年开始靠近舞姬。

    “你好啊！学生会的手下。我是SEC会长芝目夏彦。”

    “SEC会长……”

    不论是自称夏目的口气，还是抬头直盯着舞姬看的眯眯眼，都给人一种目中无人的感觉。他把手交抱在胸前，露出微笑。

    “呵呵，你应该会吓到吧！我们早就知道你的事情了。三年E班，淡谷雪国，成绩优秀，有点天然呆。与园艺社签订契约，在校园角落拥有花圃。”

    “真敢说耶——明明是我们绑了他之后才拼命去查资料的。”

    “大道寺组员，你很吵唷！”

    夏目严厉地用手指着对方。被叫做大道寺的小矮子则把护目镜移到头上，嘻嘻笑了起来。

    “顺带一提，这边这个大个子叫豆坂，而我是大道寺。”

    “别忽然开始自我介绍起来！”

    真是个麻烦的组合。

    “喂、喂——淡谷，你昏倒的时候发出了像是女孩子的声音耶。说什么啾的，你就是靠那种可爱来抓住女孩的心吗？”

    “啥？”

    “少装傻了。之前明明属于只能收好人卡的成员，怎么会忽然变身成百人斩的奇迹男。”

    芝目像已经听不下去似地咳了一声。

    “啊——啊——可以了吗？大道寺组员，等一下再问吧。SEC会长我现在有很想对他说的事情。”

    “咦？随你便，想说就说。”

    完全不受组员重视。

    可能是感觉到自己完全不被组员放在眼里吧，芝目的肩膀看起来相当悲伤的样子。

    “总而言之呢………………”

    “什么事，SEC会长？。”

    他的心情应该稍微好一点了吧？

    “没错，我以空舟ENJOY委员会会长的身份，在这里发表严重声明。不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死守这间社团教室。”

    “你对我说也没用。”

    舞姬试着在空中摇晃了起来。

    就算对方有了这样的决心，但舞姬根本就是个局外人。

    “你跟我讲也没用，我根本不是执行部的人。”

    “这就是他们卑鄙的地方。”

    芝目把附近的折叠椅拉了过来，重重地往上面一坐。

    接着，他拿出从便利商店买来的零食。

    “……要不要来根好吃棒啊？”

    “你能拿给我的话我就吃。”

    舞姬倒是真想看看他怎么喂食处身于两公尺上空的自己。

    果然，芝目收回刚说出口的话，自己打开纳豆口味好吃棒的袋子。

    “就是有人老是喜欢买没人要吃的限定商品。”

    “嗯，真的。”

    “而且，还自认为可能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好吃而已……”

    芝目感慨万千地说道。

    他所营运的空舟ENJOY委员会，也就是SEC，原本来自于校内摄影社的同好会，但因为某些原因而从社里独立出来。虽然重新提出了创社申请，但是到现在还是不断遭到拒绝。

    “为什么？”

    “因为执行部与教师群都不能理解这方面的活动。典型的食古不化，只敢吃沙拉口味的好吃棒。我们已经被赶出社团教室了，事到如今，也只有捍卫自己的地盘了。”

    “你们到底在进行什么样的社团活动……？”

    舞姬漫不经心地如此问道。

    “哼哼，想知道吗，淡谷雪国？”

    虽然少年的外表看起来像是某魔法校园小说里主角的红发好友那种配角，但有时候眼神中却流露出满满的自信。

    “淡谷，我经常在想，人每天渴望的享受是什么？你认为呢？”

    “啥？”

    “是水吗？还是空气？以我们的年纪来看，老实说应该就是异性吧！当男孩碰见女孩。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是这个世界上，却有一定数量那种没办法轻易接近异性，没办法享受跟异性接触这种乐趣的生物存在。”

    这就是我们成立SEC的原因，芝目竖起手指头如此说道。

    “SORAFUNE ENJOY COMMUNITY——这就是青春的纳豆口味好吃棒。”

    大道寺在后面把手交叉于胸前。

    “就算等着上架，也绝不会被放到固定商品或畅销商品架上的家伙们，都聚集在这里。”

    豆坂无言地做出气势十足的架势。

    “嗯，老实说，我们的社团SEC就是在不构成犯罪的距离之下观察空舟市内的美少女。”

    听到这无比认真的宣言，舞姬只能无言以对。她只是再次看了一次“社团教室”的内部。

    在微暗当中可以见到大量照片。

    每张照片拍的都是女孩子。

    从女子国高中生、女大学生，到专科学生、小学生等，绝对是钜细靡遗的庞大资料库。总之，墙壁上到处都贴满了美少女。

    原本以为电视机播放的只是普通的风景影像，结果原来是青美女学院的运动会。那是去年秋天——国中部与高中部学生一起穿着深紫色和服裤裙，拿着长刀表演武术的影像。

    他们注意到舞姬在维持被五花大绑的情况下叹了口气。

    “啊，刚才很不屑地哼了一声，对吧？”

    “谁让人家是受女生欢迎的人气王呢！”

    少年们询问舞姬“这么做有那么丢脸吗”？但舞姬其实想对他们说并不丢脸。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那么喜欢女孩子呢……”

    “你不觉得很可爱吗？”

    “我已经受够了。”

    呜哦哦哦，SEC成员像是听到难以置信的话一般倒退三步。

    但是，舞姬是真心感到厌烦。自己甚至因为女孩子而连累到雪国，根本一点好处都没有。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成员们全部注视着垂头丧气的舞姬。

    “看来传闻果然是真的啊，会长。这家伙因为玩得太过火而让空舟天诛队出动了……”

    “看来他应该被整得很惨吧！”

    “怎么样……要不要让他看看我们的珍藏呢？”

    “但是对这家伙来说，或许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他们解开了舞姬的绳子，在榻榻米上开始了录影带监赏会。舞姬对每个出现的青美女学院影像都加以批评。对成员们来说，告诉他们“想要好好拍摄的话，山上比西门要好太多了”这种话的舞姬，可说是稀有动物。

    指导完他们学院内的构造与警备分布之后，她得到了“SEC名誉大哥”这样的称号。

    那天晚上，当舞姬躺在床上，说了句“唉，算了”之后，叹了口气。

    睡在下铺的雪国这时却发出无意义的笑声，实在令人感到有些恐怖。

    他可能是在做梦吧！

    ＊

    纯白色的桌布上，放着精心准备的装饰用满天星。

    今天的客人是有着柔软秀发与大眼睛的少女。欢迎光临，一骏河小姐，这是今天特别为你所准备的菜单。

    “首先是前菜。”

    有着十分美丽的装饰的鱼肉香肠盛在盘子里被送到桌上来。

    “真是完美的味道……”

    “接下来是汤品。”

    一小碗便利商店的关东煮汤头。

    “里面放的是蒸饼与牛筋肉。”

    “怎么会知道我喜欢这种口味……？”

    满头白发的侍者只是面露微笑。

    接着，才是最棒的主菜。

    “空舟车站北口，加了叉烧与卤蛋的‘阿大亭’豆芽拉面。”

    “蜜太高兴了。”

    少女擦拭脸上因为感动所流出的泪水，然后扑进站在一旁的餐厅主人——雪国的怀抱里。

    “最喜欢你了……”

    啊哈哈、啊哈哈、啊～～哈哈哈……

    “哈……”

    忽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的雪国全身僵硬了。

    这时他才想起来自己正处于青美女学院的学生会办公室里。

    因为第六堂课是自习，所以在办公室里的只有雪国与久我原纱由奈而已。她一脸不可思议地往雪国这边看了过来，雪国则为了不去看她的脸而呼了口气。冷静下来，调整呼吸，他不想让她看出自己的混乱。

    “雪国大人？”

    “……啊——什么事都没有……”

    “你失神了吗？”

    重新坐回会长椅子上之后，久我原纱由奈站到旁边来。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太累了……”

    “说是太累了，却还这么专注地在看这种东西……”

    “啊……”

    雪国来不及跟她说“还给我”，摊在书桌上的杂志就被抢走了。

    “……空舟美食地图女B级美食篇吗……”

    “别、别念出来嘛……”

    “还有便利贴在上面呢！‘能看见夜景的完美餐厅——在美丽的景色下用餐，之后会有什么脸红心跳的进展！？’这标题下得真是棒哪……”

    这是什么拷问啊！雪国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只是有点在意而已，看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嘛。”

    “说的也是，因为你最近常跟一骏河蜜在一起。”

    “！”

    忍者少女冷冷地看着准备站起身来的雪国。

    “如果不克制一点的话，总有一天会引发大事件唷！”

    “什、什么大事件？我们只是很平常地说说话而已。”

    根本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想象中的当然不算，实际生活中我可没有做出任何有辱舞姬身份的行动。

    然而久我原纱由奈忽然眯起眼睛。

    雪国的身体靠在椅背上，原本以为她只是要过来摸摸他的脸颊。

    “——”

    但贴过来的竟是个吻。

    “啊、啊、啊。”

    “只是开玩笑，千万不要当真。”

    “开玩笑？”

    “如果是舞姬大人的话，这样可以算在开玩笑的范围里，而你现在就是舞姬。”

    小舞，你到底处身于什么样的酒池肉林里啊！

    纱由奈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往下看着即将再度从椅子上跌下去的雪国，那种用指尖描着嘴唇的动作可以说是非常妖艳。

    “无论你要跟谁做什么都没关系。但是，这种非常时期请不要做出刺激姐妹会的事情。她可是姐妹会的小蜜公主啊！”

    雪国这时脑袋里虽然一片混乱，但还是听得出来对方讲的话非常过分。

    “那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我打扮成小舞的样子，就可以和学生会的你接吻，却不能和一骏河小姐见面吗？”

    这根本没道理。

    “难道我比不上她吗？”

    “不、不是这种问题吧！”

    “姐弟回答问题的方式真是一模一样。”

    不知道她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顺带一提我是——89、58、88。”

    “这、这是什么数字？我可不知道啊！”

    “别以为这里是女校，就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发生唷，雪国大人？”

    （就算你这么说……）

    就算她再怎么替我担心，我想那都只是她瞎猜疑而已。

    雪国心里想着，而且小蜜也没打算跟我继续耗下去的样子。说起来，现在的情况就像在喂一只发怒的猫吃饲料一样，就算对方吃了我的饲料，仍然把我当成敌人。

    （何况，穿着裙子的我能对她做出什么事来呢……）

    把那个人说的话当真，会让自己感到相当疲惫。

    雪国心情有点郁闷地走向庭园。

    书包里面装有新买进的数种垃圾食物。花朵盛开的庭园里，绑着白色缎带的小蜜正待在树篱的尽头，指尖轻触着玫瑰花瓣。

    “山茱萸？”

    听见雪国的声音后，小蜜转过身来。

    雪国凝视着小蜜如同身在风景画中的动作，这是他最喜欢的瞬间。

    “不是吗？不过，这庭园里倒是有很多这种花朵。”

    “学姐……”

    “对了、对了，这里的花都开得特别茂盛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雪国试着提出关于自己兴趣的话题，但对方似乎没什么反应。

    原本以为又要开始“检查有没有别人在”这种行动，但小蜜却没有任何动作。她只是把原本就相当单薄的肩膀缩得更小，低头看着地面。

    “怎么了？”

    “……稍微……被典子姐姐骂了……”

    “咦？”

    雪国吓了一跳。

    脑袋里马上浮现久我原纱由奈的忠告。

    “那个，难道说一骏河小姐是因为我才被骂的——”

    “怎么可能！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听到她说得如此肯定，雪国感到有点受伤。

    都是因为我太过于固执了，小蜜低声嚅嗫。

    “学姐或许不知道，但典子姐姐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她不但比任何人都努力，还随时都在考虑怎么样才能让姐妹会及皇家玫瑰的成员更加优雅。”

    但是，小蜜又对她提出了伤人怪客的话题。

    “就因为这样而被骂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典子姐姐会有这种反应？她明明遇见了开膛手S，还差点和未婚夫秀幸先生一起抓住他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每次都会回避这个话题……”

    看来小蜜实在没有办法接受这种结果。

    这明明是让舞姬无话可说的绝佳话题，对方却完全不愿提起，实在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这么说来——学生会执行部的推测，或许不是毫无根据也说不定。

    “所以，我今天原本不打算来了。但想到昨天已经跟你约好了……”

    “咦？约好了？”

    小蜜绷着一张脸，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包裹。

    看起来是用漂亮包装纸与贴纸包装起来的名牌糖果。

    “这……这是什么？”

    “你、你不要会错意了。这是家里剩下的，小蜜吃了也不会觉得好吃才送你的。就只是这样而已。”

    东西轻轻掉在他的手掌里，但雪国却做不出任何回应。

    想不到竟然会有这种惊喜。

    快啊，雪国，快对人家说点什么吧！不然这心情不好的大小姐又要开始生气啰！

    “不、不要的话就算了。真差劲！”

    “嗯，谢谢你。我好高兴哦！”

    中第一头奖了。

    雪国高兴到几乎快哭了出来，兴奋到几乎要高举自己的双手。

    啊啊，万岁，第一份礼物——

    ＊

    “那个，老大啊——你知道这是谁吗？”

    “……鹤谷小姐，三年黄绿班。”

    “呜哦，那这个呢？”

    “小测原小姐，目前在高中部。”

    “小测原、小测原……终于知道你的名字了！”

    “真是太好了。”

    “你太神了！”

    舞姬坐在已经成为她固定宝座的位置上回答问题。

    大道寺和豆坂抱着拿到她面前的，是他们长年拍摄累积下来的“青美女学院特集档案”。因为青美女学院对个人情报管理相当严格，所以一直以来就算他们拍到照片，也无法得知照片中美少女的名字。

    “太厉害了……所有的空白都填满了……”

    “还有……圣玛莉女子和红月学园我也知道一点。”

    “你讲的都是上等货色啊！”

    只不过因为是姐妹校，所以有点了解罢了。

    其他两个人在座位上滚来滚去，小茶几上的钢弹乳牛因此不断摇晃着。

    如果要问舞姬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能连她本人也不清楚吧。只不过，这比在教室里上课心情要轻松多了。

    “果然，青美的神合度就是不同。可以说是少女的花园，森林中的绝对空间！”

    “还有制服真是可爱呢。”

    “啊啊，不过红月的迷你裙也实在很棒……方格花纹裙子再加上黑色长筒袜……”

    “原来如此……”

    砰一声，舞姬敲了一下手掌。

    “这里的话题虽然都是女生，却没有真正的女孩子存在。”

    “呜哇……”

    成员开始呻吟了起来。

    “所以我才会这么自在。”

    “……这、这样啊，那还真是我们所无法理解的境界……”

    不愧是老大。大道寺边擦汗边呢喃着。

    “……会长在干吗？”

    说到会长芝目夏彦呢，他现在正一个人盘踞在榻榻米旁的办公桌前，驼着背按着笔记型电脑的键盘，看起来就好像是个加班中的上班族。

    “怎么样？会长——网站系统维护结束了吗——”

    “……你们这些家伙，老是把麻烦事推到我身上。”

    “会长你不就是为了做这些事而存在的吗？”

    啊啊，又有一阵哀愁的风吹过了。

    舞姬抛下另外两个人，离开榻榻米上的座位。

    正当舞姬心里想着他在办公桌上面做些什么时，突然发现笔记型电脑连结了网路。她悄悄地从芝目身后往萤幕看去。

    “喂，别压啊，淡谷。”

    “是新人魔法使……”

    舞姬的眼前有一只短脚的小老鼠正在跳舞。

    ——急——救——小姑娘，有什么事想找我商量吗？

    这是首页的固定文字。

    短脚老鼠穿着宽松的蓝色长袍，戴着星星图案的尖帽，手上握着魔法棒。看起来虽然很有魔法使的样子，但在画面边缘播放出来的动画却显示出它使用的魔法老是失败。

    “新人魔法使”这个网站，是有许多人将想商量的事情留言在上面，以空舟市为中心的咨询网路社群。

    ‘我想变瘦（空舟西中二年级）’

    ‘喜欢的人都不注意我（N大附属高中一年级）’

    ‘谢谢你，新人魔法使。我成功了（空舟商业二年级）’

    画面中，不断有想找魔法使商量的事情即时出现，每一件事对提问者来说应该都是无法消除的烦恼；而魔法使的每个回答虽然都有点搞笑，但又带点温馨的感觉。

    舞姬她们深信，只要来这里发问，不论什么样的事情都能获得解决。

    看见边傻笑边用滑鼠点着急救老鼠的舞姬，SEC成员们这次真的吓到退避三舍。

    “……喂，大道寺组员，这怪物是怎么回事？”

    终于被人当成怪物了。

    “别、别这样嘛，会长，你可别小看老大的潜能。他虽然脸蛋长得很可爱，但是就像联邦军的白色恶魔那样。对大哥来说，只要利用跟女生谈话的空当，像这种网站不论是一个或两个都……”

    “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男人知道这个网站……”

    说完之后，他又嚅嗫了一句“这是怎么回事”。除了被芝目当成奇珍异兽之外，大道寺则是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而豆坂则整个人僵住了。

    但是，对本来就是女孩子的舞姬来说，这网站根本不算稀奇，而是生活必需品。

    “那你们为什么知道呢？”

    “因为我们是这网站的管理人啊！”

    这次则换成舞姬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就是那个认真回答说，想减肥寒天最有效的魔法使网站管理人？”

    “不行吗？我们可是仔细查过资料才回答的唷！”

    打开堆满美少女档案橱柜的另一扇门后，可以见到里面堆积如山的减肥与医学用书。

    “因为从远处观察之后，就会有很多令人感到很焦急的事，进而想要对她们提出建议。”

    “像是跟男朋友之间发生问题了……”

    “还有这时候应该保持一点距离什么的……”

    为了在台面下解决这些问题，芝目他们便架了这个“新人魔法使”网站。

    先仔细地阅读每一件寄过来的咨询，如果是自己能够解决的案件，便到处找资料提出回答。如果网站上没办法解决，需要实际行动的话，SEC也会尽量悄悄地、不着痕迹地将事件解决。

    “就像民间故事里的妖精一样——”

    “在不知不觉间帮人解决。”

    “是不是很梦幻哪？”

    不知是不是舞姬那种惊讶的表情让他们感到相当高兴，他们开始滔滔不绝地地讲述过去的光荣事迹。

    “看，这就是个好例子。”

    芝目操纵着键盘，把前一阵子的网站纪录叫了出来。

    出现在萤幕上的文字让舞姬瞠目结舌。上面写着……

    ‘请救救我们！我朋友的头发被人割断了（青美女学院国中部二年级）’

    这是关于伤人怪客事件的问题。

    看了一下日期之后，可以发现是蝴蝶之宫遇袭的一个月之前的事。从这个时期开始，姐妹会便提出了保镖计划，让舞姬周围瞬间变得一团乱。

    （这、这是——！）

    网站上只简短地回答了一句‘我们会想办法’而已。

    “难道说，你们真的有所行动了？”

    “那当然。”

    问他们采取了什么样的行动，其实答案再简单不过了。他们在接受咨询之后，便把在全市内发生怪客伤人事件的地点标示起来，然后利用累积起来的空舟女学生生活资料库，夜晚就在看起来容易发生事故的地点进行巡逻。当然是穿戴着那奇怪的护目镜与野战服。

    “事件发生有一定的周期。集中在考试时期是比较棘手，其他像是在学生时常经过的通学路上或补习班一带袭击就还蛮好预测的。”

    真令人不敢相信。

    “实际上，我们前一阵子就拯救了一名差点被袭击的青美女学院学生。”

    “难道是——”

    “她名字叫做什么来着。蝶间、蝶间……总之就是名字很少见的美女就对了……”

    “那边的档案里应该有照片吧。豆坂组员，去把那个拿过来。”

    “不用了，我知道。”

    舞姬可以说再清楚不过了。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断有笑意涌上来，却还是没办法放声大笑呢！为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有未婚夫赶来救她吗……”

    “……未婚夫？有那种人吗……”

    “有啊，会长。应该是那个吧？慢吞吞才过来，说了马上要去报警，然后就翘头的上班族。”

    “啊啊，就是那个人啊！”

    那人真是太糟糕了，芝目他们点头说道。

    就像把救出的女孩子直接推给芝目他们一样。她虽然因为未婚夫的薄情而感到愤怒，但在他离开之后还是嚎啕大哭了一场，结果芝目他们也因此让犯人给逃走了。

    “不过呢，那个大小姐也很不好惹对吧？”

    “嗯嗯，她手里握着衣服的碎片，应该跟犯人有过拉扯才对。”

    “不过呢，我们的确是让犯人逃走了。但是，下一次一定要抓住他！所以，我们正努力收集情报当中。嗯……”

    说到这里，他们发现舞姬听到他们的话之后整个人安静了下来。

    “怎么了，淡谷？难道吃坏了肚子？”

    “噗哈……”

    舞姬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

    “嘿！”

    芝目夏彦哑然无言，而舞姬则是紧紧抱住他的脖子，然后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吓了一大跳的芝目就算从折叠椅上摔了下来，舞姬却还是抱着他不放。

    蝴蝶之宫她呢，一定是不小心就在大家面前说大话而下不了台。

    一想到她现在到底有多么心虚，舞姬便忍不住狂笑出来。

    “你、你啊，等等，不行啦，都是男生。那里不行，哈哈……”

    “嗯，我知道，你们真是太棒了。”

    旁观的两个人倒是很兴奋。

    “总之，阿豆，快拍照！会长的贞操有危机了。”

    “我正在拍。”

    你们这两个家伙！——在数位相机的闪光灯当中，响起了芝目会长悲痛的叫声。

    “同性恋、同性恋，我讨厌同性恋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

    ＊

    GODIVA。

    盒子上写着这样的文字。

    雪国希望知道更详细的资料，所以就利用菜穗子工作室里的笔记型电脑搜寻了一下GODIVA。

    原来是比利时王室指定的巧克力制造商，标志是跨坐在马背上的裸妇。听说这个商标的来由，是一名为了拯救因为重税而烦恼不已的市民，赤裸着身体骑马在市内街道上绕行的贵族妇人。

    盒子里面是松露巧克力的组合。当雪国抓起一个放进嘴里的那一瞬间，浓浓的可可亚味道便渗透了整个身体。绝妙的平衡感，不愧是知名的巧克力品牌GODIVA，也难怪小蜜她会没办法接受。

    但是，就算拿到巧克力——So What？

    那又怎样？

    什么怎样？这可是小蜜送我的礼物，这就是最重要的事了！

    雪国在小孩房里自己的桌子前用手撑着脸颊，看着隔间上画着的艺术造型。就算再怎么忍耐，还是忍不住面露微笑。就算知道是剩下来的东西，但能够拿到这么高级的巧克力，他就觉得自己幸福无比了。

    ““呵呵呵呵呵……””

    由于完全与舞姬的笑声重叠，雪国不禁拉开分隔的窗帘。

    “……怎么了，小舞？”

    “雪国你才怎么了呢？”

    舞姬看来也跟雪国一样，拉开间隔的窗帘，一脸诧异的模样。

    “有什么好事发生了吗？”

    “嗯，或许吧。”

    “是吗？我也一样。”

    窗帘接着又被拉上了。

    雪国再度回到书桌前，原本想要预习功课，但果然静不下心来。

    手总是会往巧克力那里伸去，心里想着“再一个就好”。

    嗯——真的很好吃，一骏河小姐的舌头不能吃美食真是太好了。我那么做并没有错。雪国一边“嗯嗯”地点着头，一边又把首次获得的礼物GODIVA放到嘴巴里去。

    ＊

    接下来两人见面的时候，雪国没忘记要道谢。谢谢，谢谢你，好像小蜜是他的救命恩人似的。面对就算放着他不管也会在那边傻笑的雪国，小蜜的脸颊越来越红，最后嘟着嘴说“我不是说过那只是剩下来的东西而已嘛！”

    当雪国这边为了回礼而带来平民吃的垃圾食物时，小蜜也会说不想欠他人情而带一些小饼干、糖果等东西回赠。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段时间，某天就在雪国正准备离开教室去上厕所时。

    因为雪国再怎么说也是个男生，使用班上同学在使用的厕所，除了非常危险之外，他本身也有抗拒感，所以便跑到远一点的操场旁边的厕所去。

    “那个！那边那个！学姐，淡谷舞姬学姐——”

    就在急着上厕所时，背后忽然有人叫住他，雪国不禁吓了一大跳。

    对方从校舍那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冲了过来，脚步看起来就像随时都会跌倒似的。

    “等、等等！有事等一下再说！我从上课就一直忍到现在——”

    “但是！”

    站在那里的是几名二年级的学生，每个人的头发都因为流汗而粘在脸颊上，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

    “我、我们是二年梅花班的学生，跟一骏河同班的……”

    “啊——”

    “请救救一骏河——救救小蜜吧！学姐……”

    幕间

    国王。

    你发现的国王，实在不能说很威风。老实说，只是小小一只而已。坐在椅子上咬着铅笔，尽说些像在做白日梦一样的话，但却能轻易地完成你所做不到的事情，而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

    无论你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像他那样。

    虽然那个国王马上就从你眼前消失了，但你内心的火焰却已经点燃。因此没办法从那个世界里逃离了。

    你明明应该要避开的。

    你明明应该要遗忘的。

    如果笑着跟他交往是你选择的坚持，那现在你要怎么解释这场闹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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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 被伪造出来的问题 FORGERY PROBL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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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国是第一次和这些女生说话。

    她们是和小蜜一起在庭园里，拿炒面面包给小蜜吃的那群女生。

    “——我们看到小蜜被同样是二年级的皇家玫瑰成员叫出去了。那一定有问题，整个气氛很不对劲。啊，感觉上就像是一群人要揍人或勒索一样。”

    “等、等一下。”

    原本已经快忍不住的感觉瞬间消失了。这些应该是一般学生的女孩子们，竟然会讲出这种名门大小姐不太会说的名词。不过，这也因此让雪国马上就了解小蜜的处境相当危险。

    “你说她们像要揍人和勒索……那你们跑来告诉我，难道是……”

    原因就是我吗？因为自己和小蜜见面而害了她？

    其中一名少女虽然没有回答，但却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否定雪国的问题。

    “因为小蜜原本被称为‘蜜公主’，很受蝶间林学姐的喜爱……”

    “嗯嗯……”

    太糟了，这真是最糟糕的结果了。

    果然事情还是被发觉了。

    “我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我们的家世和成绩都很普通，没办法和皇家玫瑰这种人气姐妹会对抗，所以只好找学姐你来帮忙了。”

    雪国因为不安而紧闭着嘴唇。

    “同年级学生——不对，应该说蝴蝶之宫知道小蜜被人叫出去了吗？”

    “这、这我们也不是很清楚，但看起来应该不是受人命令才这么做的。”

    “你们去确认一下。这是紧急事件，这点相当重要。”

    “好、好的！”

    女孩子们飞奔而去。其中一个甚至在半路上跑上石阶时跌了一跤，随即大喊“我不会认输的！”，然后又起身继续向前跑。看来她们也是拼尽了全力。

    雪国这边则是为了搜寻小蜜而跑了起来。

    昨天才看见的小蜜脸庞，现在清楚地浮现在他的脑袋当中。闹别扭的脸、生气的脸、把零食塞过来时那种害羞的表情，每一种都是那样地珍贵与可爱。

    雪国实在不敢想象她会遭遇不幸，他真的很希望这一切只是个恶作剧而已。

    他不断抓住从操场往步道行走的学生，询问她们二年级的皇家玫瑰成员到哪里去了，一直问到第六个人才有答案。

    “应该是往白百合馆的方向去了吧……”

    “谢谢！”

    雪国马上跑了起来。

    的确，在午休时间人烟稀少的特别校舍里，无论要做什么都非常容易——雪国遏制自己无论什么事都往坏方面想的思绪，只是不断跑着，然后检查空教室里面有没有人在。

    就在这时候。

    “——蜜小姐，可以请你再说一次吗？”

    雪国停下脚步，几乎忍不住要放声大叫。

    他往后退了三步，看了一下门上的牌子。上面写着‘理化教室B’。

    教室里面有几名绑着二年级缎带的少女，最重要的是小蜜也在那里。

    少女们把背对黑板站着的小蜜围在中间。被包围的小蜜脸色虽然不是很好看，但她那双大眼睛还是紧瞪着其他女孩看。

    “再说一次吗？好，那我就再说一次。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哪里不对了。”

    “你难道不知道就是这种傲慢的态度引起蝴蝶之宫不高兴吗？”

    一名少女向前逼近。

    “说起来，你实在太嚣张了。就因为自己特别被喜爱，就认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了吗？都已经挨骂了，至少也要有一点反省的样子嘛。真是太让人不高兴了。”

    “但是，只有去问才能得知想知道的事情不是吗？难道你不想帮奈奈实报仇吗？”

    “那个人只是一般学生而已不是吗？”

    小蜜的眼神变得更加严峻了。

    “怎么？就、就算瞪我也没用。”

    “我没打算干什么。只是想不到皇家玫瑰里面，也有像你们这种让人瞧不起的成员而已。”

    “蜜小姐！”

    “而且就算你指摘的都是对的好了！我还是不能理解你们到底为了什么骂我！出席早上朗读会也是因为典子姐姐指名，我看想要有特别待遇的不是我，应该是你们才对吧！”

    “真敢说，明明心里早已成为学生会的走狗了！”

    学生会，这个名词对小蜜来说就像一把利刃。

    至少在雪国眼里看起来是如此。

    斗志明显地从小蜜的眼睛里——消失了。

    “喂，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你瞒着典子姐姐背地里跟清亮丽人粘在一起。你究竟想怎么样？”

    就算她们凶狠地抓着小蜜的手臂，她也已经没力量将对方的手甩开了。

    “不、不是的，那只是……”

    “像你这种行为才是真正的背叛。你这种没有忠诚心的家伙还敢自称是皇家玫瑰成员，可不可以请你马上退会？不然会造成别人的困扰耶。”

    这时候——雪国已经看不下去了。

    “抱歉，打扰一下。”

    雪国下定决心进入教室里面。

    少女们发出一阵悲鸣。

    “清、清亮丽人！”

    抱歉，吓到你们了，雪国温柔地笑了一下。

    因为少女们那种狼狈的模样，让他看了之后也觉得有点可怜。这时抓住小蜜手臂的少女已经放手，脸上出现一阵红一阵蓝的惊慌神情。然而雪国还是决定用最真挚的态度来对待她们。

    “难、难道……刚才的事你都看见……”

    “嗯。所以我心里才会想‘啊——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

    “误会？”

    “难道你们以为一骏河小姐特别喜欢我，准备投身到学生会来了？我想这都是你们误会了。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有那种事呢？”

    真的不可能会有这种事。

    小蜜她绝对不可能会做这种事。

    “——我们只是刚好有一些相同的兴趣而已。我又没有别的女孩子可以聊聊那方面的事情，所以才会经常跟她在一起。如果你们也有相同兴趣的话，我也一样会常找你们聊天喔。”

    雪国对着小蜜笑了一下。

    “你说是吧，一骏河小姐。”

    “…………”

    快点头吧，这样一切就结束了。

    你不好意思的嗜好也不会曝光，一切都没问题。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后面的门被打了开来。

    “这骚动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时雪国不禁想大叫一声“糟了”。

    “蝴蝶之宫！”

    蝶间林典子随着又高又尖锐的声音跨进教室里来。

    她的背后则站着已经满身大汗的二年梅花班学生们。她们与雪国眼神对上之后，像是觉得“好险赶上了”而松了一口气。但是，雪国其实很想对她们说“很抱歉，你们来的时机真是太糟糕了”。

    蝴蝶之宫的怒气可说是非同小可。雪国因为担心事情闹大，原本想含糊带过就算了，但盛怒之下的蝴蝶之宫根本不容许雪国这么做。

    “我听说了，你们这几个人竟敢——”

    “但是，典子姐姐……”

    “我不想听你们的借口。我绝对不允许同一个姐妹会的成员引起这样的骚动！”

    “你好，蝶间林典子小姐。”

    雪国对着发怒的蝴蝶之宫搭话。

    她就像蒙受羞辱似地转过身来。

    除了有一般学生的少女之外，还有学生会的淡谷“清亮丽人”。这种姐妹会内的丑态，她应该是最不想让这些人看见才对。

    她心里抱持复杂的感情，翘起红色的嘴唇。

    “你一定觉得很可笑吧，舞姬小姐。想笑就尽管笑吧！”

    “我没有想笑。”

    “别只会讲这种场面话。”

    “我是说真的。”

    “你知道在背地里取笑别人是很没品味的事吗？”

    “我说啊……”

    雪国终于忍不住开口说了重话。

    “我想说的只有一件事，如果皇家玫瑰这个姐妹会里都是些高尚成员的话……”

    他看着眼眶泛红的小蜜。

    然后，又看了一下周围的皇家玫瑰成员。

    “那就请至少好好保护自己疼爱的学妹吧！”

    雪国的斥责让教室里面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一开始包围小蜜的少女们以及被解救的小蜜，再加上小蜜的朋友和蝴蝶之宫，每个人都无话可说。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最应该为这次事件负起责任的蝴蝶之宫。

    “…………很抱歉。”

    她很干脆地低下了头。

    她应该是下了一番决心，才采取这最能让事件圆满结束的方法。

    蝴蝶之宫为了教训犯错的成员而把她们带离现场，只剩下雪国、小蜜以及她的朋友留了下来。

    让身为学姐的蝴蝶之宫丢了这么大的脸，她们应该不敢再做出什么引人侧目的行动了吧。

    “呼～吓了我一大跳，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梅花班学生一个个向雪国道完谢之后便跑了开去。午休时间的理化教室里，只剩下他和小蜜两个人而已。

    小蜜可怜地低着头，手指转着垂到胸前的头发。

    雪国走到讲桌前面。

    由于现场的气氛相当尴尬，雪国笑了一下后便说道：

    “哈哈哈。那个，你不要紧吗？应该很不好受吧？”

    对小蜜来说，遇上这种事情应该可以说是从天外飞来的横祸。

    “真是不论何时何地都有可能被人看见，不过这误会可太大了。既然现在蝴蝶之宫已经发现这件事，以后应该不会有同样的情况发生才对。”

    “笨蛋！”

    小蜜拿起清洗试管的刷子往雪国丢去。

    “你、你以为是谁害我的啊！是谁！”

    说起来应该是雪国害的才对。

    他为了多知道些关于小蜜的事情而主动接近她。或许还有其他理由，但这应该是小蜜遇上这种事情最大的主因。

    “你应该知道吧？一骏河蜜是那么地可爱，而且就算被人挑衅，也不会轻易认输。我可是很强的，根本不需要学姐多管闲事来救我，真的完全没有必要。”

    “但是……你都哭了。”

    她一边把棕刷与刷子往雪国身上丢，一边让眼泪流满了整个脸庞。

    “我真的……一点都……不害怕……”

    原本握在手上的尺掉了下来。尺掉落到地上所发出的声响，与她真正开始哭泣的声音同时响起。

    “很抱歉……”

    雪国抱紧了她的肩膀。

    而她并没有拼命地抵抗。

    虽然碰到了心仪女孩子的肩膀与背部，但雪国这时心里却深刻地想着，自己究竟能不能好好保护这个女孩子呢？

    “该怎么办才好呢？”

    在棉被里面低声说出这句话的不是雪国，而是睡在上下铺上层的舞姬。时间已经是半夜十二点，雪国因为也正想说出这句话而吓了一大跳。

    她身边应该也有些问题发生了吧！

    但雪国实在提不起劲去问舞姬发生了什么事。说起来，雪国本身是男生，在那个时候又是扮成舞姬，所受的限制实在太多了。

    原本到昨天为止都还相当喜悦的心情，转变成被得不到答案的烦恼所袭击，雪国在床上似乎睡得不是很安稳，而舞姬则还在上铺翻来覆去，无法成眠。

    ＊

    舞姬也正在烦恼。

    不对，应该说感到不满才对。

    知道冲击性事实之后，很快就过了好几天。随着时间经过，她越发了解SEC成员在学校里的地位究竟有多么低下。

    （明明SEC就是新人魔法使啊……）

    舞姬实在很想对路上的行人说出这个事实。她好想把手放在腰上，用扩音器大声广播出去，忍不住想对就算想好好抄也看不出写什么字的数学教师、坐在旁边频送秋波的女生等所有人讲出事情的真相。

    但是，实际情况又是如何呢？

    （撤离劝告吗……）

    舞姬完全没有听课，而是在想着这方面的事情。

    空舟ENJOY委员会，依然只是个不受承认的美少女研究社团。

    不但没受到任何人感谢，甚至是不论男女都对他们不屑一顾。

    那张通知书最后还是在她的手里没有交出去。上面写着若是在六月的期限之内不搬离该地，将会在教职员会议决定他们的惩处等等。总之，意思就是他们若是不乖乖听话的话，就要强制解散社团。

    话说回来，那些家伙真是什么欲望都没有。问他们为什么不好好宣传他们助人的行为，他们像吓了一大跳似地回答说：

    ‘咦，那只是副业而已啊？’

    ‘宣扬这种副业没什么用吧……’

    ‘被人家知道是我们的话就太逊了吧——’

    明明就很了不起，非常了不起啊！为什么你们就是不了解呢？大笨蛋！舞姬差点连自己现在的角色都快忘记了而大声喊叫起来。

    关于让舞姬可以停止胃痛，成为女孩子们日常生活支柱的那个网站……

    ‘我说淡谷，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是新人魔法使吗？’

    ‘人家不是说男人过了三十岁还是处男的话就可以成为魔法使吗……’

    ‘所以我们就是即将成为魔法使的预备部队。’

    竟然是从这种白痴的自我调侃而来。嘴里这么说，但内心明明想交女朋友想交得不得了。看到成员们哈哈笑着说出这种违心之论，实在让舞姬很想从旁边狠狠往他们的脸揍下去，但她又没办法这么做。

    （我是不是太认真了？）

    还是因为他们实在太蠢了？

    他们明明只是跟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其他学校的男学生而已。

    如果这里是青美女学院的话，自己就可以帮上他们的忙——舞姬首次有了这种想法。

    “喂，淡谷。来黑板上回答第二题的B小题。”

    “我现在没空做那种事！”

    “啊，这、这样啊……”

    舞姬皱着眉头，抬起头看向教室的窗户。

    放学后，总是会响起体育社团那种厚实的呼喊声，然后扬起白色尘土的操场，现在则笼罩在一片阴暗的颜色之下。似乎开始下起雨来了。

    虽然想出了一个——适合他们的计划，但由于那实在太过夸张，而且需要很大的勇气才能付诸实行。

    “——定期总会？”

    “嗯嗯，虽然有点突然，但你能不能帮忙出席？”

    这个班导师老是忘记把已经决定好，像是给班级委员的讯息与扫除负责的场所这些事情告诉当事人。

    （唉，就当成是避雨好了。）

    原本已经想要回家的舞姬在看见倾盆大雨之后，也就点头答应了。

    到达指定的会议室时，会议似乎早已开始了。当她推开门的那一瞬间，里面所有学生都用那种“现在还来做什么”的眼神看着她。

    “……抱歉，我来迟了。我的座位——”

    “喂，淡谷，不用道歉也没关系啦。过来这边。”

    隔壁班的班级委员小声地说完后，招手要她过去。

    总会会议主要由学生会执行部主持。在主要干部的座位上，坐着熟悉的笃基与其他职位的成员。总会里讨论的是由学生会、基层组织的班级委员、委员会的委员长等所整理出来的议题，如有必要的话，还会再加上各社团代表。学生手册里应该明确规定了总会的结构与功能。

    移动式白板上写着今天的议题是‘关于第三十一届空舟五中祭典’。每年这时期似乎都会进行这样的会议。

    “那么，我们现在看一下资料上的第一页。各班级以及社团提出的企划案一览表。”

    在上面说话的不是学生会长，而是副会长笃基。会长到哪儿去了呢？

    问了一下隔壁‘学生会长请假吗？’结果……

    “应该是翘头去补习了吧！”

    对舞姬来说这又是一个打击，这里竟然容许翘头不来开会……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一叠影印资料，听着笃基用平淡的语气解说资料内容。感觉上，他也很习惯被人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

    “其实，淡谷不用来也没关系。”

    “是吗？”

    “你就是太一板一眼了。说是总会，其实也不过是把早已决定好的企划案做个形式上的决议罢了。”

    “是这样吗……”

    “总之，只要坐着就可以。应该再二十分钟左右就结束了吧。”

    对舞姬来说，实在没办法理解什么叫“坐着就可以”这样的会议。难道自己只是个木偶或凑人数用的吗？这样真的好吗？

    舞姬歪着头，看着放在桌上的资料。上面写着文化祭时每个班级要摆设什么摊位。

    一年A班，鬼屋。

    一年B班，鬼屋。

    一年C班，吃茶店。

    一年D班，鬼屋。

    （太夸张了吧……）

    而且后面还有。二年级和三年级也全是一片鬼屋与吃茶店。让人觉得有意思的企划案只有一小部分而已。

    “学生会这边的意见，大致上每个摊位应该都没有问题。老师，这样应该可以吧？”

    “嗯，大概就是这样了。如果要说有问题的话——”

    担任学生会顾问的体育老师，竟然把那“一小部分”的企划案彻底毁灭了。

    在舞台之外举行的演唱会活动，还有提供外卖之外的料理，这些全部不行。总会以时间及预算等理由将活动内容简单化。

    “接下来，关于体育会自愿者所提出的‘各社团肌肉选手大会’——”

    提出企划的这边也没有打算反抗顾问的指责。完全没有特别抗拒，只是用红笔纪录着修正案。

    “倒是三年C班，这个‘休息室’是什么样的企划？”

    “那是——在教室里面摆放椅子，然后让大家在那边休息。”

    “只是休息？完全没有提供食品或费用发生吗？”

    “是的。纯粹就只是休息而已。”

    “好，那就通过。”

    那跟空教室有什么不一样？在空无一物的教室里随便放几张椅子，上面坐着死鱼一般的学生——光是想象舞姬就已经想去死了。

    “其他还有什么问题吗——？”

    所有人都保持沉默。

    “那么就这么决定。笃基，拜托你了。”

    “是。现在各个企划案都已经通过，被老师指出问题的班级和社团负责人，请在下周之前提出修正案。会议到此为止。”

    解散。

    在议长即将说出这句话之前，舞姬实在忍耐不住而站起身来。

    “怎么了——这不是淡谷吗？”

    “这样真的可以吗？”

    这是文化祭吧！应该是很盛大的活动才对。

    光是吃茶店、鬼屋和空教室就有二十个左右的文化祭，最受瞩目的竟是校长的五元硬币艺术作品。接着，就只能坐在PTA的义卖会里喝茶。这样真的可以吗？大家真的想进行这种超级无趣的活动吗？

    担任顾问的教师皱起眉头。

    “你叫什么名字？”

    “三年E班代表，我叫淡谷。”

    “怎么了？有什么不满吗？”

    “我想问这样的祭典有什么乐趣吗？”

    其实，讲这些话有什么用。干吗要开口管其他学校的闲事呢？！

    但她就是没办法停下来，因为她觉得这里跟自己的学校一样重要。

    如果是在青美女学院，这种形式化的会议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就连老师也没办法干涉学生会的决定。为了能推出让每个人都高兴的企划，执行部和其他学生没有一个人会随便妥协。只要能达成目标，不论开多少次会都没有关系。

    每个人都拼尽全力，几乎没有办法注意到别的事情。

    “乐趣？”

    “是的。就是让同学感到兴奋、彼此互相帮助等等，这些企划里有这种乐趣存在吗？”

    “要乐趣的话，等你们上了高中之后再说吧！”

    教师对舞姬的说法嗤之以鼻。

    这让舞姬脑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断掉了。

    “我知道了。”

    舞姬随着愤怒吐出一口气。

    “每当人家对我说‘开会还不就是这样’的时候，那一瞬间我都会想，是不是我错了？但我想自己应该没错。也不是那些家伙太过懒散，应该说是这里的学生会太过松散、太过随便了。”

    这样子会有人想做事才怪。

    就连死对头姐妹会的蝶间林典子，想把自己学院变得更加完善的心意也比别人强上一倍。

    瞬间感到疑惑的自己真是太愚蠢了。现在凡事只有靠自己来了。

    “我以空舟ENJOY委员会名誉大哥的身份提案，将这次文化祭的主要活动改为与青美女学院的联谊！”

    ＊

    雪国救了一骏河蜜这件事，已经变成他的光荣事迹，在校内流传开来了。

    以久我原纱由奈作为代表，拿起B4大小的《青美日报》念道：

    “——面对青美女学院历史与传统最为悠久的社交姐妹会——皇家玫瑰，学生会的清亮丽人以宽大的心胸对其封闭性环境所产生的沉疴提出谏言——里面是这么写的……”

    执行部的学生一起拍起手来。

    “真不愧是舞姬大人！”

    雪国也只有苦笑而已。

    “太夸张了。”

    “一点也不夸张。这么一来，就可以让蝴蝶之宫稍微安静一阵子了。”

    雪国应该不是为了这种目的而解救小蜜的。

    当他帮助小蜜时，一次也没有想过自己是学生会的人，更没有想过小蜜是皇家玫瑰的成员。

    看见满心欢喜的学生会成员，雪国的心情相当复杂。

    结束事务，从本馆走往校门的途中，雨开始变大了。雪国急忙跑到附近的树荫底下躲雨，然后开始找起自己的雨伞。

    （没有……）

    雪国感到一阵错愕。这么说来，昨天他在整理书包的时候，好像把折伞给忘在书桌上了。

    雪国怨恨地仰望天空。为什么自己总是在最后关头失败呢？

    看来只能在这里等雨停，或者直接冲到巴士站去了。

    这时，一把红色雨伞挡住雪国充满烦恼的眼神。

    像柳条一样的伞柄，伞上印着玫瑰的图案。

    伸出雨伞帮雪国遮雨的人是……

    “蝴蝶之、宫…………”

    “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真正与她面对面站着时，才发现两人的身高几乎相同。所以，当两人同撑一把伞时，也就没有一定要由哪一边来负责撑伞的必要了。

    “那就让我来拿吧！”

    “怎么能让你来撑伞呢？这可是我的雨伞呢！”

    坚决地说完之后，她便站到雪国的身边去。

    在绵绵不绝的雨势当中，两人在没什么人的校园里并肩行走。

    也因此没什么人会注意到，这样共撑一把伞行走的两人，竟然会是蝴蝶之宫与清亮丽人的组合吧！

    “你一定吓了一跳吧！我身边竟然没有任何跟班。”

    那张漂亮的脸庞笔直看着前进方向，就算近距离观察也没有任何瑕疵。

    当雪国在帮她缝扣子时，就已经察觉她真是个“完美无瑕”的女生了。

    “现在与其双方对立，倒不如彼此释出善意比较好，这是我们会内的结论。我只是根据这个结论采取行动而已。”

    尽可能不要让组织产生裂痕。

    她也一样被迫做出在高层的人必须选择的苦涩决策了吧？

    “你知道姐妹会的起源吗，舞姬小姐？”

    “嗯——”

    “拉丁文的‘soror’——就是姐妹的意思，男生则是‘frater’——也就是所谓的兄弟会。不论是姐妹会或是兄弟会，指的都是北美或加拿大的高等教育系统里，由学生所成立的社交团体；也就是说起源于美国，欧洲并没有这种制度。”

    她轻快地解说着，但解说里面没有任何骄傲或炫耀的成分在。

    其实别说是炫耀了，接下来甚至……

    “虽然老是说重视传统与家世，不过在开校当时的明治时代，应该无论什么西洋文化都会被认为很优秀，然后引进国内吧。”

    “蝴蝶之宫……”

    她的话里让人觉得带有理性与些微的自我反省。

    “皇家玫瑰是个相当有历史的组织，所以也就会有一些古老的规则与骄傲存在，甚至有时就连我也没办法说出自己的真心话来。”

    “我们这边其实也差不多。”

    “但放下那些事不管，我现在说的可都是真话。舞姬小姐，谢谢你救了小蜜。”

    真是个高尚的人。

    “……我服了。反而觉得是我们这边快输了呢！”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再让你帮我缝扣子了。”

    瞬间两人四目相对，彼此都微笑了起来。

    希望或许就在不远之处也说不定。

    “我想要跟你好好相处。”

    姐妹会，那个有小蜜在的地方。

    “希望能让大家不必再顾虑那么多事情了。”

    雨依然下着。蝴蝶之宫脸颊有些泛红，嘴里嗫嚅着“你太天真了”。

    ＊

    “……你说空舟ENJOY委员会？”

    教师的脸上很明显地出现了不屑的表情。

    “是的，就是他们。”

    舞姬由正面凝视着教师。

    “你说的难道是那个？那个什么美少女研究会的不正经社团？”

    “不然还有哪个？”

    “还说要和青美女学院联谊？”

    “是的。老实说，他们根本就是空舟市内女孩子的救世主，能完成这种事的也只有他们而已。”

    呜哦哦哦哦哦！

    欢呼声从别的地方响起。男生们听到被誉为高不可攀花朵的青美女学院而惊吓不已，更因为听到要联谊而整个魂都飞了。另外也有一些女生根本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当然里面也有男生对舞姬投以“真的要办吗”这种冀望的眼神。

    “淡谷，请冷静一下。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办到。”

    舞姬对着干笑的笃基史郎……

    “并非不可能，我们会办到的。”

    提出了成功宣言。她经历过的难关不是任何人比得上的。

    别太小看青美女学院国中部学生会会长淡谷“清亮丽人”了。

    “因为，你们各位知道‘新人魔法使’的网站管理人就是SEC吗？”

    “咦咦咦咦咦咦！”

    这次换成女孩子的悲鸣响起。

    “别开玩笑了！大家安静！淡谷，你以为这种愚蠢的企划案真的行得通吗？”

    “我说淡谷同学，是真的吗？真的是那个网站的人？”

    “喂、喂，一定要让我参加啊。约好啰，跟青美女子联谊。真是令人不敢相信呀！”

    “一定要成功啊！我很期待唷。”

    “失败的话就死刑。一定要成功。”

    “那一切就都交给你啰！”

    “不行啊，不行不行！你们这些家伙，还有淡谷，都给我安静下来——！”

    “事情就是这样。跟青美联谊，他们说能办的话就办办看，靠我们自己的力量。”

    可以吧！

    对一脸认真地传达此事的舞姬，旧校舍里的少年们当然只能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被爆料了……”

    “还说要跟青美联谊……”

    “而且要由我们主办……”

    少年们由一开始的失望……

    变成绝望。

    接着，他们紧紧地抱着彼此放声大叫：

    “瞧你干了什么好事！”

    “不行吗？”

    “不是说不行，而是根本就不可能嘛！”

    “是吗？”

    为了方便起见，在这个地方的所有人都成了发起人。

    “可恶，到底是谁！是谁强迫我们接受这种奇怪的命运！”

    “一定是神仙啊，会长！会长在除夕当天投进香油箱里的钱，应该是小孩子银行的一万元钞票吧！”

    “都是因为会长太小气了！”

    “啊啊，原来是这样，现在改过不知道会不会太迟？神会来拿回去吗？还是我干脆出家好了！？”

    “啊——真是吵死了！”

    舞姬的怒气整个爆发了。她用拳头往榻榻米上的小茶几一敲，然后顺势一把抓住弹上来的钢弹荷兰乳牛。

    “你们喜欢女孩子吧！？”

    “哎呀，你这样忽然间我们喜不喜欢也……”

    “喜欢还是讨厌，给我说清楚！”

    “喜、喜欢！”

    没错吧，绝对忘不了你们那天的宣言。

    舞姬不想再看少年们这么拖拖拉拉下去了。

    “虽然这不是逃到这里来的我应该说的话，但‘新人魔法使’可以说是生活在空舟的女孩子们心灵的支柱。你们在网路上面对好几百个女孩子，实际上还救过一个女生的生命，为什么只是办个联谊而已就怕成这样呢！”

    芝目他们顿时说不出话来。

    他们并不知道女孩子们到底有多感谢他们。

    神仙佛祖，还有新人魔法使。这是住在空舟市的少女们，为了明天又能有可爱且充满元气的笑容而深藏在心里的元气咒语。

    他们不知道，当舞姬发现这些不知名的少年里面，竟然有那只唬人小老鼠的创作者时，究竟有多么地惊讶。

    比起知道蝴蝶之宫的合密，更让舞姬感到高兴的是，原来他们几个就是一直以来陪伴在身边的人。

    就算对他们本人来说这“只不过”是副业而已，即使如此——她也没办法允许有人践踏他们的心意。

    “想对自己喜欢的男生告白而感到迷惑时、没办法达成目标体重而感到困扰时、拥挤电车里的痴汉不见时，其实大家都很想向你们道谢啊！知道吗？心里都会想‘太好了，这样就能继续努力下去了’！”

    最后，舞姬微笑了一下。

    “来嘛，挺起胸膛。我向你们保证，SEC真的很酷啊！”

    “大哥……”

    听见舞姬有力的劝说后，成员们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哭起来了。

    大道寺趴在地板上；豆坂则开始恸哭；大道寺紧握着芝目那因为担心而放在他身上的手。

    “想哭吗？大道寺组员、豆坂组员……”

    呜哦——豆坂吼了起来。

    “会长，你看嘛。至今为止，从来没有人这么替我们着想过啊……太感动了。”

    “说的也是……”

    “这家伙才真正可以称为男人中的男人，我们应该永远追随他才对啊！”

    “嗯嗯，或许真的是如此。”

    舞姬心里别扭地想着“我才不是男人哩”。

    原本没有容身之处的她，对于可以在这里和他们混在一起这点，可说是相当地高兴。

    “我们就开始攀爬那条夕阳对面的硬汉岭吧！”

    事情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舞姬在榻榻米上看着气氛整个热络起来的成员们。

    “话虽如此，淡谷……青美真的会接受我们的邀请吗？”

    听到芝目的问题之后，舞姬敲着身穿单薄制服的胸膛说：

    “没问题，这就交给我吧！”

    在这里虽然只是毫无力量的小小班级委员，但只要回到那边，自己就是学生会长了。

    所以舞姬几乎来不及脱下鞋子，就已经冲到小孩房里去。

    雪国，最重要的双胞胎弟弟。见到这个老好人弟弟正在脱下青美的制服时，她从后面一把抓下了他的假发。

    “喂，小舞，快、快还我啊！”

    “那个雪国……”

    舞姬重新把那顶假发戴到自己头上。

    “我想要回到青美去。”

    ＊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雪国受的冲击比自己想象中来得大。

    我想要回到青美去。这实际也就是宣告互换身份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在舞姬催促之下，雪国在绒毯上坐了下来。为了让彼此都冷静下来，所以他们需要来一杯洋甘菊花草茶。

    “你就因为这样而发脾气，然后说要办联谊吗？”

    “嗯，因为实在受不了了嘛。”

    雪国一边听着她的说明，一边因为她竟然也会有如此热血的行动而吓了一大跳。

    那个总是冷漠，在学校里没有笑容，忧郁到什么都不想做的舞姬竟然……

    “……然后啊，雪国，我想了一下……如果跟皇家玫瑰一起办这个活动的话，彼此间的纷扰是不是会稍微平息一点……你认为呢？”

    “嗯，不错啊。”

    由于雪国实在太轻易就赞成了，反而让舞姬吓了一跳。

    “我也赞成这个提案，现在的青美应该有所改变了。”

    “你好像是真的学生会长一样。”

    面对舞姬的揶揄，雪国笑了一笑，虽然心中有着些许的痛楚。

    “毕竟我在青美也经历了很多事情啊。”

    没错，要改变的话，现在是最佳时机。

    从车站出发开始行驶二十分钟的校车巴士。

    门的另一侧就是另一个世界。

    （真的发生了很多事。）

    的确，这里有很多回忆。

    雪国从校车巴士的踏板上走了下来。

    与舞姬互换身份已经过了几个礼拜。现在回过头来看，不知道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惊险的日子已经变得再普通也不过了。

    一开始到这里来时，不但什么事都不懂，还因为少见的课程与女孩子生态而惊吓不已，总是担心被人发现自己是男生，每天都感到生不如死。

    从踏板上下来之后，忍者少女首先迎接雪国的到来。

    “早安。”

    久我原纱由奈是给予雪国最多建议的人，而她也总是待在雪国身边帮助他。

    “已经做好上课预习了吗？不要忘了放学之后有干部会议。”

    “嗯。”

    “舞姬大人，今天中午轮到我们跟你一起用餐了。”

    学生会的少女们每个人都开朗活泼，就像温暖的阳光一样。

    “清亮丽人，早安！”

    “早安。”

    这是个校风开朗的学校。

    习惯之后，在这里的感觉真的很不错。是的，甚至有时候他会觉得比在空舟五中时还要充实。

    其实，也不能就这么习惯这种生活，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自己是与原本应该在此的人交换身份之后而来到这里的，这种日子总有一天会结束。

    那么，他至少要把这里的环境改善一些之后才能回五中去。除了为即将回青美的舞姬之外，也因为自己不想成为不留下任何痕迹的存在。

    （一骏河小姐……）

    当然也是为了她。

    “——两校联谊？”

    在校舍角落提出这件想要商量的事情后，蝶间林典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最近学生会应该会正式向你们提出要求。那时候你可以帮忙装出一副首次听到的样子吗？我也必须顾虑到自己的面子。”

    如此拜托之后，对方回答道：

    “说的也是，这件事情我们就讨论看看吧……”

    “真是太谢谢你了。”

    “你也不要太拼命了，一副好像已经没有明天的样子。”

    事实就是如此，雪国却没办法老实将这句话说出来。

    接下来，则是不断忙着进行会议与善后工作。这段时间里雪国到处奔走，忙到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他四处奔走，与人商量，然后考虑下一个阶段的事情。

    “学姐！”

    正当他无意识地走过一个人身边时。

    在白百合馆二楼，又直又长的走廊中段位置。雪国回头看去，长发在空中飞散着。

    “也、也不用无视我的存在吧！”

    一骏河蜜手里抱着乐谱，站在那里。

    她说自己正准备去上个人课程，有点功课要到前面的音乐室练习。

    “……这是义务。如果不好好锻炼歌唱实力，可是会被母亲大人责备的。”

    她用充满怒气的声音说完之后，便走在雪国大约一步距离的前方。

    她的母亲是声乐家，现在仍然每天为了舞台工作与排演而非常忙碌。

    雪国想起来，这几天——其实应该说自从发生被威胁事件之后，就没有好好跟她说过话了。

    挺直的腰杆、娇小的身躯，雪国的视线往她纤细的腰部与小腿看去。

    已经到了必须做个了结的时候，当然跟她的关系也一样。

    “那个……”

    “什么事？”

    她还在生气。

    “最近还好吗？”

    “我看起来像不好吗？”

    看来还有可以生气的精神。

    “哼，你以为从那件事之后，我就会一蹶不振吗？那可真是不巧，蜜可是相信‘不遭人忌是庸才’的皇家玫瑰成员喔。现在依然在早晨的朗读会里担任压轴，获得许多人的喝彩呢。”

    “真是了不起。”

    但小蜜却狠狠回瞪了他一眼。

    “要是担心我的话，老实说不就得了。这么口是心非，谁听得懂啊！”

    小蜜快速说道。

    “什么？”

    “没什么～”

    接着，她用不像淑女的超高速度往前走去。

    “我跟典子姐姐的关系还是很好！就算学姐你随时想转换目标去接近典子姐姐，我也完全不在乎。”

    你搞错了，我没有那种意思。

    雪国急忙从后面赶了上去。她到底是什么时候看到我跟蝶间林在一起了？

    “我当然知道典子姐姐比我漂亮多了。个子高，身材比例可以说完美无瑕，跟不能吃GODIVA的假大小姐完全不同。”

    “我就说是你搞错了嘛！”

    “蜜也是很忙的。除了要帮奈奈实报仇之外，还有一堆皇家玫瑰的活动，然后又因为肚子饿而焦躁不安。这一切全都是学姐害的，也不全然是学姐你害的……”

    “一骏河小姐，前面！”

    “咦？”

    前面已经是楼梯了。

    话才说完，跨出去的脚便已踩空。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骏河小姐！”

    雪国抓住她的手臂之后，一起跌了下去。

    “…………………………呜，好、好痛啊……”

    雪国一边甩着头，一边撑起身子，确认假发没有移位之后，他猛然吓了一跳。

    他发现小蜜就倒在自己的两臂当中。当他撑起身子之后，便与她成了面面相觑的状况。

    小蜜也像是吓了一大跳般看着雪国。

    放学之后安静无声的楼梯平台。

    散开在坚硬地板上的发海，以及小蜜那亮白——又纤细的脖子整个显露出来。

    她呼气的嘴唇是那么光泽，同时又那么虚幻与脆弱。在这么近的距离内感受到小蜜身体散发出来的无穷魔力，让雪国不禁屏住了呼吸。

    即使朝上仰躺，还是可以从制服的布料上清楚见到两处隆起。虽然不能说很大，但在雪国的正下方，与单薄的腹部一起慢慢起伏着，显示出她生命的脉动。

    雪国支撑身体的手已经开始发麻了。

    但是只要再靠近一点，不论接吻或什么事都做得到。应该可以吧……

    “学姐？”

    只有现在，只有现在而已。当雪国的脸像被吸引过去一般向下贴近时……

    咕——

    她的肚子响了起来。

    接下来的瞬间，小蜜的脸马上红得像蕃茄一样。这也让雪国回过神来，立刻抱着肚子笑了起来。

    “学姐！”

    “抱、抱歉。”

    这个女孩子真是……坚强又努力，有些奇特却又非常可爱。

    真是败给她了。

    “一骏河小姐……”

    雪国叫着她的名字。

    “如果忍不住的话，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唷。我会尽量帮你的。”

    不论是波萝面包还是炒面面包，全部都是属于你的。

    小舞她也会帮你忙。

    “学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保重了。”

    雪国应该没有机会亲自对她说明事情的经过。

    一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相当寂寞，因而不由地做出一件十分愚蠢的事。小蜜依然坐在地上，而雪国特别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她因为搞不清楚怎么回事而瞪大了眼睛，雪国故意不看她的脸，只是努力记住她手的触感。

    “这个，还给你。”

    那是一直没能交还给她的钢笔。

    这就是交换身份的最后一天。雪国与小蜜之间所发生的所有事情。

    幕间

    嘿，你要怎么办呢？

    就算这么做又能改变些什么？

    就算你在这种地方一吐怨气，跟国王也一点关系都没有唷。

    我？我就是你啊！

    你？你就是我啊！

    在街道里蔓延的开膛手S。

    国王今天也保持着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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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五章 雪国/舞姬 YUKIGUNI/MAIHI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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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国以“感冒”为由休息三天，好为回到空舟五中去做准备。

    舞姬旋风所影响的范围实在太过庞大，光是要记住这些事情就花费了一番心力。相对地，雪国这方面又是如何呢？

    “你们两个竟然连感冒也要凑在一起。”

    他们听着祖母抱怨的声音，躲在小孩房里交换情报。

    “……就这样？”

    “嗯，我想基本上没什么改变。学生会的女孩子们和班上的同学都很喜欢小舞，所以你就跟平常一样微笑，轻轻松松地过生活也没关系唷。”

    “…………”

    “还有，如果蝴蝶之宫讲话太过分的话，可不可以忍耐一下不要跟她吵架？只要保持适当距离就行了，我想那个人应该也可以理解才对。”

    “其他还有什么要注意的事情吗？”

    稍微犹豫了一下之后，雪国把最重要的事情说了出来。

    “对一骏河小姐好一点。”

    这应该是他最大的愿望吧！

    “也不用特别照顾她什么，只要远远看着她，注意她过得好不好就可以了。肚子饿了的话就请她吃东西，有什么抱怨想说的话就仔细听她说。她的个性虽然很倔强，其实内心很脆弱。虽然完全没有给我好脸色看过，但我还是……咦，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舞姬紧紧握住雪国的手，那是双像是完全理解他想法的温柔的手。

    “拜托你了。”

    他应该很感伤吧。

    舞姬也不是很清楚。

    终于到了重新开始的那一天，也就是重回“淡谷雪国”的日子。

    “感觉上很久没有这种感触了。”

    “嗯。”

    雪国在舞姬冲到他床上之前便自己起床换衣服了。

    舞姬似乎也在床的另一边换着衣服。

    雪国现在穿的不是柔软的衬衣与喇叭裙，而是烫过与浆过的衬衫与整套立领学生服。

    来吧，快清醒过来，淡谷雪国，回到自己的根据地去。

    镜子里映照出来的自己，已经是真正的自己了。

    但是，虽然说是回去原来的学校，但已经没办法过原来的生活了。

    如同雪国把小蜜托付给舞姬一样，舞姬也托付给雪国一些事物。

    例如说因为舞姬的活跃，雪国变成SEC的代表，成为提出要举办与青美女学院联谊的主办人。此外，“新人魔法使”管理人这个身份也备受注目，不好好负起责任可不行。

    光是在走廊上行走，就有许多人对他打招呼了。

    “淡谷同学，有代表会议要你出席唷。”

    “喂，SEC代表！开会的时间到了。”

    “我知道了，等我一下！”

    他每天都忙得晕头转向，与一回家便预习功课与拔草的日子可说是完全不同。教师也不再把他当成优等生，但相对而言则多出了许多男女生的朋友。

    而且舞姬所留下来，与SEC成员之间的关系也得继续下去。

    “……然后呢，昨天关于两校联谊的正式回答已经下来了。”

    “哦哦哦！”

    “对方表示愿意接受我们的邀请。”

    芝目、豆坂、大道寺三个人都做出胜利的手势，然后当场旋转了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真是太棒了！”

    “只要有心就能够成功！”

    “哈哈哈，所以我们下个礼拜要有人到青美去一趟。你们有人想去吗？”

    “““那就交给大哥你了！”””

    他们三个人同时说道。

    “我去？”

    “““Yes！That's right！”””

    三个人再度异口同声。

    他们表示虽然已经有了某种程度的心理准备，一旦实际要接近青美的女孩子，还是会感到恐惧。

    雪国可以了解他们的想法。事实上，在他还没去到青美之前，也认为那是一个无法到达的地方。

    “但是，会长……你不想趁这个机会多拍一点照片吗？真的可以吗？”

    “嗯，没关系。那没有关系啊，淡谷雪国。”

    芝目夏彦感触良多般地说道。

    他穿着室内鞋坐在榻榻米边缘，伸手拿起暖炉桌上的橘子。

    “我说淡谷啊，你认为我们的出发点在哪里？”

    “出发点？”

    环视了一下除了照片之外不断增加的笔记与资料后——芝目开口说道：

    “一开始就是在这里，像纳豆口味的好吃棒一样；就算被退货也不在乎，跟堆积在仓库的不良品一样。但是，淡谷雪国你在短时间内就成功地把纳豆口味的ENJOY委员会大幅升等了。照这样下去，社团根本不用解散，甚至升格成有经费的俱乐部都不成问题了。能够这样我们就很满足了。”

    “芝目同学……”

    这家伙比传闻中还值得信任。

    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日行一善就是他生活的乐趣。

    如果能早一点跟他说话的话，在这之前应该就能成为朋友了吧！

    “有关系果然就是不一样！一切都是靠你才能成功的，淡谷名誉大哥。”

    其实，这都是舞姬所留下的财产。

    雪国用微笑来取代这没办法说出口的心声。

    “但是，同性恋我可是敬谢不敏啊！这点你应该了解吧！”

    “哈哈哈……”

    “了解了——这个直接交给会长就可以了吧？”

    笃基史郎看了一下交过来的资料之后，笑了起来。

    “拜托你那么多事，真是不好意思。可以帮我告诉会长，详细的资料我们之后会提出来吗？”

    “根本就不用跟他说，那个人早就一点干劲都没有了。”

    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老师他们也没想到竟然真的能做到这种地步吧。其他的班级和社团也开始想重新提出企划案，全部都重新来过了。真是恐怖的SEC效应。”

    “哈哈……”

    虽然这有点戳到雪国的痛处，但笃基是不会知道的。

    自己只是个班级委员，平常的雪国是不可能做出这种违逆总会决定的行为，在E班的“鬼屋”获得承认之后便会马上回家。

    改变这一切的人是舞姬。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现在这么说也没用了……”

    话才讲到一半就被吐槽，让雪国有点困扰。

    “话说回来，我真是被你骗惨了。明明是帮我们学生会做事，最后却变成对方的首领。”

    “啊……那是因为有许多不可避免的事情才会……”

    “你现在老实跟我说没关系，是不是从以前就跟SEC他们是一伙了？”

    “不，不是那样的……”

    要怪也只有怪舞姬了。

    “不是吗？”

    “我真的是最近才跟他们有接触。”

    “什么嘛，这么说来，难不成我就是把你推入火坑的元凶吗……？”

    笃基虽然小声抱怨了一下，不过马上又恢复了笑容。接着，他轻轻拍了雪国的肩膀。

    “总之，加油了，SEC名誉大哥。”

    我到底是谁？

    我到底……

    “我也像雪国你一样彻底改变一下好了……”

    明明是依自己的意志行动，心里总有个地方觉得是依照舞姬的希望来做事。但如果这样对大家或对自己都好的话，那也就没什么好抱怨的了。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虽然现在做的事和在青美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种不吐不快的感觉。

    回家的路上，雪国看着高挂在天空的月牙，忽然有股强烈的寂寞感，有股让喉咙觉得干渴无比的冲动感。他想回去的不是五中那个地方，有时甚至会想暴动。心里想着不是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然后拼命踩着踏板往家里方向的斜坡骑去。

    原本以为只要忍耐一阵子就可以习惯原来的环境，但生疏感却没有消失的迹象，这让雪国感到相当恐惧。自己到底想做什么？这样的生活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明明是自己却又不是自己，像是被灌进立领学生服的铸模里一样，整个人无法呼吸。

    （不行了……）

    只有上坡时踏板上传来的沉重感能将自己的疑问覆盖掉。

    他也没办法跟舞姬商量。

    满身大汗地打开家门后，雪国把脚踏车牵到屋檐下，却在准备上锁时脚踢到踏板，光是这样就有种世界末日到了的感觉。

    “可恶……”

    脚好痛，没办法顺利上锁。

    似乎才刚起床的祖母，撑着一副好像马上要死掉的脸坐在饭桌前喝着蕃茄汁。

    “啊啊，雪国吗？怎么样，学校还好吗？”

    “嗯，还过得去……”

    菜穗子一脸无趣地擦了擦嘴角。

    “真是……才想说最近真是和平，结果马上又回到阴暗的国度去了……”

    “别管我……”

    “我不是光指你而已。”

    祖母把今天早上的报纸推到雪国眼前，指着最下方的地方新闻栏。

    “好像又有被害者出现了。”

    空舟市〇〇町，放学中的女国中生头发遭切断。

    心脏猛烈跳了一下。雪国马上就知道是开膛手S干的好事——

    他觉得自己若是做出太冷淡的反应，会对祖母不太好意思。

    但他还是说不出任何话来。脑袋里面浮现出那个非常在意犯人是谁的女孩子。

    “这样啊……”

    那个女孩非常可爱、坚强、专一且努力。

    雪国在嘴里如此呢喃道，接着从冰箱里拿出保特瓶。这时他的心跳非常快，脚也还很痛。祖母则依然看着报纸。

    “感觉好像是累积了很久之后，才出来一吐怨气的感觉。他一定是觉得现在的自己很无趣吧……”

    我好想见你。一骏河小姐。

    ＊

    搭上校车二十分钟后。

    穿着夏天制服坐在车上的这段时间，他的心情一直没有办法冷静下来。

    “——那个，你们好。我是空舟第五中学的淡谷雪国。”

    雪国僵硬地打着招呼。

    “初次见面，雪国大人。我们全体学生会都在等候你的大驾光临。”

    校门前，身穿古董级喇叭裙的少女们展开裙角，一起低下了头。

    简直就像旅馆在迎接客人或黑道大哥凯旋归来时一样，雪国有点想发笑。你们现在就已经充满干劲了吗？

    “是男生……”

    “是一位少爷……”

    “他在动了。”

    “听说是舞姬大人的弟弟。”

    “真是太优秀了。”

    我全都听到了。大家也小心一点嘛！

    前来开会的外校男生应该相当稀少吧！雪国感觉到她们就算低着头，还是用眼睛一直偷偷瞄着自己。其实，这时的他心情相当复杂。两个礼拜之前，雪国还跟她们一样穿着裙子，中午还一起吃着便当呢。

    被带到学生室后，他见到久违了的副会长花江瑞希。

    虽然她因为会长不在而道歉，但雪国今天早上已经听舞姬说过还有别的重要会议，所以他并不介意。总之，舞姬听起来也相当有干劲，这就够了。

    这期间，送茶进来的女生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差点把茶倒在雪国身上。在快要哭出来的那个女孩面前，雪国毫不迟疑地冲去拿最近位置上的抹布和面纸，这行为实在是太过愚蠢了。

    “因为这些东西通常都放在差不多的地方嘛！”

    希望这种借口能够说服她。

    副会长表示，等活动架构大略确定之后，接下来的细节就交给事务部门的人去处理就可以了。

    雪国松了口气。

    “噗哇……”

    才喝下去的茶差点就喷了出来。

    “——好久不见了，雪国大人。”

    “久、久我原小姐……”

    进来的人是久我原纱由奈。

    她单手拿了厚厚一叠资料夹，在雪国对面坐了下来。

    接着她打开资料夹，拉开钢笔笔盖，感觉上就跟两个礼拜前的下课之后一模一样。

    “……你不是会计吗？”

    “没关系，会计同样也是执行部员。”

    “这样啊……”

    “其实是我志愿要来的，因为无论如何我都想见你一面。”

    她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总是无法猜透这个人讲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实，这实在是让人很困扰。

    “其实，我们根本派不上用场。关于两校之间的配合，只要舞姬大人与雪国大人自己在家里面谈就可以了。这样不是比较轻松吗？”

    “嗯……事实上是这样没错。”

    但也有许多形式和步骤上的问题吧！你也知道的。

    “那么，我因为个人的私心而借这个机会见你一面，应该也没什么问题才对。”

    没有吗？真的没有吗？

    “小舞正在开会吧……”

    “嗯嗯，与蝴蝶之宫的两大巨头会谈。”

    “这样啊……那真是不得了。”

    如果一切顺利就好了。

    连他在喃喃自语的时候，忍者少女也一直紧盯着雪国看，让他感觉上好像变成穿着透明新衣的国王。

    他只好拼命啜饮已经变温的茶水。

    “那个，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什么东西……”

    那么你那种快要把我穿透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我说久我原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双胞胎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似乎是她的感想。

    “男装也很适合你……这么说好像有点奇怪。原来这就是雪国大人你原本的姿态。”

    “不……”

    雪国微微一笑后说道：

    “我想我懂你的意思，我到现在仍然有变装的感觉呢！”

    哈哈哈，很怪对吧！原本以为是相当不错的玩笑，但久我原纱由奈却没有任何笑容。不过，这也早就在雪国的意料当中了。

    “雪国大人……”

    她对着保持笑容的雪国……

    “并不是完全没用唷……”

    淡淡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由于对方没头没尾地冒出这么一句话，让雪国的笑容没有办法再维持下去。

    “并不是完全没用唷，淡谷雪国大人确实在青美女学院留下痕迹了。我还记得雪国大人，也知道你在这里的作为，让这里产生了很大的变化。”

    “久我原小姐……”

    她的“自私自利时间”似乎就到此为止。接着，她便理所当然地开始了与资料相关的会议。

    难道她的目的……

    就是为了鼓励雪国吗——

    雪国不知道久我原究竟察觉到多少他的心情。

    会议结束之后，距离校车巴士出发还剩下一点空闲的时间。久我原纱由奈建议他四处散散步，好打发这段时间。

    “散步……？”

    “雪国大人应该不需要人带路了吧。”

    这点的确没办法加以反驳。

    “当然，回家时不用再到这里来，请直接到巴士站牌那里搭车回家。”

    “我知道啦。”

    “对了，请记得要把访客用徽章还给教务处，也要记得填写离开的时间。我想应该也不用说明要在哪里填写吧。”

    “对你来说，我已经不是客人了。”

    “那要顺便帮我们把垃圾也倒了吗？”

    这倒是敬谢不敏。

    像被赶出来似地离开学生会室后，雪国在青美女学院的校园里到处走动。

    与其说是新鲜，倒不如说有种很怀念的感觉。

    这是什么样的感伤呢？从操场方向上传来尖锐的喊叫声、落在草地上的绿色影子。当他一个人环视着周遭风景时，眼前是不知已经见过多少次的……少女们在夕阳下放学的景色。

    自己的确有一段时间在这里漫步、求学、生活。

    另一方面，在自己离开之后，校内也确实有了变化。

    少女们身上变成蓝色的夏季制服，白百合馆前面的公布栏则预告着皇家玫瑰将主办夏日演奏会。

    （花……应该也变了吧？）

    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少时间的合密庭园，现在已沦落为杳无人迹之处了。

    原本含苞待放的白百合现在已经盛开，紫阳花也开始染上了色彩。虽然也有没有任何改变而持续盛开的玫瑰，但已经跟雪国还在学院时完全不同，让人有种生疏的感觉。

    梅雨季节马上就要来临，树叶与石梯应该会长时间被水濡湿吧。

    说不定可以在这里遇到小蜜。一想到这里，雪国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每次不是把我叫出来教训一顿，就是肚子饿到受不了才会找我。）

    舞姬现在应该还在开会吧，知道她在学校里过得很好也就够了。

    在喷水池及凉亭周围闲晃了十分钟左右，雪国便按照久我原的提醒准备回家去。

    他在本馆一楼教务处归还徽章与写上离开时刻后，为了确认巴士出发时间而往出口前进。

    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到这里来了。雪国伫立在通透的本馆入口处，为了再次将校园的模样刻划在记忆里而回过头去。

    “————”

    骗人的吧！

    瞬间以为是从自己愿望里出现的幻影。

    但一骏河蜜就这么独自一人伫立在二楼阶梯平台上。

    除了衬衫变成短袖之外，就连绑缎带的样式都跟当初没有两样。大眼睛上的睫毛向下垂，身体倚靠在扶手的末端。这是谎言、玩笑，还是奇迹呢？

    为了确认究竟是不是她本人，为了确定她不会消失，雪国试着叫了少女的名字。

    但她并没有注意到。

    她只是凝视着走在下方走廊上的少女集团。

    注意到小蜜视线末端看的究竟是什么后，雪国这次是真的觉得没办法呼吸了。

    （小舞！）

    她看的正是舞姬。她正带着一群执行部的跟班向前走。

    感觉像是自己正在那边行走，然后又从旁边眺望着步行中的自己，真是不可思议的遥远光景。

    执行部的少女们因为一些小玩笑而笑了起来，舞姬则晚了几秒钟才点了一下头。真是一幅和谐的景象。仿佛圣堂中彩色玻璃的亮光照耀在她们身上，让人觉得她们像是另一个国度里的人。

    但是，小蜜只能凝视着这种景象，跟雪国一样，在楼梯上一个人欲言又止地紧咬着嘴唇。

    学姐你这大笨蛋——

    当她的嘴唇织出这句话时，舞姬正好转向这边。

    “哎呀，雪国，要回去了吗？”

    发生什么事了？舞姬跑过来问道。她似乎没有注意到楼梯上的小蜜。

    “没有啦，小舞，你看上面。”

    “上面？”

    当他们再度抬起头来时，已经看不见小蜜的身影了。

    “怎么了？”

    怎么会这样呢？

    小舞？

    ＊

    如果不是自己想太多的话，那么小蜜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可能正为了什么事而烦恼也说不定。

    雪国不安地等着小舞回家。

    晚饭准备了超级市场里看起来相当美味的汉堡肉。当他用力磨着准备当成配菜的萝卜泥时，小舞已经回到家了。

    “小舞！”

    他在玄关迎接姐姐进门，敏捷地接过书包之后，一路领着她来到了饭厅——简直就像新婚的妻子一样。

    “口渴了。”

    “我马上泡茶。”

    他从架子上拿出刚开封的静冈茶，把微温的水加进茶壶里面，然后在拉开饭桌前椅子准备坐下的舞姬面前，摆好了茶杯与杯垫。

    “呼——”

    舞姬悠闲地喝了一口茶。

    电视上播放着天气预报。担任天气播报员的大姐姐讲着明天天气是晴时多云，各地都会有短暂阵雨。

    “——现在不是悠闲的时候了。”

    舞姬瞪大了眼睛看着焦躁的雪国。

    “关于一骏河小姐啊！小舞，我走了之后又有什么事发生吗？”

    “一骏河蜜？”

    “她看起来很没有精神的样子。”

    雪国感到非常不安。不知道她有没有哭？不知道她有没有什么困扰？

    “我觉得她没什么特别不同啊！”

    “怎么可能？”

    “早上看到她时没什么异状。”

    “那昨天呢？前天呢？”

    有必要注意到这种程度吗？

    雪国感觉到舞姬脸上写着这样的讯息。

    “我拜托过你要好好照顾她啊！”

    之前不是跟你说过，那个女孩很倔强吗？就算有什么困扰也不会轻易拜托人，更不会轻易讲出丧气话。当她真的认输时，一定已经满身疮痍了。所以，你不能只看她的表面而已。

    只有我，只有我才了解她。

    “我有注意啊，在我能做到的范围里。”

    即使如此，雪国还是希望她把小蜜摆在第一顺位。

    一直压抑的情绪、不断累积的情感、一骏河蜜那种阴沉的表情、久我原纱由奈的忠告、脱轨的日常生活，全部都让雪国内心深处产生剧烈震动，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雪国，我……”

    “光是那样根本不行啊！”

    萝卜泥与砧板整个掉落到地上。

    盘子在地板上转着，天气预报正在讲今后一个礼拜的天气变化，预告本周周末将会是晴天。

    雪国像要把这片狼藉踏碎似地跑了起来。

    “雪国！”

    脸色忽然变得苍白的舞姬想阻止他时，已经来不及了。雪国在玄关穿上运动鞋，踢开脚踏车的支架后用力踩了起来。

    祖母在听到骚动之后，从远处的窗户探出头来。

    不管了。

    什么都不管了。

    早一秒也好，他希望能尽快赶到小蜜身边去。

    空舟车站坐电车往前三站，邻接隔壁城市的住宅区。雪国曾经查过一次她家住在哪里。

    当时雪国看着地图，心想位于那么大的神社旁边，应该一下就能找到了吧！

    但实际骑着脚踏车来到这里的雪国，却只能在脚踏车坐垫上独自呢喃道：

    “……在哪儿呢……？”

    他马上就发现了神社的所在地。在被古老灰泥墙围绕住的神社当中，神木林随风摇曳发出沙沙声。但是，小蜜的家在哪里呢？寻遍了理应是她家的地点，也只见到一整片墙壁；好不容易找到墙壁中断的地方，却只发现人力川正在那里潺潺流着。

    雪国从脚踏车上下来，在附近绕了好几遍，最后只能相信原本他认为是神社一部分的那座灰泥围墙里，就是小蜜的家。

    一想到这里，便可以知道她们家是相当豪华的宅邸。因为根本只能看见树木，完全见不到房子。

    等到好不容易找到入口之后，那巨大的正门与对讲机更显示出这地方门禁森严。明明只是私人住宅，却有与保全公司签约的证明贴在上面。只要有人翻过去一定会警铃大响吧！

    虽然他没有忘记小蜜显赫的家世足以让她马上就进入青美的名门姐妹会“皇家玫瑰”，但——

    （说起来，我这种样子根本不可能进得去……）

    现在的他是短发且身穿学生服的真实雪国。

    他左思右想着现在该怎么办？最后才决定打电话去。

    他在田边的工厂入口处找到一具公用电话，就在那里翻电话簿，找寻一骏河的名字。很幸运地，里面确实记载着这个名字。在对照过地址之后可以确定就是这个号码。

    把钱包里的所有零钱拿出来后，雪国用电话拨了上面记载的号码。

    ‘您好——请问是哪一位？’

    听筒的另一端响起一位老年女性的声音。

    “……那个，我叫做淡谷，是蜜小姐的……朋友。”

    ‘是小姐的朋友吗？’

    女性说完“请稍等一下”之后，话筒里便开始流泄轻快的待机小品音乐——雪国这时候开始喷出汗来。

    依照对方的声音听起来，要说是小蜜的祖母又太过年轻，说是小蜜的母亲却又太过于年长了。不过，如果不是小蜜的母亲而是佣人，雪国也不会感到特别惊讶。

    终于，小品音乐停了下来。

    ‘学姐！？’

    雪国屏住呼吸。

    ‘为、为、为什么学姐会……’

    是小蜜。

    小蜜的声音。

    雪国努力地调整呼吸，对着她的声音点了点头。他已经感到有点想哭了。

    “嗯……晚安啊，一骏河小姐。”

    拼了命才能说出这么一句话。

    怀念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最完美的女高音般震动着。

    “那个，你最近还好吗？”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我很想知道，我很担心啊！

    寂寞和担心到几乎没办法做别的事情了。

    接着，两个人开始讲的话题，竟然是再一般也不过的生活琐事。像是今天的天气、对课程的抱怨，以及小蜜参加姐妹会的午餐会时里面的食物究竟有多难吃等等。

    “真那么难吃吗？”

    ‘嗯，真是……已经不能只用难吃来形容了。全部都是些蔬菜，说是要发挥食材的天然味道。我是不懂啦，但真是一点味道都没有。’

    “那应该是叫做减盐的健康料理法吧！”

    ‘我才不喜欢呢，我要的是那种粗犷豪迈的浓厚口味。’

    “难道说，你就是为了想跟我说这些话而一直等在那边吗？”

    在本馆的二楼，等着舞姬空下来。

    ‘不是……才不是呢！’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

    ‘不是……’

    “抱歉，那时没注意到。”

    ‘都说不是了。我说学姐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人家讲话啊！’

    雪国心想，这样子应该没问题了，便安心下来，因为话筒的另一边是一如往常的倔强小蜜。

    ‘不可原谅！学姐你在那边等一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话筒那一边已经没有回应。

    喂喂、喂喂，就算不断拍打话筒还是没有回应。

    雪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也不能把电话切掉，只是拿着话筒不知所措。

    接着，他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啊——”

    雪国握在手里的话筒缓缓掉落，电话亭的门被打了开来。

    “……我听到你后面有工厂的声音，就想说会不会是在这里。”

    就算是很客气的形容，这时的一骏河蜜还真的是很狼狈。身上白色的裤裙满是皱褶，而露在外面的脚则是连袜子都没穿，拖鞋连带子都脱落了。

    原本波浪状的浅茶色头发，连梳也没梳，整个乱七八糟，简直乱得跟稻草堆一样——真可以说是最原始的居家状态。

    “但是……”

    她为了见“舞姬”，就这么不顾一切地冲到这里来了。

    “你是谁？”

    那是感到无比错愕的声音。

    经过车辆的车灯照亮雪国他们的身影，连小蜜那拼命想弄清楚眼前的少年究竟是谁的表情也看得非常清楚。不等她说话，雪国马上就骑上停在旁边的脚踏车往前冲去。

    “喂，等等！”

    早知道就不要来找她了。

    不想让她见到自己这种模样。

    这样不就等于直接告诉她淡谷雪国只是个大骗子，又喜欢跟人纠缠不清，甚至还拼命跑到这种地方来做最后的挣扎。

    （这种结果……）

    可笑吧。她喜欢的不是我，也不是舞姬，甚至不是任何人。

    “喂，你怎么了！？”

    可能是感觉到雪国身上异常的气氛吧，刚才的车子往这边靠了过来。原来是N县警察的巡逻车。雪国没有办法回答，只是坐在脚踏车上强忍住眼泪。接下来的一句话，无论等了多久就是没办法说出口。

    ＊

    “雪国这个笨蛋。”

    舞姬一边咬紧牙根，一边收拾着厨房的残局。

    （这个倔强鬼……）

    萝卜泥飞溅在地板的各个角落，汉堡肉也已经烧焦，需要打扫的地方似乎永远都扫不完。

    感觉这似乎是雪国表达愤怒的另一种形式。

    “喜欢的话就别放手嘛，这个烂好人。”

    他为舞姬准备好的青美女学院，与舞姬离开之前有了很大的改变。

    每个人都不再畏惧跟她打招呼，连被舞姬大发雷霆痛骂一顿的学生会女孩们也能够轻松地跟她说话，甚至学生会与姐妹会之间紧绷的气氛也获得大幅度改善。

    说什么都没变根本是骗人的。让这一切产生变化的就是雪国你啊！

    这么温柔的雪国，最后竟然变成自己一个人独自哭泣。怎么可以让这种事发生呢？

    他需要帮助。为了改变这种状况，我希望能使用强力的魔法。

    “……喂喂？”

    ‘——啥？是哪一位啊？’

    芝目夏彦家里的电话马上就接通了。

    每个来接电话的家人讲话都非常亲切而有精神。首先是爸爸，接着是妈妈，然后是弟弟和妹妹，最后不知道为什么连狗的声音都传了过来。

    他们一家人在电话里一直追根究底地想探查出舞姬的身份，芝目夏彦从旁边将话筒抢了过去，用有点不高兴的口气说道：

    ‘原来是淡谷啊。怎么了？难得你会打电话到我家里来。’

    “的确如此。你在忙吗？”

    带有杂音的电话线另一端，可以听见旁边不断发出“女朋友啦女朋友啦”这种起哄的声音。

    ‘是不忙啦……但是下次可不可以请你打我的手机。淡谷大哥的声音让我家人以为是女生。一直在旁边吵个不停。’

    舞姬似乎可以想象出那是什么样的光景。

    “你们家有几个小孩？”

    ‘四个。三个男生，一个女生，还有一只狗。顺带一提，它是公的。’

    “我们家是双胞胎。”

    ‘双胞胎？’

    舞姬快速地呢喃道：

    “那个——我的名字不是雪国，但我有事情要拜托你。”

    SEC是所有女孩子的伙伴对吧？

    ＊

    叉烧面加上猪肉水饺。

    派出所里，警察先生不知道为什么请雪国吃东西。

    因为他在脚踏车上哭了出来，然后又无法动弹，于是两名警官便特地把雪国连同脚踏车一起载到派出所来。

    “……快吃吧。你应该还没吃晚饭对吧？”

    “是……”

    感觉不吃的话，他们就不打算让自己回去了。

    小声说了句“我开动了”后，他就把手往外卖送过来的上面还覆盖着保鲜膜的碗伸去。

    在雪国进食期间，警官们只是从办公桌另一边看着他。他们就算胖瘦、年龄不同，脖子相当粗壮这部分倒是一样。这似乎是警察们共通的特征。

    在遥远的记忆当中，自己从没进过派出所。五岁那年，当迷路的舞姬坐着巡逻车回到家时，雪国是在家里等待着姐姐归来的小孩。

    “你都是用左手拿筷子？”

    “嗯嗯。”

    “铅笔也是？”

    是的。

    “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淡谷，是空舟五中三年级的学生。”

    “五中吗……离这里很远哩，已经是在学区之外了。”

    比较年长的警官如此说道。他那很会打棒球的儿子现在是高三生，到远地的私立学校就读。他除了得负担庞大的捐款之外，球队去年也在第三场比赛就输了。

    “你能说说为什么会待在那里的理由吗？”

    “……要说为什么……”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原因。

    回过神来之后，雪国发现棒球警察以及另一名警察一直在等待雪国的答案。

    “我可以说吗？”

    “当然，我们会保守合密的。”

    “讲出来会比较轻松。”

    感觉上好像在哪里听过这种台词。

    雪国一边犹豫着，一边还是开始回答起他们的问题。

    “……因为有许多事让我觉得很丢脸。原本是想鼓励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而跑去见她……”

    讲话的空当间，只有滋滋滋这种吃面的声音在派出所内响起。

    “其实，我没穿裙子是不能跟她见面的……”

    两名警官面面相觑，脸上出现了“应该不是他了”这样的表情。

    结果雪国让警官们请了一顿晚餐，还拿到了县警的月历后，终于被释放了。

    “最近这一带很不安宁对吧？你应该也知道经常发生伤人怪客事件！”

    “嗯。”

    “根据市民提供的相关情报，犯罪现场周边经常可以见到像你这种身高的少年。”

    虽然心里想着怎么可能，但警察所说的特征、学校名称和骑乘的脚踏车颜色、惯用手等全部都跟雪国一模一样。

    也难怪警官们会为了慎重起见而叫住雪国了。

    “因为至今为止都没收集到什么像样的情报，你心里不要觉得不舒服哦。”

    “我不是犯人，我真的没有做那种事。”

    “我想也是，你跟犯人是不同种类的人。”

    感觉上，警察先生误把雪国当成喜欢打扮成女生的可怜人了。

    他们似乎相当同情遭受打击而脸色发青的雪国。

    “别太钻牛角尖了。”

    “否定自己的性向没有什么好处唷。”

    我真的没有那种问题啦！

    “请问知道是谁告的密吗？”

    抱着得不到答案的心态问了一下，果然警察先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回到家之后，舞姬马上出来迎接雪国。

    无缘无故就乱发脾气的雪国因为不好意思面对舞姬，在回家之前便想了好几十种借口，但在她面前却又全部烟消云散。面对收拾干净的厨房和只对自己说了句“别在意”就当成没事一样的舞姬，雪国用尽全力也只能小声挤出一句“是我弄错了”。

    结果，最好的解释就是一切都是自己想太多了。

    但回顾一整天所发生的事情，最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就是告密这件事。

    有人暗地里希望雪国被误认为犯人，而这个人应该是对雪国怀有怨恨的人。

    想到这件事，他心里就有点不舒服。

    ＊

    随着空舟五中祭典的日子逐渐接近，校内也变得异常忙碌起来。

    就算和芝目他们待在旧校舍里面，也可以听见校园里与走廊上那些忙着东奔西走的学生所发出来的声音。

    雪国坐在榻榻米上，检查着当天接受招待的来宾姓名和照片。

    “芝目同学——你有实际见过伤人怪客的脸吧。”

    “啥？”

    面对这忽然而来的话题，芝目原本在折传单的手停了下来。

    “当然有看到啦。不过真要说的话，其实也不是很清楚。”

    “这样啊……”

    “当时对方用帽子遮住脸，而我们又要保护青美的大小姐。只能说看起来是很年轻的男性，身高没有像大道寺组员那么矮，也没有豆坂组员那么胖。穿着黑色衣服……大概就只知道这些了。”

    根本完全不清楚嘛……

    看来见到犯人能马上认出来的，可能就只有一开始和犯人发生拉扯的蝴蝶之宫了。

    “——黑色的衣服吗……”

    现在，雪国身上穿的是五中夏季制服。但是，前一阵子应该穿的是黑色学生服，骑的是银色脚踏车，他也因此被警察给叫住了，说是与报案的特征一模一样。

    就算犯人的特征和雪国完全一样好了，同样身穿黑色学生服、骑着银色脚踏车，又一样是左撇子，身高也差不多，加上夜晚常常在市内到处闲晃。但是，在校风严格的学校占大多数的空舟市里，绝大多数学校采用的不是运动外套，而是一般正统学生服。也就是说，光看服装的话，不论是高中生或国中生看起来都一样。

    （果然有点问题……）

    有问题的当然不是警察而是密告者。他怎么能够光从外表就断定犯人除了是学生之外，还是空舟五中的学生呢？

    是从领子上的校徽？还是脚踏车上的停车证贴纸？在黑暗中可以看得那么清楚吗？

    “你很在意这件事吗……”

    “有点啦……”

    或许跟这些都没有关系也说不定。

    之所以能够提供这些资料，是因为一开始就想好犯人是什么模样了。由于密告者一直在近距离观察雪国这个人，所以对他的惯用手及脚踏车等资料都相当清楚。

    “嗯……真的很可惜，如果不是男生而是穿制服的女孩子，光从裙子的碎片我就有自信能锁定犯人了。”

    这点雪国倒是不予置评。

    他叹了口气。照这种情况来判断，自己一定是被某人故意陷害了。那个时候被误认为有女装癖可说是不幸中的大幸。

    这个时期，如果主办者引起什么骚动，活动应该就会被迫中止了吧。

    “难道说——”

    这就是对方的目的吗？

    “……淡谷？”

    “倒是芝目同学啊，这份名单真的是错误百出耶。”

    “你说什么？”

    “真的很糟糕，照片也跟本人对不上。这个今天就要交给学校了吧！”

    “呜哦哦哦！”

    “喂——花做好了唷！”

    社团教室的门随着兴奋的声音被打了开来，大道寺与豆坂往里面冲了进来。

    “小心点，豆坂组员！”

    在芝目的斥责声中，双手抱着纸箱的豆坂故意从上面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各种颜色的人造花被倒在小茶几上。有玫瑰加上山茶花、天竺牡丹和非洲菊，每一朵后面都有安全别针，可以拿来当成胸花。

    “跟我想要的一模一样，太厉害了。”

    “听到你一定会吓一跳。这可是豆仔的力作啊！”

    “什么！？”

    外表完全看不出来他有这种足以媲美工匠的手艺。雪国不由地转头看了一下豆坂，只见他默默地竖起了大拇指。

    这些花朵都是要让刚才确认过的青美女学院学生别在胸前的。

    “呼哈哈，感觉上大家都已经迫不及待了。就连刚才我也被隔壁班的学生逼问说有谁要来、当天有几个人能参加呢！”

    “你有确实回答他们的问题吧？”

    大道寺点了点头，骄傲地挺起胸膛。

    “来宾名单是活动当天的惊喜之一。而我们举办的活动没有人数限制，每个人都有机会参加。”

    正如他所说的一样。

    SEC主办的两校联谊活动，没有什么大的限制或门槛。除了男生之外，也有不少女生想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青美女学院大小姐们讲讲话。

    如果是这样，设下参加门槛就会辜负了举办这个活动的意义。所以只要是想参加的人，不论是五中的女生还是当天才临时想加入的人都没问题。

    “如果能顺利成功就好了。”

    他们满怀希望地如此想着。

    “所以啰，芝目同学，这份名单……”

    “啊啊，我知道了。我就负起责任逃走吧！”

    “不是逃走，是完成。说起来，怎么会从第一个来宾就整份资料都消失了呢？”

    “我们最擅长的便是做不完就闪人！”

    “你们别想给我落跑啊！”

    说到这里，雪国忽然有个想法。

    （——其实不用订正应该也没关系吧？）

    因为名单上的第一个人是……

    第一个人是……

    幕间

    没办法拒绝。你是这么说的对吧？

    国王他改变了，而你变成被耍着玩的那一边。所有事情都变得相当讽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现在只能祈祷了。祈祷能不遇上他，祈祷他不要想起那一天的事。

    我？我就是你啊！

    你？你也就是我啊！

    你总是带着笑容。

    开膛手S。

    你也不好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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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六章 空舟五中祭典，之后 AT THE FESTIVA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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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开门还有三十分钟。空舟五中上空是没有一丝云层的大晴天。

    校舍里面每一个地方都相当安静。除了一大早要担任访客柜台以及广播工作的学生之外，其他人都在校门前面的操场集合。

    因为就要举行开幕仪式了。

    对早已在操场上排好队伍的学生们来说，老师和校长致词根本就没有听的价值。Go Here We Go，每个人看起来都像在进入赛场前的冰上曲棍球选手一样。

    完全不理会焦躁不堪而且迫不及待的学生们那种无言的抗议，校长硬是要把致词时间拖到大家都已经忍受不下去为止。此时，他终于讲完并走下讲台。

    紧接着，站上讲台的是一名少女。

    “——各位，大家安好！”

    开朗又温柔，加上不符合现代的打招呼方式。

    她身上穿着圆形直径看起来有两公尺的大蓬裙晚礼服，手里拿着偌大的五中扩音器，可以说是既优雅又华丽。

    光是看见她这身打扮，校园里大约有八百个学生已完全因为惊吓而张大了嘴。

    “呜呵呵，空舟五中的各位，初次见面。我们是青美女学院的皇家玫瑰，通称为皇家成员唷！”

    皇家成员唷、皇家成员唷、皇家成员唷——世界独一无二的。

    连她干咳的声音都透过扩音器传了出来。

    “再度感谢贵校邀请我们来参加这次的活动。超越了思想、家世，居住在空舟市的学生们能够彼此交流，就是我们这次活动的主旨。我身为皇家玫瑰的一员，在这里献上自己由衷的敬意与协力——啊啊，为了一些可能不知道的同学，我还是稍作说明吧，皇家玫瑰是青美女学院里历史最优久的校内姐妹会，创立于明治十九年；是初代理事长坚城和纪子在视察美国的大学时，看到当地的社交活动而深受感动，于是便鼓励学院内也设立女子友爱俱乐部，这便是本姐妹会的起源。本会以不断提升自身的美丽、品味、可爱为准则，每天都致力于交流与钻研身为少女所应注意的各种事项。本会比学院内的学生会成立早了五年的时间，可以说提到青美便会联想到皇家玫瑰，而皇家玫瑰正是最能代表青美的学生——”

    这名少女光是姐妹会历史及皇家玫瑰现状就热切地说明了整整五分钟的时间。

    “——哎呀，我真是的，大家应该都迫不及待了吧？我太多话了。”

    看来她终于注意到了。

    全部学生都站到两脚僵硬了。

    她在讲台上转了一圈之后，大蓬裙礼服也跟着转了起来。

    “紧接着，就介绍我们的大姐——蝴蝶之宫，也就是蝶间林典子小姐与大家见面。”

    取代少女站到台上的，是热情的“黑色礼服”。

    “各位五中的学生们，谢谢你们今天聚集在这个地方。”

    祭典已经变成“为了她”而举办的活动了。

    悠然站在麦克风架前，轻声细语说着话的蝶间林典子，身上穿着一袭非常合身的黑色鸡尾酒礼服。

    礼服采取大胆且深邃的剪裁，头发往后盘到头上，可以见到整个白皙的脖子。背上还露出玫瑰图纹。此外，丰满的胸部有一半显露在外。如此毫不吝啬地展现自己完美的身材，几乎足以媲美好莱坞的性感女明星——不对，应该说性感程度还在她们之上才对。

    最重要的是，她有能够完全发挥这身打扮的气质与美貌。

    她真的是国三女生吗？她那种成熟的大人风韵让平民界的女孩感到颤栗，男孩则不断吞咽着口水。

    {该图被和谐}

    “我将介绍我的妹妹们给大家认识，作为我们即将与各位亲近、交流的最佳象征，她们每个人都是最美丽的蝴蝶。”

    顺着她指尖所指的方向看去后，少年们几乎都要因为晕眩而不支倒地了。

    只有今天允许在学校的外观加上各种装饰，而少女们就像是要填满墙壁、屋顶的空间般，又像是在玩寻宝游戏似地站在各个角落。

    不论是屋顶上的水塔、二楼的窗户，还是三楼的紧急逃生梯，都有穿着非常正式服装的皇家玫瑰成员站在那里。

    每个人虽然没有蝴蝶之宫那么完美，但整体加起来已经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叹为观止。

    有人穿着红色晚礼服，也有人身穿旗袍，甚至有少女身上穿的是友禅染的和服。每一件都没有出租服装那种庸俗感，全部都是名贵的礼服。盛装少女们低头看着发出惊叹声的学生，先是行了个礼，接着又微微挥起手来。

    “如何？不知道大家是否还满意呢？”

    全场发出“呜哦——”的赞叹声。

    “但是，蝴蝶是相当善变的。若是粗暴对待她们的话，马上就会飘然飞去。当然她们也厌恶无趣，就是不知道各位是否足以成为她们交谈的对象呢？”

    一定没问题，绝对要让她们跟我说话。

    面对地面上男孩们发出的沉默压力，蝴蝶之宫只是仰头发出笑声便将其消弭于无形。

    “第三十一届，空舟第五中学祭典，正式开始！”

    叮——咚——

    叮——咚——

    随着古老的钟声响起，屋顶上烟火迸射。接着，紧闭的校门被推挤开来。

    像炸弹爆裂般的欢呼声响起。

    “……别开玩笑了……”

    某个人的嚅嗫声，被群众的喧哗声掩盖了过去。

    他说的是：“难道我又输了吗？”

    ＊

    另一方面，雪国正在旧校舍里竖起耳朵听着广播。

    “……会不会太夸张了点？”

    听到芝目的感想后，雪国也点头表示同意。

    蝶间林典子尖锐的笑声与烟火升空的声音连这里都听得到。

    “真的很夸张。”

    “最后那个露出胸部的小姐，就是我们搭救的那个青美的大小姐对吧！”

    “是啊，她是皇家玫瑰的蝴蝶之宫。”

    雪国慢慢吃起了这里随时都有准备的好吃棒。

    他心里想着，如果知道她的个性，就不会为了这点小事感到惊讶了。

    （不过，还是有点吓到就是了……）

    决定让外校青美女学院担任开幕主持工作的人就是雪国。姐妹会少女们就是今天最大的卖点与惊喜。他对五中的学生会提出，一开始就让她们出现的话应该会很有意思，结果这个意见马上就被采用了。

    然后，决定由姐妹会而非学生会的少女站上舞台的人就是舞姬。她的理由是“这么一来，两个单位就各自负责主办和演出，哪边都不吃亏”。可能两边都会因为自己得到了好处而在暗地里偷笑，但合作关系不就是这么回事，所以应该没关系吧。

    “大道寺组员他们应该快从负责的区域回来了……怎么样？淡谷，要不要在开始忙碌之前先去绕绕啊？”

    “我就留在社团里看门吧——”

    “为什么？我想吃炒面啊！”

    “那会长你就一个人出去逛逛嘛。”

    雪国无力地摇了摇头。

    当然，他不是不想出去玩，也不是不想漫步在与平常不同的校园里，更不是不想吃吃看一点都不好吃的现炒炒面。

    但是，今天被派来五中的皇家玫瑰成员里面也有小蜜在。

    “……我没办法做出那么危险的举动。”

    自从那次之后，她在学校里就与舞姬保持遥远的距离。

    虽然她应该不会直接跑来质问雪国，但以现在这种模样再度与她相遇的话，他实在没有自信能对她说明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这家伙，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芝目夏彦像在自言自语似地呢喃道。

    对这句听起来有点奇怪的话，雪国连感到纳闷的时间都没有。芝目从固定放在那里的折叠椅上站了起来，朝雪国走了过去。

    “我之前竟然都没有发觉，真是太愚蠢了。”

    “等等，芝目同学，你手上的凶器是怎么回事？”

    “作战时刻，10：10。抱歉了，淡谷雪国——得麻烦你在这里先死一次了，因为SEC是所有女孩子的伙伴啊！”

    雪国发出了悲鸣。

    ＊

    五中学校中庭，摊贩区——

    那是由各个自愿团体摆设摊贩，贩卖各地不同食品的区域。

    中午之后，不论是出入的人潮或叫卖的声音，均已达到最高潮。到处都可听见热闹的喧哗声。

    “这位小姐，要不要来份章鱼烧啊？”

    “——章鱼烧？”

    原本对着女孩轻松搭话的男店员不由地暂时停止呼吸。

    “哎呀，是吗？你竟然对着本小姐问要不要来份章鱼烧……”

    性感炸弹模样的蝴蝶之宫，用异常高傲的态度，边微笑边以像是要用脚跟将人踏扁的气势反问。

    挑衅的美丽脸庞下方，巨大的胸部震动着。

    “……呜哇，好棒……请你践踏……”

    “小蜜，不知道这人在说什么，你听得懂吗？”

    “我也不懂。”

    小蜜心想“就先这么回答她吧”。少年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啊啊，章鱼烧就留给我吧……）

    那圆润蓬松、洒满海苔的章鱼烧……

    不知道究竟了不了解这边的痛苦，只见蝴蝶之宫抬起下巴，手插在纤腰上说：

    “真是的，根本没有像样的绅士嘛。”

    “像秀幸先生那样的？”

    “那更糟糕。”

    她的声音里听得出怒气。

    小蜜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胸花。

    现在这也算是交流活动当中的工作。

    一边在校园里漫步，一边跟她们说话的五中学生应对，就是小蜜她们的工作。但是，每一个靠过来的男孩，不是被蝴蝶之宫批评得体无完肤，就是被她逼得落荒而逃，所以根本没有什么较有效果的交流活动。

    不过，跟在她身边的小蜜倒也落得轻松。

    “我肚子饿了……”

    “什么？小蜜……”

    “没、没什么。”

    小蜜一边苦笑，一边向后退，差点就撞上了从后面经过的集团。

    “啊，对不——”

    她不由地停止说话。与小蜜四眼相对的是卖棉花糖的流动小贩。他头上带着黑人头假发，除了手边的箱子之外，衣服和背上也挂满了装有棉花糖的袋子。

    “要来一根吗？”

    她的心跳忽然加快。

    棉花糖、棉花糖，过去曾在路边摊吃过一次。粉红色、软绵绵的，一含进嘴里就感觉非常甜，但又像没吃到任何东西一样。

    正当她情不自禁想说“那请给我一根吧”的时候。

    “小蜜？你在做什么？”

    小蜜只好忍着眼泪拒绝推销。反正只要在皇家玫瑰成员看得到的地方，又穿着这种礼服，就不可能露出拿着卫生筷吃东西的模样。

    当然，她已经很习惯穿礼服了，活动刚开始时发的胸花也像是订做般合适。小蜜拿到的是粉红色玫瑰，蝶间林典子则是拿到深红的山茶花，感觉上就像是想着胸花主人的脸孔而特别制作出来的样子。

    但是，煎熬一样是煎熬。小蜜头晕目眩且垂头丧气地往板凳上坐了下来，蝴蝶之宫这次则换成跟卖大阪烧的少年展开了一阵唇枪舌战。

    反正也吃不到东西，这次希望她能跟对方吵久一点。

    随着叹息观察到的五中，给小蜜与自己熟悉的青美完全不同的气氛。就算只是坐在这里，也尽是一堆男生抢着过来搭讪。

    “你真的好可爱哦——二年级？还是三年级？”

    啊啊，真烦人、烦死了。

    “哎呀，抱歉，你在休息吗？”

    是的，没错，不要管我好吗？

    小蜜发出无言的抗议，接着又叹了口气。只要一想到得这样陪着蝴蝶之宫直到闭幕为止，她的心情就感到无比沉重。

    （学姐……）

    如果那个人在这里的话，至少会帮我买点吃的对吧！

    应该会对我说“不论是章鱼还是花枝，尽量吃没关系唷，一骏河小姐”……

    我真是个笨蛋，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真像个笨蛋一样……”

    当她眼角泛红，低着头不知叹了第几口气时，忽然看见了一个非常奇妙的物体。

    从校舍阴影处走出很奇怪的人形布偶。

    那是只变形得相当严重，又丑又可爱的短腿脚老鼠。身上穿着宽大的长袍，头上戴着星星花样的尖帽子，手上则拿着魔法棒。像一些动画电影那样，老鼠在得意地挥动魔法棒后，棒子尖端便啪一声蹦出花朵来。虽然看起来像一般的魔术道具，但一旁经过的小朋友倒是很喜欢。

    老鼠在瞪大眼睛的小蜜面前转了一圈。

    “急——救——小姑娘，心情还好吗？”

    “嗯，有什么事吗？”

    当小蜜心想，这可能是来参加祭典的人时……

    “啊哈哈，真是的，我看起来像是要搭讪你的样子吗？”

    小蜜无言以对。的确不像。别说是搭讪了，看起来根本只是在拿她开玩笑。

    “你好啊，小姑娘，我是新人魔法使的一员唷。”

    老鼠随着开玩笑的语气一起把魔法棒递给了小蜜。

    正如小蜜所想，只要把魔法棒一转，花朵便瞬间收了回去。

    “哎呀，被发现啦，我还真是逊呐。”

    “你是那个网站的人……”

    “是啊，但还是见习生而已，你就饶了我吧！”

    穿着长袍的老鼠挺起胸膛。

    的确有听过那个网站的管理人就读于这所学校，这次的招待活动也是他所企划出来的类似传闻。应该有不少女孩子就是因为相信网站管理人应该会是个绅士，才会来参加这次的活动。

    就连小蜜都曾经在网站上留言，希望他们想办法制止伤人怪客继续犯案下去。

    “我们今天在这里设有问题咨询的摊位。像你这样有烦恼的女孩子，可以来跟我谈谈啊！”

    小蜜不由地别过脸去说道：

    “……我才没有事要咨询呢。”

    “不，你一定有，因为我什么都知道。”

    “提示1”老鼠这么说着。

    “1，井村屋的炒面面包。”

    小蜜的肩膀因为惊讶而晃了起来。

    “2，GODIVA。”

    虽然看起来想极力忍耐，但就是停不下来。

    “3，学生会。”

    这个人或许是货真价实的魔法使。

    真的像是使用了魔法一样。

    “你因为在意这些事而感到焦虑。”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新人魔法使啊！”

    真是个含糊不清的答案。

    老鼠在长袍的口袋里面摸索了一阵子后，说了句“来吧……”

    “这个给你。”

    是草莓口味的糖果。

    又便宜又甜又好吃。

    小蜜接过来之后放进嘴里，让人安心的甜味在口腔里扩散开来。

    “我们只是在旁边注视并加以观察而已。看你似乎很想要草莓口味，又很想要对某个人倾诉你的心事。答案都可以从你身上看得出来。”

    “我才不想再跟她说话呢。像那种乱七八糟又随便的人，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淡谷舞姬——学生会的清亮丽人，对我总是忽远又忽近。

    有时烂好人到有点愚蠢的地步，有时又留下搞不清楚是什么意思的话，然后就不理我了。

    就是这种忽冷忽热的感觉让我的生活产生混乱。学姐她感觉上有时对每个人都很亲切，有时又只能对一个人好。就像有两张脸孔般在我眼前交互变换，感觉只是想要把蜜耍着玩而已。

    “太差劲了。明明在我面前摆出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但、但又忽然打电话到人家家里来，然后……”

    傍晚时分在电话亭里面的，竟然是个留着短头发像男孩般的人。

    真是搞不懂。虽然因为逆光而看不太清楚，但那究竟是谁——？

    “是双胞胎啊！”

    “咦？”

    老鼠的确说出这么一句话。

    只见老鼠不断转动自己的头，接着就把头套给拔了下来。蓝色长袍在大吃一惊的小蜜面前飞向空中。

    “变——身——！”

    喝！

    只见对方在空中一个转身，等再度降落地面上时，“变身”似乎已经完成了。

    一名少年手里抓着长袍站在那儿。

    清爽的短发加上五中学生制服的模样——

    “在他们家里面，有一对外表看起来虽然没有两样但个性却完全相反的男女双胞胎，名字就叫做雪国和舞姬。”

    小蜜迟了几秒钟才瞪大了眼睛。晴空之下，那名小个子少年长得实在太像那时候的那个男孩，而且也实在太像“学姐”了。

    ＊

    —急—救—急—救—

    —急—救—急—救—

    雪国被几个人搬运着。

    “啊！？”

    他试图撑起身子却办不到。手被拉到后面从手腕处紧紧绑了起来，就连脚踝也同样被绑着，简直就像虾子和烤乳猪一样。

    “等一下，这是什么姿势啊！”

    “哦哦，这么快就醒来了吗，淡谷？”

    “芝目同学！”

    从前中后三个地方把雪国像只虾子般扛着的不是别人，就是SEC的同伴们。芝目负责头部，豆坂是脚部，大道寺则负责在中间支撑着身体。

    “别乱动，很重耶。”

    “难道说，这、这是你们干的好事？”

    “那还用说，我们对你残暴地又打又踢……当然没这么做啦！”

    “——”

    “真是的……你们两姐弟晕倒说梦话时怎么都那么可爱，这不是引人犯罪吗……”

    “少在那边胡乱叹气了！我才想哭呢！”

    为什么我会遇上这种事呢？

    被芝目袭击之前的事都还记得清清楚楚，但醒过来之后便是这种状态了。

    “总之呢，全部的事情我们都从你姐姐那里听说了。”

    “从小舞那里！？”

    芝目说小舞拜托他们帮帮雪国，希望不要让他和小蜜就这么擦身而过。

    雪国完全说不出话来。他实在想不到她竟然会把事情说出来。

    “名誉大哥其实是女的吧！”

    而且还是为了雪国才把事情全盘托出——

    “接下来，我们要把你运到一骏河蜜那边去了。可以吧？”

    瞬间，雪国以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流失了。

    “……带、带我去做什么！？”

    “那还用说，当然是好好跟她把话说清楚啊，然后就跟她告白。”

    “不行啊，事情哪有可能那么顺利呢！”

    “反正你就是要去！”

    虽然雪国挣扎着嚷嚷“不要啊、快停下来啦”，但两个人无视他的抗议，反而把他压住。

    芝目用手指着前方喊了一声“GO”。

    “出发吧，豆坂组员、大道寺组员。首先跟委托人会合，然后把他运到一骏河蜜身边去。”

    “急——救——”

    “你们这几个叛徒！”

    少年们扛着虾子形状的男孩不断跑着。他们绕过走廊、下了楼梯后，继续向前跑去。

    “我都说不想跟她见面了！”

    急——救——急——救——为了所有在烦恼的女孩子。

    “我绝对、绝对不要去——！”

    雪国开始暴动起来。

    他拼了命地不断扭动着自己的身体。

    在校舍间的连结走廊上，有人发现这种异常状况，开始在旁边看起热闹来了。

    据说空舟ENJOY委员会名誉大哥和他的三个手下，正在进行一场几乎要见血的摔角大赛。规则是无时间限制，一场定输赢。两边都毫不留情地血淋淋对决，先把对方打趴的那一边就可以获得黄金打造的冠军腰带。

    “听说起内讧了？”“我听说是为了成为真正男人的一种仪式……”“别管那些了，知道副会长在哪儿吗？”“关东煮——有人要关东煮或德国香肠吗——”

    ——负责报赌盘的人在两边奔跑，摊贩也边走边卖着关东煮，炒面被人群狂扫一空，二年级举行了变装游行，到处都找不到副会长……就在这一片混乱当中——

    “你这臭小子！”

    芝目吼了起来。

    “——你给我乖乖躺下吧！”

    才不要呢！

    “往你那边去啰！豆坂组员！”

    豆坂在听到指示之后发出了怒吼，而雪国就像软体动物那样下腰，从那钢铁般的双臂中间穿了过去。当他准备突破连结走廊时，大道寺猛然从旁边冲出。

    “呜哦哦哦哦哇啊啊啊！”

    周围响起了欢呼声。大道寺一边吼叫一边飞扑，往雪国身上压了过去。脚被绊了一下的雪国和大道寺一起滚倒在地面上，接着发出了呻吟。

    “我现在哪有脸去见她呢！其实我是个男的，穿上裙子跑到女子学校，这种话我哪说得出口。”

    “但不见面的话，什么都不会改变，不是吗？”

    芝目不断使出的回旋飞踢，不知是因为已经累了还是倦了，竟然因为回转不够而只能踢到肚子左右的高度而已。

    “逊毙了——”

    面对看热闹的人群，四个人同时抬起头来狂吼。

    ““““滚到一边去！””””

    他们的气势让周围完全静了下来。

    雪国擦了擦流下来的汗水，然后把缠在手脚上的绳子甩开。他们每个人都气喘吁吁的，然而每个人都一脸认真，这时雪国的疲劳已快到达极限了。

    “——我了解你的心情，淡谷雪国。我们不受女生欢迎，心意通常都不被接受，没有人会喜欢上我们这种人。但是，就算是这样，我还是希望你去面对她，然后自爆！”

    “为什么！”

    “因为你当初就算是粉身碎骨也想接近她不是吗！”

    芝目站起身来。

    豆坂站起身来。

    大道寺也站起身来。

    “我们在一旁看过由几百对情侣演出的恋爱剧了。我们只是看着，然后偶尔插个嘴而已！但是你就不同了。你不只是看而已，不要辜负了自己那一番心意啊！！”

    雪国开始想把耳朵给遮起来。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自己仿佛快被压扁的内心深处，似乎可以听见小蜜的声音。她那温柔又可爱的声音说着“你这个伪善者”。

    “只要想到……有可能会被这么说，我就……！”

    “喂，淡谷！”

    雪国跑了起来。不论是看热闹的人群或是障碍物，都被他推开或踢倒了。

    他不想见到小蜜拒绝自己的景象。

    那时候小蜜脸上那种吃惊的表情。只要她知道真相的话，一定会瞧不起雪国。

    什么自己的心情嘛！之所以能不顾一切地往前冲，是因为觉得往前冲之后也没有什么事情会让自己受到伤害。

    一开始是因为舞姬正在烦恼，而自己又想到喜欢的女孩子身边去。他单纯地认为只要打扮成“舞姬”的模样互换身份，一切就能获得解决。

    原本在自己梦中的人，进入青美之后便得知越来越多关于她的真正情报。实际接触过本人之后，不仅感受到她的体温，也知道了她的个性。但是，就算知道了这些宝贵的事实，自己还是得把属于“雪国”的欲望与愿望藏在内心深处。

    因为这不是他自己，所以也就不会受到伤害。

    扪心自问，你是不是觉得很轻松！虽然感到空虚，却又觉得没有负担不是吗？你不是因为这样而感到十分心安吗？如此狡猾又矛盾的想法，怎么能让小蜜发现！怎么能让小蜜知道呢！已经不能跟她见面，却又很想见她，连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的想法了。

    雪国一口气冲上了四楼。

    他们班上的摊位是盖住眼睛并使用耳机的重视音效型恐怖鬼屋。由于摊位在视听教室，所以这个时间班上的教室只是用来堆放物品的场所而已。

    正当他想躲到里面去避难而打开门时，里面已经有人在了。

    “——啊——淡谷……”

    “笃基同学？”

    由于窗帘有一半拉上了，所以室内只有逆光的些微亮度。里面那瘦高的剪影从桌子间站起身来，看起来是相当宁静的一幅景象。

    “——来宾名单。淡谷交过来的来宾名单名字有错对吧？那样可不行，得订正过来才对。”

    “那个，笃基同学，我有事想问你。”

    “来宾名单——”

    “来宾名单发生错误，有什么关系吗？”

    面对满身大汗的雪国，笃基脸上浮现的是什么表情？是笑容吗？

    雪国往前走去，为了看清楚友人那模糊的表情。

    “如果名单上写了蝶间林小姐的名字，你打算做什么吗？”

    “没有。”

    “是准备逃走还是装病请假？”

    就因为做不到，所以才在这里做些小动作？

    “那不是我的书包吗？”

    “不是的……”

    “你刚才准备放进我书包里的刀子，是有人拿来割过东西的吗？”

    “不是的，不是我……”

    “喂，淡谷，这把刀子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准备在众人面前这么说？

    “笃基，是你向警察告密的吗？”

    笃基的嘴角忽然变成另一个人似地抽搐起来。

    “吵死了S。”

    充满诅咒的声音。

    “你真的很吵耶。不要每个家伙都对我颐指气使的——！”

    接着，笃基史朗便边喊叫边把东西扫落在地上，然后朝外面跑了出去。雪国整个人被撞飞，背也撞到了墙上，但他还是连滚带爬地离开了教室。这时正好芝目从楼梯下冲了上来。

    “你在这里啊，淡谷老弟！”

    “大家快抓住他！”

    他就是开膛手S啊！

    ＊

    现地时间，13：00。

    N县警空舟署搜查一课，佐藤/青山两巡查部长，依照本部指令，开始行动。

    ＊

    “很好吃的，你听我说，真的很好吃啦～～”

    “那有比烤小羊排或清蒸鲈鱼还要好吃吗？”

    “跟那不同的美味啦。”

    “不准哭，给我好好地说明。快……”

    蝴蝶之宫与大阪烧少年依然在摊位面前辩论着。

    然而小蜜只是凝视着站在眼前的男孩子。

    “那对双胞胎呢，感情非常好。因为感情很好，又因为其中一个有想做的事，而另一个有想逃避的事，最后两个人因此交换了学校。”

    他那不高不低的平静语调，一再让小蜜联想起某个人。

    “……交换学校……”

    “没错。他们啊，特地变装成另一个性别，跑到对方的学校去，然后又换回来。他们的确做了这种事。”

    那是一段不用理会任何外界纷扰的日子。

    变换性别，交换……

    学校。

    “你了解了吗？”

    “啊——”

    小蜜似乎可以了解眼前这个少年究竟想说些什么了。

    那个短头发、像男孩子一样姿态的人，也是“学姐”吗——？

    “没错，那就是我们的合密。”

    在摊贩区的前面似乎有事情发生了。

    甚至可以听见“快逃啊”这样的叫声。

    ＊

    对象，持有凶器，移动中。

    请求支援。

    ＊

    少年们喘着气在混乱的人群当中不停跑着。

    “喂，那是怎么回事啊？淡谷老弟！”

    “似乎是想陷害我，让我变成犯人的人！”

    原本他们似乎快追上笃基了，但回过神来之后，才发现已经拉开一段相当远的距离。

    雪国一边几乎快撞上来宾与障碍物，一边头也不回地回答着问题。这原本就是想让犯人上钩而设下的陷阱，而笃基在看到有缺漏的名单时那种样子，很明显已经脱离了常轨。

    （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现在他要到哪儿去？又想做些什么？

    他们跑出了校舍。阳光相当刺眼。

    宣传单到处飞舞的中庭里，自愿团体摆设了许多摊贩。

    “都是你害的啊啊啊啊！”

    笃基怒吼着。他赶开众人，就这么拿着刀子往蝶间林典子冲了过去。

    接着，在典子前面又出现了小蜜与舞姬的身影。

    ＊

    请求下达逮捕令。

    ＊

    蝴蝶之宫发出了悲鸣。

    不知是因为再度遇上伤人怪客的恐惧感，还是单纯因为眼前刀子的威胁而尖叫。

    雪国用尽全身的力量跑着。笃基正准备抓住蝴蝶之宫的手腕时，雪国冲进他们之间，拼命抬头看着他的脸叫道：

    “不行啊，笃基你快住手！”

    “吵死了，滚开！”

    他眼露凶光，像是要把雪国的心脏彻底贯穿。

    “——为什么你要陷害我！”

    “我不想输给任何人。不对，我唯一不想输的人就是你！”

    输给我？我明明没有任何事情赢过你啊！

    “在成绩上我从没赢过你。但你只有成绩好而已，我还有别的东西比你强。但在安慰过你之后，你竟然开始在其他方面开始超越我了。你现在是不是很高兴啊！”

    是吧？

    在他询问的语气中，还带着哭音。

    “我很难过。”

    雪国老实地说出感想。

    “为什么？”

    “因为我一直想变得跟你一样。”

    雪国绝对忘不了这时笃基脸上的表情。

    这时，小蜜来势汹汹的回旋踢瞬间爆裂。完全不在乎礼服的裙角，从低角度一口气踢了上来，把笃基整个人不留情面地轰飞，刀子也朝着远处飞去。

    刀子在插上摊贩的看板之后掉了下来，当场又引起了新的悲鸣。

    笃基就这样昏了过去。小蜜朝坐在地上的蝴蝶之宫跑了过去，SEC成员以及别的男生们则围在笃基身边。舞姬拿着老鼠玩偶的头叫了一声弟弟的名字。

    这是他们的作战开始一小时之后。

    在下午发生的事情。

    ＊

    很久之前，少年曾做过一个梦。

    梦里他是一名英雄骑士，为了拯救受难的公主而挥舞着手中的长剑。

    在暑假期间参加的补习班里，他曾经偷偷对人提起自己的梦。

    ——你说的是游戏还是什么吗？

    ——不是啦，只是个梦而已。

    ——这里是日本耶，哪有什么公主。

    ——嗯，也不是一定要有真的公主。

    ——那到底是怎样？

    ——怎么说呢，自己喜欢的女孩也可以吧！

    那是临近学区的小学女生，虽然自己很快就不到那个补习班上课了。

    但他却没有忘记，当时自己和同伴在补习班里的那段对话。

    当雪国说出“我很难过”时，笃基扭曲着脸问他“为什么”。

    在听到答案之后，笃基笑了。

    虽然嘴里说着“又在骗人了”，但脸上确实露出了笑容——

    “……你在那里吗，雪国？”

    转过身去，就看见一张与自己一样的脸，是舞姬。

    “呜啊，是小舞……”

    “有什么有趣的活动吗？”

    “嗯，没有耶。很普通……”

    说完之后，雪国慢慢地靠到栏杆上。

    “……现在要再回到那里去也有点怪怪的。”

    在说“那里”时，雪国的手指着下面的祭典会场。

    在屋顶这里，可以看见下面祭典的情形。引起了那样的骚动之后，雪国他们暂时被隔离在小房间里。即使如此，祭典还是持续进行着。

    由于犯人出现的情报完全没有外泄，所以参加人数与活动计划丝毫没有改变。要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那就是有穿着西装的怪异男性们参杂在人群当中。

    他们每一个人都很魁梧，而且脖子相当粗壮。

    （请我吃叉烧面的警察先生们，也很认真的在工作呢……）

    当他沉浸在这样的感慨当中时，舞姬来到了他身边。

    “笃基好像刚才在保健室醒过来了。”

    “这样啊……”

    接着，应该会进行关于其余罪行的调查吧，但醒过来的笃基已经承认今天的犯行。

    “据说是因为准备学测而心情焦躁才会做出那种事……”

    “原来如此……”

    “真是的……那样也算反省吗？”

    “我想他一定会反省的。”

    听到这小小的反驳之后，舞姬用有点意外的眼神看着他。

    但雪国是真心这么想的。虽然可能会比现在辛苦，但笃基一定不会忘记今天所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啊——忽然觉得肚子饿了。小舞，可不可以帮我弄点东西吃？”

    “我？”

    “拜托啦。”

    “好吧，我去拿点东西上来。”

    舞姬说完之后便离开了屋顶。

    其实，雪国只是随便找个理由而已，实际上他根本什么都不想吃。

    他背靠在栏杆上，闭起眼睛，似乎可以听见从远处传来管乐团演奏的声音。确实听说过吹奏乐社要举办音乐会。

    会随着时间改变的事物、完全不会改变的事物……现在自己究竟处身于何时何地呢？

    不知不觉间便把整首乐曲听完了。接着雪国张开眼睛，看着站在入口处的少女。

    “啊，午安，一骏河小姐……”

    “可以打扰一下吗？”

    一骏河蜜独自一人看着雪国的脸庞。

    与小时候的愿望不同，她是直接就把怪兽打倒的公主。小蜜今天穿着漂亮的雪纺礼服，帮她准备的那朵胸花也非常适合。

    如果可以的话，雪国真想回到在图书馆屏住呼吸的那一瞬间。

    “你的伤没大碍吧，学姐。”

    “嗯，我冲过去的时间太不凑巧了。”

    “不好意思踢了你。”

    在挡住笃基时，连雪国也一起被踢飞了出去，左手上的OK绷就是证明。她之所以会这么温柔，应该是因为有点内疚吧。但是，其实她根本没有必要道歉。

    男生制服、短头发，现在的雪国无论怎么看都没有舞姬的样子。

    即使如此，她还是称呼雪国“学姐”。

    “事情你都听说了？”

    “嗯，听说了一点。”

    接着，两人之间便没有任何的对话。小蜜轻咬着下唇，一直盯着雪国看。

    虽然一定有话想说，但她还是保持沉默。雪国叹了口气，老实地说了——

    “本来我是绝对不想跟你见面的，因为我欺骗了你。现在多说些什么也没有用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脚就自己动了起来……”

    “是这样吗？”

    她又叫了一声“学姐”。当他抬起脸来的时候，忽然响起“啪”一声……

    小蜜的右手甩了雪国一巴掌。

    “你知道这一巴掌代表的意义吗？”

    口吻虽然很温柔，但她的眼睛却完全没有笑意。

    她那严厉的眼神令人又怀念又落寞。

    “很差劲的意思？”

    “笨蛋！”

    这次她的脸红了起来。

    “笨蛋、笨蛋、差劲，现在才真是很差劲。认为小蜜会为这种事生气的神经真是太差劲了？”

    雪国因为难以置信而瞪大了眼睛。

    “真的吗？”

    “不要让我说好几次同样的话。”

    但雪国还是难以相信。

    小蜜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就像是紧闭的花苞微微绽放开来那样。这可能是她第一次让雪国看见的笑容。

    （不要紧了……）

    （她没有生气。）

    救赎与安心感像波浪般冲击着雪国全身。谢谢你——雪国因为想紧紧抱住她而把手往她的肩膀伸去。

    “就算女扮男装，也一样是个烂好人哪，淡谷舞姬学姐。”

    手整个搭空。

    雪国只能抓着冷冰冰的铁栏杆，好一段时间没办法把脸抬起来。

    “真是的，不要那样吓我好吗？我、我差点以为你是真的男人……让我吓得半死。”

    一骏河小姐、一骏河小姐。

    “如果知道错了，下次就不要又有什么事瞒着我，我的心脏会受不了。知道了吗？学姐！”

    你弄错了啊！

    她的确没有生气，听到有两张长得一样的脸也没有感到混乱。虽然很高兴，也看到了你的笑容，但请你等一下，一骏河小姐。

    雪国毕生的勇气已经耗尽，再也没有力气去追离开的小蜜了。

    “误会得真是彻底。”

    “小舞！？”

    舞姬拿着装在保丽龙盘子上的炒面，边走过来边问道：

    “雪国，还要去女校吗？”

    “我只有这条路可走吗！？”

    “如果要交换的话，我们也可以配合唷。大哥可是我们非常难得的人才。”

    “呜哇，连你们也这么说！”

    连SEC成员们都点头赞成。

    （看、看来我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说起来，都是舞姬你们解释得不够清楚才会这样，当初这种交换身份上学的做法就是一种错误。这些无谓的想法开始在雪国的脑袋里盘旋。

    “别开玩笑了！”

    我可是个男生啊！

    活动结束时——雪国心中一直不断回荡着这句说不出口的呐喊。

    ＊

    “淡谷雪国……是吗？我记住了。”

    “什么？有什么事吗，典子姐姐？”

    “没有。来，我们回去吧，小蜜。”

    夕阳西下，蝶间林典子用手指着车门，对喘着气跑到她身边的小蜜如此说道。

    五中正门口早已排满了准备迎接她们回青美的高级轿车。

    从背后的校舍里到处都可以听到要开始收拾会场的声音。轿车一台接着一台发动，每一台的挡风玻璃与引擎盖上，都映照出六月那正被美丽夕阳给染红的天空。

    “今天可真是累人。”

    “不过，也算有了收获。”

    车子里的座位上，蝶间林典子将发夹拔了下来。原本盘起的头发，落下来后轻拂过显露在外的肩膀和手臂，那种舒服的感触让她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只果敢伸过来握住自己的手，在她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个淡谷舞姬的双胞胎“弟弟”。

    （不知道能不能把他变成我的……）

    要怎样才能达成这个目的呢？为了展开行动需要策略，比如说，是的——

    ＊

    于是雪国再度回到青美女子学院上学。

    小小的麻烦事与些微的冲突，这些对清亮丽人来说只是日常生活中的小插曲。就在这悠闲与和平的放学时间，熟悉的花园一角里面……

    “……我说，学姐……”

    “…………”

    “学姐……”

    “…………”

    “学姐你有没有在听啊……”

    误解少女小蜜，正吃着雪国带来的美乃滋荷包蛋夹心面包。

    “……什么事，一骏河小姐。你吃完那个之后，我袋子里还有猪排三明治唷。别担心。”

    “我不是怕吃不够，而是要问你这周末有没有事？”

    “什么？”

    雪国再度看了一下她的脸。

    “如果没事的话，要不要一起去兔羽山的温泉呢？典子姐姐特别指名要你一起去。”

    “蝴、蝴蝶之宫她——？”

    你知道她为什么要邀你吗？

    面对小蜜那带有询问味道的眼神及似乎马上就要爆发的怒气，雪国摇了摇头说“怎么可能知道”。

    这个嘛，难道说有什么不得了的风暴快要来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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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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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次见面，大家好。我是竹冈叶月。这篇后记也是窝在复合式餐厅里完成的。Jonathan's的排毒蕺菜茶真是太好喝了。

    世界上可能也有“不是在家里便没办法写作”的作家，但我却完全相反。我是只要待在家里，便会毫无节制打混摸鱼的懒惰虫。

    所以我总是带着工作时所有需要的道具到复合式餐厅去。时间配合得来的话，画插画的姐姐也会跟我一起去。拿着笔记型电脑和素描簿的怪异姐妹今天也依然占据了禁烟席的位子。

    虽然彼此的工作完全不同，但在聊天当中很自然地就会商量事情。

    “这头发很麻烦……”

    “那就变成秃头啊？”

    “手也……”

    “那就戴上连指手套如何？”

    “构图……”

    “让肥皂泡泡飞满天，然后把全部角色的脸画在上面怎么样？”

    姐姐在做出一脸悲伤的表情之后，便到饮料吧去拿饮料了。是的，我的建议通常一点用也没有。

    这次写的故事，是双胞胎的男生和女生互换身份的故事。虽然没有魔法等不可思议的要素，但有着大量的恋爱与校园情节。

    因为校园部分可是有女校与男女合校等两所学校的分量呢，所以制服与人际关系当然也就是两倍啰。身份互换然后又恢复，发型当然也得跟着变……我是写得很高兴，但不用说最辛苦的就是得挑战极限分别画出这些插画的よう太老师。真是太感谢老师了！

    本作品当中的诗句，完全引用自《鸥外选集 第十四卷／岩波书店》。

    与这本书同时发售的杂志《DRAGON MAGAZINE5月号》里面，也刊载了雪国他们的短篇故事。我想，今后如果也能写出一些奇特且有点惆怅的恋爱故事那就太好了，当然如果读者能够认为“这故事不错嘛”，就是我最大的幸福了。

    那么，下一回，我们就在温泉乡里再相遇吧！

    竹冈叶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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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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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卷 第一章 伴随温泉烟雾的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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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阳子ようこ@轻之国度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淡谷雪国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他目前正处身於一个完全无法逃避的情况之下。

    在深夜的黑暗中，少年重新睁开那原本紧紧闭上的双眼。啊啊，现实果然什么都没有改变。还是在同一张床的同一条棉被里面，侧著身体发出微微鼾声往这边靠过来的女孩，正是蝶间林典子小姐。

    就算在青美女学院内也被称为『完美』的华丽美貌，即使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看也——不，应该说看起来显得更加美丽了。

    （等等，稍等一下。）

    你们想想看嘛，只要视线从丰润的嘴唇延伸到喉头，然後从锁骨以下看过去，无论如何都会看见浴衣前襟；看了一眼後，视线便再也难以离开了。这时，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般若心经在雪国的脑袋里面出现。刚洗完澡的柔嫩肌肤，为什么会如此诱人且煽情呢?

    但最恐怖的是，那个……因为侧躺的重力挤压，而让山谷显得更加深邃，丰满胸部一副似乎很不容易才被塞在衣料里的感觉，在床单上形成了皱摺。

    雪国感觉整个人马上就要爆炸了。根本不用刻意去触碰，这时候只要他梢微拉一下棉被——大概就可以一览无遗了吧!

    现在与其说他快丧失了理智，倒不如说正受到万蚁钻心般的煎熬。但当雪国转过身去後却发现另一个地狱在对他说ComeonBaby。

    「思……」

    甜腻的梦话将他的理智彻底粉碎。

    真是够了。软绵绵像棉花糖那样的大波浪卷发，正搔著雪国的脸颊。又细又软的发质简直就像小猫或兔子一样。

    或许是做了个好梦吧，熟睡的少女正微笑著。她闭著眼睛稍微蠕动著嘴角，口齿不清地呢喃著「学姊」。

    这个放心地把身体靠过来，露出熟睡脸庞的女孩，正是一骏河蜜，也就是雪国单恋的对象。

    怎么办?在这种状况之下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真的可以动手吗?还是不行吧!该如何是好呢?

    三天两夜，原本应该是相当快乐的兔羽山旅行。

    「会死……」

    但是呢，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稍微碰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雪国像下定决心般伸出手臂——

    ***

    ——一个礼拜前，空舟市，蝶间林宅邸。

    那位知名的蝶间林泰三，今年也已经是七十二岁的男人了。

    蝶间林集团起源於江户时代的商家。身为该集团的会长，蝶间林泰三是个不只是对N县，甚至对整个日本经济都有极大影响力的财经界人士。

    他体格魁梧，爱好美酒与雪茄，身体到现在仍相当健康。

    对孙女典子来说，他可以说是严厉但非常值得尊敬的祖父。

    泰三休息的日子里，典子一定会和他一起散步，然後在院子里报告自己生活的点点滴滴。

    「——典子，你这个月也过得相当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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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4-1122:32

    池塘里的水轻轻摇晃著，映照出假山间的树木身影。一起散步的典子在旁边点头说：

    「思思，就是说啊，祖父大人，我可真是吓了一大跳呢!」

    泰三拍了拍手之後，在草地角落睡觉的几只狗便开始跑了过来。

    每一只狗的头部高过典子腰部，是大型的苏俄牧羊犬。

    饲育观赏犬是泰三众多兴趣之一，他甚至在其他县里还建有他专用的犬舍。这几只苏俄牧羊犬兄弟也是由冠军犬所生，身上的毛发正闪烁著耀眼的光泽。

    「取消与秀幸之间的婚约，这件事你不打算改变心意了吗?」

    「虽然对身为推荐人的祖父有些不好意思，但我还是决定这么做。」

    祖父的狗只愿意亲近祖父一个人而已，这是从以前就不曾改变的定律。

    狗兄弟不断往泰三靠进。在摸过它们的鼻尖後，泰三抬头仰望著天空。

    「这样啊……思，你不喜欢那也没办法。那是我考虑了许久之後，认为最适合你的人……」

    「就跟祖父的苏俄牧羊犬一样，或许只有血统优良的狗才能有这么漂亮的毛发。但是，紧急时刻没有办法守护主人或拍档的狗，还能够称为好狗吗?我不想嫁给一个连狗都比不上的男人。」

    泰三笑著说：

    「典子还真是严格哪。」

    「我已经决定了。」

    早就已经决定好了。

    一时之间让空舟市内所有女孩担心受伯的怪客伤人事件——典子也是人称开膛手S的受害人之一。

    虽然表面上装得很坚强，但可怕的东西就是可怕。是的，当她遭遇那种让人双腿发软的恐怖事件时，未婚夫『秀幸先生』根本一点都派不上用场。别说是帮忙了，竟然还做出丢下典子逃走这种丢脸的举动，那是典子绝对无法遗忘的屈辱。

    「这么说来，典子啊，难道你有更好的对象吗?能让你心悦诚服的男人。」

    「这个嘛——」

    蝶间林典子的视线朝下看去。

    脑海里浮现的，是与祖父喜欢的苏俄牧丰犬感觉上完全不同的少年。

    说起来那个男孩不但个子小，而且相当纤细，温柔的长相有时甚工会被误认为是女生。

    但在空舟五中祭典的混乱之中，他是最早前来营救典子的人。

    「虽然现在还不确定到底适不适合我，但我的确有个意中人。」

    听说那就是『清亮丽人』——青美女学院国中部学生会长·淡谷舞姬的双胞胎弟弟。

    「意中人吗……那样的话，典子，你可要仔细地监定一下才行啊!」

    「思，我正有这种想法。」

    凝视著池塘的水面，那双美丽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一想到这里心跳就开始加速，心里充满既期待但又有些害怕的感觉。

    「首先，要先巩固能让我接近他的地盘。请不用担心，祖父大人，虽然不是真的像俗话说的射人先射马那样……但我一定会先做好准备。」

    「真是可靠哪。」

    在祖父的号令之下，苏俄牧羊犬们全部开始跑了起来。

    明天应该就会有结果了吧，如果自己的预测没错的话——周末应该会有一趟相当令人期待的旅行了。

    ***

    这时候，雪国感到非常吃惊。

    他在放学之後的私立青美女学院内。被称为大小姐特快车的终点，是自从明治十八年创校以来就不断培育出许多淑女的殿堂，亦即大名鼎鼎的青美女学院。

    雪国靠著假发与裙子打扮成女生，以国中部学生会『清亮丽人』，也就是他双胞胎姊姊『淡谷舞姬』的身分，穿梭於这座少女园地当中。

    就算雪国已经习惯恐怖的女校生活，但仍然有他没办法理解的事情。

    就像现在。

    「思……那个，我可以再听一次吗?一骏河小姐。」

    「当然可以罗，学姊。我是问你要不要一起去旅行啊!」

    一骏河听到雪国的问题後点了点头，再度回答了一遍。

    跟往常一样，雪国和蜜两个人单独待在雨刚停歇的庭院里。蜜还是一样，可爱的程度会让人想把她放在玻璃柜里收藏起来。她有著大大的眼睛与轻柔的头发，细长的手指虽然拿著吃了一半的蔬菜面包，但这根本无伤大雅。

    总之，从她那种清纯可人的样子与令人感到有些遗憾的饮食习惯，都能确认她是一骏河蜜没错，但她讲出的话实在是太奇怪了。

    小蜜把黏在脸上的面包层拍掉。

    「那是因为典子姊姊指名要你一起去。她说周末就我们三个人一起去兔羽山。」

    「蝴蝶之宫……约我一起去兔羽山?」

    「是啊，我们认识的人在那边开了间附设温泉的小型旅馆，我本来就决定要跟典子姊姊一起去了。学姊你觉得怎么样?」

    「什、什么怎么样……我也要去吗?」

    「思，小蜜也完全不知道理由。真的不清楚典子姊姊为什么会约你。不过，学姊你应该知道对吧?你知道理由吧，学姊?」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蜜虽然若无其事地微笑著，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相当恐怖，让人犹豫该不该老实回答她的问题。

    ——回家之後，还是想不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

    兔羽山。

    那是从空舟市搭乘特快车大约一个小时半左右可以到达的温泉胜地，对N县的人来说交通相当便利，雪国小时候也曾去过许多次。

    山间的风景相当优美，还有羽衣湖这个名胜景点。这个星期五是县民之日的国定假日，一定会有不少人打算到此做短期旅行或是槁赏自己一番。

    最重要的是，这间旅馆的主人是一位名叫妮娜·布莱斯的美国籍钢琴家。她把原本拥有的兔羽山别墅改装之後，作为旅馆开放给一般民众利用。

    而蝶间林集团是妮娜·布莱斯在日本的赞助企业，所以身为蝶间林集团会长孙女的『蝴蝶之宫』蝶间林典子，当然与妮娜相当熟稔，因此才会被邀请前往参加旅馆的开幕纪念派对。

    而小蜜也有前往该地的理由。

    「我是代替家母去参加的。或许难以担当如此重任，但家母还是要我前往致意。」

    就是这么回事。

    不愧是名声乐家的女儿，所以才能代表与妮娜有交情的母亲去参加这次的派对。

    两人共同的友人邀请她们在连续假期，前往新开设的旅馆来趟温泉旅行，这可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她们两个人原本在学校里就是同一个姊妹会的成员，姊妹会首席与她所宠爱的学妹，两人之间的关系听说比亲姊妹还要深。

    但雪国搞不懂的是——

    「……为什么要找我一起去?」

    他一边吃著晚饭的八宝菜，一边不禁喃喃自语起来。

    「……奇怪，太奇怪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雪国?」

    坐在饭桌前面的祖母问道，但雪国只是暧昧地点了点头。

    因为雪国在那间学校里是学生会代表『清亮丽人』，与姊妹会代表蝴蝶之宫可以说是水火不容的关系。

    雪国对她的个性并没有什么不满。虽然她乍看之下似乎难以接近，但那超越国中生程度的身心魅力，可以说就算女生也会为之发出叹息吧!之前，藉著空舟五中祭典，校园里的两大势力终於开始交流。但是，究竟是什么原因会让她忽然想私下约雪国出游呢?

    （一骏河小姐感觉上好像非常不高兴……）

    雪国啜了一口味噌汤。

    我想生气的原因应该是这个吧!原本想跟小蜜最喜欢的典子姊姊俩人一起出游，但学姊你却来打扰什么的，应该就是这个原因吧!这可让人有点伤心哪。

    你们想想看嘛，说起来原本都是为了要接近小蜜，才会男扮女装潜入青美。

    空舟五中祭时，真的差一点就可以把事情全盘托出了。虽然目击了没戴假发没穿裙子的雪国，但她却做出『女扮男装的舞姬』这种让人伤心的结论。就差这么一点，就差这临门一脚，就能够解开这天大的误会了。

    和小蜜一起去兔羽山，还能欣赏当地的美丽风景。雪国视线朝自然与天花板看去。此外，还有紧邻而坐的电车座位。想像的翅膀不断延伸。

    当然要交换火车便当里的配菜，然後把肩膀借给容易晕车的小蜜依靠。「抱歉学姊。」

    「别在意啊，一骏河小姐。」「在学姊的身旁真是温暖……」到达旅馆之後，手牵著手一起散步，晚上则是快快乐乐地一起穿著浴衣打桌球——

    「……………………!」

    握著筷子的雪国感动地抖了起来。真栖，这实在是太棒了。光是想像就快让人哭出来了。

    虽然最後的影像已经完全变成一男一女，但这时候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是啊，这其实是个很好的机会不是吗?）

    至少连续假期的三天里，可以时常和小蜜在一起。在这段时间里应该会有机会向她说明自

    己是男生吧?

    这样就能把妄想变成现实。冲吧!雪国，可以看见一骏河小姐穿浴衣的模样。就是现在了，雪国。加油吧，雪国。淡谷雪国十四岁——

    「哇呀——!」

    啪叽。

    抹布不由分说地罩住雪国的脸。

    「………你你你、你做什么啦?奶奶!」

    竟然把有味噌汤味道的抹布盖到人家脸上。

    「我才想问你在做什么呢，笨蛋!别一边吃著八宝菜一边做那么多表情啦，很嗯心耶。」

    「我自己做的菜要怎么吃都行吧!」

    「你可不可以记住『礼仪』这种东西呢!」

    「啊——三更半夜喝著番茄汁然後发出鬼叫声的人有资格这么说我吗?」

    「那是为了发挥想像力。你这孩子真的很小心眼，稍微跟舞姬学一下，好吗?」

    「再来一碗。」

    咚。

    某人完全不管眼前的状况，「咚」一声就把饭碗推了出来。

    这么做的人当然就是雪国的双胞胎姊姊——淡谷舞姬。

    祖母只得把抹布重新叠好，雪国便按照她所说的在空碗里添上饭。

    「哎呀……舞姬可真能吃哪。」

    看见一接过碗就默默吃起来的舞姬，祖母有点受不了又有点吃惊地说道。

    「……今天上体育课运动量太大了，所以肚子好饿。」

    「这样啊，都做些什么运动呢?」

    「足球。」

    「最近的女孩子真是厉害，就像日本女子足球代表队那样吗……」

    「女生她们是打排球。」

    「哇——哇——哇——哇——哇——!」

    雪国不禁大叫了起来。祖母虽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雪国根本没空理她。

    正如雪国戴著假发到青美女学院上课一样，舞姬也把头发剪短後到空舟第五中学通学。当

    然是用男学生『淡谷雪国』这个身分。

    眼前长发的清纯大小姐模样都是为了欺骗祖母菜穗子的掩饰，真正的头发早已经剪得跟男生一样短了。

    当雪国用力瞪了一下笨蛋舞姬时，客厅的电话响了起来。

    祖母菜穗子马上就说：

    「——记得说我不在!拜托帮我这么跟他们说啊!」

    她完全不顾身上和服的下摆已经紊乱，马上像只兔子般迅速逃脱了。

    「……雪国，你要接吗?」

    「思，假装没人在家也实在太过分了……」

    反正一定是出版社打来的。

    完全不顾电话铃声的祖母，是位大众文学的推理作家。据说受害者的死亡模样描写得比杀人时的陷阱还要生动。

    祖母正在浴室里面肢解尸体，所以没办法接电话。

    雪国脑袋里面一边想著藉口一边拿起话筒。

    「你好，这里是淡谷——」

    『呀———————————————————————————————————————!』

    雪国的鼓膜几乎裂开了。

    『淡、淡、淡谷同学吗?是淡谷同学对吧?思?思?没错吧、没错吧?』

    「那个……抱歉，』闹问你是谁……」

    『白天的时候～我白天的时候看见了。你在踢足球，还射门。超帅的射门～』

    「啥?射门?」

    『真是太帅了。我在球场的另一边看著你，就觉得好感动哦。思，然後啊，然後啊——』

    『啊啊，换我了啦，理香。』

    旁边有声音插了进来。

    『但是，奈美啊啊啊!』

    呵我也想要!我也想说啊!喂——喂——淡谷同学!』

    接下来说话的人又不断增加。

    『别这样』『不要推嘛』『不要抢走我的手机啊啊啊啊』『总之，我要先说』『我也要——』『我、我、我喜欢』『还没轮到裕子吧』『但是我』『喂，淡谷同学还在听著呢』『要说就快点说～』『快啊』『但是』『那一起说』『预备——起～』

    『『『『淡谷同学，今後也要加油唷!』』』』

    概括来说，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啊啊，好。那个……谢谢你们……」

    雪国边听著「呀——呀——呀——呀呀呀——」这种像欢呼又像悲鸣的声音，边想著：

    ……还是得快点行动才行。在人气王小舞迷死全校女生之前，在丧失五中所有可容身之处前。

    ***

    同一时刻，一骏河蜜正在思考著。

    吃完晚饭之後，她躺在床上想著白天的对话。

    （淡谷学姊一脸非常吃惊的样子。）

    ——要不要一起去旅行?

    听到我的邀请之後，那双温柔的眼睛先是整个变大，接著又像在考虑事情一样朝上看去。那应该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件事吧!

    我想应该不会错的。

    「但是……」

    同时她又这么想：我说学姊啊，你真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吗?

    她在床上转了一圈。因为在小蜜不知道的时候，学生会的『清亮丽人』与姊妹会的呵蝴蝶之宫』两个人已经有所交流了。

    学院里的两名首席，瓜分校园里耀眼的人气，表面上立场应该互相对立，但暗地里却有著互相信赖的感情。这是小蜜绝对无法介入的部分。就连那时候的反应，可能也是为了做给小蜜看的演技而已。

    空舟五中祭典的时候，学姊甚至穿著男装一马当先冲过去救了蝴蝶之宫。

    （只有小蜜知道那个人就是学姊。）

    但这种共享合密的优越威一下子就消失无踪了。剩下的，就只有在见到这遥不可及的完美一对时，完全无话可说的自己。

    为什么蝴蝶之宫会提出约学姊一起去兔羽山这样的提议呢?

    「清野……」

    「有什么事吗，小姐?」

    「小蜜还是不去旅行了。」

    她一边抱著枕头，一边如此呢喃道。

    在小蜜出生前便在一骏河家工作的佣人清野，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比母亲更加亲近的存在。

    像现在这样皱著眉头看著排列在房里的南美收集品的人是她，因为小蜜回国之後食量剧减

    而担心不已的人也是她。就算现在吃的东西品质已经改变，但依然是胖胖西洋梨体型的她慢慢地移动身体，用刷子清理著小蜜夏天的服装。

    「你有在听吗?」

    「当然有在听啊，但这都只是小姐在要任性而已。怎么能够不去呢?」

    「但是……」

    「布莱斯女士可是太太的好友唷!我听说蝶问林老爷也是知道小姐要代替太太前去致意，才会派典子小姐当代表的……」

    「……这我当然知道……」

    「小姐曾经见过对方一次吧。老爷的话也就算了，小姐可不要做出有损太太面子的事情啊!」

    「不要说父亲大人的坏话。」

    跟不待在日本的父亲比起来，清野是站在待在家里次数比较多的母亲这边。

    （就算见过又怎么样嘛。）

    就算见过好了，那也已经是将近十年前的往事了。在父亲赴美之前，妮娜·布莱斯曾招待他们一家人到仍是私人别墅的『白兔苑』玩过。

    妮娜的演奏现在正从音响里面流泄而出。小蜜虽然很习惯参加音乐会，也很高兴能再度前往那栋别墅。

    但是，如果淡谷舞姬也一起去的话，小蜜就会感到手足无措。

    她不想到了目的地之後被人排挤在外。

    「看一下嘛，小姐。社会时的服装，你觉得这件洋装如何?」

    小蜜几乎想发出悲鸣。

    「不、不要!为什么我得穿那么孩子气的衣服?那一定会被人家笑的。」

    「明明很适合你啊。」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清野你根本不行，跟那件比起来白色衬衫要好多了。穿那件洋装的话一站起来我马上就被比下去——」

    「想让谁称赞你吗?」

    奋力从床上冲下来的小蜜，嘴巴马上闭了起来。

    「呵呵呵，典子小姐确实是相当美丽。清野可以理解小姐想模仿她的心情，但清野认为小

    姐也有属於你自己的可爱啊。」

    「……我才没想跟典子姊姊比较……」

    对，不是那样子的。

    因为蝴蝶之宫实在太过完美了，不论是外表还是性格都很像大人，小蜜虽然尊敬她，但也很清楚她是自己模仿不来的对象。

    不过，至少站在典子姊姊的旁边时，她的穿著也得不让那个人发出苦笑才行——

    「跟、跟她完全没关系!」

    自己到底是以谁做基准来考虑事情的呢!

    怕被排挤而烦恼不已实在太过愚蠢了，从收纳箱里拿出衣服，然後一边想像对方反应的那种模样也实在太滑稽了。自己只要跟往常一样像个小公主，尽好一骏河蜜的义务就可以了。就是这么简单。

    「听好了，清野，我绝对不穿那件洋装。」

    「好～好～」

    「用白色缎带就可以了，应该有几个蕾丝是不容易起皱摺的才对。」

    「有～有～」

    「刚才那套洋装如果配上这件朴素的短外套，应该可以吧?」

    「是～是～」

    「我说清野，认真一点回答好吗!」

    在这段时间里，优美的钢琴乐声还是不断从扩音器里流泄而出。

    ***

    「……雪国有点怪怪的。」

    小声说完这句话之後，房间里的每个人都一脸不可思议地转过头来。

    「……淡谷弟发生什么事了吗，大哥?」

    这里是空舟第五中学的旧校舍。

    二楼最深处那问是专属於舞姬他们的社团教室。

    会长芝目夏彦在角落的桌子前面紧盯著笔记型电脑，组员大道寺与豆坂两人正用奇怪的动作玩著相扑。外面是阴沉沉的梅雨天空，舞姬则依然坐在杨杨米上，手上拿著钢弹乳牛让它跳著奇怪的舞蹈。

    就跟往常一样，是个闲到有点发慌的放学後时间。

    空舟Enjoy委员会，通称SEC。

    或者也可以称他们是合密的谘询网站《新人魔法使》的诸位管理人。

    他们是在不远也不近的距离下悄悄守护著空舟市内美少女的奇怪同好会，因为种种原因，舞姬跟他们混在一起也有一段时间了。

    虽然他们已经知道舞姬是女生，但到现在还是称呼她为『名誉大哥』。

    「他好像……有事情瞒著我。」

    「大哥啊，就算你们是感情再好的双胞胎姊弟，还是会有一两件私人合密的啦!」

    「就是啊，大哥。男人总是会有一两个藏在心底的企图。不对、不对，会有四五六个左右。这很普通。你说是吧，豆仔?」

    大道寺抬头看著豆坂。寡言的豆坂一样是沉默地点了点头。真是这样吗?

    「是吗……或许真如你们说的……」

    「跟那个比起来，大哥啊，这个周末有哪间女校有校庆或者运动会——」

    「……但是呢，他房问里面有『MOOK』耶……」

    「啥?MOOK?旅游杂志?」

    「雪国说周末要去参观园艺展，说是学测前的最後一次，所以他要一个人去，然後住上几晚才回来。」

    「那是为了调查周边的情报吧，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是，兔羽山有园艺展吗?」

    总之，很奇怪就是了。

    自从被祖母菜穗子扔抹布那天起，他每天都做些很豪华的料理，连舞姬不小心踢到玫瑰花盆时，也只是眼眶含泪而已并没有生气。如果是以前的话，弟弟一定会碎碎念到她睡著，甚至睡著了还会继续抱怨。结果他在棉被里吐出的梦话竟然是「冲吧，我一定要实行，千万不能逃走」，到底是被什么事情逼到这种地步呢?

    「——实行?不能逃走?」

    「思，还有我的便服也有几件不见了，是他顺便把我的便服拿去洗的吧。」

    「那也就是说……」

    「是女装。」

    SEC成员们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不知为何眼睛里都闪烁著严肃的光芒，然後迅速聚集到座位上。

    抱著笔记型电脑的芝目在小茶几前点燃了导火线。

    「刚才……我在网路上稍微查了一下，现在日本全国有举行园艺展活动的，只有S县、M县和K县三个地方。」

    「我们这里和M县、K县距离都太遥远了，而S县则和兔羽山一点关系也没有。」

    「而且，淡谷弟还瞒著大哥，把你的衣服带了出去。」

    「淡谷雪国的兴趣是什么?当然是园艺。先不管这兴趣是老气或土气，这已是众所皆知的事实，根本没有必要隐瞒。还有，他为什么要偷偷买兔羽山的旅游书，还准备女装出门呢?」

    「……换句话说，参观园艺展是假的，穿女装去兔羽山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听到舞姬若无其事的指摘後……

    「正是如此!」

    芝目竖起食指如此说道。

    「我想淡谷弟应该是想男扮女装去旅行吧。当然是和青美女学院的女学生一起去!」

    「呜哇～怎么会有这种事!」

    「那有什么好隐瞒的……」

    「太天真了!」

    小茶几被用力一敲，舞姬吓得挺直了身体。

    「听好了，这是SEC会长的忠告。虽然淡谷弟扮成女生在青美女学院里上课，但他一定不甘於这种定位，他绝对会想办法展现自己男性的身分!」

    「没错!」

    「打开通往野生王国的大门!现在就是一决胜负的时刻!」

    「展现……男性身分……」

    就算他们这么说，舞姬还是不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约略知道雪国单恋一骏河蜜，但那个软弱的烂好人会展开什么行动呢?他野起来顶多也只能到野生兔子或弹涂鱼那种程度吧?

    但是，其他三个人已经热烈讨论了起来。

    「首先，他得确认到兔羽山的路径。」

    「如果被躲开那可就糟了。」

    「只能怪他太不会隐藏事情了……」

    「要恨就恨你自己吧，淡谷雪国……」

    「不可能那么简单……」

    「就让你转大人!」

    「哼哼哼……」

    「嘻嘻嘻……」

    「我说……到底是要决什么胜负啊?」

    事到如今，只有把事情的真相追查到底了。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他们已经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

    「思思……全部行程都变成三个人。可以追加一个人吗，妮娜女士?」

    『当然罗，典子，能带你朋友一起来真是太好了。我们会做好准备，期待你们的光临。』

    「非常谢谢你。」

    蝶间林典子道著谢。妮娜·布莱斯沉著的声音当中还夹杂著轻笑声，听筒另一端的她似乎相当高兴。

    以前在蝶间林家的派对或演奏会见到她时，完全没听过她有开旅馆的计画。虽然她总是毫不忌讳地称自己是亲日家，但实在想不到她会把别墅白兔苑改装成旅馆。

    『我的经纪人说你们很幸运，本周末不会下雨唷。这就是人家说的「好人有好报」吗?』

    「紫阳花应该开得很漂亮了吧!」

    『就像涂上颜料一样。』

    「哎呀。」

    重新拉好浴袍的领子後，蝶间林典子继续说：

    「我很期待。」

    『稍等一下。现在爱丽丝就在我旁边，我让她跟你打声招呼……呀!』

    感觉对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但忽然就这么停住动作。难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妮娜女士?发生什么事了?」

    『………………思、思思，没事。抱歉，被她溜走了。』

    记得爱丽丝应该是她的独生女，是个体弱多病又乖巧的女生，不怎么跟她一起参加国内外的演奏活动。这次似乎也跟她一起来了。

    （……这或许不是我能插嘴的事情。）

    典子很讨厌自己在这种时候还会想起从周围听到的无聊传闻。

    国际性的人气钢琴家忽然表示要经营旅馆，这可真是难以解释的情况。所以才会有人说难道是准备在这时候做出引退宣言，甚至还有绅士说「莫非关於她女儿的传闻是真的」那种无聊至极的谣言。

    真是相当没水准的谣言。

    虽然人家常说我很冷静，是个零缺点的人，但实际上有时会觉得自己只不过是没办法漠视他人的反应与期待而已。就跟散布谣言的他们一样。

    『总之呢，我和爱丽丝都很期待周末能和你们见面——』

    「思，我也一样。」

    典子压抑住胸口的骚乱，只回了这么一句。这句话在这种时候应该是最没问题、最不会出错的回答。

    接著，她又忽然这么想：

    自己可以吐露真心话的对象，或许只有那个淡谷舞姬吧!

    ***

    决战。

    时间就在周末——雪国冲进车站附近的咖啡厅，把厕所的门从内侧确实地锁上。

    男女兼用，又可自由使用洗脸台的地方并不多。

    首先，他把带来的运动背包放在马桶上，迅速拉开拉链。接著，从里面拿出女生的衬衫式洋装与七分袖的毛外套。

    （太好了，没有皱摺。）

    脱掉出门穿著的POL0衫，换上刚才拿出来的衣物。

    制服之外的便服应该怎么穿比较好，雪国到现在还搞不太清楚。此次这种情况也不能寻求小舞的意见，只好一边回想著舞姬以前的穿衣风格，一边偷偷把衣服带出来，但就是不知道到底适不适合。

    「可以穿……牛仔裤……吗?」

    忽然在这种地方遇上瓶颈了。

    裙子下面穿著牛仔裤，不直接露出双脚会比较有安全感，听说也有人会这么打扮，但还是不要好了。能够以混搭和多层次穿法来一决胜负的时尚感，自己可以说是忘在妈妈的肚子里没带出来。还是乖乖把牛仔裤脱下来只穿一件洋装就好。

    把左右两边的扣子拙上，穿上配合服装颜色的低筒芭蕾舞鞋。

    接著，戴上备用的假发。

    洗脸台镜子里出现的，怎么看都是『淡谷舞姬·假日型态』。

    「好…………」

    淡谷雪国，变身完毕。

    接下来，只要把脱下来的男装放进别的袋子里面，然後塞进车站大厅的投币式寄物柜就OK了。家里没人会注意到自己跑出来旅行。

    抱著两个沉重袋子的雪国，勇敢地打开厕所的门。结果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是排了很长的等待队伍。

    「啊……」

    ——糟糕，在里面待太久了。他急忙低下头，开始准备穿越队伍。

    （等一下?）

    最前面，是正准备进厕所而把手放在门把上的男孩。就是你了，年纪看起来应该是高中生左右的家伙。

    雪国向後转来到原来的位置後，直接和那名高中生一起冲进厕所里。

    「咦!」

    「什么事?」

    「一起进去了!?」

    「女追男!?」

    虽然听到门外响起众人充满兴趣的声音，但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因为这男孩的外表给人很受女生欢迎，不然就是很了解女孩子的感觉，只有这家伙能帮忙判断自己目前的打扮究竟可不可以。

    「那、那个，小姐——为什么忽然——」

    「请问，我看起来会很奇怪吗!?」

    「啥?」

    「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雪国靠近男孩，然後把两手张了开来。染发的高中生完全说不出话来。在狭小的洗手台区域里，几乎快碰上对方的情况下，让他看了一下自己的打扮，接著雪国又转了一圈。衬衫式洋装的裙摆摇曳，他在超近距离之下抬头盯著男高中生一看，发现对方不知为何竞脸红了起来。

    「怎么样!?」

    「思……我觉得……很不错啊……」

    「太好了!」

    雪国先是吼叫一声然後做出胜利的姿势。

    「我、我说啊，方便的话……可不可以和我交换一下手机号码……」

    雪国当然不理他就离开了厕所。

    「只有一个人出来而已。」

    「谈判破裂?」

    「还是被抛弃了?」

    「呜啊，那男的真可怜。」

    众多不光彩的视线投射在被留在厕所里的男高中生身上。

    大家约好碰面的地点是在车站的剪票口。

    正如雪国预料，县民之日的空舟车站人潮汹涌。他抱著旅行箱，一边注意不撞到别人地走著，一边寻找约好的人。

    但是，看来担心能不能顺利找到人的自己实在是个笨蛋。

    真是的——让人不禁苦笑了起来。根本不用特意去找，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无论如何就是会映入自己的眼帘。

    「一骏河小姐。」

    一骏河蜜在柱子的阴影下回过头来。啊，她轻轻地叫了一声後，马上就瞪大了眼睛。

    「——思、那个啊，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你看还有十五分钟耶——当然小蜜只是刚好早点到而已。真的只是刚好而已，不是想说可以再去化妆室确认一次——」

    「思，因为我实在等不及了，所以就提早一点来。」

    小蜜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学姊，你真是太闲了………………」

    「你的便服很可爱耶。」

    雪国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今天的她，身上是一件短外套和格子迷你裙这样的搭配。

    裙子和衬衫上有许多蕾丝和摺边，几乎都快变成小孩子穿的衣服了，但就是很适合她，而且剪裁也相当合身，所以看起来不会那么孩子气。这身打扮与身边拉著的旅行箱更是绝妙的搭配，简直就像要开始梦游仙境的爱丽丝一样。

    似乎无法承受雪国那紧盯著自己的视线，小蜜把视线往地上移去。

    「……我觉得很普通啊，只是把旧衣服拿来穿而已……」

    「这样啊。」

    竟然就可以这么可爱，实在太厉害了。

    「你不会真以为我是随便穿的吧!?」

    「咦，那你是选了很久罗?」

    「才没有呢!」

    不知道为什么，小蜜拚命地对雪国这么叫道。

    「蝴蝶之宫——还没有来吧?」

    「她不会来这里，好像说要在北空舟车站跟我们会合。」

    「咦，是这样吗——」

    「真是的，学姊都没在听人家讲话吗——」

    此时，有一个集团正远远看著他们两个人的交谈。

    ***

    「哼哼……原来如此。果然是这样吗?了解。马上就去会合。你继续监视吧，急——救———」

    了解了，急——救——!

    轻快的复诵声从手机里传了过来，似乎是从大道寺那里传过来的报告，芝目说完後立刻把手机挂断。

    在车站前速食店里待机的其他人，马上拿起袋子开始准备移动。舞姬则抬头看著芝目。

    「大哥，看来我们真的猜对了，淡谷弟打算和一骏河蜜一起搭电车移动。」

    「真的……?」

    自动门打了开来，脚步不停移动的芝目迅速拨出另一个号码。

    「豆坂组员!确定可以买到车票吗!什么没位子了?不要紧!买自由席追上去!」

    说完马上结束通话。

    「没问题!」

    芝目那用力瞪大眼睛的侧脸看起来虽然土气，但可以知道他正处於亢奋状态。

    「真的要追过去吗?」

    「大哥，你真的觉得没关系吗?就让他这么胡作非为。」

    「我不是很了解………………………」

    「呼哈哈、哈哈哈，我可不会让他称心如意啊!」

    说起来，舞姬不就是拜托《新人魔法使》协助雪国追求恋情的委托人，而芝目他们正是帮忙舞姬的夥伴吗?

    现在到底是哪一边出了问题呢?虽然不了解女孩子在想什么，但男孩子更是令人难以理解——这便是舞姬此刻的心情。

    只要跟著这三个人，应该就能找出答案了吧!

    「——SEC淡谷雪国监视合宿in兔羽山，现在开始!」

    ***

    「那个……一骏河小姐，我们去买零食吧。你看那边有小卖店，趁现在赶快买一些便宜的零食。」

    「……学姊，你看起来真的很乐在其中耶。」

    幕间

    吾辈的名字叫玛莉，是只玩偶猫。

    明明是公的，却被败了个母猫的名字。出生於纽约州，是爸爸把我买来当礼物的。

    主人她目前正在生气。

    越过不知名庭院的篱笆，一边用手不断拨开草丛，一边拉著吾辈的尾巴往前走，但这样下去该如何是好呢?

    「没错。我才不管呢，我绝不回去。」

    整个腮帮子气得鼓了起来。

    「什么美国嘛，我绝对不要，不要就是不要。」

    是这样吗?

    「那就看不到魔法少女小布丁了。」

    那可真糟糕。小布丁可是吾辈的英雄啊!

    「听好了，玛莉。在妈妈说『我知道了，是我不对』之前，我们绝不回到那边去。一定的一定唷，约好了，懂了吗?」

    可是，主人，那你至少也找个有路的地方走嘛。

    离开华丽的别墅之後，眼前所见尽是竹叶。

    ……当然，我这时并不知道。

    这次轻率的山中冒险，将成为主人最大的危机。

    「爸爸、妈妈和其他人我全部都讨厌————————————————————————!」

    哇呀!

    ……主人，跌倒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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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章 旅馆里的爱恨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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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指定席的厢型座位里面，他们先是面对面坐了下来。

    「一骏河小姐，你要把行李放上去吗?我顺便也一起放吧?」

    「啊，没关系，我的是旅行箱。」

    「是吗?那就只放我的罗。」

    虽然表示要帮忙，但一骏河小姐的手构得到吗?

    不由得比较了一下网架与一骏河小姐之间的差距，结果却被对方狠狠地瞪了一眼。她故意伸直了身体，准备自己把袋子塞到网架上。

    「……思，那个，谢谢你。」

    「不客气。」

    喀咚——

    话才说完，列车就忽然剧烈地动了起来。

    「呀!」

    好的不灵坏的灵。雪国根本没空对小蜜的悲鸣产生反应，因为正挺直身体把手朝网架伸去的她，整个人失去平衡漂亮地往下一坐。

    只不过她坐上的不是地面，而是直接坐到雪国的膝盖上。

    「………………」

    「………………」

    一片死寂降临到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都因为过於震惊而完全无法动弹。

    在这段时间里，不知是一骏河蜜的体重，还是她大腿以及娇俏臀部的重量，不断越过裙子传递到雪国身上。这重量真不知道该说是轻还是重呢。

    「……………………啊、啊、啊，非常抱歉!」

    只见小蜜用飞一般的速度站起身来，整个人斜斜地往旁边坐去。完全是一副要退到最远距离的模样。

    虽然小蜜已经害羞到满脸通红，但雪国却仍在享受著刚才的幸福。对不起，一骏河小姐，但我没拒绝你的帮忙真是太好了。谢谢兔羽山，谢谢县民之日。

    「真糟糕……」

    「不过……电车之旅真的很不错耶。」

    「是、是吗?」

    对生气著把裙摆拉拢过来的小蜜，雪国露出不必在意的微笑。

    「当然啦，会给人一种就要出发的感觉。想到铁轨一定会通往目的地就让人很期待，列车长确认的手势又是那么帅。我第一次去兔羽山的时候也是搭这种快车，明明不是新干线，当时还要爸妈帮我拍了一堆照片呢!」

    随著「喀咚、喀咚」的声音，车轮的震动由脚部传了上来。

    那时候去旅行的照片，到底收到哪里去了呢?只记得自己最後被狠狠骂了一顿。那应该是幼稚园左右的事情了吧!

    「是这样的吗……?」

    「思，我那时真的很高兴，还跟小舞两个人跑到车头那边去参观……唉唷，抱歉，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我是不介意啦，只是很意外，你竟然喜欢电车。」

    心里祈祷著小蜜不要对自己说溜嘴的地方有反应，但照这情形看来她应该是没有注意到才对。

    虽然她的脸仍是转向旁边，但呢喃的声音显得相当平静，雪国在听见之後也就放心了。

    「这样啊，那样的话……小蜜也多坐点电车好了。旅行的时候不是搭飞机就是坐车，所以不了解其中的乐趣。」

    「没、没有啦!当然不只是电车而已!旅行本身也很让人高兴!」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真的很期待这次的旅行，昨天晚上还兴奋到睡不著觉呢。一想到能和一骏河小姐以及蝶间林小姐一起出来玩——」

    每当车轮通过铁轨的接缝处，视线就会稍微摇晃一下。

    由於雪国总是话讲到一半就中断，然後什么都不再说，所以小蜜再度往他脸上看去。

    指定席的厢型座位空间虽然没窄到膝盖相撞的程度，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可以算是相当接近了。

    这种无处可逃的距离感，真可以说是移动的密室，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适合达到目的呢?

    「那个……一骏河小姐。」

    「什、什么事?」

    「我有件事想请你静静听我说一下。」

    「咦……?」

    真希望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别让对方听见了。

    用力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淡谷雪国，做出了一辈子当中最重要的觉悟。坐在对面的小蜜，感觉上脸颊好像又红了起来。

    冲吧!快说、快说啊，淡谷雪国。

    「其实……事到如今，才说这件事可能真的有点卑鄙也说不定。」

    不用解释那么多，说了就是。

    「但是，如论如何都得跟你说才行。其实我、我、我、我……」

    当他准备说出自己是男生时……

    「——哎呀，两人感情这么好，在说什么悄悄话啊?」

    决心马上就粉碎了。

    「典、典子姊姊!」

    小蜜叫了出来之後，马上又遮住自己的嘴。

    蝶间林典子从座位後面用窥看的姿势露出脸来，表情显露出在学院内难以见到的稚气。她一边微笑著，一边绕了进来。

    「如果是有趣的话题，那也让我加入好吗?」

    「真是的，太过分了。典子姊姊，不要吓我好吗——」

    别吓人嘛，这个臭家伙。

    雪国不高兴地抬头看去，原来已经到北空舟车站了。多亏自己还拚命鼓起勇气准备说出真相，雪国沮丧地想在位子上把身子缩成一团。

    「你好啊，舞姬小姐。接下来三天就请你多多指教了。」

    「思思，也请你多指教……」

    今天的蝶间林典子，身上穿著的是香槟金的夏季毛衣以及黄白色的人鱼裙这种避暑胜地造型。脖子上还随性挂著小小的钻石项链，手上则带著宝格丽的手表。雪国还真是没见过有人脚底踩著高达十公分的高跟鞋到兔羽山去。当然之後在听到品牌是Ferragamo时，心底应该又会涌起异样的感触吧!

    小蜜和雪国都因为蝴蝶之宫那把行李放上网架的艳丽姿态而动弹不得。

    「……典子姊姊为什么会那么……」

    「就是啊……」

    小蜜应该是为了那毫无缺点的富家小姐造型而感叹。

    而雪国则是……

    （才国三而已，那胸部也摇得太夸张了吧!）

    每当她用手把行李往网架上塞时，被伸缩素材的针织毛衣往上提的圆形突起物便不断摇晃著，这让雪国不得不去注意它的存在。

    「……根本就比不上嘛……」

    由於正努力地偷窥，因此雪国没能听见小蜜这时嘴里嗫嚅的话。

    蝴蝶之宫让小蜜往里面坐後，自己则坐在靠走道的位置，这时电车又开始行驶了。

    即使在逐渐加速的电车内，她的华丽与美貌依然无可比拟。

    「那么，刚才小蜜和舞姬同学都在说些什么呢?」

    小蜜这么回答道：

    「学姊在说典子姊姊的事情。」

    「唉唷，是那样吗?」

    等一下，雪国看了小蜜一眼。

    「她说能和典子姊姊一起来旅行真的很高兴。」

    少提了一个名字，很明显地少了小蜜的名字。

    「真的吗?真令人高兴。我原本还很担心这会不会是个唐突的邀约呢!」

    与微笑著的典子成反比，小蜜的头逐渐低了下去。就像听见守灵时的钟声那样无力地往下垂。当她低下头去之後，甚至可以感觉到朝下看的脑袋内侧有许多东西正纠结著。

    「那、那个，蝶问林同学……」

    「什么事?」

    「说起来……你为什么会约我来旅行呢?」

    为了试探对方的企图，雪国先投了颗偏低球。

    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理由，让她邀请雪国这个在青美女学院内立场相反的对象。

    「这个嘛……硬要说的话……」

    「硬要说的话?」

    「是想多跟你亲近一点，因为在学校里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

    直接就把球往投手丘打回来了吗?

    「…………谢、谢谢你……」

    「至於其他的理由，请恕我不能在这里说出来。」

    蝴蝶之宫脸颊微红地低下头去。

    刚刚那球被打出去後感觉上已经掉了两分了，只是不清楚现在到底是第几局，分数到底差几分就是了。

    「不、不能说吗……」

    「思思，没办法说出口……」

    听到这里之後，雪国忽然往小蜜脸上看去。

    「……你、你怎么了一骏河小姐!」

    现在情况就好像火葬已经结束的感觉!

    「……小蜜，在下一站下车可以吗……?」

    「咦咦，为什么?」

    「就是啊，小蜜，旅行才刚开始唷!」

    「因为……」

    「零食都买了唷!我看来玩抽鬼牌或大老二吧。」

    小蜜嘴里嗫嚅著：「因为……因为……」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很痛苦又很生气嘛……!」

    「你容易晕车吗?」

    「我有带晕车药。」

    雪国迅速站起身来，开始找起放在袋子里的晕车药。

    让快哭出来的小蜜服下不用喝水的晕车药之後，雪国顺便把扑克牌的盖子也打开了。

    「来，大家高兴地一起玩会好一点唷!」

    「…………小蜜想稍微休息一下……」

    「这样啊?那没办法。舞姬同学，那就我们两个人来玩扑克牌吧?」

    忽然有一只手伸了出来。

    「……小、小蜜也要玩……」

    「哎呀，是吗……」

    「…………学姊你这个笨蛋……」

    「为什么我又错了……?」

    剪刀石头布、剪刀石头布。

    热闹喧嚣的电车之旅。

    铁路就这样一路通往兔羽山山麓的车站。

    「呜哇……」

    抽鬼牌可以说由小蜜获得了压倒性胜利。

    梭哈加上大老二，吹牛还有拱猪，只要能玩的全都玩了，但是雪国却不断被打败。为了出气而不断朝雪国进攻的小蜜也就算了，想不到连蝴蝶之宫也是个厉害的角色，在『不落败』这件事情上应该也累积了不少经验吧。

    「整个人觉得舒服多了。」

    「那真是太好了……」

    走出兔羽山车站剪票口时，小蜜脸上的表情已经开朗多了。

    反而是雪国脸上蒙了一层阴影。

    「在皇家玫瑰里面，扑克牌游戏也是社交活动的一环，大家都很努力地钻研。小蜜在我们当中可算是相当厉害的成员唷。」

    「啊啊，原来如此……」

    就是所谓沙龙里的社交活动吗?这些大小姐赌徒真是讨人厌。

    「学生会里面不会从事这方面的活动吗?像是桥牌或梭哈……」

    「因为我们是负责『实务』的学生会嘛……」

    怎么可能会玩?如果是按计算机审查预算的话可能就会全员出动吧!

    由於不能赌钱，於是他们就把在小卖店里买的零食拿来当筹码，最後结算时，小蜜的塑胶袋里塞得满满，蝴蝶之宫拥有三分之一，雪国则仅剩下一颗糖果而已。不是赌钱真是太好了。

    「我分一点给你吧，学姊?最後一名已经很可怜了。」

    「怎么可以!没有失败者还对优胜者的赏金出手的。」

    「真拿你没办法呀!但一次吃这么多便宜的零食，我一定会发胖的啦。」

    呵呵呵，小蜜得意地笑了一下之後，便拖著行李箱往前走去。拿在一只手上的塑胶袋，看起来就像是冠军奖杯一样。

    「小蜜真是可爱，为了那种便宜的零食高兴成那样。」

    「那样算是可爱吗……」

    我想如果是她的话，得到便宜的零食应该会比高级糖果感到高兴多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只要她能恢复元气就好了。

    「学姊、典子姊姊!接我们的人来了唷!」

    在剪票口那不断往外走去的人群当中，小蜜回过头来说道。

    离开车站之後，外面流通的空气已经和空舟不同了。

    土产店像是要包围小小的巴士总站般并排著，温泉馒头的蒸笼不断冒出白烟，询问价格的观光客更是从年长者到年轻人都有，身上穿著的服装也从观光用到登山用都能见到。

    「蝶间林小姐与一骏河小姐，再加上同行的一人是吗?」

    呼啊～

    自己张大的嘴巴似乎直接被对方看见了，雪国只好赶紧装出严肃的表情。

    「欢迎来到兔羽山。接下来便要迎接各位到呵白兔苑』旅馆去。」

    车子是发出黑色光芒的豪华轿车。

    面对行礼如仪的司机，雪国稍微吞了口口水。

    穿越飘著硫磺味道的老街後，豪华轿车往小小的石板路爬了上去。

    兔羽山近在两旁的绿意发出耀眼的光芒，滋润又沉静的紫阳花以及野生百合在车窗外面美丽地向後流泄。

    温泉街从车站的周边沿著河岸迤逦而去，而目的地『白兔苑』则是位於较靠近山里的地方。

    「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紫阳花正盛开著呢。得好好谢谢人家才行。」

    可以理解蝴蝶之宫沉醉著说出这句话时的心情。

    爬上蜿蜒的私人坡道後，可以见到巧克力色的炼瓦、围墙，以及有风向鸡正旋转著的屋顶。这应该是在大正或昭和初期建造的房屋，飘散著现代气息的西洋建筑物正迎接著他们三个人的到来。

    铺著细沙的小路与仔细整理好的绿色草皮和树木散发出光芒。

    「——这里就是白兔苑本馆，通过後面的回廊就可以到附有露天温泉的别馆。」

    「典子姊姊，我就说吧，这座宅邸新盖了露天温泉。」

    「小蜜，你有点兴奋过头罗。」

    「我们等一下去看看嘛?好吗?约好罗?」

    在车子靠近门廊的时间当中，隶属於姊妹会的两人不断和睦地说著话。

    （……那个——那个，SVOC……动词要放在一叫面……我的英文能通吗……）

    头好痛。这座旅馆的主人是妮娜·布莱斯女士，听也知道是英语圈的人士。

    自己的英语能力在没有留学经验的一般国三生里面还算可以，但要是因为慌张而讲错什么话可就不妙了。

    当他嘴里不断模拟著等一下的情况时，小蜜一脸狐疑地看著雪国说：

    「你在担心什么啊?学姊。」

    「因为我的英语……」

    「那种事根本不用在意啦。」

    「一骏河小姐英语么流畅，当然没关系……」

    雪国努力回想著在青美上过的英语会话课。这时豪华轿车的车门打开，蝴蝶之宫率先下车。外面马上就有欢呼声响起。

    「——哎呀，谢谢你招待我们来，妮娜女士!」

    呜哇!忽然就出来迎接吗?

    出现在正面玄关的，正是金发碧眼的外国女士。

    雪国这时已经听不见任何其他的对话。是金发耶、金发。蓝眼珠耶、蓝眼珠。雪国按著快跳出来的心脏，告诉自己放轻松，接著闭上眼睛，准备面对即将来临的声音。

    「——让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跟我就读同一所学校的淡谷舞姬小姐。」

    雪国一下子睁开眼睛。

    『Don'tgetconceited!Thissow!（别太得意了，你这只母猪!）』

    嘴里直接讲出这种劲爆的话来。

    讲完之後从身旁吹过的风，似乎让人感觉又冷又痛。

    「学、学姊……?」

    「发、发生什么不如意的事了吗?」

    「不、不是啦，不是的、不是的，对不起!是我说错了!」

    英语果然是我的弱点，我去死好了。

    「……最近的小女孩，流行开这种激烈的玩笑吗……?」

    「对不起，这是误会……」

    妮娜·布莱斯真是太了不起了。这不是听得懂吗?Japanese大和语言。

    她对著感到相当丢脸的雪国微微一笑後说：

    『——但是，看来你英语也不错嘛。还是你希望我跟你讲英语呢，小猪?』

    「不、不，如果可以跟我讲日文的话，我会很高兴的噗～噗～……就是这样。」

    「我说学姊啊，妮娜女士是来过日本数十次的亲日家呢!」

    就算现在跟我透露这种情报也已经太慢了，说出嘴的母猪已经收不回来了。

    「总之，欢迎你们三位远道而来!派对将在後天举行，在这之前就把这里当成你们自己的家吧。」

    三个人只能一起道谢。

    「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客人住在这里吗?妮娜女士。」

    「还有少数几位。明天是星期六，可能还会有几位到达吧。还没来得及整理好全部的客房。对了、对了，趁现在介绍我的女儿给大家认识。德永先生，快把爱丽丝叫过来——」

    就在这时候。

    像是什么薄薄的金属被丢到地面般，「喀锵」一声尖锐的声音响彻空间。

    雪国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声音可能是从建筑物里面发出来的。他们刚与妮娜·布莱斯穿过入口，就听见里面正在进行非常激烈的争吵。

    「阿耀，你这个大笨蛋!我不理你了!」

    「小樱!」

    他们眼前出现了浴血战场，或许应该说是洒狗血的连续剧场景。

    因为就在休息室的正中央，女服务生和男侍者正在吵架。梢远处的大理石地板上，有一个空银盘正在转动著。看来刚才就是这个掉在地上。

    女服务生表现出非常激动的样子。

    「骗子!骗子!说什么那天是和朋友在一起!」

    「那是误会!」

    「看到这个你还能说是误会吗!?」

    她把手伸近围裙的口袋里拿出手机，像手枪一样对准男性。侍者阿耀的脸色马上为之一变。

    「这照片是从哪儿来的?」

    「你果然承认了!」

    「冷静一下。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不要碰我!」

    女性用力挥著手，接著手机便碰一声弹了出去。然後就在画面打开的情况下一路滚到雪国他们的脚边。上面显示著的照片，是眼前这个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的大哥哥，跟一个没见过的妙龄女性比出V字手势。

    「这种丑态……是怎么回事……」

    「小蜜……我见过这种场面，这就叫envc与emission。」

    「忌妒与发泄……吗?」

    在雪国他们说话的这段时间里，阿耀已经被甩了一巴掌。接著，女服务生姊姊还当场哭了出来。

    旅馆主人妮娜·布莱斯顿时感到手足无措。

    「你们两个人快住手!有、有客人到了啊!」

    「主人!」

    这次则是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刚才的司机带著沉痛的表情靠近他们。

    「我到爱丽丝小姐的房间去，却只发现这种东西……」

    刚才那个名叫德永的司机，畏畏缩缩地拿出一样物品。

    那是穿著轻飘飘礼服的大猩猩布偶。

    不知道为什么脖子上还挂著写有『Hello!MynameisElis.（你们好!我叫爱丽丝）』的牌

    子。

    妮娜·布莱斯打从心底威到疲倦般地抱住大猩猩。

    「…………跟她说过好几遍了，要她待在房间里面……」

    「那个，妮娜女士……」

    「抱歉，在开幕之前有点手忙脚乱……」

    「只是有点吗……?」

    女服务生嘴里一边喊著「阿耀你这个笨蛋」一边往旁边跑去。侍者阿耀则因为下巴及身体吃了三发攻击而不支倒地。

    雪国在这一连串骚动当中，忽然转头向後看去。

    「……怎么了?学姊。」

    「思，觉得……」

    有种被人窥看著的感觉。

    残留在雪国脑袋里的，是一个小女孩的微笑。

    ***

    另一方面，SEC与舞姬一行人。

    他们顺利到达兔羽山，持续追踪雪国等人的踪迹。

    「唔……原来如此，他们就住在这里吗?」

    芝目夏彦放下手里的望远镜，「思思」地点著头。

    虽然只是从建筑物的阴影里偷看，但从气氛上便可以知道那是一栋非常有风味的旅馆。

    「感觉上好像有股杀意耶——」

    「豪华到看起来会有杀人事件发生的样子。」

    「有那么豪华吗?」

    「…………」

    「…………」

    「…………」

    「抱歉，是我不对。」

    舞姬承认自己跟芝目他们三人唱反调是自己不对。用青美的价值观来思考事情是自己的错误。

    总之，现在总算知道弟弟的居住地了。

    在旁边的车厢持续观察之下，小蜜和雪国两人之间的距离只能用急死旁人来形容。

    从面对面坐在椅子上开始，两个人就像在相亲一样害羞得不太讲话，不然就是讲些无关紧要的闲事，然後在那边傻笑。这是面对自己心仪对象时应该有的态度吗?对舞姬来说，这真是不知该感到放心还是丢脸的复杂心情。

    冲啊!快说。当在旁边兴奋地大叫「还杵在那里做什么啊」的三个人也感到疲倦不堪时，最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就是中途连蝶间林典子也加入了。

    「……要是我的话一定会逃走……」

    「为什么要逃?」

    「因为要跟蝴蝶之宫一起。」

    「为什么?她是个大美人耶。」

    「就算是美人还是很恐怖……而且也不想碰到什么陷阱……」

    「但是，她是个美人耶!」

    雪国也是因为这种理由才跟她一起来旅行的吗?

    蝴蝶之宫，学生会的天敌，皇家玫瑰成员。

    面对这种情形不知道该说是无趣，还是该说实在让人有点火大。

    「会长，我对没办法进入那问旅馆里去这件事感到非常焦躁。」

    「什么?不要紧啦，大道寺组员。首先，我们要巩固地盘。豆坂组员，作为证据的相片已经拍下来了吗?」

    豆坂缩起巨大的身躯，一只手拿著心爱的数位相机点了点头。

    「这段附近有可以住的地方吗?」

    「应该有才对吧!来这里的路上有那么多店家——」

    雪国这个笨蛋。要是继续这样随便乱来的话，我们一定会紧追不放。

    但是，简单说起来，事情不可能那么顺利。

    柜台传来无情的声音。

    「——客满了。」

    「客满?」

    「是的，很抱歉。」

    「客满?」

    「非常抱歉。」

    旅馆的柜台人员客气地道歉，然後露出『快给我滚出去啦，国中生小鬼』这种迫力十足的微笑。

    啪叽——

    自动门打开，国中生们一起走了出来，这时外面已经入夜了。

    「啊——哈哈哈，太阳好像下山了耶——」

    「可恶的连续假期——」

    即使叫著「可恶——可恶——」，现实也不会有所改变。

    「哈哈哈，我们走吧，开朗地朝第二十一问旅馆前进。」

    「……那里呢?」

    「那种看起来贵死人的旅馆我们住得起吗?笨蛋豆仔!」

    「呆瓜!呆瓜!大呆瓜!」

    芝目他们齐声责备著豆坂。在自己说出来之前，豆坂就抢先开口真是太好了，因为舞姬也差点推荐那间旅馆。

    现在正是人多的时期，所以不能太小看刚好在礼拜五的县民之日嘛!没有事先预约的四名中学生，在这种花季的三连休里跑来找地方住宿，可想而知当然是到处吃闭门羹了。

    看来我们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天真小鬼啊!

    「……会长，那边怎么样?」

    舞姬拉了一下夏目的袖子。

    山边的斜坡上，有一块看板从杂草丛里露了出来。『百濑民宿往前五十公尺处』——看来爬上坡道之後有间民宿。

    「不会吧，大哥……怎么说那边也……」

    「但看起来很便宜啊!」

    「明明是电灯看板……但电灯都不亮了耶。」

    「但看起来很悠闲。」

    正确来说，看板本身不但已经有裂痕，甚至已经有缺角了。不过，看起来就是很便宜和悠闲的样子。

    在路灯逐渐亮起来的温泉街里，穿著浴衣或轻便服装的情侣与家族们开始引人注目，他们都已经找到今晚歇息的落脚处了。对於主张『便宜·悠闲·距离近』的舞姬，SEC成员们似乎也没办法提出什么反对的意见，因为再这样下去，真的就只剩下露宿街头这条路，所以他们也没什么好挑的了。

    「——好，那就决定了。去问问看吧!」

    芝目终於下定决心。

    「去吧，会长!」

    「拜托你了!」

    放弃挣扎的芝目一行人，直接往点著萤光灯管的斜坡爬了上去。

    「对不起!」

    ——完全没有人回应。

    镶著毛玻璃的拉门另一侧看起来的确点著电灯。灯光微微照著变成工艺品放置处的玄关鞋箱，正面摆著神坛与装有巨大蜂窝的玻璃箱。眼前虽然放著一台粉红色电话与观光地宣传单，但宣传单的边缘早已泛黄并卷曲。写著『欢迎来到兔羽山——』的活动海报，上面的女星也早在三年前便结婚引退了。现在是什么年代?这里又是什么地方?照这种风土文化程度看来，这里说是民宿也只是间死去的民宿吧!

    「……啊——有人在吗?」

    「你们是哪里来的小孩?」

    「呀!」

    站在最後面的豆坂发出了悲鸣，整个人被往前撞的大道寺转过头来，一看之後也僵住了。

    穿著围裙、踩著拖鞋的肥胖『欧巴桑』，手里拿著超市的塑胶袋往这边突袭过来。

    「国中生?国中生?是国中生吧?你们这些小孩子怎么连长大了都喜欢恶作剧?前阵子到院子来恶作剧的也是你们吧?虽然我们家的店主很奇怪，但恶作剧就是不行。你们是哪所学校的?爸妈在哪里?真是的，现在的小孩子就只想要电玩游戏和手机，教养怎么跟以前一样一点长进都没有呢!」

    「不是的，我们是看到看板……」

    「又想胡乱找些理由来骗我吗?就不能老老实实地道歉，说声对不起吗?」

    「都说我们是客人了。」

    「客人?」

    欧巴桑瞪大眼睛停了下来。当芝目他们心想「啊啊，终於解开误会」而松了口气时……

    「……哎呀，今天已经有两位客人来了，不能再让你们住下来，这样我根本忙不过来。」

    她挥舞著右手做出赶人的动作，接著便脱下拖鞋往里面走去，完全不理会芝目他们有什么困难。

    「但、但至少让我们住一晚——」

    「我不是说了—」

    欧巴桑随著叹息声把葱和塑胶袋往地上一放，然後喘著气回到舞姬他们站立的玄关，推开他们之後，走了出去。

    一群人跟她一起来到外面之後，发现有个男人坐在院子里。

    那男人把啤酒箱当成椅子坐在上面，他那穿著工作服的背影，看起来就像个仙人那么瘦。

    为什么芝目他们来时没注意到这个人呢?

    但最重要的还是——摆在庭院里的物体。

    那个物体有著可以说是铁与木头的组合，或者也可以说是恶魔合体那么奇怪的造型。往外突出的角直达二楼屋顶，脚边则像深陷於地面的树根一样往四方延伸。坐在它旁边那名身穿工作服的男人，站起身来後用凿子在物体上面敲敲打打，有时又绕到一边对著它膜拜，而物体里面的电球也似乎在回应他的膜拜般闪烁著。这种冲击性的画面，足以让原本话就不多的舞姬他们更加说不出话来。

    「百濑先生，又有客人说要来投宿啦～」

    「啦～」的部分拖得老长，但男人依然没有回应。

    耐著性子等了一阵子之後，

    「……你们是谁啊?」

    男人右手拿著凿子转过身来。

    由於他头上像工人一样绑著毛巾，嘴巴上戴著防尘面罩，眼睛部分更是罩著保护眼球用的护目镜，所以根本看不清长相。

    倒楣的芝目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替大家出头的会长。

    「想、想请您让我们在这里住下来……!」

    「煮饭的老太婆怎么说?」

    「她说忙不过来。」

    「那就没辙了。」

    於是男人再度用凿子敲敲打打了起来。

    「我现在很忙，如果有时问招呼客人的话，我宁愿用来打造黛娜磨大人。」

    「黛、黛娜磨大人?」

    「那是——当我在烦恼应该代替病倒的父亲经营这家旅馆，或者把旅馆卖掉当成活动资金时，降临到我脑海里的女神。她对我降下『於此地建造吾之肉身，并且虔诚膜拜』的神谕，这已经是我第二十四座试作品了。」

    芝目快哭出来似地回过头。

    「我已经不行了……!」

    「没关系，我们不用麻烦你们。」

    舞姬不死心地说道。

    「你还真敢说……」

    「明明还有那么多房间，却只接受两名客人也太奇怪了吧!只要有空房间让我们住下就可以了。」

    「你们还真闲啊!」

    「……饭我们自己会煮，棉被我们也会自己折。」

    除此之外，打扫和洗衣，我想……应该也可以自己来吧。

    旅馆主人摸了一下坚硬的防尘面罩後说：

    「……那可以顺便帮忙旅馆里的杂务吗?」

    「如果可以算我们便宜一点的话!」

    「那好吧。」

    「万岁!」

    交涉成功!

    「总之，今晚不用露宿街头了?」

    这就是学生会长的实力。

    离开兴奋的SEC成员一步，抬头往背後一看，马上就能见到那栋耸立在山腹的建筑物屋顶。看来距离那边还满近的嘛。

    现在他们——应该在吃晚饭吧——

    ***

    妮娜为雪国他们准备的，是在本馆里面相当宽广的总统套房。

    套房里总共有两间卧房，客厅设置有沙发与暖炉，卧室则连结著虽然小但有淋浴设备的浴室。此外，还搬来一张简易的单人床放在双人床旁边，特别改造成三人同住的房间。主人妮娜告诉他们「晚上一个人睡的话会很寂寞吧」，不过如此宽广的空间与周到的设备确实足够他们三个人一起住了。

    放下行李之後，小蜜马上就提议到旅馆周围走走。

    「我记得这边後面有座非常漂亮的庭园。」

    「一骏河小姐，你怎么那么清楚?」

    因为小蜜在白兔苑仍是别墅时就已经来过了。

    一骏河蜜根据自己的记忆来到一楼，准备要前往的大厅因为派对准备工作而无法进入。不放弃地找到通往後院露台的门後，一走出去便看见一片白色的庭园。

    纯白的庭园——

    以创意来说或许不是那么稀奇，里面有配合著斜坡一段段整理得相当完美的花坛。映人眼帘的植物全部统一成白色。百合、蔷薇、天竺葵以及夹竹桃、西洋绣球花，连拱门及树丛上绽放的花朵都染成一片白。这是相当简单，却十分讲求园艺技巧及品味的世界。

    「看，我就说很漂亮吧。」

    眼前有因为自己记忆无误而高兴的小蜜，以及面对盛开花朵而感叹的蝴蝶之宫。

    然而雪国只是摇摇晃晃地步下阶梯，往正在对拱门上的蔓藤玫瑰浇水的男人靠近。

    「您就是园艺师吗……」

    「什么?」

    「您的作品……您的作品真是太完美了……!」

    雪国不由得眼眶含泪，紧握住那沾满泥土的手套。

    几分钟後。

    「………真是太了不起了，想必是费了一番苦心才能让它们开放成这样吧!树枝的形状也完美无比，这是连最新的型录里也没出现过的花朵对吧?」

    「呵，你很内行嘛，小姐。这种蔓藤玫瑰是我父亲精心培育的特有种，是从英国大使夫人那边特别分株过来——（以下为园艺迷专属领域，因此省略）」

    「依我看来像是雪天鹅与灌木玫瑰的交配种……您是如何预防病毒的——（接下来真的可有可无，所以省略）」

    两名对园艺充满热血的人开始谈了起来。这栋别墅因为转型成旅馆，所以工作人员也增加了，而这些人员似乎都十分忙碌，但园艺师的工作依然只要维护好庭院就可以了。

    虽然很想像认识多年的好友那样畅谈一番，但因为小蜜她们在旁边等著，所以只好作罢。

    可以感觉到她们两人发出怀疑的眼神。

    「思，怎么了?你们两位。」

    「有时候会觉得学姊真的很像男生……但果然还是女孩子……」

    「就是啊，有点意外呢。」

    怎么这样?就算是男生，也有喜欢园艺到近乎病态的人啊!

    当他们在庭园的周围闲晃时，怱然与其他同样被招待到旅馆来的客人碰个正著。

    「你不用在意他们唷，舞姬同学。」

    「是这样吗……?」

    他们应该也是来欣赏美丽的庭园景色以及旅馆的外观吧，但一看见雪国他们就露骨地闭起嘴巴，这点实在令人有些讨厌。

    「与其跟那些假装欣赏庭院，其实是在聊八卦的人在一起，应该有更具意义的事可以做才对。」

    如此断言的蝴蝶之宫虽然一脸不在乎，但总是让人感到很不舒服。

    ——八卦?到底是什么八卦?

    接著，便是夜晚在宅邸里面的晚餐时间。

    客人还不多的第一天夜里，旅馆在靠窗邻近平台钢琴的地方设置了特别席，这让人没有冷清的感觉。男侍者仔细地将使用当地食材的套餐料理一盘一盘端了上来。

    让人觉得可惜的是，钢琴盖子始终没有打开，但白色桌布上有明亮的烛火与白蔷薇装饰，光是目视就让人觉得心旷神恰。虽然平静，但……

    （我现在正被迫面临一项困难的抉择。）

    是要亵渎眼前这些美食，还是努力追求自己的爱情——

    装在盘里的是义式洋蓟与鳟鱼肉冻薄片。面对如此美食，坐在旁边的小蜜脸色却愈来愈苍白。

    「真美。」

    「思、思思，就是啊，典子姊姊——」

    就像机械人般僵硬地移动手臂，小蜜把洋蓟放进嘴巴里，然後视线开始往左右游栘。对於她的想法雪国可以说再了解也不过了，那就是『这洋蓟为什么一点味道都没有』。

    「这是今天的浓汤。」

    接下来是香菇鸡肉浓汤。

    小蜜努力逼自己喝汤，雪国在旁边也暍著一样的东西——但他却觉得美味无比。这只能说是悲剧了吧。轻轻淡淡，让素材天然的味道发挥到极致的完美调味，实在太了不起了。

    明明如此美味……明明是如此地美味啊!

    「接著为您上今天的主菜——」

    面对出现在眼前的烤小羊排，小蜜甚至露出困扰的笑容。

    对不起了，厨师先生。啊啊，真是抱歉啊，小羊。我还是不能放下她不管。

    （一、骏、河、小、姐。）

    雪国在桌子下面把小蜜的鞋子踢飞。

    就在她快要说些什么之前，赶紧把东西押到她的膝盖上。

    （——学、学姊!?）

    （别管那么多了，快用吧!）

    她理解到雪国放的是什么东西，瞬问像是快要哭出来一样。

    （快一点。）

    （别、别想因为这件事跟我要人情唷!）

    （我当然知道，快一点!）

    不知道好不好吃呢?烤小羊排加上炸猪排酱。

    味道应该全毁了吧!烤小羊排加上炸猪排酱。

    但是，只要是一骏河小姐喜欢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当蝴蝶之宫移开视线的那一瞬间，小蜜马上把酱料挤到盘子里面。混进褐色多蜜酱里的炸猪排酱变成雪国与小蜜之间的合密。

    「不知道今天晚上的料理合不合各位的胃口?」

    主人妮娜·布莱斯出现在气氛和谐的桌子旁如此问道。

    蝴蝶之宫、雪国和小蜜都诚心回答说：

    「当然了，妮娜女上，料理非常地美味。」

    「太棒了。」

    「肉质非常好。」

    「酱汁实在太完美了。」

    「咦?」

    「浓与酸的平衡实在太美妙了!」

    小蜜虽然一边痉挛，但还是一边笑著蒙混过去。

    妮娜很高兴地笑了起来。然後，小蜜又补充说：

    「但是那个……也请你别忘了钢琴唷。」

    「……?那是什么意思呢，小蜜?」

    小蜜因为慌张而红了脸颊。

    「对、对不起，我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因为……这旅馆实在太过完美了，就担心你会不会因此而不再回到舞台上……」

    小蜜凝视著没有掀开琴盖的平台钢琴。

    从她那不安的表情上面，可以看出她不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那你大可放心，小蜜。我只是把据点从美国栘到兔羽山而已，今後我会继续演奏下去喔。」

    「是真的吗?」

    小蜜的脸上瞬间出现了光辉。

    「当然是真的。除了我之外，也能让其他邀请来的客人演奏……我就是想创造一个这样的空间。就像以前在这里的沙龙所开的演奏会那样。你还记得吗?你和冴子一起来玩过，对吧?」

    「是啊，不过……太过久远了，所以只隐约记得一点点而已……」

    「哎呀，是吗?明明跟王子订下了约定，还造成那么大的骚动呢!」

    「咦?」

    吓到的人不只小蜜而已，雪国和蝴蝶之宫也感到相当惊讶。

    「别、别、别、别乱说嘛，妮娜女士!那种事情不用现在说出来……!」

    「这么有趣的事情，可不可以请您说得详细一点?小蜜也真是的，都没跟我们提过……」

    「典子姊姊!」

    面对随口要求继续讲下去的蝴蝶之宫，小蜜满脸通红地制止她。啊啊，想不到蝶间林小姐也这么八卦啊。不过，我也想知道，请再多说一点吧，拜托了。

    「这个嘛，那是在十年……可能也还不到，小蜜大概四、五岁左右的时候。那时她真是可爱，跟冴子长得很像。老是抱著一只玩偶……是熊吗?还是猫?」

    「应该是猫吧?白色的。」

    「对了，就是猫。你怎么知道的?舞姬。」

    怎么说呢，总有种很适合她的感觉。小时候的一骏河小姐——跟白色的猫。

    「抱著那只猫的小蜜……到了傍晚还没回来。当冴子跟我都很担心的时候，她忽然满身是泥地从正门回来了。说是王子救了她，所以一点都不害怕。还跟我们炫耀说要嫁给王子呢……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怎么一回事?什么怎么一回事……讨、讨厌啦，为什么您还记得这件事呢……」

    小蜜闹憋扭地抬头看著妮娜女士。她的脸颊就像苹果一样红，吃到一半的主菜从那之後就再也没有动过了。她瞪人的样子只能说非常可爱，根本一点魄力都没有。

    「也就是说你还有印象对吧?小蜜。」

    「典、典子姊姊你真坏……」

    「我哪里坏了。心胸宽大的我，在这里就先不追究下去了，等一下泡汤的时候再好好地问个仔细。」

    「典子姊姊!」

    蝴蝶之宫优雅地微笑了起来。

    啊啊，怎么有种愈来愈不妙的感觉呢?

    「——那么，舞姬同学，我们就三个人一起去泡汤吧?」

    呜哇～果然不出所料!

    ***

    （为什么来到兔羽山还吃鲔鱼生鱼片和炸猪排呢……）

    把『百濑』民宿二楼的纸门全部打开之後，便成为一间足以容纳许多人开宴会的大房间。得到旅馆店主可以在这里住下来的许可之後，煮饭的欧巴桑便要他们在这里打地铺。

    晚餐是在一楼的食堂，迅速吃完从欧巴桑那里拿到的饭团和味噌汤就草草结束了。

    没有比这更煞风景的事了，但在看到那两名唯一住在这里的登山客饭桌上的菜後，也觉得实在提不起什么食欲。

    舞姬觉得很奇怪，他们的菜色里虽然也有加了小螃蟹壳的奶油局烤，但谁都知道兔羽山不是螃蟹的名产地。说起来这个县根本不靠海。

    舞姬不知道有典型『不受欢迎的民宿菜单』这种东西，一边觉得很不可思议，一边转开莲蓬头的开关。

    似乎常住在这间旅馆的登山客搭档一脸无奈地夹著薄薄的炸猪排，这样的景象不知为何一直残留在她的脑海里。记得他们说著「上一代经营时还是间很棒的民宿呢」，看来换成儿子经营之後，对整间民宿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冰冷的瓷砖上，果然也是冰冷的水落了下来，强行忍耐了一阵子之後，水终於开始热了起来。浴槽里面没有放水实在让人感到相当可惜。由於那一对登山客人是男性，所以女汤里面根本就没有放水，就算想要重新加入热水，也得重新把浴池全部打扫一遍才行。

    （……乾脆跑到男汤那边去吧……）

    身上不断有水珠滴落的舞姬忽然兴起这样的念头。

    隔著玻璃门和门帘的另一边就是男汤了，现在应该是芝目他们几个人在泡汤的时候吧。

    她迅速把濡湿的身体擦乾，接著踮著脚尖悄悄走了出去。

    打开门之後，瞬间从里面发出惊吓的叫声。

    里面一片「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干嘛随便跑进来啦!」这样的超级混乱状态。

    「你们可以泡温泉真好」舞姬这么说道。

    三个男生以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速度冲进浴池里面。

    「我根本没有浴池可以泡澡耶，冷死了。」

    「谁理你啊!马上给我们出去!」

    男生们从浴池内侧倒立著大拇指发出嘘声。

    这让舞姬威到有些难过。

    「……你们这么过分的话，我也有我的手段。」

    「什、什么手段呢?大哥。」

    「我们不会屈服於暴力——」

    舞姬并不准备使用暴力。

    「我决定把你们放在更衣室的内裤藏起来。」

    男生们的脸色即使泡在温泉里面依然变得苍白无比。

    「…………真的吗?」

    「真的。」

    「打从猿猴进化为人类之後，从文化人类学的观点来看，穿著内衣裤这种行为——」

    「所以呢?」

    「那是我们重要的内裤。」

    「我当然知道。」

    「是我们身为文明人的证据。」

    「我想也是。」

    三个男生这时心里有种背後就是更衣室的人权力真是强大的想法。

    ——就这样，SEC成员们成功地守护住自己的尊严与内裤。

    「我、我好像快喷鼻血了……」

    「泡太久了，快冷却一下身体。」

    然後把刚才的事全给忘了。

    在芝目安慰之下，三个人拖著疲惫的身躯来到了二楼的大房间。

    当他们拉开纸门时，万恶的根源淡谷舞姬她竟然已经自己抱著毛毯睡著了。

    「喂喂喂……」

    三个人同时如此嗫嚅道。

    这实在是太过分了。虽然对把人家逼到绝境，然後又自己先跑来睡觉这件事感到气愤；可是，淡谷舞姬的睡姿实在太让人——

    「……大道寺组员，现在不怪你，快去把鼻血擦一擦吧。」

    「好、好的——」

    大道寺按著鼻子往盒装面纸的位置跑去。但是，芝目他们依然站在入口无法动弹。

    简单来说，她身上只穿一件T恤，然後下半身只有薄薄一件紧身裤。

    舞姬那穿著紧身裤的细长大腿——与往上翻到危险程度的男用T恤，虽然都是男生用的衣物，但看上去就是让人感受非常强烈的『女人味』，实在令人困扰至极。

    如果这是故意的话，那这个人就太恶劣了。因为根据角度，还可以清楚见到那淡蓝色内衣的线条。除此之外，还有从那薄薄布料里面向外伸展，又细又长的美丽脚部曲线。

    在便宜的萤光灯底下，刚洗好澡出来的全身肌肤呈现著樱花色。纤细的腰部在穿制服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这个名誉大哥在那粗糙又厚重的学生裤底下，到底隐藏著什么样的杀人凶器呢?

    面对眼前发出规律鼻息的女孩，嘴里的口水自动流出，芝目他们一起将口水吞了回去。

    「……有时候真的会完全忘记，不过名誉大哥她是个女孩子啊……」

    「不，我从以前便注意到这件事了。」

    「呜哇，竟然在这种时候发出有色的眼光宣言!?」

    「请说是锐利的观察力好吗!」

    先别管这些了。

    不知是谁说出这么一句话：

    「……谁要睡在……她的旁边……?」

    那是这个严重问题发生的一瞬间。

    ***

    人只要有所求，必定会有所失。

    原本认为自己已经相当习惯这种事了。

    无论是乔治纱材质的无袖连身衬衣，或者是制服的裙子，甚至是一起换衣服的时候，都能靠著唱儿歌与坂本九的歌曲撑过去。

    但是，只有这件事。

    只有这件事自己应该什么都不说地让它顺势发生才对——

    淡谷雪国坐在总统套房的床上，紧闭著眼睛。我这个笨蛋，虽然已经有所觉悟，但还是不断有无可奈何的忏悔与慨恨这样的念头冒出来。

    「——我回来了——」

    门打开之後，小蜜走了进来。

    刚洗好澡又穿著浴衣的她，脸颊还带著些微的红潮。头发可能是在浴室那边用吹风机吹过了吧，现在已经乾燥又轻飘飘地垂在她肩膀上。

    啊啊，一骏河小姐穿著浴衣那梦寐以求的姿态。

    因为尺寸略大而让她费了一番功夫整理领子和下摆，但散发出刚洗好澡香味的模样实在魅力十足，这让雪国几乎看呆了，不过马上又感到有些心痛。

    「温泉很不错吗?」

    「思，有露天温泉和桧木建造的室内温泉两种，我两种都进去泡过了……真的好漂亮哦。」

    「这样啊……」

    可以的话他真的很想去，如果他不是男生的话。

    「学姊也真倒楣，在这种时候刚好遇上那个来。」

    「呜哇……」

    原本已经快痊愈的伤口又被挖开，雪国整个人向前倒去。

    小蜜把雪国的动作误认为是经痛，开始觉得有些不妙而皱起眉头。

    「……那么严重吗?」

    「有、有点啦……」

    感觉自己确实已走上了不归路。

    小蜜把装有换洗衣物与洗脸用具的塑胶小包放在旁边床上，然後用担心的眼神看著雪国。快别这样了，我没资格让你用那种眼神看著哪，一骏河小姐。

    「跟柜台说的话他们应该会有药才对。」

    「没关系，只有今天比较严重而已。」

    拜托你就别理我了好吗?

    「……但是，学姊，你没跟我们一起去是正确的。」

    「咦?」

    你不是说温泉很棒吗?

    表情变得比雪国还要阴暗的小蜜，按著浴衣衣领交会的地方——那边附近看得出来有国中生平均大小的圆滑突起。

    「去的话会感到……非常沮丧……因为典子姊姊的……」

    啊啊，原来如此。

    「……那种……那种大小……根本就是一种诅咒。跟黄金的图坦卡门，也就是法老王的诅咒没有两样。畏畏缩缩进入石室的盗墓者，在打开棺材的瞬间便会被永不消失的诅咒给缠上……!」

    「有那么夸张吗……」

    「学姊，你是因为没有看到那种摇晃的程度才能说这种话!」

    「摇……」

    「对，就是会剧烈地上下晃动!」

    「剧、烈、地……」

    「小蜜只是章鱼烧……可能没那么大也说不定……」

    「没那么惨吧，你要梢微有点自信嘛。」

    「发生什么事了?两个人都哭丧著脸。」

    小蜜比较的对象稍微晚了一点进到房间里。

    认真想像的话对心脏不是很好——就算是少女好了，直视那对让人联想起夕张哈密瓜或助川榴莲大小的物体，实在很难不受到任何影响。不，应该说少女反而会受到更大的冲击。

    那种硕大的质量与摇晃的程度。

    「就算在意也没有用啊，一骏河小姐……」

    「没用了，它就是会浮现在我眼前……呜……」

    是诅咒，乳房的诅咒。

    「明天我们到湖边去看看吧。可以吗?小蜜、舞姬同学。」

    「好啊!」

    「了解了……」

    不久之後，房间的灯火便暗了下来。

    ***

    「——剪刀石头布!」

    「剪刀石头布!」

    「——剪刀石头布!」

    「剪刀石头布!」

    「——剪刀石头布!」

    「剪刀石头布!」

    SEC成员们正用猜拳来决定睡觉的位置。

    ***

    浅睡了一阵子之後，他在偶然之间醒了过来。

    躺在床上视线到处游移的雪国，发现窗户旁边站著一个人，那是蝶间林典子。

    这时她刚好转过头来。

    「吵醒你了吗?舞姬同学。」

    「没有……不是你把我……吵起来的……」

    「啊啊，没关系的，不用开灯，这样会把小蜜吵醒。」

    她轻柔地制止了把手伸向电灯开关的雪国，於是雪国便单独成为她说话的对象。

    这种时间她为什么还醒著呢?

    「一想到明天的事情，我就睡不著。」

    「所以乾脆赏月是吗?」

    「月亮真的很棒呢，太阳就过於炫目了，像是要把人杀死一样。」

    是卡谬《异乡人》这本书里的台词。当法官问到主角为什么杀人时，他回答『都是因为太阳过於炫目』的知名场景。

    淡淡的月光映照著她如云的卷发以及穿著浴衣的清丽站姿。在这样的情景之下讲出这样的台词，可以说天衣无缝到让人感到有些害怕。由於太过美丽了，甚至让人有种快被她吸进去的感觉。

    「蝴蝶之宫也想杀人吗……?」

    「这很难说唷，虽然没人可以取缔它……但不论是出於冲动或是有计画都能实行，这些地方可能有点相似也说不定。还有，就是需要很大的勇气这一点。」

    她的话就像谜一样难懂。

    「刚才在下面泡汤的时候，我从小蜜那里听到很多事情，像是关於初恋王子……」

    「咦……」

    「真是太奇怪了，明明是那天才第一次遇见的男孩子，小蜜在回家的时候就已经拜托对方和她结婚了呢!」

    那时候小蜜刚决定得和父亲一起到美国去，所以精神上非常不安定。

    当时年纪还小的小蜜小姐强烈反对前往美国，心想乾脆离家出走不要坐上飞机就可以了。

    『——所以呢，趁、趁母亲和妮娜女士不注意的时候，我就从庭院跑到外面去了。然後就这样在山里到处乱晃，最後终於迷了路，而救我的就是那个男孩子……』

    听说看著小蜜那种边说边害羞到快昏倒的模样是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她说根本不知道对方是本地的孩子，还是到这里来旅行的孩子。真的很可爱对吧?如果可以有结果的话那就太好了。」

    「是、是吗……?」

    就雪国来说，那么简单就有结果的话可就糟了。

    「哎呀，舞姬同学是觉得初恋不会有美好结局的人?」

    「因为……你、你想想看嘛……说不定会有更好的人出现唷?」

    「这么说也有道理。」

    回过神来之後，雪国发现她已经坐在自己的枕头旁边了。

    那是令人大吃一惊的超近距离，而抬头看著她那娇艳的微笑时——只见她整个人往下一滑。

    「蝴、蝴蝶之……」

    「别乱动，小蜜会爬起来唷!」

    接著，她便拉起毛毯，钻到里面来。

    怎么想都觉得胡闹的人是蝴蝶之宫，但她却更加压低了声音嗫嚅道：

    「那个，舞姬同学，之前我说过有机会的话，会跟你说为什么我会不顾立场，约学生会的你一起来旅行对吧?」

    「思，是啊……」

    每当她移动身体时，弹簧床便会发出叽叽声并且摇晃著，而雪国一动也会让床发出声音。

    他确实不想让小蜜看见目前的状态。

    「其实呢，我是有事想特别拜托你。」

    「拜托我?」

    「如果说，我想要你介绍个人给我认识——这样你能明白吗?」

    那一瞬间雪国还不明白她的意思。

    因为对雪国来说，蝴蝶之宫是青美学生会的对手，也是舞姬的对手。虽然个人相当尊敬她，但也仅只於此而已。

    「……思，那个……是、是学生会的某个人吗……?」

    「讨厌啦，舞姬同学，我不是那个意思。」

    蝴蝶之宫用轻松的语气甜笑著，呼出的气息让自己的耳朵发痒又感到窒息。糟糕，等一下，这距离会不会太近了一点?

    「我想要你多告诉我一点，关於你弟弟的事……」

    雪国吓得几乎要撑起上半身来。

    蝴蝶之宫近在身边，而她又说著「你弟弟」，这种娇滴滴叫著自己的样子——与其说是美丽，倒不如说相当可爱。

    雪国的心跳急剧加快。

    「是、是指雪雪雪国的事情吗?」

    「思，就是这件事，在学校里面没办法说太多。不知道他有没有在交往的对象，还有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

    「这、这个嘛……」

    怦咚、怦咚的心脏开始跳得跟敲钟一样快。这是为什么呢?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在床上把身体更加往雪国这边靠近，像是要压住穿著浴衣的肩膀与上臂般靠到雪国的耳边呢喃道：

    「舞姬同学会讨厌这样吗?讨厌我接近雪国?」

    「要、要说讨厌嘛……」

    要是说你现在已经整个人黏在雪国身上了不知会怎样?而自己又会怎样呢?

    忍耐过骚痒的感觉之後，忽然有一股热流让雪国感到晕眩。朝下趴著的蝴蝶之宫，包裹在浴衣里的胸部仿佛很沉重似地压在床单上。为什么他会注意这种事呢?从这个角度也看不到衬衣或内衣的线条，那大概就是没穿了。应该是这样没错!

    手指不断到在身边那条似乎是浴衣腰带的东西，只要用力一扯的话，野生哈密瓜就会马上呈现在眼前了——

    （等等!等等啊，雪国!你在动摇些什么呀?）

    深呼吸，快深呼吸啊，雪国。你只是因为太惊讶了，才会变得有些奇怪。

    「这这这这、这种事也只能看他自己的喜好了……」

    「你是说我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吗?」

    「跟是不是喜欢的类型没有关系……!」

    请不要再乱动了。喜欢的类型和理性在面对现实的诅咒时都像快要消失了一样。

    虽然不断调整呼吸，但那对胸部依然在自己眼前，就算想要调整也调整不过来。

    这时候，旁边的床上发出了声响。

    小蜜在黑暗中撑起了身子。

    「一、一骏河小姐……?」

    「……吵死人了。禁止，背著小蜜，讲一些合密的话。」

    可以听出她讲话的语气模糊不清。

    接著，她更把毛毯一踢，直接光著脚走过地毯，然後钻进左边的棉被里面。

    「饶不了你们，居然把我当外人……」

    说完这句话之後，就又发出乎稳的鼻息睡著了。

    「………………是、是在梦游吗?」

    「看起来是这样。」

    雪国肩膀後面的蝴蝶之宫也同意这个说法。

    两人再度眼神交会後，她露出了微微的笑容。月光照耀著的上半身，虽然衣服有些紊乱，但还是相当美丽。不行了。心脏又要……

    「总之，请你考虑一下吧!我可是认真的唷。」

    「哈、哈哈……」

    一边笑著，两个人都准备就寝。依然还是蝴蝶之宫睡在左侧，小蜜睡在右侧的状态。

    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呢?

    已经不是能不能睡著的问题，而是真正的地狱现在才要开始呢!

    ***

    剪刀、石头、布。

    「会长，说起来这次合宿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当然是为了监视淡谷舞姬的合宿啊!」

    「啊，我都给忘了!是监视名誉大哥的合宿对吧!」

    「来吧，输赢就看这把了。剪刀——」

    天，已经开始亮了——

    幕间

    「好痛……」

    很痛吗?

    「好痛哦……」

    这样啊、这样啊。

    主人哭了，哭得可真凄惨哪。

    所以，吾辈不是说了吗?不听吾辈的劝告，现在右边膝盖所以会擦破皮，都是因为从山坡上滚下来的缘故。掉到这么下面的地方来，连回家的路都不知道了。

    「笨蛋——」

    啊，竟然把吾辈丢了出去。主人，你这是迁怒啊!

    「我受够了……我、我要回家……我想回家……」

    吾辈现在正处於头上脚下的状态，毛皮也沾满了泥巴，真的很想跟主人一起哭呢!

    「你是谁……?」

    真是吓了吾辈一大跳。这种地方竟然有一头公的人类!

    虽然长相看起来有点呆，但他拨开了草丛，把掉在地上的吾辈捡了起来。

    「我迷路了。你呢?」

    「我、我也是……」

    「那我们就是同伴了!」

    啊啊，麻烦的家伙变成两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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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章 恶魔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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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早晨终於来临了。

    这是个充满崭新希望的早晨。

    雪国漫步在沾满朝露的石板上。

    离开旅馆白兔苑，拿著一条毛巾走下坡道。还不到六点的现在，室外依然微暗且偏凉。

    （…………就算没有出手又怎样嘛。）

    烦恼了一整晚之後，结果『也就是那样』了。

    什么事都没发生。是啊，真的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虽然脑袋不断拒绝著诱惑，但想像却因此而更加膨胀；不过，最後还是现实获得了胜利。绅士万岁!

    现在她们应该还在那张床上睡觉吧，所以雪国才会为了抛开那种莫名的失败感以及恶劣的心情而朝著旅馆外面的公共浴池前进。

    他已经完全不想在旅馆里泡汤了，但难得都到兔羽山来了，只是淋浴的话又太过可惜。

    雪国心里这么想著。走下私人坡道的石板路，便能见到河川了。沿著飘满硫磺味的道路走了一阵子之後，出现呵兔羽山公共温泉』这样的看板，跟在车里看见的记忆一样。

    这个地方是直接在山边涌出的温泉源头，一旁只盖了像海边小卖店那样简单的更衣处，结构十分简陋。泡汤费用一百日币，也没有收钱的人，只要将费用投入入口处的收费箱即可。丢下铜板之後，雪国便慢慢在更衣处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

    （暖一下身体让头脑冷却一下……这种说法还真奇怪。）

    露天的岩石浴池里已经有客人在里面了。

    雪国极力不去在意对方而自己走到冲澡处，接著偷偷摸摸地开始洗起身体，但洗到一半时便无法继续下去了。

    （……等一下?）

    泡在浴池里的是……一名少女。看起来好像是那样，但他又不敢确定。

    他努力斜著眼睛想要确认，在浴池里的背影为了不让头发濡湿，而将毛巾裹在头上。然而就算只是背影，那柔和的肩膀线条与後颈怎么看都不像是男人。

    啪嚓，浴池的水面摇晃，少女站起身来。

    （糟糕!）

    两人四眼相对。

    原本包在少女头上的毛巾滑落到水面上，往胸口落下的头发是相当罕见的颜色。此外，瞳孔也是蓝色的。对方的年龄大概与雪国差不多——这让雪国吓了一大跳，这时映人他眼帘的是又长又美的头发，以及完全不遮掩、只是伫立在原地匀称且圆润的白皙裸体——

    「抱、抱抱抱抱抱抱歉，我弄错了!」

    叫出这么一句话之後，雪国立刻回到更衣处，穿上衣服、戴上假发，然後逃回山上的旅馆。

    不过他的眼睛深处还烙印著少女那濡湿的胴体。

    真是太棒了。

    「哎呀，舞姬同学，我正在想你跑到哪里去了呢?」

    「……稍、稍微去散步了一下……」

    说完之後，吸了一下鼻子，假发下面湿透的头发真是令人难受。

    由於雪国早已经不在床上，所以蝴蝶之宫也起身换好服装。她今天穿著的是与昨天颜色不同的针织衫与喇叭裙。

    「那应该把我叫起来一起去啊!」

    「我看你睡得很熟，所以就……」

    旁边的浴室门晃动著打开之後，马上就有某样物体划过雪国眼前。

    当他注意到那以几乎快割破皮肤的速度，快速划过的物体是一骏河大小姐的脚踝时，第二击已经把雪国逼到洗脸台的墙边了。

    「………………………………………………………………请你回答。」

    「什什什什、什么事呢?一骏河小姐。」

    「……为什么小蜜，会、会和典子姊姊一起……睡、睡在学姊的棉被里面呢……」

    「因为你梦游……」

    「梦游!?」

    「还说不准把你当外人……」

    「呜哇!?」

    小蜜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啊啊啊，怎、怎、怎么可能?」

    「什么怎么可能，不信的话，可以问一下蝴蝶之宫。」

    「我还有说什么奇怪的梦话吗?我说了对吧?对吧?」

    「没有，其他就没说什么了。」

    「骗人!」

    在那之前，希望你能发发慈悲把眼前的脚放下好吗?除了裙子下面隐约可见的粉红色内裤很令人在意之外，在脚和墙壁之间我根本无法动弹啊!

    「你骗人」、「是真的啦」这样的问答持续了一阵子後，因为蝴蝶之宫的一句去吃早餐吧，雪国才终於获得解放。

    「…………但是……到底典子姊姊和学姊在说些什么呢……?」

    小蜜依然相当在意。

    到达昨天吃晚餐的食堂之後，茶杯和银制餐具早已摆好在那边迎接他们了。

    「思～那个嘛，就是啊……」

    「到秋天园游会为止的行程确认。」

    蝴蝶之宫一脸轻松地回答，小蜜听了则瞪大了眼睛。

    「没错，小蜜。我们得预先计画然後采取行动才行，不是夏季演唱会的准备工作结束之後就没事了。为了不与学生会的企划和场地重复，我请舞姬同学告诉我她们的计画。」

    不愧是皇家玫瑰成员的首席，看来她是不打算透露关於私人方面的讯息。

    这对雪国来说当然是求之不得——但这样真的好吗?

    听到像姊姊般景仰的蝴蝶之宫这么说之後，小蜜那有些半信半疑的侧脸看起来真的有点可怜。

    他们一边对於侍者的各种问题——比如果汁的种类、要吐司还是牛角面包、蛋要全熟或半熟等等做出反应，一边讨论著之後的计画。

    「派对在後天举行，所以时间还很充裕。有什么打算吗?」

    「搭缆车或海盗船都很不错，不然就是逛街买东西。」

    「用走的不知道可不可以到得了羽衣湖。问一下柜台应该可以帮我们查查巴士时间或者叫计程车——」

    想著想著，雪国手上的刀子不小心掉了下去。

    当他准备弯下腰去捡时，正好经过的侍者马上把新的刀子递了过来。这服务可真周到。

    「您没有受伤吧?」

    「思，不要紧——」

    雪国忽然停下了动作，小蜜与蝴蝶之宫也停止进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希望各位能够忘记那时发生的尴尬……」

    「「「阿耀!」」」

    让他们三人同时发出叫声的就是那个在浴血战场里的青年。

    三人异口同声像射击般一起发问。发射、发射、发射、发射、发射，疯狂扫射。

    「跟女服务生合好了吗?」

    「如果老实告诉我们的话，要忘掉这件事也不难唷。」

    「正全力修补关系当中。」

    「别把事情想得太容易了。」

    「请问您还要再来一杯果汁吗……」

    阿耀只是不断防守，然後行了个礼。

    之後，轰炸也不断持续著。稍微可以了解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洒狗血的连续剧与八卦节目永远不会消失了。大家在问出阿耀为了跟女服务生小樱合好，而答应要送她昂贵的礼物，以及到现在小樱仍不愿意跟他说话之後，终於结束了今天的早餐。

    「……只能说他是中邪了……要找藉口也得找好一点的啊，对吧?」

    「说的没错。」

    一脸满足地离开食堂後，妮娜·布莱斯朝他们走了过来。不知道有什么事呢?

    「典子接下来要出去玩吗?那在出门前先跟你们介绍一下。来，这是爱丽丝。」

    从盆栽的阴影里露出一名少女的脸庞。

    她跟妮娜一样是白种人，但或许还混有其他人种的血统也说不定。那是个有著纤细且洋溢异国情调面容的女孩。另外，还有特定角度看起来像金色的明亮头发与深邃的蓝色眼眸。耳朵下面绑著的两条缎带也同样是蓝色的，跟她身上的天空蓝洋装显得十分搭调。

    「是我的独生女。」

    「初次见面……」

    她用生硬的语调小声打了招呼。

    蝴蝶之宫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

    「初次见面，爱丽丝小姐!我叫做蝶间林典子，早就想跟你见一次面了。」

    「我、我叫一骏河。」

    「小蜜和典子都是第一次见到她对吧?因为她不太出门。」

    霎时，雪国几乎想要放声大叫。

    你问有什么糟糕的事?为什么要放声大叫?因为那就是在底下露天温泉遇到的小妖精女孩啊!

    雪国僵硬地伸出准备要握的那只手几乎都快发起抖来了。究竟有没有被识破呢?要是在这里被识破的话，那就万事休矣。马上就完蛋了!

    「请各位好好享受在这里的这段时间。」

    「日、日文说得真好。」

    「我都有练习，我很喜欢日本，很喜欢。」

    回握了一下雪国那汗水淋漓的手之後，爱丽丝就跟小蜜她们说起话来了。

    难道——她没发现?

    的确有可能，因为当时是在外面的浴场，而且现在还戴著假发，看起来就是女生。会认为我们是同一个人才奇怪呢!

    看著就这样往里面走去的爱丽丝，雪国摸著胸口松了一口气。

    「真厉害……好漂亮的女孩子。」

    「是个不太好相处的孩子，不过对我们倒是很老实呢——」

    三个人闲聊了一阵子之後，雪国暂时告辞了一下，便离开了她们。

    打开眼前化妆室的门之後，呼了口气希望急速上升的心跳与悸动能稍微和缓下来。不看镜子的话还不知道，自己的脸色真的很难看。

    刚才还以为完蛋了，这回真的死定了。雪国转开花岗岩洗脸台上的水龙头，就这样凝视著沙沙流下的水。

    「——你是我在下面温泉遇见的男人对吧?」

    「咦——」

    眼前的镜子映出爱丽丝·布莱斯的身影。

    她笔直地往这边靠过来。

    「思，果然和那时候的味道一样。」

    「你、你做什么!」

    高挺的鼻子毫不客气地朝雪国的脖子靠了过来。面对急忙想抽身的雪国，爱丽丝完全不理会，直接就用双手抓住他。

    「我说少年啊，你喜欢的是哪一个?」

    「啥?」

    「其实哪一个都无所谓。两个女人加上一个男人吗?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这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了，应该会变成不小的丑闻吧!」

    感觉像是有把锐利的小刀正抵住自己的咽喉。

    「在这里真的无聊又无趣，陪我玩一下吧?Boy——」

    ***

    像妖精般的蓝色瞳孔，细致的异国容貌，但是现在出现在雪国眼前的，却是拥有自己意志的小恶魔的眼睛。

    「我不、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努力挤出这句话来。

    雪国的本能告诉他，要是在这里被抓包那就完蛋了。

    「完全听不懂你这些话的意思，可不可以请你别随便诬赖人!」

    他尝试与微笑著的少女保持距离，为保护假发而以自然的姿势抚摸著假发。总之，他心里已经做好如果她继续逼近，就要发出像少女般悲鸣的觉悟，来回看著爱丽丝。

    「嘿——是吗?你说你不记得了?」

    「都、都说我不知道了，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爱丽丝蓝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那就这样，再见了。」

    雪国保持著平静，从化妆室里走了出来。

    小蜜她们像已经等得相当不耐烦似地站在大厅。马上跟在她们两个人身边吧，也只能这样了。

    「抱歉，我来晚了。我们快点走吧——」

    「哎呀，爱丽丝小姐?」

    「咦?」

    雪国吓了一跳，迅速转过身後，发现爱丽丝正紧跟在他背後。

    刚才那种大刺刺的态度已经不见踪影，她很害羞地伏下蓝色的视线，扭扭捏捏地在洋装前交叉自己的手指。

    「……舞姬小姐她约我一起出去玩。那个——我这样会不会打扰到你们?」

    她用害臊的态度这么问著，让人实在很受不了。

    「唉唷，你们什么时候已经这么熟啦?」

    「学姊，你也太急了吧!」

    不急，一点都不急。雪国用痉挛的脸摇了摇头，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

    「我呢——那个，有什么问题吗?舞姬小姐。」

    「不是有没有问题这回事——」

    「我知道了，那我只有老实说了，我早上看见的脱衣舞男孩他——」

    「哇——————————————————————————————」

    全大厅的人都因为雪国这声发自真心的悲鸣而冻结。

    怎么办?我搞砸了。

    「学、学姊……?」

    爱丽丝·布莱斯瞪大了双眼，但不久後又很高兴般笑了起来。那种模样真是又纯真又可怜，她接著又用微泛著泪光的眼睛向上看著雪国，用十分感激的声音小声说：

    「你愿意陪我玩了吗?真是太感动了。」

    ——这个恶魔!

    恶魔吹著笛子过来了。

    於是迫害雪国的恶魔现在就站在游览船的甲板上吹著风。

    可以周游羽衣湖的观览邮轮『维京号』，正如它的船名一样，是一艘模仿海盗船的邮轮。放置在甲板上的玩具大炮吸引了许多小孩子在旁边嬉闹著，对岸的绿色山林与水面变化等等，对他们来说似乎无关紧要。这些小鬼无忧无虑的真是好啊——这么冷淡想著的雪国，或许可以说不是个称职的观光客吧!

    「——怎么了，少年?脸色这么难看。」

    拨开人群之後，恶魔来到了身边。

    原本跟她在一起的小蜜与蝴蝶之宫，这会儿正在甲板的另一边说著话。本来自己也应该在那里跟她们一起高兴地谈笑才对，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可不可以不要再这样叫我了……?」

    「要怎么叫你是我的自由，这样就不高兴表示你还太嫩了。」

    恶魔!这里有恶魔啊!

    从湖上吹来的强风，让爱丽丝像难以承受般拨弄著分成两边的头发。即使离得老远，旅客的视线依然紧紧盯在她身上。光看外表的话，她看起来就像个国籍不明、楚楚可怜的偶像昂嚣立在那里。当然是光看外表啦!

    「你真的很能掰耶……连人格都改变了。」

    「比连性别都能改变的你要好多了。」

    雪国只能发出呻吟。

    她现在这种从喉咙深处浅笑的模样，跟和小蜜她们在一起时截然不同。

    雪国眉头深锁，靠在甲板的栏杆上。

    「我说脱衣舞男孩啊，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女人的?她们两人都像完全没有察觉一样。」

    「谁知道?」

    「裙子底下是什么样子?连内裤都穿女生的那我可就尊敬你了。」

    「要不要打电话问一下啊?」

    爱丽丝一脸无趣地眯起了眼睛。

    「别惹我不高兴比较好唷!」

    「…………哦哦，是吗?」

    「如果不想变得跟他一样的话，还是谦虚一点比较好。」

    随便把视线栘了过去後，发现爱丽丝把手机萤幕打开了。不经意往萤幕看去的雪国——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萤幕里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影像出现，但却清楚照出昨天浴血战场的主角『阿耀』和不知名女性合密见面的现场。

    「那可真有趣，想不到那么简单就可以破坏两个人的关系。」

    「你、你跟他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当然只是因为无聊而已。」

    只因为这样就把照片寄出去?你知道之後发生了些什么事吗?

    「为了妈妈那无聊的兴趣，我被迫到这种穷乡僻壤来。所以我也只剩下玩弄人这种乐趣了不是吗?」

    「你根本就不懂对方有多可怜!」

    「那——又怎么样啊?脱衣舞男孩。」

    爱丽丝的身体更加靠近。

    「你到底喜欢哪一个?」

    谁要告诉你这个阴险的家伙啊!

    「明天的派对上，有很多和蝶间林及一骏河有关的公司与音乐工作者会来。如果在那里暴露她们还没结婚就和男人一起出来旅行不知道会怎么样?一定很有意思吧!」

    「太、太夸张了……」

    「嘿，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爱丽丝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先给你一个忠告，如果认为就算真相暴露了也没什么影响的话，那只是你太天真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怎么能让她如此要胁下去呢?

    「哇，真恐怖，舞姬小姐生气了。」

    她把手放在脸颊上逃了开去，而雪国只能恨得牙痒痒而已。

    （真让人火大——）

    什么太天真了嘛!你知道我花费了多少精神来捍卫合密吗?

    「你这死家伙又知道什么……」

    「学姊……发生什么事了吗?」

    「哇!」

    小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便注意著这边了。

    她柔软的长发随著甲板的风飘动，手上则拿著冰淇淋，当然是两手各拿著一球。想到她还为自己准备了一球，雪国不禁泫然欲泣。

    「……竟然还有卖冰淇淋啊!」

    「下面的小卖店就有了。」

    「真谢谢你。」

    雪国充满感触地说道，小蜜听到後脸颊开始红了起来。虽然她做出买了所有人的份这种说明，但那又怎么样呢?你真是荒漠中的甘霖，死地中的绿洲啊!

    「爱丽丝小姐对於日本还不是很习惯，说这是她第一次在这里搭观览船呢。所以，她说很高兴你能约她一起来唷!」

    「是吗?」

    「咦，你不是知道才约她一起来的吗?」

    小蜜的眼睛瞪得老大。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说起来我根本不记得有约过她啊!

    小蜜降低了音调回了一声「是这样啊」。

    「——不过，我从以前就知道了，学姊对谁都那么好。」

    这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那个嘛，看到有困扰的人或弱势的人，就觉得不能丢下他们不管。像个义工一样，不论对方是谁都愿意帮助他们，不是吗?」

    「不，我不太了解你在说什么?」

    「那就表示她跟小蜜不一样罗?爱丽丝小姐是特别的罗?」

    斜眼看过来的视线故意装出开玩笑的样子，但看得出来她相当认真——

    「舞姬小姐!」

    突然的呼叫让雪国转过身去，只见靠在蝴蝶之宫身边的爱丽丝正笑著对他招手。

    「过来嘛!快一点!有恐龙，下面有恐龙啊!」

    如果可以说出她的真面目的话，雪国真想当场揭露出来。

    像那样天真无邪地笑著的爱丽丝·布莱斯一点都不孱弱，而是个穿著衣服的活恶魔，以戏弄人来排遣无聊是她最大的兴趣。

    但是，就算说了又能怎么样呢?

    「爱丽丝好像发现水底下有什么东西。」

    「不过来的话，脱衣舞男孩——」

    「啊哈哈哈哈哈哈，请等一下，有恐龙吗?我马上过去!」

    现在只有脸上带著笑容跳入火坑了。

    毕竟人家掌控了我的弱点——!

    「——那是什么?」

    爱丽丝若无其事地用手指著道。

    不断随著恶魔的笛声翩翩起舞後，一行人乘坐的观览船终於回到了乘船处。

    那是一栋兼卖土产的休息站，店门口有照片行摆设的风景区看板，正在招揽旅客拍摄纪念照。

    在别的观光胜地也常常见到这副光景，就是简单地在木板上画上当地的名胜风景，然後让客人穿上喜欢的服装，对著镜头，摆出「耶!」姿势那种景象。

    而这里的背景当然就是前往羽衣湖的海盗船『维京号』了。

    「那是在……拍照吗?」

    蝴蝶之宫漂亮地歪著脖子问道，被问的小蜜也无法确定。这可真吓人，她们没有见过这种情形吗?

    「你们没有在别的地方拍过吗?就是在开了个洞的薄木板上露出脸来拍照。」

    「那么做……哪里有趣了?」

    「不会吧，你问哪里有趣，我也……」

    那已经像是规范及观光客的义务一样了。不过，这边的出租服装多少会酌收费用就是了。

    「你有兴趣吗?爱丽丝小姐。」

    「思!」

    听见爱丽丝迅速的回答後，蝴蝶之宫往雪国看去。意思似乎是说那就经历一下凡间的冒险吧!好啦、好啦，雪国纵然有一肚子苦水，也只有拚命忍耐了。

    亲切的照片行柜台人员，不断对著她们奉承说「哇呀，真是群漂亮的小姐」，然後带领她们到木板後面的服装区里去。

    里面有两三排回转式衣架并列著，可以说是相当壮观的景象。

    一旦进入选衣服的阶段，她们就跟一般的女孩集团没有两样。一边七嘴八舌地说著「这件好」、「那件也不错」，一边到处拉著衣架。

    说著话绕了一圈之後，她们发现除了有类似玛莉皇后穿著的轻飘飘的礼服之外，还有引人发笑的布偶装，甚至连适合老年人的和服都有。

    （种类还满多的嘛。）

    雪国看上的是类似虎克船长的男用服装，配件还有军刀和羽毛帽子，虽然是便宜的布料，但看起来倒是相当华丽。

    「舞姬同学要选那套服装吗?」

    蝴蝶之宫如此问道，雪国急忙把衣服抱在怀里。虽然根本没有这种必要，但用真实雪国的眼光所选的东西被人看到……不知为何还是会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蝴、蝴蝶之宫已经选好了吗?」

    「这个嘛……我有点犹豫不决……」

    她的脸色怱然变得相当严肃，然後直往雪国的肩膀附近靠过来。

    「舞姬同学，你觉得雪国先生会喜欢什么样的服装呢?」

    「什么?」

    蝴蝶之宫动也不动地站著，看起来在雪国回答之前她是不准备离开了。话说回来，她的确说过『介绍雪国给我认识』这种吓死人的发言。

    「这、这这这这、这个嘛，硬要说的话，可能是那种轻飘飘又可爱的……」

    喂，干嘛那么认真地回答啊?雪国。

    「——你说可爱的是吗?我知道了，那我就遵循这个重点试试看。」

    「不，请等一下!」

    毅然拨开衣服进入服装区的蝴蝶之宫，到底有多少程度是认真的呢?

    ***

    （学姊这个笨蛋!）

    典子姊姊这个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由於没办法排解内心彷若龙卷风般的愤怒，一骏河蜜显得相当焦躁。你看，我就知道会这样。烂好人学姊加上完美的典子姊姊，现在还加上爱丽丝·布莱斯这个拖油瓶，正如我所想的一样。早知道就不顾清野反对待在家里就好了，待在家里总比现在要好多了。

    （什么叫小蜜也一起选不就好了?我为什么得做那么丢脸的事呢!）

    真搞不懂。只不过，学姊和典子姊姊一起在挑选要穿的衣服，说不定她们会选一样的款式，像是颜色不同什么的。为什么光是想到这里，自己的心里就如此愤怒呢?

    小蜜带著满腔怒火，背对现在仍悠闲选著出租服装的蝴蝶之宫——

    （咦?）

    吓死人了!蝴蝶之宫的脸色怎么不太好呢?或许应该说相当难看才对。

    跟淡谷舞姬说话的时候，明明看起来那么高兴——至少小蜜看起来是那样。

    蝴蝶之宫重新拿在手上的，可以说是令人相当意外的选择，那是一件散发出可爱气息的围裙洋装。裙摆和带子上都有许多蕾丝，是她平时一定不会选择的童话风格衣服。

    「怎么了?典子姊姊。」

    「哎呀，小蜜……」

    「那是姊姊要穿的?」

    「思思，但是有点……我穿的话，不是很适合吧……?」

    那还用说吗?

    「为、为什么典子姊姊想要穿这种服装呢?这不是浪费了你的好身材!」

    皇家玫瑰的蝴蝶之宫又漂亮又成熟又亮丽，所以豪华的服装才适合她啊!

    「难道是学姊强迫你穿这件衣服?是这样吧?真不敢相信，我饶不了她。我去教训她一下!」

    「等一下，小蜜!」

    被用力一拉之後，小蜜整个人和手里拿著的服装差点向前倒了下去。

    「哎呀，小蜜准备穿这个……?」

    「……不、不是啦，请还给我，我只是拿起来看一下而已!」

    从旁可以看到，蝴蝶之宫手上除了那件围裙洋装之外，还有另一件衣物。

    小蜜虽然跳著想抢回来，但是，除了年纪之外，蝴蝶之宫的身高也比小蜜要高。被抢走的衣架上挂著相当大胆的开高衩旗袍，有著红色且相当紧身的剪裁。

    实在羞死人了。

    浮现在脑海里适合穿这件衣服的人，正是眼前的蝴蝶之宫，自己穿的话，大腿的开衩根本就撑不开，胸口也会松松垮垮的，但她还是非常羡慕能够穿上这种衣服的人。

    「………………小蜜自己也知道不适合这种衣服……」

    「思思，说的也是，像这种柔软的粉色系……」

    面对与自己风格不符的服装，小蜜和典子两个人一起叹了口气。

    「但是，即使如此，还是想穿穿看，应该说感觉自己也得适应这种风格的衣服才行……」

    「你说的没错……」

    「虽然知道自己不适合……」

    「但就是没办法舍弃那一点点的可能性……」

    「典子姊姊……」

    「小蜜……」

    这是怎么回事?想不到自己会有和典子姊姊如此心灵相通的一天。

    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握得比很久之前，皇家玫瑰的入会仪式时更加用力。紧紧地，

    强力地握著——

    「一起努力吧，小蜜。我们不能认输，要粉碎世间的既定印象与自己的固有观念才有意义。皇家玫瑰的皇家成员，要拥有让自己成为更有品味、更可爱女孩的意志才行。我们要不畏挑战穿上这件衣服，或许可以因此发现新世界也说不定。」

    「好、好的，典子姊姊!」

    开始冒险的两人各自往试衣室里突进。

    就在这个时候。

    忽然有爆笑的声音响起，定睛一看才发现声音来自於妮娜·布莱斯。

    淡谷舞姬脸上带著苦笑站在她旁边，而她则是一边大笑一边抓住舞姬的手臂说：

    「——呀——太可笑了!」

    「爱丽丝……」

    「我说舞姬小姐啊，那是怎么回事?怎么一回事?」

    「这个嘛……我也不是很清楚……」

    强行压抑住自己内心不断升起的怒火，小蜜和蝴蝶之宫一起走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爱丽丝·布莱斯来到外面，指著已经在拍照的旅客。

    那是在团体旅行中的学生集团，他们打扮的主题似乎是王子与公主，但却是由男生扮成公主、女生扮成王子在那边摆著姿势。

    「喂喂——斋藤——这样太没女人味啦——」

    「脱掉、脱掉、脱掉——」

    「热情大放送!」

    尤其扮成公主的男生是那种粗犷的体育社团男，所以金色的长卷假发实在非常不适合他。光是他换个姿势就足以引起一阵大爆笑了。

    呼应著周围的叫嚣，斋藤同学故意做出娇媚状。他在木板前面优雅地坐著，一点一点地把礼服裙摆往上拉，於是他那被太阳晒黑的粗壮脚踝与小腿便露了出来——

    「……玩笑会不会开得太过火了。」

    「就是啊，典子小姐!男扮女装的男生根本不是绅士，只会让人觉得恶心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舞姬按著胸口开始碎碎念了起来。

    「小蜜小姐是不是也这样认为啊?」

    「咦……」

    被这么一问，小蜜吓了一大跳。只见爱丽丝一脸不可思议地不断眨著眼睛。

    「你觉得那种男生怎么样?可以允许有那种人存在吗?」

    当爱丽丝嘴里这么说时，木板前面除了公主和王子之外，还有几个女仆也跑进去一起拍照了，而且扮成女仆的也都是男生。三个人一起大叫著「主人，欢迎回家!」这种既定的台词，但声音怎么听就是相当粗野，抓住裙子的动作更是惨不忍睹。

    「明明不合适还要扮成女生，穿了裙子之後还高兴地在那边吵闹，你觉得这种人怎么样?小蜜小姐可以接受吗?」

    「思思……可能真有点讨厌……」

    「呜呜!」

    虽然她讨厌的是不适合的男扮女装，但旁边的舞姬还是感到一阵晕眩。不知道为什么像是遭受严重打击的样子，甚至连肩膀都开始抖了起来。

    「…………学姊?」

    小蜜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舞姬的脸。

    爱丽丝则是「啊哈☆」一声笑了出来。

    「哎呀，舞姬小姐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沮丧呢?太奇怪了吧。你又没有男扮女装!你说是吧?」

    「是啊，我没有……」

    「跟他们那种样子比起来，果然还是最普通且最适合自己的打扮才是最好的选择!」

    应观众要求，那群搞笑的女装集团甚至开始跳起轻歌舞剧来了。眼睛含泪的舞姬，在身体不断颤抖之後，忽然问睁大了眼睛握紧了手里的衣架……

    「你们几个给我停下来啊啊啊啊啊啊啊!」

    舞姬用夸张的动作举起手来把衣架丢了出去!

    「啊啊!斋藤!」「振作一点啊，斋藤!」「斋藤!」

    金色假发被轰飞，斋藤同学整个人倒在舞台上。就算他们拚了命地找寻衣架是从哪里飞过去的，但怎么样也想不到是从这里丢出去的吧!

    「学、学姊……?」

    「………………抱歉，无论如何……我都没办法饶恕……那种行为……」

    「怎么会……」

    「我也知道……哈哈……虽然知道，但……哈哈……」

    有那么讨厌女装吗?你弟弟的女装明明很好看的啊!

    因为那原因不明的怒暍声，让斋藤同学从舞台上被搬了下去。

    面对不知为何变得非常沮丧的舞姬，爱丽丝还是不断安慰著她。每当爱丽丝在她耳边呢喃之後，舞姬的肩膀都会摇晃、抖动，有时甚至连拳头都发起抖来。看来她们的威情变得相当好了。

    「那么，各位都选了些什么样的礼服呢?」

    「咦……」

    小蜜和蝴蝶之宫各自看著手里的服装。

    听到刚才爱丽丝所说的话之後，穿著不适合自己的服装似乎变成相当丢脸的一件事了。

    「……小、小蜜，要不要交换一下手里的衣服?」

    「说、说的也是，在这种地方冒险尝试好像也没什么用……」

    舞姬变身成威风凛凛的海盗船长，爱丽丝则高兴地穿起日本古代妇女的礼服。

    从旁经过的观光客们似乎对这种没有整体性的组合有著高度的评价，当舞姬他们在拍摄纪念照时也在二芳啪嚓啪嚓地拍个不停。

    只有一件事——不断刺激著小蜜的心，那就是看见自己觉得还满合适的围裙洋装打扮後，『学姊』竟然一点感想都没表示。

    还亏小蜜特别抓著裙摆在她面前转了一圈呢!

    「嘿，你们不觉得有很多不相关的人在场吗……?」

    「哎呀，是吗?」

    「那应该是观光客吧!」

    只在意周围事情的烂好人『学姊』。

    就只有这样吗?那小蜜呢?

    「蝴蝶之宫，我们快走吧，继续待在这里会造成其他旅客的困扰。」

    我才没有期待什么呢!也不想有所期待，但是……无论旁边的人怎么样褒奖都没有意义，『学姊什么都没表示』的苦闷不断在小蜜内心累积著。

    爱丽丝握住学姊的手了。

    在车站的时候明明就夸奖我了——这种想法瞬间涌上了心头，让她的视线忽然模糊了起来。

    ***

    另一方面，在百濑民宿里面。

    舞姬正凝视著壁宠，那上面有个熊叼著鲑鱼的工艺品。鲑鱼——盐渍——，鲑鱼——食物——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当她的注意力被那只木雕熊给吸引过去时，头忽然被人从後面打了下去。

    「——好啦好啦好啦，客人离开之後才是民宿最重要的时间!把棉被拿出来，棉被套拆下来。清洗!清洗!给我好好洗!喂，那边的!不要摸鱼，快点动手。工作是要自己去找的，快一点啊!」

    「真恐怖……」

    「拆掉被套的棉被就拿出去晒!不要废话，快拿去晒!」

    「呜呜……」

    欧巴桑马上就对著两公尺外跟舞姬一样在发呆的芝目夏彦大声吆喝了起来。啪叽一声被苍蝇拍用力一打後，少年们马上发出痛苦的悲鸣。

    「应该还有事情要做才对啊——」

    欧巴桑眼睛发出亮光不断思考著，看来她是非得把他们榨乾才会高兴。

    煮饭的欧巴桑一点都不客气，虽然是他们自己说让他们住下来的话，就愿意帮忙民宿工作，但他们可是从一大早就被叫起来劳动了。

    「没有的话，就让我们稍微休息一下无妨吧……」

    「大哥，不要说了，别忤逆她。」

    大道寺和豆坂正在洗东西，舞姬和芝目则是晒棉被。这时舞姬只好叹了口气，接著用不符合她纤细手臂的力量扛起棉被，朝著面向庭院的走廊前进。

    在开著紫阳花的庭院里，『百濑』的店主今天也继续跟黛娜磨大人对话著。明亮的阳光底下，那雕像看起来比较正常——当然那是不可能的事，应该说显得更加诡异了。

    你也稍微工作一下嘛，大叔!是不是不应该这么想呢?

    「大哥，交给我吧!」

    「思……」

    先到庭院里面的芝目从舞姬手中接过棉被，接著舞姬也换上室外用的拖鞋。

    庭院里黛娜磨大人正摇晃著角活动著，店主也跟著动作一起膜拜。

    这种状况果然很奇怪。

    「……什么时候去找雪国比较好呢?」

    「思，有时间和空档才能过去看看。」

    「这明明是监视雪国的合宿……」

    「从昨天开始合宿的目的已经改变了。」

    「是吗?」

    芝目正说著不可思议的话。

    早上起床时，SEC成员都像战死一般倒在舞姬身边睡觉，而且附近还有背面写著对战成绩表的宣传单散落一地。次数绝对超过一千次以上，可能是舞姬睡著的时候进行了什么有趣的游戏吧!

    这种在某些地方被排挤在外、被当成客人的感觉令人不太高兴。

    把棉被放到晒衣竿上去晒的动作可以说是相当费力的劳动，舞姬在往来於客房与庭院之间，把所有棉被晒完时，腰已经开始痛了起来。为了舒展一下筋骨，她把身体向前弯曲，芝目则在她身後帮忙把衬衫的下摆往下拉。

    「谢谢……」

    「会感冒哦。」

    芝目乾咳了一声。看起来刚才整个背部都被他看见了。

    「……大哥曾说过很讨厌受到女孩子欢迎对吧?」

    「思，是说过。」

    舞姬停止前屈，换成背部伸展运动。接著，左右扭了一下腰之後结束体操。

    「……那至少讲话不要那么男孩子气如何?」

    出乎舞姬意料之外的提议。

    「啥?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因为那样……看起来……比、比、比较像女孩子啊!」

    芝目话才说完，就对著瞪大了眼睛的舞姬皱了皱鼻子。看来他是认为对舞姬提出了一个不错的建议吧!

    「现在呢……可不可以不要说这种话题?」

    「啥?为什么不要!」

    「与其对我说教，我倒希望昨天晚上你们在玩游戏时能把我叫起来!」

    压抑住生气的心情，舞姬走回民宿里面。

    ***

    乘船游湖之後，一行人搭乘缆车到兔羽山山顶，从了望台往下看著羽衣湖。

    然後又在茶屋里暍了抹茶、吃了丸子，最後坐上登山巴士回到饭店。当他们回到旅馆白兔苑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爱丽丝的心情始终很好，今天她真的玩得十分尽兴，回来之後马上对蝴蝶之宫她们道谢。

    「啊啊，时间一下就过去了。今天真的非常高兴，谢谢你们。」

    雪国很想说有八成是戏弄我的结果，但最後还是忍了下来，因为雪国手边保有相当棒的纪念照片。

    那可是围裙洋装哪，身穿围裙洋装的一骏河小姐哪。

    轻飘飘的裙子、白色的围裙，真可以说是特别为她量身设计的服装，雪国在拍照时就已经很想直奔她的怀里去。已经忍耐到这种地步，他可不想引起什么让照片被没收的事件。

    唯一让人在意的，是在拍照时，有中年男子夹杂在看起来已经有小孩或孙子那种年纪的观光客里面，拿著相机在拍照吧。那人穿著卷起袖子的褪色灯芯绒上衣，头发半长不短，看起来不太像是观光客。

    拿著专业的单眼相机，拍了几张照片之後，立刻和同行的男子消失不见了。

    如果是兴趣的话就算了，希望我们的相片别被转卖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

    「明天的派对爱丽丝会出席吗?」

    「不，我不喜欢人很多的地方——」

    总之，手里的照片呢，等到没人的时候再好好欣赏就可以了。

    一边想著，一边来到人口大厅後，雪国吓了一跳。

    虽然听说今天入住的客人会比较多，但没想到会多到这种地步。

    可以说多到与早上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大厅里到处都是说话声，柜台的服务人员也忙碌地工作著，看起来有点像是一大群归国旅客的样子。

    「……在那边的那位，应该是小田岛娱乐公司的干部吧!」

    「什么?」

    那可是娱乐圈里一流的企业啊!

    「知名男高音冬川雅彦先生也到场了。」

    就是在足球比赛时演唱日本国歌的那个人。

    那么主人妮娜·布莱斯洋溢笑容欢迎的那群人，应该是更了不起的人吧!

    「真是讨厌，好像谣言中的角色全部聚集起来的感觉……」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蝴蝶之宫那典雅的眼睛像是觉得相当无趣似的眯了起来。

    「哎呀——爱丽丝和典子你们回来啦!」

    雪国缩起了脖子，心里想著「被发现了」。

    蝴蝶之宫脸上堆满笑容，往妮娜·布莱斯的方向走去。

    「我们刚回来，妮娜女士。」

    「爱丽丝也跟你们一起对吧!怎么样，好玩吗?」

    看到爱丽丝微微点了点头後，作为母亲的妮娜似乎也相当满意。

    「正如你所见，我女儿已经很习惯这里的生活了。」

    「那真是太好了，对於新生活没有任何的不安。」

    体格魁梧的绅士笑著说道。雪国脑袋里无论如何就是浮现『跑错地方了』这个词，当然指的是他自己。

    雪国心里决定不去考虑那些一把年纪的叔叔婶婶们那种计算人价值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也不去听他们各自对同行者所说的耳语究竟是什么内容。那真的不好，绝对对心脏不好。

    「也就是说，这边这位小姐就是今天演奏会的主角罗。」

    「是的，就交给她吧。」

    『妈!』

    爱丽丝的英文听起来有些慌张。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说过不要了。』

    『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这可是客人的希望唷!』

    妮娜快速地说明著，爱丽丝似乎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最後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可能是没办法违逆母亲吧，坏心眼的小鬼终於输了。雪国有种见到奇闻逸事的感觉。

    「没问题的。为了今天，爱丽丝在美国也非常努力地练习呢!这孩子就是喜欢闹别扭。」

    「那样的话……我要为小蜜演奏……」

    「咦?」

    她刚才说出吓死人不偿命的话了。

    「我一个人的话会怯场。但是，如果和朋友一起的话就没问题。小蜜，你能在那时候演唱吗?我将为你弹奏钢琴。」

    「小、小蜜吗——?」

    拜托，我们是朋友吧!

    爱丽丝流露出这种请求讯息的眼神，看起来就像被抛弃的小狗般可怜。

    面对这突然的提议，妮娜和客人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

    但是，最感到震撼的，应该是忽然被拉出来当成谈判条件的小蜜才对。

    ——说不定这也是那坏心眼小鬼拿来排解怨气的方法。

    最後爱丽丝突然的提议，就决定当成晚餐前的余兴节目而被接受了。

    在剩下两个人的食堂餐桌上，雪国如此嗫嚅道：

    「一骏河小姐真可怜……」

    「舞姬同学这么认为吗?」

    「你不这么认为吗?在这种一堆大人，还都是了不起大人物的场合里被迫演唱……如果是我的话可受不了。」

    雪国看了一下四周，昨天还很空旷的食堂，现在已经坐了大概八成左右的人。

    爱丽丝在吹嘘说到场的客人都是哪些了不起的人物之後，又把小蜜丢在这群人中间，这不是太过分了吗!

    一开始的目标是雪国，接下来又是小蜜。

    （只玩弄我一个人还不满足吗?）

    或许她打算像这样给跟雪国一起来的人打击，好让雪国在慌张之下自己露出马脚。你到底喜欢两人当中的哪一个呢?想到这里他的心就开始痛了起来。只要想到无端被卷进来的小蜜，雪国就感到十分内咎，几乎没办法再待下去了。

    在客人起起落落的掌声之中，小蜜和爱丽丝双双出现在食堂里。

    爱丽丝·布莱斯身上穿著比白天更具光泽的蓝色礼服，站在她旁边的小蜜则在白天的洋装之上加了件披肩。打开放在窗边的平台钢琴琴盖，爱丽丝在白色键盘前面坐定，小蜜则帮忙调整了一下乐谱的位置。

    这时候，从後面的桌子那儿传来了强行忍住的笑声。

    「——贝基斯坦制的钢琴都快哭了，你看她的手是不是在发抖啊!」

    「喂，你也客气一点帮人家拍个手嘛，这里又不是正式的音乐厅。」

    「还说我，你自己才别先瞧不起人家呢，就算她——也是——」

    真的很想把这些大叔的嘴缝起来。

    看了一下四周之後，发现根本没有什么亲切观赏小女孩们才艺的气氛，简直就像是在等著新人歌手在备受瞩目的舞台上出丑跌跤一样。这些人的心眼怎么那么坏呢?

    「结果那个谣言是真的吗?」

    「不是的话，这些大人物会偶然聚集在一起吗?那张脸无论怎么看都是日本人的脸啊!」

    「的确不能说是白人哪。」

    「所以，至今为止，妮娜·布莱斯都不让她公开露脸啊!」

    给我安静点!你们没听见小蜜开始说话了吗?

    「思……各位来宾晚安。这座白兔苑是小蜜……不对，是本人有美好回忆的地方。无论是兔羽山的绿意、庭院里的白花，还是曾经有过的美丽邂逅。今天实在非常高兴可以再度在这里与各位共创美好的回忆，让我们一起对这里新的开始献上祝福吧!首先，我要演唱的是歌剧罗密欧与茱丽叶里面『我愿活在梦中』，以及歌剧托斯卡里面的『为歌唱而活、为爱而活』。」

    後面再度传来苦笑声。

    「喂喂，拜托，饶了我吧……唱茱丽叶大小姐也就算了，还要唱托斯卡?那种小女孩可以吗?」

    「——别说了，就看一下这两个音乐家第二代的表现吧!」

    「妮娜·布莱斯和冴子·一骏河的小孩吗?如果是两个人的母亲，那票价可就贵罗!」

    雪国忍不住站起身来，他已经受不了了。

    「——我还是去请妮娜女士把表演中止吧!」

    但他迟了一步，食堂内的骚动已经安静了下来。

    爱丽丝的伴奏开始了。

    那是每一个音符都相当清晰的三拍子华尔滋。白兔苑的食堂里洋溢著华丽的装饰音後，马上就变成中世纪的舞会会场。

    雪国站起来的身体自然地又坐回椅子上。

    （谁会困扰?）

    接著，在食堂里响起的是茱丽叶——在还没遇见罗密欧之前，天真无邪且对爱情满是憧憬的歌声。

    雪国忽然想到这是自己第一次听到小蜜的歌声。可爱的一骏河小姐。

    有些生气的一骏河小姐、喜欢炸猪排酱的一骏河小姐……雪国所知道的一骏河小姐。

    （真的……）

    （哪有人觉得困扰呢?）

    她们一点也不怯场。

    蝴蝶之宫像是事先就知道似地这么告诉雪国。

    「在沙龙或派对的余兴节目里演唱，对那个孩子来说可以算是家常便饭了。」

    啊啊，是真的。

    从那老是叫自己『学姊』的嘴唇里流泄出来的，是像宝石般耀眼的女高音歌曲，是实力派歌姬圆润又华丽的歌声。没有任何人可以找到缺点。

    这是属於她们两个人的世界。

    爱丽丝努力伴奏所弹出的音色，忽然像是换档一样变成色彩鲜艳的节奏。不落下风，但也不争先，却保有确实的存在感，与小蜜的歌声交缠著。

    就这样第一首歌曲——结束了。

    「——太完美了!」

    食堂里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其中拍得最用力的就属後面那桌的大叔们。

    「我是帝都唱片的川添，一骏河蜜小姐。我去年还跟令堂冴子小姐有联络……」

    「……您认识家母……那真是太荣幸了。」

    「当然认识了!」

    面对羞涩的小蜜，客人看著她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像是要阻止这没有止尽的招呼一样，爱丽丝开始弹奏第二首歌曲。小蜜闭上眼睛，抱住了披肩。

    接下来，小蜜要唱的，是义大利歌剧的至宝，悲剧的歌姬，托斯卡——

    一直以来我都是为歌艺、为爱情而生，

    至今为止的人生里我从未对人做过恶事!

    对於我所认识的可怜人们，

    更是悄悄地给予帮助……

    经常保有诚挚的信仰。

    我的祈祷，

    总是高高地传上神圣的祭坛。

    经常保有诚挚的信仰，

    我於祭坛献上鲜花。

    但是，现在，在我痛苦之时，

    为什么?为什么?主啊～

    为什么让我尝到这样的苦果呢?

    ——如果认为就算真相暴露了也没有什么影响的话，那只是你太天真了。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

    白与黑、明与暗，爱丽丝的忠告混杂在小蜜那增加了力道与深度的歌声里，再度於雪国的脑海里复苏。

    知道了，我现在知道了。在其他众多的桌子与眼前的钢琴之间，只有十公尺左右的距离，却显得刺眼又遥远。

    小蜜是个优越的女孩子。

    比他自己还要优越许多、许多——

    ***

    雪国所承受的冲击，让之後的祝福歌曲，甚至妮娜·布莱斯的演奏都没能在他脑海里留下任何印象。

    吃完晚饭之後，雪国依然像是置身在梦里一般。

    在食堂的出入口，忽然有人叫住雪国他们。

    小蜜一只手拿著披肩跑了过来。

    「——典子姊姊!学姊!」

    「一骏河小姐……」

    「怎么样，有听见我的歌声吗?」

    她那兴奋的脸庞往这里看过来，那是雪国之前从未见过的兴奋容貌。

    「唱得很好不是吗?比在皇家玫瑰的沙龙演唱会时还要有力道呢!」

    「是这样吗?好高兴唷。小蜜也这么认为!」

    她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所以会唱得那么顺——全都是爱丽丝的功劳。配合之後，我马上就知道了。人家说从演奏的音色可以看出那个人的人格，她真是个很亲切且温柔的人。跟她一起表演，我的声音比平常更容易展现，啊啊，到现在还感到兴奋不已——」

    「那真是太好了。」平常很容易说出口的话，雪国这时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小蜜吸了口气抬头看著雪国。她并未马上说出话来，像是在等待脸上的红潮消退、像是在静候自己恢复平静一般，慎重地、慎重地，观察著雪国的反应。

    「学姊也听见我的歌声了吗?」

    「咦——」

    但是，内心迟迟无法恢复平静的雪国却什么都办不到。

    该怎么说呢?其实心里早已经有数了，根本不需要犹豫。太棒了，场上的你好漂亮。雪国真想拍著手说出感想，如果不是在这里的话，他甚至想大叫：我更加喜欢你了。

    但是——他同时也这么想：

    爱丽丝说不定正在看著，被她发现的话一切就完了。要是自己露出马脚，可是会影响到小蜜的声誉。更何况自己根本不懂音乐，所以——就算我称赞她也没什么用吧!

    「思，大家都说你唱得真好。」

    於是乎他讲出了这种普通又冷淡的答案。

    在公众面前，自己能说的就只有这些了。

    小蜜点了点头，然後静静地低下头去，从雪国的位置无法见到这时候她脸上的表情。

    「那我们先走吧，一骏河小姐还没有吃饭对吧?」

    不等蝴蝶之宫回答，雪国便转身背对著小蜜。果然不出所料，爱丽丝就站在前面稍远一点的地方。

    看吧，爱丽丝·布莱斯，如果这样你还能找到可以挑剔的地方我就服了你。

    但是，下一瞬间，眼前的爱丽丝竟然睁大了眼睛。

    「小蜜做错了什么吗?」

    转头一看，原来小蜜正在哭泣。

    她用那种硬挤出来且颤抖的声音继续说：

    「为什么?为什么小蜜的心情得这样七上八下、时好时差的呢!」

    她完全不顾忌别人的眼光，懊恼地扭曲著脸孔哭泣著。

    「一下子对我好，一下子又对我那么冷淡，我实在搞不懂!小蜜真的完全搞不懂!」

    幕间

    迷路小孩的行军持续著。他们努力分辨出可以走的小路，然後拖著疲惫的脚步行走著。

    「不要紧，奶奶说忽然遇见杀人鬼是只有在童话里才会出现的情节。遇见大人的话，只要用可爱的声音拜托说『电话请借我一下』就可以了。」

    「是样吗……?」

    「是啊。」

    「那妖怪呢?」

    「没有那种东西。」

    「真的吗?」

    「真的啦。」

    主人，希望你可以停止用吾辈擦鼻涕这种动作。

    不过，那奶奶还真是会乱举例子啊。从迷路少年那里得到食物并且有人跟随之後，主人看起来已经安心多了。

    「小蜜的奶奶啊，人在美国耶。小蜜之後也要到美国去了。」

    「美国在哪里啊?」

    「很远的地方。」

    「像是宇宙那样?」

    「我想不是……」

    「那就没问题了。」

    「是这样吗?」

    感觉好像不是没问题的样子。

    当迷路小孩们交换著意见时，他们终於走出斜坡的草丛了。哎呀呀，终於走出来了吗?

    阻挡在古老民家前面的，是一名表情恐怖、手里拿著生锈柴刀的男人。

    「你们俩是从哪儿来的啊!」

    他会不会就是杀人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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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章 夜晚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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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蜜的感情华丽地爆炸之後又急速萎缩——然後冷却了下来。

    「抱歉……我有点兴奋过头了……」

    「那、那个、一骏河小姐。」

    「我想冷静一下。请让我一个人独处好吗?」

    一骏河蜜说完之後便跑著离开了走廊。

    雪国原本马上想追上去，但蝴蝶之宫却抓住他的肩膀。接著，像是要制止他乡说些什么似地摇了摇头。

    「这里可以交给我来吗?」

    看来雪国就算拒绝也没有用。

    「从她转学进入国中部开始，一直到今天，我可以说是伴随那女孩一路走来的人。跟半途才认识她的你可不一样啊。」

    雪国无话可说。

    没想到会在这里把小蜜弄哭了——

    可能是自己太过冷淡了也说不定。对方还是那个小蜜，她在学校里可是相当倔强的皇家玫瑰成员，是那种绝对不愿意跟学生会『清亮丽人』有所瓜葛的类型。

    但她同时也是个脆弱又需要人家帮助的女孩子。

    我伤害到她了?是这样吗?

    他的头脑还是一片混乱，心里充满了惊吓、困惑与自我厌恶。放下伫立不动的雪国，蝴蝶之宫从小蜜後面追了上去。

    雪国的头垂了下去。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我想喝红豆汤。」

    往旁边一看，万恶的根源如此呢喃著。

    「…………啥?红豆汤?」

    明明是美国籍的老外，干嘛学人家喝什么和风饮料呢!

    「来兔羽山就是要喝红豆汤，但是我到现在都还没喝到。」

    「那为什么要跟我说?」

    「只有你在这里吧!」

    对这么沮丧的我?在这种时候?

    「你完全不了解我对吧!反正你只要静静地跟我一起走夜路就可以了，脱衣舞男孩。『兔羽山公共温泉』前面就有一台自动贩卖机。」

    她弯了一下食指要雪国过去。

    这个少女很清楚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FUCK。

    ***

    『百濑』民宿的欧巴桑在晚上八点结束了当天的工作离开民宿。因为她只是打工性质，一切都只按照契约来走。她连丰满腰部上的围裙都没有脱下来，就毅然跨上电动脚踏车往坡道上的小路骑去。

    同时这也是众人从地狱解放的时刻，唯一的安稳时光终於来临。

    「会死吧……………………」

    不知是谁发出了呻吟。

    「这里是埃及吗?我们究竟造了什么业?不是……不是鞭子而是苍蝇拍……法老王啊……」

    「大道寺组员，其实也有金字塔建筑工人存在，不只是单纯的奴隶劳动这种说法唷。」

    「不是的，我不是那种意思，你稍微感受一下这种奴隶的气氛嘛……啊——我的腰好痛啊……」

    大房间的榻榻米上，濒死的鲔鱼在上面滚来滚去。

    欧巴桑要求他们做的劳动的确苛刻到让人快哭出来。

    首先，是煮饭、洗衣及民宿的扫除。感觉好像被强迫提早进行清明节和年末大扫除一样。另外，舞姬还洗了大量腌酱菜用的瓮子，接著消毒杀菌，然後按照指示帮忙制作梅乾、腌野韮以及腌生姜。

    现在闻一闻衣服，还可以闻到梅子、紫苏及野韮的味道。

    「……我去洗个澡……」

    当她皱著脸如此低声说道时，大房间的空气忽然冻结了起来。原本已经累塌的鲔鱼们，全部集中滚到榻榻米上的一个地方。

    「——会、会长，这次一定要按照计画进行。」「这次不用猜拳而是用抽签决定。」「这就是抽签表」——接著，他们便像在鱼市场竞标那样聚集在一起，开始讨论起事情来。

    「在表上面一人画三条线便算完成了。看，这样就可以缩短时间了。」

    「——不，你们两个还是停手比较好。」

    「为什么!」

    芝目往他们两个瞄了一眼，手里拿著自制的抽签表，大道寺他们也看著芝目。那种充满怨

    恨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你们应该看到她心情很不好吧。」

    「是、是吗……?」

    「或许早就被她察觉了也说不定……别太看轻野生的第六感。这次还是先放弃吧!」

    其实，我最讨厌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了。

    舞姬站起身来，拍一拍沾在裤子上的灰尘之後打开了纱窗。

    真是够了——眼前所能见到的就只有店主所打造的黛娜磨大人那个诡异的头部。她尽可能装做没看到，深呼吸一下之後将身子探出纱窗——

    「是雪国——」

    「你说什么?」

    「和一个女孩子在一起。」

    「是一骏河小姐吗?」

    「不是，是别的女生。」

    「什么～～～～!」

    雪国跟一个完全没见过的人物走在一起。少年们看著如此说道的舞姬，接著全部挤到纱窗前面。

    ***

    ——喂喂，是外国人?是外国人对吧?

    ——那是谁啊?真可爱……

    ——喂，别推啊!走吧，快跟去看看。

    不知道哪间旅馆里的客人正在如此吵闹著。夜路上如果发出巨大声响一定很引人注意吧，雪国心里如此模糊地想著。

    「干嘛哭丧著一张脸啊，脱衣舞男孩。当美女的保镳应该是很值得高兴的事吧?」

    「少胡说了，你从那个位置哪能看见我。」

    「我背後长了眼睛。」

    你这家伙太容易懂了。爱丽丝在前面吃吃笑著。

    爱丽丝·布莱斯在雪国前方大约五公尺的地方走著。嘴里随口用英文哼著「singingintherain」这首歌，有时又用手抓住路灯然後绕一圈。什么陪我一起走夜路嘛!看起来明明很习惯一个人走了。

    应该是希腊神话吧，里面混乱及不和的女神也是『爱丽丝』这种讨人厌的名字。

    暗蓝色的裙子与分成两股绑起来的长直发溶入夜色里。她的脖子又细又长，不知为何让人想起京都的艺妓。可能是白天时看见她穿日式礼服的缘故吧。

    只有来到按照一定距离并排著的路灯底下时，头发才会忽然变得明亮，而那类似天鹅绒材质的光泽就像蝴蝶磷粉般飘浮在空中，让人心里有种真不愧是外国小孩的感觉。

    如果要形容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那应该就是拥有足以让人看傻眼的美丽，但个性除了相当傲慢、喜怒无常之外，再加上虐待狂，还有……

    「在你心目中，我应该是个任性到无可救药的坏蛋吧?」

    「哈——」

    「不用说我也知道，你那哭丧的脸早就说出一切了。不过呢，得不到回应的单恋，可以说是最可怜的事了。」

    她转过身来，就像在萤光灯下翩翩飞舞的蝴蝶一样。

    「我喜欢你。」

    「咦!」

    「爱丽丝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就一直忘不了——」

    眼前可以见到的，是爱丽丝那神合的蓝色眼珠。还可以听见她重复说了一遍『喜欢你』。雪国的脑袋瞬间变成一片空白。等等、等一下，难道说；—

    「喜欢你那白痴的面容。」

    真的很想把瞬间有点心动的自己从世界上抹除，雪国把视线从正狂笑著的爱丽丝身上栘开。

    「Good!Marverous!拜托你继续让我耍下去吧!」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想生气就生气吧，我才不怕你这只纸老虎呢!」

    她挺起形状漂亮的胸部，挥出右拳，抿著红唇。

    虽然不想这么说，但这时候的爱丽丝绝对不难看。

    简直就像只凭著手里一把剑面对敌人千军万马而不感畏惧的孤独剑士。

    「对了、对了，就是这个，内含红豆颗粒的红豆汤饮料。」

    爱丽丝站在到达的自动贩卖机前面，发出满足的声音。

    「放心吧，我不会敲诈你的。」

    「我什么都没说哦……」

    「你的脸上已经写出来了。」

    呵呵笑了一声後，爱丽丝把硬币投入贩卖机里。她买了两罐饮料，一罐当场就拉开拉环，另一罐则推到了雪国手上。

    「干嘛啦?」

    「别喝唷，这罐我要带回去冰过了再暍。」

    你这家伙到底是喜欢甜食，还是个性就像个老头子，拜托你说清楚好吗?

    爱丽丝一边又开始小声哼起歌，一边摇摇晃晃地往原路上走回去。虽然没有敲诈，但看来是打算让雪国帮忙拿东西。

    「那民宿看起来还是一样破烂。」

    途中，爱丽丝抬头往山边看去。那是刚才传出吵闹声的方向。

    「一直很想看看它什么时候会倒闭，但就是一直不倒。还真能撑啊!」

    「你别这样诅咒人家，那里看起来很有气氛啊。」

    爱丽丝像是又忍耐不住似地爆笑起来。

    月光下的斜坡上，只能见到民宿那孤单的瓦片屋顶以及萤光灯的光芒，但雪国已经开始道歉起来了。抱歉，跟我一起的家伙心眼坏成这个样子真是抱歉。

    虽然心里一直急著想找办法治治她，不过却一直想不出方法。

    但——这个时候，忽然有只手从背後伸出来掩住了雪国的嘴巴。

    （等一下啊，爱丽丝!）

    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雪国就这样一口气被拉进旁边茂盛的树丛里面去。

    虽然雪国暴动了起来，但嘴里哼著歌的爱丽丝没有发现，只见她不断往前走去。

    「喂，别再乱动了!是我芝目啊!」

    听到这出乎意料之外的耳语，雪国乱动著的手脚忽然停了下来。

    冷静下来一看，确实是芝目。坐在草地上的就是那个芝目所率领的SEC成员，而他们後面竟然还站著舞姬。

    「为、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

    「那种事不重要啦!重要的是那异国美少女是怎么回事啊?」

    「一骏河小姐怎么了?」

    「快说啊，你这劈腿男!」

    一群人以认真的表情嚷著「快说——快说——」

    看到这些熟悉的脸孔以及想到自己这种无可奈何的现状後，雪国当场想哭了起来（应该说已经哭了）。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在『百濑』民宿的大房间里，雪国把一切说了出来。

    这里就是爱丽丝刚才说的那间「破烂」民宿，刚才听见的吵闹声，竟然就是住在这里的芝目他们所发出来的。

    萤光灯耀眼的光芒以及榻榻米的触感都令人十分怀念，并排坐在对面的刑警——不对，是SEC的众人则是正坐著深深地点头。

    「思，我们了解你的情形了。」

    「谢谢……」

    「总而言之，被发现是男生了对吧?」

    就是这么回事。

    「然後又没办法接近一骏河小姐，也没办法拒绝爱丽丝大小姐的求爱。」

    「不，这点就不太对了。」

    你们怎么会把那种凌虐下人的态度看成爱意啊!

    「因为你看起来很高兴啊!」

    「那绝对是误会。」

    面对半信半疑的SEC，雪国义正辞严表达自己的主张。

    「我真的无计可施了。一有什么不顺她的意，马上就威胁我要把事情公开，然後一骏河小姐也哭了——」

    「哭了?」

    「没有啦。」

    雪国赶紧把後半段关於小蜜的部分蒙混过去。

    当他强忍住未愈伤口的疼痛之後，纸门被拉了开来。

    乍看之下，有一名穿著工作服的青年站在那里，他说了句：

    「你们要吃吗……」

    那是相当低沉的声音。青年脸上有不少胡渣，面貌不知该说是粗犷还是精悍，但年纪应该有二十五、六岁左右吧?整体来说给人演技派明星那样的感觉。

    他推出来的是切成一块块的桃子，看起来水分充足、很好吃的样子。

    雪国小声问道：

    「那是谁啊?」

    「我也不知道。」

    舞姬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这怎么可能呢?

    来历不明的大哥哥看见一群人非常害怕的样子之後，像是发现什么似地从口袋里拿出某样东西。

    「这样总该知道了吧?」

    「啊——!」

    大叫出来的是SEC＆舞姬。原来他戴上去的是护目镜与防尘面罩。

    变成像学生抗议运动里的激进份子那种打扮之後，舞姬一群人总算知道他究竟是谁了。

    「店、店、店、店主!?」

    什么!这才是他的基本打扮吗?

    「骗、骗人，我还以为店主是个大叔呢!」

    「真没礼貌，我还年轻得很。」

    「但讲话口气已经像大叔了。」

    「大叔还能了解那种艺术吗?」

    「年轻人也没办法理解!」

    虽然听见舞姬他们努力地抗议，店主还是当成耳边风一样毫不在意。

    原来他的名字叫百濑晴继，年纪是正值青春年华的二十四岁。舞姬一群人听见之後几乎快昏倒了。

    「喂，你们几个，那边的女孩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昨天她在吗?」

    话题忽然转到自己身上，雪国一下子慌了起来。女孩子指的应该是现在的自己。

    「思，那个我是……那、那边那个淡谷雪国的家人!现在住在前面的白兔苑!」

    「白兔苑?」

    雪国试著强调自己不是随随便便就要跑来住在这里的人。别担心，我是无害的。

    雪国身後，舞姬众人还在为店主的谎报年龄疑惑而骚动著。

    戴著护目镜与防尘面罩的百濑晴继紧盯著雪国看。这让雪国不禁吞了口口水，接著店主笔直走向他。

    「白兔苑吗……」

    「不要啊!不要丢汽油弹!」

    「——不要让人太担心，要快点回去啊!」

    他出乎意料地摸了摸雪国的头。

    就只是这样而已。

    接著，年轻的店主便拉开纸门离开了。

    「……………………吓、吓死人了。」

    「寿、寿命都缩短了。」

    假发没有歪掉吧?雪国把手放到头上，半途注意到芝目一群人也摸著胸口，松了口气。

    残留在耳里的，只有那沙哑又僵硬，却又有点温柔的声音。

    但是——回去又能怎么样呢?就算回去好了，在山坡上等待著自己的，也只有完全没有进展的紧张场面与真实身分被暴露出来的危机而已。

    「总之呢，雪国，让那女孩的威胁无效就可以了吧?」

    舞姬盘腿坐在杨杨米上呢喃道。如果能办到那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呜，胃开始痛起来了……」

    「——那你看这样如何?」

    「啥?」

    听完舞姬一脸认真地说出来的解决方法後，雪国他们张大了嘴巴，每个人都东倒西歪，最後全部在榻榻米上抱住了头。

    ***

    就这样爬上斜坡来到白兔苑，不过重点人物爱丽丝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首先在大厅附近找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发现她的踪影。

    在附近乱逛了一阵子之後，忽然被旅馆柜台人员给叫住。

    「三十分钟前左右……」

    「这样啊……」

    递交过来的是旅馆的便条纸。上面画著简单的地图，然後有箭头写著『Here』。应该是爱丽丝在这里等著的意思吧。

    怀著半信半疑的心情点了点头。从地图上看起来，地点应该是本馆之外的屋外设施。

    开始有点不太妙的预感了。

    「……可以借个电话吗……?」

    「那边是公用电话区。」

    按照指示把硬币投进公用电话里，接著按下事先记好的号码。

    然後离开本馆，穿越投射灯光的庭院朝目的地前进。像是为了不破坏本馆的古典气氛般，一块露天温泉的看板静静地伫立在那边。

    被交到手上的便条纸，上面标示的目的地当然就是这个地方。

    「……啊——啊……」

    不知为何，很想揉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一边忍耐著头痛，一边畏畏缩缩地穿过女汤的门帘。残留著微热温水蒸气的更衣处里没有任何人影，只有作为标记的蓝色洋装被放在更衣处的篮子里面。

    「看来不会错了……」

    她竟然做到这种地步，心眼果然很坏。

    没办法了——再度下定决心後，尽可能靠近玻璃，然後隔著玻璃叫了一下对方的名字。

    「爱丽丝，你在吗……」

    没有回答。

    然後过了很久，真的非常久之後，开始有哼歌的声音响起。

    「……唷——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晚才到呢，拿行李的小弟?」

    「不好意思，让你自己先回来，因为之後发生了一点状况。」

    啪嚓，忽然有这样的水声响起。她果然是在泡汤。

    「都是因为你不知道跑去哪里鬼混了，害我没办法暍红豆汤，看你怎么补偿我。」

    「我道歉嘛。看，我还帮你带了过来。」

    都过这么久了，现在想暍冷的也没问题才对。

    「思——听不清楚耶。」

    里面传来打从心底开心的声音。

    「反正都来了，你就拿进来给我吧。」

    「啥!?」

    爱丽丝笑了出来。

    「你不会拒绝我吧。既然都是女生，让我们互相洗一下身体，培养一下感情吧。如何?」

    可以听见对方另有含意的笑声，那一定是在测试说不出话来的我吧!

    对方正在等待。我在女汤前面手足无措的模样一定让她很开心吧。对方已经确定我会哭著求饶了，现在可能在想下一个难题准备整我也说不定。

    这样的话——

    「好，我知道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从里面发出很大的温泉水摇晃声。

    「你、你你你、你是认真的吗I：」

    「我为什么要说谎呢?请梢等一下。」

    迅速从上半身开始脱起衣服，先是衬衫接著是裙子。解开挂勾後裙子滑到了大腿下面，然後拾起右脚与左脚。一边因为身体接触到冷空气而发抖，一边把内衣裤全部放进篮子里。

    「NO!别过来，色狼!你有什么权利进到——」

    爱丽丝·布莱斯虽然发出了悲鸣，但在看见打开玻璃门出现的身影之後，便整个人僵住了。

    「WHY……?」

    「来，让我帮你洗背吧?」

    那种表情简直就像见到幽灵一样，这似乎让她无法马上说出日文来了。

    「………………啊、啊，女、女、女孩子?」

    「是啊，算是吧。」

    摇了摇手中的红豆汤饮料罐。

    「——既然看见了，那你也脱不了关系罗?爱丽丝·布莱斯。」

    淡谷舞姬白皙的裸体暴露在温泉烟雾之下，一脸严肃地看著外国少女——

    ***

    ——总之，只要让她觉得『淡谷舞姬』就算和一骏河小姐她们住在一起也完全没问题就行了。

    舞姬指的就是这么回事。

    其实，爱丽丝之前见到的裸男不是舞姬而是她的双胞胎弟弟『雪国』，原本和小蜜她们住在一起的舞姬就是货真价实的女性了，就是用这种说法来堵住对方的嘴。

    「只要让她看见我的身体，那她就再也无话可说了吧?」

    确实只要让对方看见真实的女生，那爱丽丝就没办法再威胁说要宣传『一骏河与蝶间林两家的大小姐和男人一起旅行』这种丑闻了吧。一个不小心，爱丽丝可是会被人贴上妄想者、危险家伙这种标签呢!

    （舞姬是说交给她就可以了……）

    但是，雪国之前被爱丽丝抓住痛脚威胁，只好完全配合她的任性要求。现在光靠一句「因为我是女的所以不要紧!」就要打发爱丽丝应该不太可能吧。

    「——好，可以看见露天温泉了。」

    「手下们，都跟上来了吗?」

    雪国也加入男生里面回答：「有——」

    虽然心里想著……为什么这时候要去偷窥呢?但既然舞姬和爱丽丝会谈的场所是在温泉，那也就没办法了。真的很不想这么做，但实在没办法。

    目标是前方白兔苑的露天温泉。总是不放心的雪国，没戴假发穿著长裤，直接以真实雪国的模样爬著兔羽山的斜坡。他为了不被人发现而蹲低了身子，与同伴SEC们一起垫著脚尖，轻轻地、悄悄地走著。

    「嘿咻……」

    他们踩过茂盛的山白竹，即使被豹脚蚊狠叮还是来到了目的地。女汤四周有为了防止偷窥而种植的竹林，高度——最高的大概有两公尺左右吧。在预备开幕期的现在，警备似乎不是那么森严，除了蚊虫叮咬与勾破衣服等问题之外，一行人顺利来到了围墙外面。

    「……这片薄薄的墙壁後面，就是女汤吗……」

    「照相机……」

    「不，那样不行啊，豆坂组员。这样实在有违人道。」

    「只有用肉眼忍耐一下了。」

    「是啊，用肉眼忍耐一下吧。各退一步来开拓更宽广的未来。」

    芝目他们凝视著由新竹子组合成的围墙。这时雪国理所当然似地对他们说：

    「那么各位，是谁要把我抬上去啊?」

    「啥?」

    「因为这片围墙那么高，根本就看不见里面嘛。得有人在下面帮忙把人抬起来才行。」

    「那为什么得由我们来抬你呢?」

    「真是的……」

    雪国摇了一下没戴假发的脑袋笑著说：

    「………………你们以为这么简单就可以见到小舞的裸体吗?告诉你们，没那么容易。」

    这时雪国平时沉稳的老好人模样忽然变成面目狰狞的可怕脸孔。

    虽然他们「太好诈了!」「恋姊狂!」「恋姊狂!」二这里有个恋姊狂啊!」这样的抱怨著，但谁理他们啊!

    被派出来当活人垫脚石的是豆坂，雪国坐上他的肩膀後从围墙上露出脸来。

    「淡谷——想换人的话还来得及唷——」

    「我们随时都愿意助你一臂之力唷——」

    吵死了。

    那么——进行说服与交涉现场，正如在电话里所听见的一样是在温泉里面。

    女汤分为露天岩石温泉与室内桧木温泉两种，而她们两个现在正泡在岩石温泉里。舞姬为了不弄湿假发而坐在岩石边缘，从这里可以清楚见到她的肩膀与侧脸。

    「实况!快点实况转播!」

    啊啊，真的很吵耶。

    虽然体型瘦削，但臀部的线条、圆润的程度和至少可以看出隆起的胸部，正是舞姬是女孩子的最佳证明。

    雪国有兴趣一见的当然是爱丽丝那边，却因为温泉水阻挡而看不清楚。

    「另一个女孩看起来比较大哦。」

    「!」

    「穿衣服的时候一定刻意把它压得很小。」

    其他的人听见这冲击性的发言後完全说不出话来。看来是在努力解析雪国所投下的爆炸性发言。不论是爆还是巨都可以，你们就继续在脑袋里面推理吧!虽然我刚才只是乱说的。

    「——但是，我还是不懂。如果你真是女人，为什么要隐瞒你弟弟的存在呢?甚至还听我任性的差遣。」

    「思，这个嘛……」

    可能是泡太久了吧，还在温泉里的爱丽丝红著脸颊对舞姬如此问道。

    舞姬像是有难言之隐般低下头去。就是说啊，对雪国来说，这也是最让他在意的地方。

    到底打算用什么理由来说服她呢?

    「……因为老实告诉你的话，也会连累你受害啊!」

    「受害?」

    「会有生命危险。」

    爱丽丝「OH」一声之後便说不出话来，当然雪国也同样无话可说。那是怎么回事?

    舞姬一脸认真地解释——总而言之，她和雪国是系出可回溯到室町时代的名门之後，但却是由侧室所生的孩子，而目前本家的老爷正卧病在床。

    （啥……?）

    故事继续下去。接著，她提到家族的继承风波。那是一连串以血洗血的阴谋与斗争。在爱丽丝面前就算承认自己是男扮女装也要隐藏有一个弟弟在的事实，那都是为了隐瞒弟弟屁股上的一块胎记——

    「屁股上的胎记……」

    「你也看到了吧，弟弟的……右边屁股上有一块像龟甲般的胎记。」

    爱丽丝努力回想著。难道她真的看见屁股上的那个吗?

    「那就是继承人的证明『龟甲』，只会出现在下一代继承人身上的奇迹。」

    时间像是停止了一般。

    「胎记的存在要是给外面的人知道了，他一定会被本家的刺客给杀掉。雪国为了躲避追杀而尽可能低调地——静静生活著——」

    「哇——怎、怎么可能。」

    Shutup!舞姬如此叫著。

    「什么怎么可能?我说爱丽丝·布莱斯啊……你这只可怜的小鸟，你真以为在日本，忍者和武士早已经是过去的产物了吗?别开玩笑了。」

    舞姬用力扬起眉毛，在眼前摆出空手道手刀的姿势。

    「知道吗?爱丽丝，你给我听好了。在非常拥挤的电车里，边做出这种手势边说『抱歉抱歉』，然後往出口前进的日本人上班族你见过吧?，」

    「思——是见过几次……」

    「有吧。那个啊，是一种咒语也是一种威胁。让人乍看之下感觉是采取低姿态，却是不断显示手刀来恫吓对方。即是『不让开的话我就砍了你唷』这种现代流武士的讯号喔。三秒以内不让开的话真的会有生命危险，你可要注意啊!」

    爱丽丝在温泉里面按住了脸颊。

    「……我以前竟然都那么愚蠢!」

    「你能平安活到现在真是太好了。」

    真的相信啦，这个美国人?喂!

    「还有呢，在观光胜地经常见到比出两根手指的『耶～』手势，那个啊……」

    「难道是——杀你这种家伙只要两分钟就够了?」

    「太天真了。剩下的三根手指里面藏著暗器啦，这是忍者独特的习惯。你可能有机会见到比你眨眼速度还快的飞镖刺进别人的脖子里面唷，知道了吗……」

    爱丽丝或许是想起今天拍纪念照时的事情了吧，她发著抖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爱丽丝·布莱斯的历史真烂!）

    忍者、切腹、艺妓、神风。

    就算是日文流利的坏心眼少女，在传统、身分与日本的神合之前也显得完全束手无策。

    雪国不由得开始想起自己的全身。屁股上的那个，是三岁时撞到插著电的熨斗所造成的疤痕，绝对不是什么继承人的证明。早就告诉过小舞别看那么多古装剧了。

    这时舞姬用满脸忧郁的『清亮丽人』表情往下看去。她已经演上瘾了，现在正散发著让学院内女生为之倾倒的少女杀手气息。

    「弟弟这次跟朋友一起出来玩也太不小心了。我希望你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当然这也是为了你自己的安全——」

    说完之後，舞姬忽然抬起脸来。

    「舞、舞姬?」

    「哎呀——抱歉，是我看错了，我还以为是本家派过来的刺客呢——」

    「真的、真的不要紧吗?」

    「不要紧，已经习惯了，这就是我们的日常生活……」

    舞姬像是非常疲倦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爱丽丝担心地伸出手来，一瞬间，她那形状漂亮的胸部，随著飞溅的水滴出现在水面上。但这时雪国已经处於有点想看又不太想看这种复杂且又恼人的状态中了——

    「…………喂、喂，淡谷弟，发生什么事了?」

    「……………………唉、唉唷?」

    看来是太过於专心而忘了时间，坐在肩膀上的他袖子被芝目给拉了一下——就在这时候。

    「色狼～～～～～～～～～～～～～～～～～～～～～～～～～～～～～～!!」

    原本如同玻璃般纤细的女高音变成强烈且尖锐的怒吼，然後撕裂了整个暗夜。他们根本没有转头察看的时间，首先是人肉垫脚石豆坂成为加了侧旋的高速回旋踢下的牺牲者，在他肩上的雪国只得赶紧抓住围墙。第二击则是击中了芝目，他漂亮地被踢飞出去的身体撞上围墙，使得整片围墙摇晃了起来。

    「等、等等，要掉下去了!」

    「不用多说了，你们这些偷窥狂!」

    这时响起阵阵讨厌的声音，竹子编成的围墙就这样倒了下去。而压倒围墙的最後一根稻草就是大道寺。明明要她住手了，但上面的雪国还是随著围墙整个倒了下去。

    「……咦?学、学姊?还有爱丽丝小姐。」

    围墙往内侧倒下之後，女汤整个变成开放空间。在温泉里因为惊吓而瞪大双眼的两名裸体少女，当然就是爱丽丝与真正的舞姬了。

    「……小蜜小姐……?发、发生什么事了吗……?」

    「因、因为因为……我看到一群怪人绕到温泉後面，就决定跟典子姊姊一起来把他们赶走。」

    「赶走?」

    从外面草丛中看著里面两名裸体少女的，是刚刚驱逐完偷窥狂而用力喘著气的小蜜，以及拿著两人份换洗衣物与洗脸用具的蝴蝶之宫。

    这时围墙已经完全被踢倒，SEC成员们全部头昏脑胀地倒在女汤与外部空间的交接处。

    真正的雪国则整颗头栽进女汤的浴池里，不断咕嘟咕嘟地吹著泡泡。

    「咦——新、新人魔法使!为什么你们会做这种事?」

    随便你怎么想了!现在雪国他们心里只是想著：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是误会对吧?」

    雪国他们所有人都集合在原本住的总统套房的客厅里。

    收容了洗完澡出来的舞姬和爱丽丝，正准备去洗澡的小蜜与蝴蝶之宫，以及清醒过来的SEC与雪国等人的房间，因为人数众多而拥挤不堪……当然不可能有这种情形，事实上虽然椅子和沙发不够坐，但还是有十分足够的空间可以说话。真不愧是总统套房。

    现在真实雪国的衬衫与长裤都在旅馆的烘乾机里乾燥当中。他现在身上穿的是旅馆浴衣，与SEC成员一起坐在『被告人席』里。

    但是，情况还没有糟到像女校里的众人霸凌现场一样。舞姬原本就知道雪国他们的目的，而小蜜她们则是知道SEC成员是《新人魔法使》的管理人。怎么说他们也是善名远播的一群人。

    但是，整体气氛还是相当尴尬。首先站出来质询的人是小蜜这点，更是让雪国感到相当难受。

    「你们刚好在兔羽山合宿，又刚好看见学姊，然後又刚好发现偷窥狂……是这样吗……?」

    「是、是啊，所以我们才准备驱逐偷窥狂啊!结果碰巧被一骏河小姐给看见……对吧?」

    「就、就是啊!」

    「就是这样没错!」

    他们当然知道这种理由很牵强，明眼人都看得出偷窥狂就是他们自己。躲在外面狂看和狂听女汤里面的状况，但现在只有硬拗下去了。我们是无辜的!

    这时爱丽丝对著仍感到半信半疑的小蜜和蝴蝶之宫说道：

    「小蜜小姐、典子小姐，他们是清白的，不要对他们发脾气。」

    「思、思，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原本以为她又在装清纯了，但爱丽丝竟然是皱著眉头斩钉截铁地这么说著。

    「他们是担心舞姬小姐的安危，而且还非常非常担心我会不会随便乱说话。」

    「随便乱说话……?」

    「关於这点我不方便说，说出来的话连你们也完了，本家的刺客将会袭击你们。」

    「什么?畚箕的试测?那是什么东西?」

    「不予置评。我只有一件事可以说，那就是我先前对舞姬小姐有了很深很深的误会。无知也是一种罪，我感到非常可耻……」

    「爱丽丝小姐，已经够了，不要再说下去!」

    她是认真的，而且已经归顺於你了，呵清亮丽人』舞姬小姐。

    「小蜜，你看如何……爱丽丝小姐都已经这么说了……」

    「……应、应该可以了吧……思思……」

    看见爱丽丝那意气消沉的模样之後，小蜜她们也没办法再多说些什么了。这时雪国感到胸口有些疼痛。

    「我原谅他们。小蜜小姐，我也原谅你。你吼著踢倒的墙壁就交给我们来修理吧。」

    「啊……」

    小蜜的脸颊红了起来，像这样随口就刺中人的要害，坏心眼果然还是坏心眼。

    小蜜点著头的侧脸看起来比想像中还要有元气，让雪国稍微可以放下心来了。

    看来蝴蝶之宫已经让她恢复过来了。

    「这倒是，小蜜也做得有点过火了……」

    「虽然不能说是赔罪，但今晚就请各位在白兔苑住下来吧，也请务必参加明天的派对。」

    爱丽丝对SEC成员们如此说道。这出乎意料的提议，让SEC成员的脸上顿时闪烁著光芒。

    「那、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请你们加油，淡谷姊弟的忍者们。」

    「啥?」

    「你们是他们的随从吧。」

    看来爱丽丝已经开始自行解释起所有的事情了。

    跟『百濑』民宿的房间比起来，这的确是超级无敌的大升等。不过不太清楚成员们为什么会高兴地喊著二逗下可以从奴隶劳动里解放出来了!」、「再见了，黛娜磨大人」之类的话。

    「但是，忽然多我们四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雪国以『雪国』的身分如此问道。

    「Noproblem啦，雪国先生。我去跟家母交涉。晚上已经弹过钢琴了，她一定不会不答应。」

    「是这样吗?」

    「思思。」

    爱丽丝深深地点了点头说：

    「看来，我也不能继续玩下去了——」

    一切实在太过顺利，雪国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於是爱丽丝离开了房间，而没戴假发的雪国也和SEC成员一起走出小蜜她们的总统套房。

    雪国感觉後面的头发被拉了一下，原来是戴著假发的舞姬从後面赶了上来。

    跟芝目他们说了声「可以吗」之後，他们便识趣地让雪国与舞姬两人独处。於是舞姬和雪国两人紧靠到墙壁的一角，开始久违了姊弟间的亲昵——当然不可能这么做，因为必须马上在这里交换身分。

    「……总算撑过去了吧?」

    「很勉强啦，勉强撑过去了。」

    真的很勉强。

    自从开始交换身分通学之後，不知已经是第几次遇见这种快让心脏停止的状况了。不过，都能像这样硬撑过来就是了。

    舞姬把头上的长假发脱下来，迅速地戴到雪国头上。

    由於身上穿著同样的旅馆浴衣，所以这样就算变身完毕了。

    「难得来旅行，雪国一定想尽量和一骏河小姐她们在一起吧?」

    「…………思，也是啦。」

    他的脸不由得红了起来。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看见微笑的舞姬，感觉上好像会让人想起什么已经遗忘的事情。比如说，虽然她在家里时总是那么奇怪、粗枝大叶又完全不像个女生，又老是给我添麻烦，但她对我还是很好啊。

    雪国开始对自己瞒著她偷偷跑出来旅行这件事感到有些愧疚。

    「那个……抱歉哦，小舞，没土口诉你就……」

    「没关系啦，我也和其他人为了看热闹而跑来了。」

    「啥!?」

    「话说回来，雪国，一决胜负的『胜负』你获胜了吗?成功『转大人』了吗?」

    「小舞……………………」

    收回前言，这家伙果然还是很白目。

    和真正的舞姬交换，又以假舞姬的身分回到房间後，蝴蝶之宫忽然一脸认真地靠了过来。

    「舞姬小姐，你不觉得这是个机会吗?」

    「啥?机会?」

    「当然是雪国先生啊，雪国先生。」

    蝴蝶之宫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表情却是相当认真。

    「你瞒著我雪国先生也来了这件事我就先不追究了。无论如何，我想在明天派对上尽自己最大的可能，至少要让他记住我的名字。」

    「你、你还真是积极……」

    「不用夸奖我。一开始就没告诉我这件事的你能说这种风凉话吗?学生会的人老是这个样子。不知道该说是木头人还是不解风情……啊啊，竟然这么突然就出现，我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其实，你不用说我也早就知道你的名字了啊。只见蝶间林典子大小姐口气相当认真地说著，手还按在自己的胸口。

    跟这件事比起来，雪国最在意的还是应该在另一问房间里的小蜜究竟怎么样了。

    这时，蝴蝶之宫原本有些愤怒的眼神稍微变得温柔了一点。

    「……你还在在意小蜜的事情吗?」

    「那、那是当然的了。」

    「没问题的，你不用担心。我们两个人谈过以後，她已经冷静下来了。」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可不可以请你不要太顾忌，只要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和她说话?我想对那孩子来说，这样是最好的。」

    「是这样吗……?」

    「哎呀，我不能在这里继续耗下去了，熬夜是美容的敌人，做完明天的准备之後得赶紧就寝了。舞姬同学，那我先进去冲澡罗。」

    说完之後，只见那有著长卷发的背影往浴室走去。

    雪国搔著脸颊走向寝室。

    说要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但其实这才是最难做到的事。

    小蜜在寝室她常坐的位置上整理著旅行箱里面的东西。

    毛巾、手帕、唇膏及小皮包。颜色漂亮的日用品整齐排列在床上的景象，不知为何就是会让人发出微笑。藏在化妆包下面，看起来似乎是粉色系内衣的东西还是很令人在意。不行了，那种若隐若现的样子——

    「哎呀……一骏河小姐，这是一骏河小姐的吗?」

    「咦，什么东西——」

    若无其事地转过身的小蜜，与雪国伸出去捡起掉在地毯上发夹的手瞬间重叠在一起。

    「!」

    啪一声。

    小蜜就像触电般一下子把手缩了回去。

    「……对、对不起。」

    小蜜急忙再度捡起掉在地上的发夹，轻柔的长发贴在脸颊上，遮住了她的侧脸。

    不过，这样就够了。我清楚了，我很清楚你这种动作所代表的意思。

    一定很不想被我碰到吧!

    一定很不想我接近你吧!

    ——这就是对我的拒绝。

    啊啊，真是太糟了。

    不论是爱丽丝、蝴蝶之宫还是小蜜，感觉上自己身边的问题一个都没解决。

    ***

    把假发交给弟弟之後，变回假雪国的舞姬准备从後面追上先走的SEC成员。

    刚才爱丽丝确实说过，在她找到空房问之前要他们先在大厅里等一下。

    这栋不熟悉的西洋建筑物简直就像迷宫一般，舞姬花费了一番精神才来到一楼，当她在走廊上行走时，怱然有人叫住她说：

    「抱歉!」

    对方不知道是三姊妹还是三胞胎。想不到这间旅馆里面，也有跟我们差不多年纪的客人。她们三个女孩子紧密地排在一起，教人很难分辨出来。

    「请问露天温泉是从前面那个入口进出吗?」

    「……我不是很清楚……但是……」

    「但是……」

    「现在女汤内部好像坏掉了。」

    女孩子们发出极为尖锐的声音说「骗人～!」接著，更说出「真是的——太倒楣了吧～」、「我想回去了——」、「但你们不觉得这男生还满帅的吗!?」等，之後她们虽然不断跟舞姬搭讪，但舞姬却完全没有兴趣。

    她已经受够这种情况了。

    舞姬直接走向大厅後，就见到她寻找的目标——SEC成员坐在沙发上。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手里都拿著自己的手机，然後对著天花板的水晶灯发呆。

    「会长?」

    「呜哦!」

    全部的人都吓了一跳看著舞姬。我不应该来吗?

    「什、什什什什、什么嘛，这不是大哥吗?忽然出现真是吓死人了……」

    别把人说得像幽灵一样。

    「……你们又有事瞒著我?」

    「怎么可能!」

    「不可能有那种事!」

    真可疑。

    但是，爱丽丝正好拿著房间钥匙回到大厅，话题就在这里中断了。

    但真的很可疑。

    「没事没事!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

    让人无法靠近，讲的或许就是这种情况吧!

    隔天，在山脊刚出现微光的淡紫色天空下，雪国很早就离开床铺泡在『兔羽山公共温泉』的浴池里了。

    朝霭与温泉的蒸气让人难以分辨。

    昨天小蜜的背影，到现在还残留在雪国的脑海里。

    （好冷……）

    我还宁愿她痛骂我一顿呢!如果是生病的话也很令人担心，但实际上是——

    看著稍微带了点湿气的冲澡处石板地面，流过眼前的河流所发出的声音，不知为何就是让人想要哭泣，雪国一点一点把脸沉到温泉里面去。

    这时候，从更衣处突然有人走了出来。

    「…………我、我仔细确认过男汤的时间了!」

    「别在意这种小事。来兔羽山时我就习惯早上来这里泡温泉，根本不会有其他人来。」

    进来的人是爱丽丝，只围著一条浴巾的耀眼身体让人无法直视。她对准雪国直接走了过来，虽然雪国急忙转过身去，但根本没用。

    「早就想好好跟你谈一下了。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不好吧，这样真的不是很好啊!」

    「别废话了。」

    原本包在她身上的毛巾轻飘飘地落在岩石上——原本打算闭上的双眼，结果还是全开著，偷偷往上瞄之後所看见的裸体——

    「我下面有穿衣服，所以没问题的。」

    结果是连身小可爱加上短裤这种一点女人味都没有的假全裸。

    「太厉害了……真的跟舞姬小姐长得一模一样。」

    「我、我说啊……!」

    故意的，她绝对是故意要来引诱我的。

    看见无法掩饰失望而垂头丧气的雪国後，爱丽丝发出惊讶的声音，然後便笑了出来。不怀好意——?不，应该是真的觉得很好笑。

    「雪国，可不可以帮我传话给令姊，说我给她添了许多麻烦。」

    「你好像不适合……说这么体贴的话耶?」

    她把脚尖浸到温泉里，然後拉开在自动贩卖机买的红豆汤饮料拉环。看来她不是为了耍帅，而是真的喜欢暍红豆汤。

    「我第一次到兔羽山来，大概是在九岁的时候吧。听说东京除了录音室之外还有间别墅，之後我便好几次拜托家母带我来这里，但家母把『白兔苑』当成宝物似的，连我这个女儿都不愿意带我来。」

    像是在回想久远之前的记忆一样，她看著饮料罐的眼神显得相当迷茫。

    「你……曾经诅咒过自己的出身吗?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继承人的标记的话会怎么样?」

    雪国尽力不让自己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

    因为对方应该是相当认真地提出这个问题。真的非常认真。

    「这个嘛……思、思，我没有诅咒过自己的出身啦……」

    「这样啊，雪国你真的很了不起。」

    爱丽丝微微一笑。啊啊，胸口好痛。这应该是至今为止看过她的几次笑容当中，最美丽的一次吧!

    （难道说，不会吧——）

    强迫说服自己没那回事之後，附近的草丛忽然晃了起来。瞬间两个人都吓了一跳，结果原来是飞起来的斑鸠。两人互看了一眼後露出了苦笑，但她笑容里那种无法抹除的僵硬感还是令人有点在意。

    之後，爱丽丝便先行离开，而不久後雪国也到更衣处穿上衣服。直接穿浴衣就过来或许是正确的选择。只要把假发收进塑胶袋子里，就能够以男生雪国的身分回去了。

    在出人口的自动贩卖机处，爱丽丝又暍著追加的红豆汤饮料。

    「爱丽……」

    「嘘!」

    她忽然把手指放到嘴巴上面。

    她的蓝色眼睛瞪著地面，猛然抓住雪国的手腕，小声说著：

    「小心点。刚刚开走的车子——」

    「车子?」

    「笨蛋，别回头看!」

    雪国的头被用力压住。好痛啊!

    「我来的时候没看到那台车，而且是没见过的车牌。一看见我之後就马上开走了。」

    「应该是偶然吧?」

    怎么说这里也是观光胜地的温泉区啊!

    瞬间闪过脑海的，是昨天在湖那边遇见的奇怪男人们——但应该不会那么夸张才对。

    「有可能是本家派来的刺客啊。」

    「好了，不要再提那件事了。」

    「是你的危机感不足!」

    「是是是……」

    努力要避开这个话题的雪国没有注意到爱丽丝所说的话是真的，也没注意到刚开走的车子所发出来的声音。

    幕间

    「好吃吗?」

    「思——」

    这是怎么回事?

    吾辈到现在还是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杀人鬼……那个看起来很想把小朋友抓来吃的杀人鬼竟然……

    「你们慢慢吃没关系……」

    他突然把主人他们叫到屋檐下，然後拿桃子请他们吃。

    主人他们感到非常高兴。这段时间里，杀人鬼用鼻子哼著歌，然後微笑看著默默在吃桃子

    的主人他们。

    「你很难过吗?」

    主人如此问道。

    或许是杀人鬼的眼睛透露出某种寂寞的感觉吧。

    杀人鬼回答说我没事啊，但吾辈认为他的眼睛看起来就是在说谎。

    杀人鬼想提供桃子的对象，也就是想让他吃到桃子的小孩，一定另有其人——

    「你们两个排在那边，我帮你们拍照留念。」

    听到主人提起要去美国的事情之後，杀人鬼把照相机拿了过来。他说即使分隔两地，只要知道彼此是永远在一起的就没问题了。

    原来如此。主人他们互望了一眼之後，便握著手笑了。

    接著，他们两人便不断聊著彼此的事情，再也没有提到关於杀人鬼的事。

    要说他们两人无情也没有关系，只要吾辈的主人脸上有笑容出现，吾辈就感到相当满足了。

    就这样夕阳西下，在挥著手说「ByeBye」的手臂当中，吾辈动也不动地维持著布偶应该有的样子。而杀人鬼则目送我们离开，用他那充满谎言的眼睛一直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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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五章 白画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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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假舞姬的身分回到房间之後，小蜜正在床上揉著自己的眼睛。

    轻柔的淡色头发贴在有些凌乱的浴衣肩膀部分。

    「早啊，一骏河小姐。」

    对她说话其实需要相当大的勇气。不论是被骂「低级!」或者是「干嘛忽然跟我说话」都没关系。如果说心里没有淡淡地希望昨天那种情形只是一时的错觉那就是骗人的。

    但是，小蜜却……

    「学姊你早…………」

    却连眼睛都不看他，只是略低著头如此低声回答道。还没结束。

    恶梦般的情况不是在做恶梦而已，跟昨天相同的情况今天也再度呈现在眼前。

    就算想回到从前，也已经不可能了。

    真的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吗?

    一楼的大宴会厅终於开放，旅馆『白兔苑』的开幕纪念派对正式开始了。

    即使到了上午十点派对开始的时间，主人的独生女爱丽丝仍没有出现在会场里，而这件事也成为了参加者的话题之一。妮娜·布莱斯只能边苦笑边说「真拿这孩子没办法」，但随著时间流逝，她的笑容也愈来愈僵硬。

    会场的角落排列了许多热食，穿著鲜艳服饰的绅士与淑女一边站著进食，一边聊著天。但……

    「——那是青美女学院的制服吧。真是太令人怀念了……我和那里的理事是好朋友，我妹妹夫家表妹的女儿也是青美毕业生，你知道吗?」

    「抱、抱歉，请恕我才疏学浅……」

    「最近女孩子的教育真是完全不行。说起来真是丢脸，根本连基本的礼仪都没有数好。礼服只要有一件制服就足够了。对，就像你一样，你能这么淳朴真是太好了。身上的缎带以及过膝长裙实在是太棒了……」

    雪国第一次知道。

    被穿著西装的大叔们包围竟然那么讨人厌!

    「我本身也对教育非常关心。〇〇大学的佐佐教授与我相当熟识。据他说，现在还算不错的教育机关就只有〇〇高中与××女子学校，其他的……（中略），总之你的缎带和过膝的长裙真的很不错。」

    啊啊，真想杀人!

    旁边像海浪般不断压过来的中年大叔真让人不由得兴起这种危险的想法。

    吃完早饭换好衣服，当他一来到派对会场时，就已经像这样被团团围住而没有退路了。大叔们为什么就这么喜欢少女和制服呢?为什么这么喜欢缎带，这么喜欢『保守』的女孩子呢?虽然很能了解他们的心情，但又不愿意接受这种事实!

    「哎呀，我这个人其实不喜欢沉浸在怀旧的气氛当中。说起来教育呢，就是由知识和礼节开始（中略）所以呢（中略）我对於缎带和膝下长裙……哦哦，这不是〇〇先生吗?上次见面是新年会时的事了吧（後略）」

    我是因为没有其他衣服可穿才会穿制服，还有你跟教育界的谁熟我根本不知道，也完全不想知道!

    当雪国以快溺死的心情看著周围时，刚好在视线的末端看见舞姬。她现在正以一身轻便的『雪国』装扮，在食物供应区里不断拿著东西。那被堆得像座小山的烤牛肉，难道她打算一个人全部吃完吗?

    （救命啊，小舞!）

    传送念力过去之後，奇迹竟然就这么发生了，舞姬忽然转过头来。双胞胎真是太神奇了，已经可以上电视表演了吧!

    「嘿，你有看到会长他们吗?」

    「你是说芝目同学他们?」

    「思，从早上开始就有点奇怪……应该说从昨天开始就怪怪的了。」

    找一下的话应该就能看到，因为现在人都挤在这里面。舞姬微妙地绷了张脸在四周围寻找。

    不过，只要跟她一起行动的话，就可以跟这些烦死人的大叔说再见了。

    「好，就这么决定了。那小舞，我们一起去找……」

    「雪国先生!舞姬同学!」

    这次换成舞姬脸上露出『不妙』的表情。

    蝶间林典子随著开朗的声音往这边跑了过来。

    今天的她身上也是穿著华丽的丝绸午礼服。

    强调高耸胸口的奶油色外套以及优雅地往脚跟流动的长裙对容貌成熟的她来说相当合适。而且，这次她还特意在衬衫等地方加上了许多蕾丝，积极加入『可爱』系的装扮。

    跟她住在同一寝室的雪国知道，她那充满气质与光辉的美貌都是为了要见『雪国先生』所做的精心打扮。

    光看外表的话，现在已经想逃的舞姬的确长得跟雪国一模一样。当然，蝴蝶之宫是带著优美的微笑往舞姬的方向靠近。

    「太好了，我找你好久了呢，雪国先生。」

    「蝴、蝴蝶之宫……」

    「哎呀，雪国先生你真是的……怎么知道那么让人不好意思的称呼呢?学生有这种外号实在太夸张了，对吧?」

    假冒雪国的舞姬看见因为害羞而脸红的蝴蝶之宫後，只能像看见在天上飞的猫鼹般凝视著她。

    蝴蝶之宫还是忸忸怩怩地表现出害羞的模样。

    「我今天下定决心要跟雪国先生你好好谈一谈心，应该没有问题吧?」

    「啊啊，是这样吗……但是我……」

    「雪国先生现在应该有空吧?」

    「不，我现在正要把这盘烤牛肉——」

    「你有空对吧!那我们走吧，这里有点吵呢!」

    「烤牛肉——」

    被那对丰满的胸部紧靠在手臂上之後，舞姬就被蝴蝶之宫这个恋爱中的女人给强行带到人群的外面去了。

    雪国一个转身，只见到大叔们依然以雪国身上的缎带与膝盖下长裙的青美制服为目标。

    「哎呀，小姐，话讲完了吗?」

    才没讲完呢!

    「我拿水果来了，你喜欢吃芒果吗?」

    这些家伙真是阴魂不散。

    「下次来我们家的别墅玩吧。虽然在叶山，不过是由××公司的〇〇先生设计和建造的。我和他从以前就熟识了。来的时候务必以缎带和过膝长裙的打扮……」

    「哈哈哈哈——」

    难道没有人可以解救我吗?

    「啊——淡谷弟。」

    「现在是舞姬才对吧?」

    SEC!

    「芝、芝目同学!」

    「喂、喂，女孩!」

    雪国强行中止话题然後遁逃。SEC、SEC，所有小姑娘的同伴SEC!虽然我只是男扮女装，但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雪国以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拨开人群走过来後，发现芝目出现了很奇怪的表情。

    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假扮成舞姬的雪国，然後开口说：

    「……穿制服来参加派对，你的癖好真是特殊哪，淡谷弟。」

    「我有在反省，今後也绝对不会再犯了，所以拜托你帮我想办法处理一下那群大叔吧!」

    说完，他立刻指了一下背後那群跟班。

    大叔们把手放在下巴上，一起露出了笑容。

    「看来这群独特的族群都很喜欢你啊，而且看起来都很有钱唷。」

    「我是男的!」

    「很遗憾啊，淡谷，我们真的很想帮助你，但是——」

    芝目跟往常一样还是很亲切，只见他用那开朗的笑容转过身去。

    站在那里的是其他SEC成员以及三个没见过的女孩子。

    应该是年纪与雪国他们差不多或者稍微大一点的女孩子。这三姊妹长得非常相似，出席这种场合却穿著相当休闲的服装，不过倒是满可爱的。

    「芝目同学，怎么了?」

    「我们快走吧!」

    女孩子们为了催促芝目而不断招著手。

    看到这不可能的光景之後，雪国不禁想揉揉自己的眼睛。

    「那、那是怎么回事……」

    「那个啊，是她们昨天晚上主动跟我们搭讪啊。说被父母强行带到这里来，觉得很无聊，接下来她们就约我们去骑脚踏车兜风呢。」

    「怎么可能——」

    「她们还说在湖附近有艺人开的可爱商店。」

    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们竟然有了这么棒的邂逅。

    「那、那、那我该怎么办——」

    「淡谷……」

    芝目把手放在仍难以置信的雪国肩膀上。他的眼睛充满了笑意。表情虽然严肃，但眼睛却幸福地笑著。

    「你知道吗，在人生的十五年当中，我们一直只是观众，根本连站到舞台上的机会都没有。所以，我们就算有一次机会站上台——受女生欢迎一下应该也不为过吧?你不这么认为吗?」

    「……思、思，应该是吧……」

    「你也同意吧!大哥那边你就想办法帮我们隐瞒一下!」

    Adieu,AdiosAmigo!芝目就这样挥著手离去。

    笨蛋、背叛者，被舞姬知道了我可不管唷!

    就算雪国在内心拚命咒骂著，他们还是离开，就这样无情地走了。

    大叔们依然微笑等待著。不要啊，我已经不想再面对他们了。

    「——那可真是太棒了呢!」

    这天籁般的声音让雪国的心跳加速。

    就在後方四点钟方向，雪国对自己这样的本能不禁苦笑了起来。为什么自己无论在什么地方或是什么距离，都可以马上分辨出她的声音呢?

    一骏河蜜也跟现在的雪国一样被客人包围著。她身穿柔和的粉红洋装加上同样颜色的大缎带，就像玩具箱里拿出来的洋娃娃一样。

    在她身边的是昨天在演唱会里认识的音乐相关人士。只见她用相当熟练的手势作出附和的动作，有时更发出笑声。看起来没有一丝勉强与自满的样子。

    对她来说，这或许只是很普通的社交活动也说不定。

    自从那件事之後，他就没有和小蜜好好说过话了。虽然她表面上跟往常一样与雪国交谈，但总是有点生疏的感觉，而且眼睛也不愿意与雪国相对。

    但是，在这里她却有笑容。难道面对雪国以外的对象就能笑出来吗?

    （为什么呢……）

    不要笑好吗?不要一脸没事的样子好吗?

    连她现在面对派对客人的表情，对自己来说都显得太过耀眼了。在刺痛的心底，确实可以听见某个声音。对著我没办法笑的话，那就不用笑了。不要跟任何人碰面，只要静静待在那里就好——那是说出自己心里想法的声音，也是充满私欲的集合体与岩浆。自己到底是有多自私任性啊!

    「家母目前正在东京排练当中——」

    这时，在人群中的小蜜忽然停了下来，看来是注意到伫立在外围的雪国了。

    但是，接下来她所采取的，是目前为止最让雪国感到痛苦的行为——

    「啊!」

    她忽然挤出人群，奋力往外逃去。

    被逃开了。

    她是那么害怕我。拒绝、拒绝，一味拒绝——

    「……怎么了?小姐，没看到自己的朋友?」

    别哭啊我。

    比起想哭，比起沮丧，这种由心底深处涌现的感情究竟是——

    「太过分了吧～～～～!?」

    他用力推开大叔们，如此叫著，然後朝小蜜追了过去。

    ***

    「——所以我一定要跟你道谢。那时候的救命之恩我一直记在心里，你知道吗?雪国先生。」

    「哦，是这样啊……」

    「下次也来我家玩嘛，我家人也这么说喔。」

    「不，我呢……」

    假雪国，也就是舞姬，现在依然被蝶间林典子绑架当中。

    与蝴蝶之宫你一起喝下午茶会让人肩膀酸痛，所以敬谢不敏。这种话应该不能说出口吧!因为她现在不是以舞姬，而是以『雪国』的身分在跟蝴蝶之宫说话。

    舞姬拉起自己的短发抬头望著天空。

    之後，她更被带到房子後面的庭院，在类似梯田的小路上漫步著。听说这里叫做纯白庭园。如果是雪国的话应该会喜欢这个地方，不过舞姬可就没什么兴趣了。听到「这里真是漂亮」这种话之後，她也只能暧昧地点了点头。

    亲切又体贴的蝶间林典子简直像没见过的另一个人，舞姬心里不安地想著：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背後的拉链会打开，然後恢复本性爆出毒舌来。

    这两个人不知道在纪和子像前面吵过多少次架了。彼此让对方尝到的苦头可以说是不分上下，而那个天敌蝶间林典子现在竟然……

    蝴蝶之宫趁著避开拱门上树枝的动作，顺势攀上了舞姬的手臂。一股软绵绵的感触传到了舞姬的手臂上。蝴蝶之宫虽然道了歉，但却不马上放开手臂，胸部依然压迫著舞姬，感觉上似乎是在等待舞姬作出什么反应一样。

    「……你很冷吗?」

    「咦?」

    「不然怎么好像非得靠在我身上一样。」

    「哎呀……」

    顿时蝴蝶之宫无话可说，接著脸变得愈来愈红。

    「…………就、就是说啊，我的身体好像有点不舒服呢!」

    「这样啊，请多多保重。」

    感冒可就不好了，很不好。

    所以，她才会脸色发红，眼睛里还噙著眼泪。舞姬像是想通了似地点了点头。

    泛著些许红潮的脸颊、光泽圆润的微笑红唇、不经意地往手臂压过来的胸口，这些本来都是对男性最直接了当的表示，可惜舞姬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孩子啊。

    面对完全无视这些表示的假雪国，蝴蝶之宫几乎快哭出来了。这个人是怎么回事?他是真不懂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蝴蝶之宫一边想著，一边调整因为太努力而形状乱掉的衣领。

    「你还是喜欢围裙……围裙洋装那种路线的女孩……?」

    「啥?」

    这个人在讲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啊!

    当舞姬觉得很累而叹了口气时，忽然有很奇怪的声音传了过来。

    「呜咿咿咿咿咿咿，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一

    随著奔跑速度朝著这边过来的悲鸣愈来愈大声。接下来，她们看见了人影。只见全力移动著的高跟鞋踩到了粉红色礼服的裙摆，瞬间便逼近到舞姬她们的眼前。

    「学姊这个笨蛋……」

    只吐出这句话就又向前跑去的少女。

    两人被这种景象吓呆而停顿了十五秒左右。刚刚跑过去的应该是一骏河蜜吧，应该没错。

    「——喂喂喂，我不是要你等一下吗～～～～!」

    接下来，在像鬼怪般的咆哮往这边接近的同时……

    「别光看，快追上去啊!」

    摇晃著长假发的女装弟弟——雪国也跟著跑了过去。

    舞姬和蝴蝶之宫不由得往附近的板凳上坐了下去。

    那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呢?

    ***

    （怎么办?我已经不行了!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小蜜一边承受著无法忍受的痛苦，一边从房子里面逃到外面来。愈是要自己冷静下来别去想那件事，『学姊』的脸就愈是在脑海里浮现，接著便会想起昨天晚上跟蝶间林典子所说的话。

    在那之後——

    在食堂与爱丽丝一起唱完歌之後，自己像个笨蛋一样乱了思绪而逃走，随後从追上来的是蝴蝶之宫。

    她默默地抱住小蜜，在她冷静下来之前一直待在她身边。实在是个体贴的姊姊，自己也真的很感谢她。

    「——稍微冷静一点了吗?」

    回到屋子里，用房间里的热水瓶泡茶给她暍的也是典子。

    把茶杯拿给坐在沙发上的小蜜後，蝴蝶之宫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说：

    「你总是突然做出这种吓人的事情，不过我已经习惯了。」

    「……谢、谢你，典子姊姊……」

    小蜜微微地点了点头。真是丢脸。那时候自己一定满脸通红吧?已经犯下的错当然无法挽回，但小蜜自己也搞不懂那时候为什么会哭了出来呢。

    「……真的很对不起，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心里一团乱……」

    「你不知道为什么吗?我可是知道得很清楚唷。」

    看著小蜜的蝴蝶之宫微微一笑之後轻声说道。

    「也就是说小蜜……」

    ——不可能有那种事!

    小蜜到现在仍强烈反对那句话的内容。Doubt。那绝不是真的。虽然她是学生会首席，是全校学生景仰的女生，是个温柔的烂好人，而且没有缺点。听说也有许多粉丝或是仰慕她的人，但绝不是那样的。小蜜就这么坚持主张绝对不可能有那种事发生，然後拚了命地保持平静。

    但瞧瞧自己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

    （我受够了……）

    没办法看著她的眼睛，没办法跟她见面，光是听见声音就冷静不下来。

    脑袋里面尽是蝴蝶之宫所说的话，让小蜜感到坐立难安。

    为了能成功脱逃，她把所有的手段都用上了。连小时候在这座白兔苑後面迷路时走过的路径这时也派上用场。那是穿越後院篱笆，由山坡绕远路到私人道路外面，然後又从前面门廊绕回小径。

    小蜜摇摇晃晃地蹲在人口附近的石梯上，拚命调整自己的呼吸。身上精致礼服的裙摆已经完全绽线。即使她现在的身材仍相当娇小，但当时和王子及布偶可以轻松穿越的小径，现在可以说是硬挤才勉强通过。

    学姊这个笨蛋。

    我这么拚命逃跑，不就像那个人所说的——

    「不、要、逃、啊啊啊啊!」

    「不要啊啊啊!」

    「为什么要逃走呢?为什么要逃走呢?为什么要逃走呢?为什么要逃走呢?」

    ——突然从树丛里跳出一名美少女……是学姊!真不敢相信，她是怎么追上来的呢?

    拍掉黏在头发上的树叶後，『清亮丽人』再度逼近，而且是一脸怒容地追了上来。

    拜托你，不要管小蜜了好吗!

    ***

    雪国也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相当怪异的事情。

    你的兴趣是什么啊?淡谷雪国。让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发出悲鸣，然後连滚带爬地逃走吗?竟然让人家又哭又跌地跑走。不过，自己已经没办法停止了。

    「等等!」

    「我说不要就不要!」

    假扮舞姬的雪国与小蜜的官兵捉强盗游戏再度由屋外转移到白兔苑里面。前面逃走的是盛装打扮的少女，後面追赶的是男扮女装的少年。由於其他人几乎都集中在派对会场里面，所以他们便摇晃著零乱的头发，在无人的走廊或客房里到处乱跑。

    小蜜先是以S形绕过装满清扫道具的台车，但接下来碰上的另一台却闪避不及而用左脚把台车和水桶整个踢倒。流出来的水和泡沫在地毯上扩散，穿著裙子的雪国则踩在上面跑了过去。

    真不知道小蜜为什么要躲我躲到这种地步?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每当听到她那种胆怯的叫声，雪国心中的疑问、不安与愤怒便不断炸裂，让他不得不继续追下去。

    「至少跟我讲个话吧!让我跟你道个歉总可以吧!?」

    「不用跟我道歉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蜜打开接下来要逃进去的房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瞬间像是吓了一跳似地整个人僵住，但可能是察觉雪国已经追过来了吧，她犹豫了一阵子之後，还是冲了进去。这种模样让雪国感到相当愤慨。

    （这家伙……）

    雪国也马上冲了进去，门的另一边似乎是工作人员用通道。躲在叠起来的纸箱阴影下卿卿我我的——是男侍者阿耀与女服务生小樱两人。

    「祝你们幸福!」

    「谢、谢谢你啊，客人……」

    两个人合好是很不错，但现在不是在那边亲热的时候吧。快点去做事，不要再摸鱼了。

    洗衣室之後足床单用品室、工作人员休息室，每个入口虽然都挂著门牌，但实在太多部室了，根本就记不住。他们跑在与外部装潢根本无法相较的简朴走廊上，不时与工作人员擦身而过。其实，穿著破烂礼服与女校裙子出现在这里的雪国他们，可以说比旅馆里都会有的鬼故事还要怪异。

    「不要过来!不用过来!我不行了!都是小蜜不好!我不能再跟学姊见面了!」

    「为什么?」

    「总之，你别过来就对了!」

    目前他们的所在地是厨房。在这个有类似热带烟雾与大厨指示到处飞的地点正中央，小蜜如此大声叫著，手上还拿著工作用笊篱当盾牌。不知从何处传来「汤品追加!」这样的叫声，雪国毫不理会地继续往前进。小蜜丢下笊篱之後又开始逃走。当雪国将更深处食材室的门打开时，感觉好像快被锁上的样子，因此他只好奋力将脚给塞了进去。

    痛死了。用半边身体抵住关上一半的门，手中紧紧握住门把，拚命忍住因为脚尖被门夹住而痛到快流出来的眼泪。

    「……你、你在做什么啊，学姊!」

    「不论发生什么事情……」

    这时雪国只能够发出类似呻吟的声音，但是……

    「我也无法接受你什么理由都不说就避著我!」

    不能接受、无法接受，这就是最大的理由。

    小蜜透过门扉传过来的声音有些哽咽，甚至带了点湿气。

    「拜托，请你不要这样了好吗……」

    「为什么说问题不是出在我身上呢?」

    「因为典子姊姊这么告诉我了，有问题的人是小蜜自己。真是太奇怪了，不过是普通的毛病而已。所、所以……请你别管小蜜了。拜托你，好吗?」

    「我办不到啊!」

    雪国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可能的，我办不到啊，一骏河小姐是个好女孩。你是这么可爱的女孩，而我一直想跟你变成好朋友。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在注意你了。」

    在一见锺情之下冲进了女校，发现理想与现实中形象的差距後，可以说吓了一大跳，但最後还是接受这才是真实的小蜜，并且重新喜欢上她。

    从冬天到春天，再由春天到夏天，好不容易才来到像这样能互相亲密说话的地步，当然也知道自己想要的愈来愈奢侈。

    已经没办法离开她了，不能接受自己没办法待在小蜜身边。

    让她发脾气的人是我，凝视著她的人也是我。自己就这样随著她又哭又笑，真想直接对她说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雪国牺牲右脚所创造出来的十公分缝隙让门没能锁上。

    悄悄打开门後，他发现一骏河蜜整个人蹲在水泥地板上。

    「太狡猾了，学姊，不要现在才跟小蜜讲这种话……」

    在电灯泡发出照亮蔬菜纸箱与打扫用具的微弱光芒下，红著脸颊、整个人哭得惨兮兮的女孩正抬头看著这边。

    听见她沙哑的声音、看见她没办法继续拒绝的态度之後，雪国笑了起来。谢谢你。心里涌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暖流，让他也蹲到跟小蜜相同的高度。

    「夹到……你的脚了……不要紧吗?」

    「思，不要紧唷，我才想问一骏河小姐，你不要紧吧?」

    「这些只是擦伤而已。」

    除此之外，小蜜注意到自己在穿越旅馆後面斜坡时把裙子扯烂了，整条大腿露在外面，於是她急忙把剩下的布料拉直。但是，雪国在意的是她在跑过斜坡时所造成的擦伤。他把手帕递了过去，小蜜一脸不好意思地接了下来，然後撩起裙摆，把手帕盖在泛红的伤处。

    「真要说奇怪的话，我还比较奇怪呢。你看，现在虽然是这种模样，但事实上呢……」

    在她旁边的雪国正准备拿下假发而把惯用的左手往上伸。

    就在这个时候。

    「——很高兴你能过来，百濑先生。本来以为你不会来的。」

    忽然有光芒由外面射进微暗的室内。

    本以为只有一个人口的食材室，其实也可以从外面进来。

    看情形进来的人也跟小蜜他们一样惊讶。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手还放在金属制的门把上，爱丽丝·布莱斯就这么停止不动。

    她身上还穿著印象中的直筒小可爱与短裤，再加上运动外套这种轻便的打扮。而她的背後……

    （百濑?）

    ——「摸不著头绪」，老实说这就是雪国他们心里的想法。

    门的另一边是业者使用的停车场，停在里面的只有寥寥几辆车而已。从早上就行踪不明的爱丽丝，身旁带了一名陌生男子走了进来。

    不对，也不是完全陌生。

    自己曾经从这个人手上拿到过桃子，就在昨天。

    「……这两个家伙脸上出现搞不清楚状况的表情耶。」

    「到底是怎么回事?」

    雪国如此问道，询问的对象当然是爱丽丝。

    她带来的那个男人，瘦长的身高与身上蓝色的工作服自己还有印象。虽然没有戴面罩与墨镜，但还是可以认出那是斜坡下面民宿的年轻店主。

    「什么怎么回事，正如你们所见啊。可以的话，希望你们以见证人的身分，听听我们接下来要说的话。」

    见证人——为什么需要见证人?

    她挺起胸膛露出挑战的笑容，那模样就跟戏弄雪国的时候一样，但同时又让人感到有些不对劲。

    到底为什么需要见证人呢?

    「正如你所见，我外表虽然和妈妈长得很像，但也有非常不同的地方。为什么我的头发不是像妈妈那样明亮的颜色呢?你们应该也听说了吧?现在在旅馆里的冬川雅彦及小田嶋工业的社长说不定就是我爸爸的谣言。」

    「我可没听说。」

    正当他准备说「怎么可能听说呢」的时候，身旁小蜜脸上的表情却又有些不自然。

    难道说……

    「……一、一骏河小姐?是这样吗?」

    「啊……只是隐约听到一点传闻而已……」

    这让雪国半晌说不出话来。在雪国不知道的时候，旅馆里关於爱丽丝的八卦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接著，爱丽丝又开口了。她扬起那宛如小恶魔般的嘴角，就像是要强调给自己听一般：

    「我确实因为不想让人看笑话而埋怨妈妈擅自把我带到这里来。但是呢，妈妈对於这座兔羽山的确有难以割舍的理由。我很想把那理由给弄清楚。我问你，我们两个人是不是兄妹呢?晴继·百濑先生。」

    ——九岁，第一次来到兔羽山时足下著小雨。

    在冒著白烟的温泉街外围，不停下著的冰冷雨滴与不认识的人家所举行的葬礼。

    金发碧眼，长得非常美丽的母亲像刚好散步经过那户人家门前，然後像有脏东西吹进眼睛似地揉著眼头。

    这让爱丽丝的脑袋里开始有个小小的疑问产生，而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为什么百濑会在这里呢?为什么爱丽丝脸上的表情虽然在笑，却又那么僵硬呢?

    「……思，也不能说你没猜中，我们两个……的确有血缘关系。」

    年轻店主摸著满是胡渣的下巴承认了。

    在世界巡回演奏会中顺道经过的温泉街里，年轻的妮娜·布莱斯与小小的民宿主人坠入爱河这件事真的只是偶然，也是没有任何人知道的最高机密。

    除了这间民宿的主人曾经结过婚之外，对於人气绝顶的女性钢琴家来说，是绝对不允许有任何绯闻出现的。

    虽然说是同父异母，但这两个可以称为兄妹的人差异实在太大了。

    虽然差异如此之大，但不知为何很快便能接受这个事实。

    「……当你没有来参加老爸的葬礼时，我心想你一定是想断了跟百濑这个名字的血缘关系。」

    「N0，我根本不知道!妈、妈妈什么都没对我说。」

    「我不是在责怪你，我早有决心贯彻自己的决定了。」

    爱丽丝咬著下唇，高瘦青年的声音像开示般降到她浅色的头发上。

    「决定只要在下面的破烂民宿里守候你就好，老爸也是一路这样走过来的，关於这点决不会有什么改变。」

    「那个——百濑……」

    「还是不要在这里待太久比较好，我们都不想有麻烦事发生对吧?」

    「思——我知道了，百濑先生。」

    爱丽丝点了一下头，但是，点完之後，她的头就没有再抬起来了。

    兔羽山别墅『白兔苑』里面，缠绕著关於她父母的恋爱回忆与合密。从前是这样，相信今後也将如此。

    「……有好几次我看到你为了去『兔羽山公共温泉』而经过我家门口，一直犹豫著要不要叫住你……你希望我叫你吗?」

    「……庭院里面奇怪的物体愈来愈多，很令人害怕。」

    「请称呼那是艺术好吗?」

    店主不客气地说道。

    说完便不再开口了。

    最後，爱丽丝只是对著逐渐远离的背影说了最後一句话——哥哥。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舞姬不禁一边叹著气，一边这么抱怨著。

    假扮成雪国的舞姬仍和蝴蝶之宫一起在庭院里。对於自己这种坐在板凳上抱怨的行为，舞姬忍不住想发出叹息。虽然知道就算跟这个在学校里的天敌碎碎念也没什么用，但她又能跟谁讲呢?

    （真是无趣啊……）

    就算跟他们混得再熟，SEC他们还是跟自己划下界线，弟弟雪国也因为小蜜的事情而一个头两个大。

    应该说是有种疏离威吧!可以得手的东西却逐渐远离，而且连原有的东西也一起消失的那种感觉。想不到自己到了现在还会因为这种事而感到焦躁不安。

    「虽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帮雪国先生解决烦恼……」

    蝴蝶之宫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地叠上了舞姬的手。

    原本以为她会觉得很无聊而离开，但那个趾高气昂的女王竟然会出现这么贴心……不，应该说也会出现这么可爱的表情啊。她那害羞的眼神与温暖的手指，让人有点惊讶。

    「不过，听了之後请先不要笑我是个愚蠢的女人唷。你不是向别人而是选择对我诉说心事，真的让我觉得非常开心。你真是个细腻的人……」

    两个人在超近距离下互相凝视之後，蝴蝶之宫的脸颊逐渐泛红。

    「蝴蝶之宫……」

    「雪国先生……」

    雪国曾经说过她不是那么坏的人。说不定她不是戴著假面具，而是真正在为我担心呢……

    「谢谢你……」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久之後，她的眼睛闭了起来。

    「………」

    「………」

    「………」

    「………」

    「………」

    舞姬当然不会注意到蝴蝶之宫正在等待亲吻这件事。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又有相当夸张的悲鸣传了过来，吓得舞姬整个人差点往蝴蝶之宫身上撞过去。

    （搞什么?）

    回头一看，发现这次传过来的是相当浑厚的男性悲鸣，以及追著他的少女所发出的怒骂声。那名少女应该是一骏河蜜，只见她头发上还沾著树叶，而在她旁边戴著装扮舞姬用假发的弟弟，正像投标枪般将长柄拖把给扔了出去。他的目标是穿著夹克的中年男子，拖把的木柄直接命中男人的後脑勺。当他脚步踉舱时，小蜜那源自南美大陆的足技立刻飞了过去，但还是被躲开了。

    「把相机交出来!」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手上像宝贝似地抱著相机，一边逃还一边抛给了另一个男人。

    「小蜜，究竟是怎么回事!?」

    「快阻止他们!这两个人是记者!拍到了爱丽丝的——」

    拿到相机的男人像美式足球选手般单手抱著相机拚命地逃跑，就这样经过了舞姬她们面前。

    下一瞬间，蝴蝶之宫的眼神整个转变，她用力拉了一下舞姬的手。

    「我们走吧，雪国先生!」

    她迅速说出的耳语让假扮雪国的舞姬又吓了一跳。

    对方是八卦新闻的记者?

    狩猎目标，前方五十公尺。急——救——急——救——急——救——急——救——脑袋里面的古怪小老鼠开始用单手转著魔法棒。

    「新人魔法使是所有小姑娘的同伴啊啊啊啊啊啊!」

    就算自己跟其他队员显得格格不入，但遇上这种事情时还是得挺身而出。

    ***

    与SEC成员一起溜出派对会场的女孩子们，由年纪排下来依序是雪子、月子与花子。她们的父母亲听说都是医生，不知道她们的父亲是不是宝冢歌剧团的粉丝。如果有私生女叫宙子和星子的话，那就太完美了。

    这是芝目他们在饭店柜台借了兜风用的脚踏车，刚开始骑了不久时所发生的事情。根本还没离开白兔苑的私人道路，女孩子们已经开始吵著发型乱掉了、首饰快掉下来了……

    「——抱歉，请稍等一下。」

    「我们还是没办法接受这种模样!」

    虽然这样耗下去太阳都快下山了，但这根本不成问题。

    「啊——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在这里等你们。」

    「谢谢～」女孩子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芝目他们坐在脚踏车上微笑看著女孩子们的背影。

    先到湖那边，之後还要去礼品店买东西对吧?

    天气晴朗，兔羽山一片翠绿，目的地羽衣湖应该会有许多情侣去玩，但我们也不是一个人了，不再形单影只的世界真是太美了。

    「这种内心的满足感太棒了。」

    「就是啊!」

    「这么幸福真的可以吗……」

    「就是啊!」

    「我们的合宿一定就是为了今天而存在的……」

    「就是啊!」

    他们三人脸上都出现陶醉的表情。现在的他们正处於恍惚状态，完全松弛下来的眼神在空中游栘著，其实就算拍马屁也很难称赞这种模样好看，但目前没有别人可以吐槽他们。

    跟可爱的女孩子举行三对三的约会，来趟充满欢笑的脚踏车兜风之旅。虽然有点被她们耍著玩的感觉，但跟其实是女生的大哥在一起时感受不到的幸福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思，我们没有错。」

    「不过，真的没关系吗?连会长都跑到这里来——」

    「你、你在说什么啊?大道寺组员。」

    「大哥，会不会已经在生气了?我们都抛下她不管……」

    芝目开始慌了起来。

    「那、那有什么关系。就算大哥是SEC宝贵的人才好了，这跟我们跑出来玩也没什么关系吧。」

    「是这样吗?」

    「一个人独占这些女孩是不好的行为!」

    何况来约他们的少女们，身上散发出如此耀眼炫目的女人味呢。

    不用在脑袋里转换，也不用深思熟虑，外表就是女生。不用烦恼被人误会是同性恋，可以安心为了她们的甜腻嗓音与柔和动作而陶醉的亲切设计。与穿著学生服在社团教室的座位上，大刺剌地玩著钢弹乳牛的人气王（女生限定）可以说有天壤之别。

    虽然她们不像大哥那样总是那么拚命，不像大哥在我们失败时会给我们激励。

    应该没关系吧?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

    「不好意思哦——让你们久等了。我们走吧!」

    「啊，好啊好啊。」

    「那个——难道说芝目同学你们是和一个长得很可爱的男孩子住在一起?」

    就在女孩以充满期待的眼神如此问道时。

    斜坡的树丛忽然发出声音然後分了开来。

    接著，马上有一道黑影从里面跳了出来。

    「哇呀啊啊啊啊啊!」

    那是个快哭出来的大叔，脖子上还挂著看起来十分昂贵的单眼相机，嘴里嚷著「救命啊救命啊」，脸上出现就算被异形或王虫追赶也不会出现的惊恐表情。难道他拍到了卡美拉产卵的照片吗?

    「我受不了啦!」

    我们才受不了了呢!

    女孩子一边尖叫著一边作鸟兽散，芝目他们也跟著退到二芳，然後僵在当场。

    「啊，淡谷弟!?」

    迟了一会儿从树丛里露出脸来的不是怪物，而是戴著假发的淡谷雪国。

    「芝目同学～～～～!阻止那家伙!快!」

    「咦咦?」

    淡谷弟所指的大叔，正从芝目他们面前冲过。就在大叔前面不远处有一辆白色厢型车。在想到被逃走可就不妙了之前，芝目的手脚已自动伸了出去。只见他整个人扑到了大叔身上。

    虽然抱起来的感觉相当思心，但他完全没有放手的意思，而和大叔一起滚倒在地上。眼前的世界整个旋转。

    「会、会长——!抓住了、抓住了!你不要紧吧?」

    夥伴们不断从後面赶了上来。紧跟在大喊大叫的豆坂和大道寺後面的是一骏河蜜和蝶间林典子吗?

    最重要的是，晚点到达现场的男装少女，也就是名誉大哥淡谷舞姬，她也整个人扑了上来。

    「了不起啊，会长，干得太好了!」

    「啊、啊啊啊，是、是吗……」

    当身体被她从背後紧紧抱住时，那种柔软的感触简直就像在作梦一样。

    她高兴到差点没把脸颊靠在芝目身上磨蹭，嘴里嚷著「干得太好了，了不起了不起」这些话。

    啊啊，真是抱歉了，雪子小姐、月子小姐、花子小姐，芝目在脑海里这么想著。就是这样我们才叫做新人魔法使啊!

    由於被称赞之後感到非常高兴，芝目手里虽然还紧抓著大叔，脸上却不断露出笑容。

    ***

    记者们相机里的档案就这样被雪国他们慎重地删除了。

    虽然大叔们做出了抗议，但嘴里说著「有什么不满吗?」的蝴蝶之宫可以说是天下无敌。她身上背著蝶间林集团的招牌，一副有问题尽量放马过来的姿态。

    白兔苑停车场的正中央，爱丽丝·布莱斯正坐在那里。看见因为不安而小脸皱成一团的她後，雪国他们笑著对她说已经不要紧了。

    「不要紧了啦，爱丽丝。其实呢，那根本不是记者。」

    「咦?怎、怎么会——」

    「他们呢，其实是本家派来的刺客，装成记者的模样想要偷袭我。你们说是不是啊?」

    思思，假扮雪国的姊姊点头附和，SEC成员们也说「正是如此」、「小的已经尽力了」，然後做出忍者的动作。

    她应该不会相信吧?

    「本家的刺客——」

    「真的很危险，多亏了你我才能得救。」

    「是啊——是啊——真是太好了——」

    少女的脸上首次发出真心的浅笑。

    就算是个别扭的女孩，就算对忍者这种神合的情节没有抵抗力，但只要能在这里见到她这种表情，那些胡说八道的刺客故事也就不是那么糟糕了吧?

    「我先去跟妈妈说些事情。」

    爱丽丝说完便迈步跑开了。

    宴会厅里的派对依然持续著，她能及时出现的话，妮娜一定会相当高兴才对。

    SEC与舞姬这些五中成员，这会儿决定要回到会场去大吃一顿烤牛肉，而蝴蝶之宫似乎也想跟他们一起走。

    回到大厅的雪国把几乎歪掉的假发调整好，接著将疲累的身躯瘫在椅子上，而小蜜也坐到他身边。

    「你不进去吗?」

    「这种模样哪能进去!」

    「思，这倒是……」

    两个人身上已经满身疮痍，可以说比之前还要悲惨。真的是连话都懒得说了。

    「累死人了。」

    「就是啊!」

    然後很自然地就变成身体依靠在一起的状况，但小蜜和雪国谁也没有把身体栘开的意思。

    即使只是因为过度疲累而懒得移动身体，但这种时光就算多一秒也值得珍惜。

    「话说回来，学姊……」

    「思?」

    「有些事我实在搞不清楚，为什么你这么熟悉後面的小径呢?」

    「咦?这个嘛……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难道说学姊——有超能力?」

    虽然雪国自己也感到很疑惑，但真的不知为何就是有点印象。

    为了追小蜜已经拚尽全力，但说不定自己在很久之前，也曾有像这样在兔羽山里面到处乱窜的经验呢。当然也可能没有。在很小很小的时候——跟某个人遇见——难道说……

    「不会吧……」

    由开放的宴会厅里传来钢琴的乐声，从那美丽的音色听起来应该是四手连弹。那是由微强高音与包容著它的低音交织而成的乐章。不久之後，当一阵掌声响起时，身旁休息的少女已发出了沉睡的鼻息。

    就这样，周末的时光无论对谁都是那样的平等且温柔。

    ***

    「快啊快啊，百濑先生!快点做事，快点!」

    「我快不起来啊……」

    「那些扫完之後就集合在一起烧掉!还有，置物小屋里的垃圾也要一起烧哦!」

    站在走廊边缘的欧巴桑，在对单手拿著扫帚打扫庭院的年轻店主百濑晴继叫完之後，焙希自离开了。

    宝贵的年轻劳动力在签约前就流失了，对她来说似乎是相当严重的事情。为了讨她欢心，年轻店主只好亲自下海劳动了。

    「这下子可累了……」

    他发现一口小小的皮箱放在置物小屋里一个废弃的纸箱当中，里面放了一些照片。在古老相纸上出现的，全是幸福的白兔苑远景，当然也有年轻时的妮娜·布莱斯与襁褓时期的爱丽丝。这些可能都是妮娜直接寄来的照片吧!

    就算没有说过多少话，两人之间的羁绊还是确实存在著。

    就在年轻店主心里想著之後要将这些照片寄给妹妹而继续分类後。

    「思?」

    有张没见过的一张照片——年轻店主不禁叫住了欧巴桑。

    「啊啊，那个啊，那应该是迷路的孩子们吧。」

    欧巴桑冷冷地说道。

    十年前左右，前任店主曾用相机拍下因迷路跑到这里来的两个小孩子。

    「那两个小孩真是人小鬼大，一边吃著从店主那里拿到的桃子，一边吵著说什么要娶你当新娘和要嫁给你的，我想他们现在应该早就忘了有这么回事了吧!」

    年轻店主的视线越过院子里的奇怪物体，向上看著背後的山区。从这里可以看见现在应该仍举行著派对的白兔苑屋顶。

    「唉，算了……」

    他迅速将照片撕成碎片，然後跟垃圾一起丢进火里烧掉了。

    如果忘掉那就算了，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找到自己喜欢的对象了吧。如果那对象就是照片里的人，那更是一件美事。

    他默默地看著向上攀升的黑烟，接著甩动著肩膀准备回到打造黛娜磨大人的工作上。

    ***

    於是雪国一行人抱著装满土产与衣服的旅行箱，在兔羽山车站的月台上排成一列。

    为什么旅行结束时，行李总会变得如此多呢?与出发时穿著同一条裙子的雪国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不知道是自己太不会折衣服了，还是里面装进太多属於这里的回忆。

    「我说一骏河小姐——你再不决定的话……」

    「请再等一下好吗!」

    对方用恶狠狠的眼神瞪了回来，接著又继续认真选择小卖店里的零食。里面有洋芋片、瓜子及橘子糖，在回家的车上这也是不可或缺的准备。

    倒数第二班急行列车，距离发车时间只剩十分钟左右。

    「思，这次真是受了你很多照顾。」

    「我才受了你们很多照顾呢。」

    爱丽丝伸出手来准备握手，而雪国也很高兴地把手凑了上去。

    「你接下来要一直待在兔羽山?」

    「是啊，妈妈说之後暂时要待在日本工作，不是兔羽山就是东京……不过在那之後——」

    「之後?」

    爱丽丝像是注意到什么似地转过身云。

    那里站著打扮成雪国模样的舞姬，正和SEC成员们一起在自动贩卖机前面买果汁，而蝴蝶之宫蝶间林典子则紧紧黏在舞姬身边。

    爱丽丝不由得竖起耳朵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那个…………雪国先生，可不可以请你老实回答我?」

    「回答什么?」

    「应该不是什么萝莉塔还是围裙洋装这种物质性的低水准问题吧?也就是说，我对雪国先生根本会错意了。」

    「我做了什么事情吗?」

    「你应该是喜欢男生对吧?」

    噗——

    雪国、舞姬以及同样听到这段话的SEC成员们全都吓了一大跳。

    「………………啥?啥?啥?」

    「应该是这样没错吧?跟我比起来，你甚至比较注意芝目同学，最後还紧紧抱住他——这不就显示出——你对女性没有兴趣吗?」

    「那怎么可能嘛!」

    舞姬才刚提出抗议……

    「喂，原来你有这种癖好啊，淡谷大哥!」

    「拜托你不要当真好吗!会长。」

    「看吧，产生动摇了。果然是——」

    「我已经说了我不是啊，蝴蝶之宫。」

    「我说大哥啊，关於这点可不可以说详细一点呢?你到底是把会长当成什么了，请说清楚讲明白……」

    「……看著吧，祖父大人，没有自觉就表示还能矫正，下次一定要让他主动对我索吻。一定——」

    都说不是那样了。

    在暗暗发誓的蝴蝶之宫面前，外表看起来是同性恋的舞姬和芝目两人正在吵架；豆坂与大道寺则决定先拍照存证而拿著数位相机不断地拍著。

    「思，看起来真有意思，我也搬到空舟去好了……」

    爱丽丝依依不舍地微笑著呢喃。

    很有意思?

    我想一点意思都没有吧!

    完全没有，真的没有。

    开始觉得持续延伸到家乡的电车轨道是相当令人头痛的玩意儿了。距离发车时间，还剩下——

    ***

    哇——

    青美女学院国中部，大礼堂『云雀堂』。

    冷气强劲的微暗室内完全隔绝了外面的热气，最後一个钢琴伴奏的音符融人观众席後便完全消失。震天价响的掌声像是为了不错过这一瞬间似的迎接著小蜜。小蜜优雅地行了个礼，然後离开了舞台。

    「真是太完美了，小蜜，观众们一定都很满意。」

    「谢谢你，典子姊姊。」

    舞台後面蝶间林典子与其他皇家玫瑰成员一起迎接小蜜的归来。接下来的高年级室内乐团体，各自单手拿著小提琴与中提琴走向众光灯底下。

    皇家玫瑰所主办的夏季音乐会，可以说是青美学院暑假前的例行公事。

    由於蝴蝶之宫以舞台总监的身分统筹音乐会流程，所以没有办法只关心小蜜的演奏。为了不打扰到她，小蜜重新披好披肩，接著走进里面的休息室里。她打算直接到外面去休息一下。

    「去休息没关系，但记得谢幕时一定要回来啊!」

    蝴蝶之宫真的会让人以为她背後有长眼睛呢!

    把响著热闹音乐的舞台抛在脑後，小蜜从紧急出口走向室外。

    旅行结束，梅雨季结束的宣言出现也不过是前几天的事情而已。身为皇家玫瑰的成员，忙碌的每一天又将展开。

    打开金属制冰冷铁门後，马上投射进来的光和热，让小蜜不由得停止呼吸。紧接著又因为意想不到的人物登场而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嗨，一骏河小姐。」

    在水泥制的楼梯边缘，『学姊』就坐在那边。她抬起头看著手放在门把上整个人僵住的小蜜，然後亲切地挥了挥手。

    「我听到你的演出了。」

    「啊、啊、啊，怎么自己随随便便就跑过来。」

    原本打算说被其他人发现了该怎么办?但……

    「不要紧，我是偷偷听的，站在最後面偷偷听了一下下而已。」

    看到学姊那毫不在乎的笑容之後便被她打败了。

    「真是精采的表演，一骏河小姐真是太厉害了。」

    「才、才没有呢!还、还是有一些小缺点。要说完成度，在兔羽山跟爱丽丝小姐一起演出时可要——」

    好得多了，但学姊只是敷衍地称赞我一下而已。

    「思，所以这次我才想一定要好好跟你说。」

    他看著小蜜的眼睛，开口说道：

    「你的歌声真的很美唷，一骏河小姐。」

    ——总之呢，小蜜你就是非常喜欢舞姬同学。

    蝶间林典子所说的话又开始回荡在她的脑海里。夏天的户外是如此地闷热、阳光又那么刺眼，这让小蜜感到头晕目眩，最後小蜜终於朝右转躲到铁门里面去了。

    「一骏河小姐?一骏河小姐?」

    小蜜整个人蹲在地上，用手遮住了脸。

    （怎么办、怎么办呢……）

    一骏河蜜也有属於自己的甜蜜梦想。如果说跟初恋的王子太过奢求，那至少也希望能在英俊绅士的陪伴下，一起在漂亮的露天阳台暍下午茶呢。

    当然那时候小蜜自己已经长高而且体态完美，成为一个不会为炒面面包这种东西而动心的优雅淑女。

    但是，现在狂跳不已的心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对象是那个清亮丽人啊——!?）

    ***

    他还以为小蜜已经不生气了呢!

    不知道是时机不对还是她心情不好，小蜜紧闭的铁门最後还是没有打开。雪国一脸沮丧地走在校园里面，一边还听见低年级生说著「脸带忧容的清亮丽人也是那么美丽!」

    他红著脸扬起眉毛，整个人几乎要晕过去了!果然站在後面偷听她演唱太夸张了点，所以才会出问题吗?

    都已经故意等在後面的出入口了。如果顺利的话，原本还打算直接把合密说出来。为什么自己老是抓不准时机呢?

    「能不能放轻松点，若无其事地讲出来……」

    「雪国大人——」

    「咿!」

    久我原纱由奈忽然出现在面前，让雪国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她是学生会的会计，自称淡谷舞姬的忍者，也是校内唯一知道交换身分整件事情的少女。

    在与其说是从旁边挡住去路，倒不如说是忽然『从上面掉了下来』。她还是不改一脸严肃的表情，低头看著雪国。

    「有紧急状况发生，不得以才会以这种失礼的方式登场。」

    「什么?」

    久我原纱由奈压低了声音如此说道：

    「机密有可能已经泄漏出去了，校内部分学生可能知道雪国大人是男扮女装。」

    骗人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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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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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肉襦袢的日文发音nikujyubaana快速念出来就会像法文一样喔。（译注：襦袢为贴身内衣，而肉做的内衣指的是赘肉的意思。）

    今天这时间我脑袋里正想著这件事。

    不知道大家最近过得如何?我是竹冈叶月。

    在烧肉店里我是属於会点饭来吃的人。

    现在思绪又跑到只要点烤蔬菜一定会把红萝卜留下来这件事情上面了。

    janbaan?

    为什么出现肉和内衣呢?不是因为虽然在烤肉，但是肚子并不饿，更不是因为在乎肚子上的赘肉（应该说我是全力想忽视它们的人。闪边去吧，赘肉），而是因为这本书里满是温泉的画面吧!

    又脱又交换身分的变身爱情喜剧，『[email=SH@PPLE]SH@PPLE[/email]—双子丽人—』第二集，正如之前所预告的，为各位呈现了温泉恋爱篇。噢耶!

    不过，说到温泉啊……

    虽然说我实际去泡过温泉，但首先遇到的困难就是我的视力。

    我是由爱看书到从事这种工作的读书虫，所以没戴眼镜的视力真是糟到极点。

    视力检查的时候站在一般的位置上，连最上面的「C」我都看不见。检查人员要我「前进到看得见的位置为止～」我便用摇摇晃晃的脚步往检查表的方向靠近。

    「……这里?」（我）

    「这里!?」（检查人员）

    大概就是这样的距离才看得见。

    托这种视力的福，当其他女作家带我一起去温泉旅行的时候，我的视界可以说是「烟雾niku·jyu·baan」，只能看见肉色的物体在我眼前动来动去而已。明明〇〇这本书作者的胸部和臀部就在我眼前啊，明明已经听见其他人在说那是与她硬派作风完全不符的妖艳身材啊。原本可以骄傲地跟别人说「我没见过她的亲笔签名，但我看过她的屁股!」的啊!

    当时浴池里的泉水温度实在过高。

    「好烫!不行!这样根本不能泡嘛!」

    「队长，这里有冷水!」

    「是莲蓬头哦!」

    就连所有人全裸著把莲蓬头喷嘴抵在腰部，然後朝著浴池持续喷水的画面也看不见。

    接下来参加旅行的人数更为增加，变成为总数六人的裸体祭典时也一样。

    「哎呀，这么多人的裸体真是壮观哪!有种酒池肉林的戚觉。」

    像这种戚动的画面我也看不见。完全看不见哪。

    是不是应该去做近视雷射治疗呢?

    幸好本作当中的角色每个人视力都非常好，真是太令人羡慕了。说到这儿，我才注意到作品里面没有戴眼镜的角色……糟糕，难道我失算了!?

    不过，没关系，之後应该会出现吧!

    因为怎么能没有眼镜呢!怎么可以没有呢!

    就是这样，这就是目前还缺少眼镜的[email=SH@PPLE]SH@PPLE[/email]。

    之所以会进行双胞胎互换身分的创作，其实足从单纯想写点简单的故事开始的。

    心里想著能不能替这些平凡又有点没用的角色们，创造一个能一边失败一边快乐地尽情挥洒青春色彩的地方。而把这挥洒色彩的地方选定为女校和男女合校的两所学校，也只是单纯地觉得既然要交换身分，那差距大一点的场所应该比较有趣而已。

    虽然这种单纯的想法事後成为勒紧自己脖子的绳套，不过如果各位能把雪国和舞姬都当成主角的话，我就很高兴了。

    回顾古今中外作品，其实像这种双胞胎互换身分的剧情，由平安时代的（换身物语）开始，实在有太多前辈先进们写成的伟大作品，简直就像耸立在眼前的阿尔卑斯山脉那样。

    刚才提过的（换身物语），是像雪国他们一样由性格不同的双胞胎姊弟互换身分的故事，完成时期大约在屹世纪後半。那是在藤原氏的荣华已经消失，但缣仓还没有幕府出现的时代。

    古时候的人竟然有如此自由奔放的思想，实在令人不得不佩服啊!

    当我发现自己这样好像是拿著竹枪、穿著沙滩拖鞋去挑战一件不可能的任务时，已经是小说大纲通过开始进入写作的阶段了。

    虽然我也觉得自己太过莽撞了，

    但却不戚到後悔。

    jyubaan?

    至於西方的巨擘则有德国儿童文学，克斯特纳氏的《两个小路特》这部作品。

    另外，男女互换身分的作品，莎士比亚大人当然更不用说了，大家都知道。

    就连漫画作品也比比皆是。

    ………

    ………

    不行了。竹枪，大家伙快拿起竹枪来。

    jyu·jyubaan?

    当然这次插画家よう太老师也尽最大努力帮了我很多忙!好不容易设计了可爱的制服，这次又怱然出现便服，实在很不好意思。另外，像乳牛钢弹或黛娜磨大人等等，托小女子的福，每次都让老师画这些怪东西，真是不好意思。能看见小蜜变得更加可爱，我实在是太幸福了。

    作品中使用的托斯卡的歌词引用自『歌剧对译图书馆普契尼托斯卡／坂本鉄男译／音乐家之友社』。

    敲著桌子喊「女校的裙子要及膝!及膝!及膝!」的我以及……

    强调「女主角的头发一定要是粉红色又轻飘飘的才行!」的责任编辑（女性）之间的意见互相激荡，SH@PPLE今天也充满元气。

    这本书发售的时候，杂志DRAGONMAGA21NE里依然刊载了雪国他们的短篇故事。如果可以的话也请看一下那边的故事。7月号的附录『换衣SH@PPLE』实在制作得太精美了，连假发都有呢!

    至於本篇的部分，我会努力的，希望能尽快呈现在大家眼前。

    接下来是空舟市的学园篇。

    很多人将会很凄惨唷!

    竹冈叶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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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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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三卷 第一章 魔法解开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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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阳子ようこ@轻之国度

    喂，现在还来得及唷!

    自从在陌生站牌下车的那一刻起，女孩便不断地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你觉得这样真的好吗?现在还来得及唷!现在还可以回头!

    （对方可是大人哪……）

    （而我还是小学生而已……）

    心脏不停地快速跳动。说起来她的个性原本就不怎么积极，因为讨厌让人家见到装着牙套的牙齿，所以在教室里面总是默默地不露出任何笑容。但事实上即使没戴牙套，她也没办法和班上的开心果小爱一样。

    如果是小爱的话，应该不会像她这样子坐巴士跑到大人的家里来。

    基本上，小爱根本就不会看成为原因的那本书，要是让她知道内容是大人看的恐怖悬疑小说，她一定会用开朗的语调说：『哇——好厉害，你好聪明哦。不过这书看起来好恐怖!』然後自己就会被班上的同学当成怪人。

    这对一向低调的她来说，可以说是比死刑还要恐怖的事情。

    其实她只不过是比别人更喜欢看书而已。而在看过的作品里面，她对一位作家所写的故事感到特别着迷。

    由於偶然从邻居大婶那里听说这位作家就住在同一座城市里，因此让她无法压抑自己的冲动，最後终於就这样坐上巴士跑到这个地方来了。

    山坡上的街道、不熟悉的新城，这里是只在地图上见过的区域。

    （不要紧的，只说一句话就好。就一句话，只要一下下。）

    这些话就像免死金牌般不断在心里重复着。

    首先要把放在提袋里的精装书拿给老师签名，然後对她说「我时常阅读您的作品」。如果受到邀请进入老师家里去的话，就再更加详细地叙述对於故事的感想，好让老师高兴一下——

    ——谢谢你，〇〇小妹妹。

    ——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徒弟了。

    她一想到这里就兴奋不已。

    用颤抖的手指按下对讲机的按钮。

    因为紧张而感到口乾舌燥，满怀期待地等待着，但出来应门的人却是与作者近照完全不像的男孩子。

    顿时有种被人紧紧揪住喉咙的感觉。

    「……你是谁……」

    虽然拚命想开口但还是发不出声音。最後除了讲话速度太快之外，声音也变得很奇怪。

    「那、那个、老、老师，淡谷、老师、呢……」

    看吧，一定很奇怪。男孩的眼睛都睁得那么大了。

    「老师……咦，难道你是奶奶的书迷?」

    奶奶?孙子?老师有家人吗?

    「喂——雪国!快点——不然要把你的点心吃掉罗!」

    在她整个人呆住时，从屋子里传来呼喊声。男孩子转头答应了一声後又转头看向这边，他笔直又有点抱歉地看着女孩子说：

    「那个，很抱歉。奶奶现在还在工作室里面没有出来，如果有什么话要我转达，我可以帮忙——啊……」

    女孩毫不犹豫地逃走了。

    雪国，ㄒㄩㄝˇㄍㄨㄛˊ——他叫雪国吗?

    出来应门的男孩子那开朗的声音与非常困扰的表情在她内心深处重叠了起来。

    女孩用力揉着眼镜下方的眼睛，因为觉得丢脸而双颊发烫。明明只是个小孩，却做出这种愚蠢的事情，完全没考虑到如果是老师以外的人出来应门该怎么办?无论是一开口就会让人家看见的牙套，或是比人家厚的眼镜，都让女孩觉得相当丢脸。

    （讨厌啦……）

    於是这件事情便成为无法抹灭的『深刻回忆』，长久以来一直残留在女孩心中。

    过了很久一段时间之後——

    ***

    「机密……泄漏出去了?」

    淡谷雪国一边在校园内奔跑，一边觉得自己的呢喃听起来实在非常荒诞无稽。

    这里是大小姐的殿堂，私立青美女学院。

    夏蝉在头顶上叽叽叫着。玫瑰、姬百合、薰衣草，这是座足以让这些花朵都自惭形秽的大小姐学校。而雪国这个戴着假发、穿着裙子的冒牌少女正是这里的学生。他的身分除了是学生会长『清亮丽人』之外，也代表了自己双胞胎姊姊·舞姬。

    原本应该是要保持优雅高贵的微笑漫步在校园里才对，但这时雪国的裙摆却剧烈摇晃并且发出「啪啪」声。

    「是的，你不是女生的事情已经被发现了，雪国大人。」

    啊啊，竟然直接就把实情说出来了。

    身材高眺的久我原纱由奈就跟平常一样踩着安定的步伐，一脸轻松地跟在全力奔跑的雪国身边。

    雪国在并排的行道树那里转弯後，久我原也跟着转了进来。雪国心里实在很想就这样把刚才听到的炸弹报告当成没发生过。

    「……哈，怎、怎么可能呢?久我原小姐。」

    「什么怎么可能?」

    「你为什么要忽然这样吓我呢!」

    雪国不断摇着头表示不会被骗，甚至像外国人那样很灵活地耸了耸肩。

    「雪国大人?」

    不行，完全没有反应。

    她就是太过於一板一眼了。

    明明是国中部学生会的会计；明明是会计，却还自称是淡谷舞姬的忍者这种一听就知道是骗人的职务；明明还是校内唯一知道身分互换实情的协力者。

    啊啊，明明是明明是……

    「人家说眼见为凭，就请你跟我到学生会办公室去。」

    「呜哇啊啊啊啊啊!」

    在脑袋一片浑沌的情况下，雪国就这样被带到本馆四楼的学生会办公室去。

    不知道为什么有许多学生会执行部的少女们聚集在走廊的尽头。

    「啊，舞姬小姐来了!」「舞姬小姐回来了!」二泪到这里来!」从一阵骚动的执行部女孩当中，有一位特别有精神的二年级女生跑了出来。那是执行部成员山吹都学妹。

    「舞姬小姐，请您看一下这篇报导。」

    「报、报导?」

    「太过分了!」

    娇小但却相当诱人的肉体整个撞了过来，接着便直接挽起雪国的手臂。

    （青美日报?）

    呈现亢奋状态的女孩们推过来一张两面印刷的再生纸报纸。

    青美日报是B4大小的校内报纸，那是由国中部新闻社定期发行的刊物，雪国也以『清亮丽人』的身分被刊载了好几次关於他的英勇事迹。

    但是在看过报导里煽动的文字後，山吹都那软绵绵又弹力十足的恼人身体撞过来时的触咸，以及从後面的云雀堂全力奔跑过来的疲劳感都瞬问消失了。

    『清亮丽人，竟然是男儿身!?』

    （什么?）

    『《九二一》——不知道各位是否还记得这个数字?

    这是去年秋天学生会选举时，淡谷舞姬的得票数。

    在有复数候选人的学生会选举里，从没有人获得过那么高的票数。自从被歌颂为《圆桌的战斗少女》的前代学生会解散之後，秋季学生会选举便带有选出新学生会领袖的目的。而开票之後，接受圆桌会议指名的淡谷舞姬，立刻发挥出超越指名者的实力获得了会长宝座。而之後她在校园内的活跃，相信各位都已经相当清楚了。

    靠着优秀的领导能力与魅力而取得《清亮丽人》名号的她，真可以说有君临天下的风范。因此也与姊妹会首席《蝴蝶之宫》并列为青美两大人气偶像。

    但是，记者终於成功地发掘出淡谷舞姬会长魅力的来源究竟为何?

    出乎意料之外的——『她』竟然不是女性!』

    除了文字报导之外，还有一张像素粒子相当粗糙的黑白照片——相片里面的人把长假发挂在书包上，毫不遮掩地露出底下的短发，正把连身无袖内衣往平板的上半身套下——

    （是我!）

    确实是雪国没错。

    「实在太过分了。这种很明显是捏造的报导要是被刊登出来，会对我们青美学生会的形象造成伤害，而舞姬小姐的名誉也会——」

    等等、等等，但事情真是这样啊，山吹小姐。雪国的指尖几乎发起抖来。

    「……舞姬小姐?」

    「………………………………………………啊、啊哈哈哈?」

    啊啊，露馅了吗?竟然在这时候被发现。是要被火烤?还是倒吊起来用刑?啊哈哈，完蛋了，现在也只能苦笑了。

    自己确实是个男生，外表看起来虽然跟姊姊一模一样，但却是如假包换的男生。在表达出自己心意之前就要被全学院女生当成变态，因此被退学的话，就没办法对小蜜说出『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这些话了吧!

    当脑袋里的影像由倒吊拷打转移到在校内游街示众时，手臂被山吹都拉了一下。但是雪国还是没有恢复过来。在公开处刑秀里面，不知为何竟是手里挥舞着鞭子的小蜜和蝶间林典子站在最前面。她们戴着蝴蝶面具一身SM女王造型，手里的鞭子不断发出严厉的啪啪声。

    「您有听见吗?现在花江副会长正在里面和新闻社社长会谈。请您也一起对她们发出严正的抗议。」

    「咦咦?」

    你要她们鞭子挥得更加用力一点吗?

    雪国被带进学生会办公室里。可以见到学生会副会长花江瑞希与另一名少女隔着桌子面对面坐着。她一只手上拿着日报，不断说服着眼前的对象。

    「——那么芦屋小姐，你的意思是不打算撤销或订正这则报导罗?」

    「当然，我们的报导没必要受到学生会检阅。」

    「但是，这也太过——」

    眼前的少女回过头来。接着，花江瑞希那温柔的细长脸孔也往这边望了过来。

    「哎呀呀，近来可好啊，会长阁下!」

    夸张地低下头来的女孩，是隔壁班的芦屋桂。

    但是，目前她的身分不是同年级的同学，而是引发眼前这个重大问题的新闻社社长。

    除了有一头剪得相当整齐的短发外，还戴着这座校园里罕见的红框眼镜。包含那时常骨碌转动、寻找着新鲜事物的眼神在内，整体上感觉不太像是青美的大小姐。

    「总之，请你撤掉这种报导!你以为学生会能够允许舞姬小姐是男人这种凭空捏造出来的消息被刊登出来吗?」

    「嘿，掌管全校的学生会现在是要妨碍言论自由吗?」

    「呜——」

    对方轻松就送了一顶大帽子过来，让发出抗议的山吹小姐也不得不安静下来。

    芦屋桂依然保持着微笑。

    「当然我们新闻社也是中部联的一份子，也在统率整个学院的学生会管辖之下，但我们也跟美术社以及话剧社一样，是青美少数的始祖社团之一。而学姊们留给我们最重要的遗产就是『青美日报对所有事情都要保持中立』。所以不论对象是会长阁下或者是姊妹会的首席，该报导的我们一定会报导，也绝对不会泄漏我们的消息来源。」

    「但、但是——」

    「即使这样，你还是要我们撤下报导不可吗?」

    雪国马上拍起手来。

    「抱歉，芦屋同学，是我们不对!」

    「舞姬小姐!」

    「这确实是侵权行为，绝不能因为我们是学生会就要求对方照做。」

    无论是山吹都、花江瑞希还是其他执行部女孩，都因为无法相信而瞪大了眼睛。

    「但、但是舞姬小姐，这种报导被刊载出来的话——」

    「就把它当成知名人士得付出的代价吧!何况这也是个很有趣的想法，你说是不是?芦屋同学。」

    被这么一问，芦屋桂像是要表示同意似的按住眼镜的边框并且微微收起下巴。

    但她内心正不以为然地咂着舌吧……是多心了吗?还是……?

    「今後也请多多加油!实在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不要紧。那么，会长阁下，我们应该可以照常发行日报吧?」

    「我很期待看见你们的报导。」

    雪国笑嘻嘻地送她离开。

    「舞、舞、舞、舞姬小姐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要容许这种暴行呢!」

    雪国被执行部的女孩们包围起来。

    「有什么关系嘛，只不过是篇新闻报导而已。」

    「您怎么能那么轻松!」

    「来，接下来不是要开定期会议吗?大家到会议室去吧!我备齐资料之後也会过去。」

    雪国这么说完便强行结束了这个话题。於是大家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也还是遵从他的指示全部离开了学生会办公室。

    「舞姬小姐真是太沉稳了」「我到现在还非常生气」——雪国可以理解大家嘴里还说着这种话的心情。

    最後一个女孩离开时边行礼边把门给关上了。

    只有对着门口露出笑脸的雪国以及面无表情站在他旁边的久我原纱由奈留下来。

    「该、该、该、该该该该、该该该该该该该该该该怎么办才好呢?久我原小姐——!」

    「……首先要称赞你没有在大家面前慌了手脚。」

    「因为……因为……因为因为……」

    雪国脸颊泛红、脑袋一片混乱，在平常那张社长椅子上坐了下来。他把手肘靠在桌上抱住头——什么知名人士得付出的代价嘛，笨蛋!实际上根本已经吓得连气都叹不出来了。

    （在那种情况下……我哪能说出禁止她们发行的命令呢!）

    那是雪国被逼入绝境时，靠着天生的危机意识所做出的判断。如果在那时候要求她们撤换报导，或者晚一秒钟阻止执行部少女的话，芦屋桂马上就会认定其中必有古怪而做出值得进一步搜索淡谷舞姬的判断。

    那可以说是最恐怖而且最致命的状况了。

    「……真的被发现了吗?哈哈。到底是从哪里露出破绽的?怎么会呢?也就是说那篇报导将会散布到校园里面对吧?不要啊，完蛋了啦啦啦啦啦!」

    （请先冷静一下。我们来想想对策吧!」

    久我原简洁地说道。雪国听到之後也就停止继续坐在社长椅子上团团转了。

    「首先请先看一下报纸上的报导。这篇报导被放在日报背面的艺能·社交栏——这可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

    「被放在这里有什么不同吗?」

    「请先与上一期的新闻内容做个比较。」

    久我原纱由奈说完之後，不知从何处拿出放有之前新闻的资料夹。

    与这次报导相同位置的地方是『大河内由梨小姐暴瘦，出院前可见夜夜探病的恋人身影!』这种让女性周刊杂志也自叹不如的标题，此外还有用黑色签字笔将眼睛涂黑的『大河内小姐与亲密友人』讲话的照片。至少也写个『好友』嘛。虽然事不关己，但看了内容之後就感到相当难过。

    「根本是毫无根据的八卦消息嘛……」

    「所以也不会真的有人认真去看待。」

    「原来如此……」

    想不到青美日报也有这种粗俗的地方。

    依照久我原纱由奈的判断，这个版面上的报导真实性最多也只有三成左右。

    「照片也不怎么清楚，硬说是合成或者是别人应该也可以蒙混过去。」

    「真、真的可以吗……」

    感觉上整张脸被照得相当清楚。

    「当然多少有些学生会很在意这件事，像是低年级生和某些好事的人……」

    「啊，果然……」

    「要有一遇见她们可能立刻就会被触碰身体的觉悟。」

    「呜哇啊啊啊啊!」

    痴汉。不，应该是痴女才对。

    「当务之急是找出照片究竟是从何处流出——我想暂时还是注意一下身边比较好。当然要极力避免与其他学生接触，不在校园内任何地方换衣服可能比较安全。」

    「……就算你这么说也……」

    雪国已经快哭出来了。原本想好好度过在这里的校园生活，但这么一来根本不可能办到。除了一定得在三年浅黄班里上课之外，体育课时一定得换衣服。而且，他还担任学生会会长这个很容易与人接触的职位。

    「雪国大人——」

    久我原纱由奈对走投无路的雪国这么说：

    「暂时停止互换身分如何?」

    「咦咦?」

    「考试结束之後，马上就是暑假了。等暑假结束到了九月时，这种谣言就会被大家给淡忘了。」

    所谓人都是健忘的，就是这种意思吗?

    雪国没办法点头同意但也没办法反驳她的意见，他只是低下头去。桌子上还放着那张造成问题的报纸。雪国脑袋里充斥着游街示众、痴女、蝴蝶面具……

    「让我考虑一下……」

    他好不容易才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中止互换身分——

    这么一来就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问题了。雪国得先问问舞姬这边的意见才行，於是他赶紧回到家里。

    而舞姬本人正以雪国的模样躺在客厅地毯上看着电视上好评重播中的古装剧，手边还放着吃到一半的蒙布朗。雪国实在很想吐槽她说「大小姐，肚子整个露到衬衫外面来啦」。

    「你倒是很轻松嘛，小舞……」

    「啊，雪国，回来啦!」

    「……奶奶差不多要回来了吧?」

    「已经回来罗，这蛋糕就是她买的。」

    原来如此，那蛋糕就是带回来的礼物吗?

    祖母身为专写血肉横飞内容的悬疑作家，时常被地方或大学的悬疑研究社团邀请前去演讲。真是想不到社会上竟然还有这种需求。

    大概每年会有一次左右，书迷会跑到家里来要求当她的徒弟或者打电话到家里来找人，但雪国实在无法理解这些人的心态。

    「冰箱里面有雪国的份唷。」

    「先别管蛋糕了，到楼上房间我有话跟你说。」

    「等等嘛，我先看完这个。」

    「等一下再看!」

    「为什么嘛——」

    谁管你的抱怨啊!雪国像在赶牛一样让舞姬站起身，然後把她赶进二楼的小孩房里去。

    「太过分了，雪国。青空带子狼武士无赖篇很难得才重播，也没打算推出DVD耶。」

    「那你更少别用我的模样看嘛。」

    「我觉得很合适啊!」

    「那是什么话。」

    被祖母发现除了是园艺笨蛋之外，还是个古装剧戏迷的话，我不就真的会被认为是个老人了。

    「院子里的白玫瑰，被小孩子用球丢中整个折断了。」

    「骗、骗人～～～～～～～!」

    「是骗人没错。」

    你这家伙。

    面对仍然不高兴的舞姬，雪国开始在书包里翻找东西。

    「这个!」

    不管舞姬还有话想说，雪国直接就把报纸拿给她看。

    「…………………………呜哇糟糕……」

    「就告诉你现在不是轻松在客厅里露出肚子的时候了!」

    原本就读青美的舞姬，马上就了解报导内容与事态的严重性，而她开始认真读起了报导。

    「你觉得该怎么办?久我原说我们还是暂时停止互换身分比较好耶!」

    「……确实如此……唔唔……」

    她一边用指尖抓着眉问，一边坐到地板上。看来舞姬也抱持相同的意见。

    抬头看了一下墙壁上的月历，再过两个礼拜就到暑假了。

    不能在这种时候引起不必要的怀疑而让彼此的目的遭受阻碍。

    看来今天又要熬夜了，但不是为了准备考试或是看古装剧，而是为了交换恢复身分时必须的情报——

    ***

    这道甜点是在湿润又细致的奶油冻顶端，挤上同样是纯白色的鲜奶油，然後再加上酥脆糖果制成的草帽。添上一片薄荷叶之後，就给人一股清凉的感觉。而甜点的名称就叫做『少女的暑假』。

    「你不觉得很棒吗?小蜜。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

    青美女学院的名门姊妹会皇家玫瑰是极少数名媛才能加入的特别姊妹会。

    被亲切的前辈们包围、人称「蜜公主」的小蜜在无处可逃的情况下，只能盯着蛋糕盘猛看。

    「…………啊哈……真是看起来……非常高雅的……蛋糕哪……」

    「就是啊，味道也相当清淡，很容易入口呢!」

    「不嫌弃的话，我的这份也让给你吧!」

    连其他学姊都开始要她赶快尝尝看了。

    这里是青美女学院内部的自助式餐厅。顾客不只有一般学生，连教师在招待到访的客人时也会带他们到这里来。带有历史感的炼瓦与原木条纹的优雅装潢，可以说与一流饭店休息室相比也毫不逊色。从半圆形向屋外突出的露台座位上，还可以眺望外部绿地与在下面行走的制服少女们。

    每当这里有新甜点推出时，皇家玫瑰成员便会全部涌到这里来尝鲜。因为这里降低甜度且略带苦味的甜点颇受她们喜爱。

    但是——对身为大小姐却拥有贫贱舌头的小蜜来说，实在是拚了命才能压抑住自己想把桌上的砂糖壶拿起来用力洒的冲动。即使知道不能这么做，她还是在脑海里想像着已经加上满满的砂糖。

    「话说回来，大家不知道有没有看过这则报导了呢?『清亮丽人，竟是男儿身』——」

    小蜜差点把为了伪装忙碌而喝的红茶喷出来。

    「哎呀，缘子小姐，你指的是之前青美日报的那篇报导吧!」

    「是啊，我觉得实在太可笑了，所以不禁把它剪了下来。那位小姐确实不像个淑女。」

    「可能是新闻社开的玩笑吧!」

    「如果是真的该怎么办?」

    「讨厌啦——」

    「不要再说了各位。我了解大家的心情，但就到此为止了好吗?」

    位居成员首席的蝴蝶之宫以轻柔的口吻插话进来说道。

    她的名字是蝶间林典子。

    分量十足的卷发以及嘴角那颗黑痣很容易就让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可以说是一名散发出成熟气息的少女。

    「学生会需要改善的应该是其他方面才对。像是有格调的学院经营以及传统的传承等——我马上可以举出十多个问题点来呢。」

    「啊啊，我懂你的意思，蝴蝶之宫——」

    她轻易地便在不让提出这个话题的少女感到尴尬的情况下将话题错开。

    以传统与家世着称的姊妹会以及实务与实绩见长的学生会。

    这两大集团影响力都十分强大，也因此而时常彼此敌对，但蝴蝶之宫不傀为小蜜一群人的领导，她那种绝对不会让谈话流於粗俗的高雅态度实在令小蜜佩服，也让小蜜满怀敬意地看着她，但同时心里也感到有些不安。

    「……思，小蜜啊……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呢，典子姊姊?」

    「你对『禁忌之爱』这种事情有什么看法?」

    到底茶要喷出来几次才够啊!

    蝴蝶之宫一脸认真地拿出包着天鹅绒书套的文库本。

    「禁、禁忌之爱吗?」

    「思思，为了加深对於这方面的理解，所以我想先从学习相关知识开始……但那实在太复杂了……如果是男性的话似乎又分为攻与受、上下和逆转……」

    「别、别别别说了，姊姊!」

    「小蜜?」

    「不不，我没事!」

    真恐怖。

    小蜜没有办法理解从兔羽山旅行之後，就时常以认真的表情『努力学习』那方面知识的蝴蝶之宫究竟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蝴蝶之宫已经知道了吗?自己的内心已经完全被她看透了吗?其实小蜜书包里面也有摺叠好的『青美日报』。

    一直以来她都认为背面的八卦消息不是淑女应该阅读的新闻而不曾去在意内容。但无论如何就是没办法把它丢掉，甚至还重复看了好几次那篇报导。

    自己喜欢上了淡谷舞姬，这种事真有可能发生吗?

    如果不是这样，有谁可以清楚地告诉自己，这种无法平静的心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哎呀，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是清亮丽人。」

    「哇啊啊!」

    小蜜发出怪异的声音後，忍不住站起身整个人躲到桌子底下去。

    「小蜜?」

    「隐、隐形眼镜掉了。」

    「你有近视吗?我来帮你找吧!」

    「不用了!这点小事没必要麻烦典子姊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小蜜只能在心里对路过此地却被她特意避开的清亮丽人、以及发现自己怪异举动的蝴蝶之宫道歉。

    她实在没办法正视清亮丽人的脸孔。『淡谷舞姬』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已经是禁忌中的禁忌了。这种又羞又急的感觉实在对心脏不好。

    （这样下去不行。）

    得想个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再这样下去，自己将会——

    ***

    ——哔!

    随着体育老师的哨声，身穿学校泳衣站在跳水台上的学生一起跳进泳池里。

    雪国恢复原来身分回到空舟五中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目前正是最让学生感到痛苦的「第四节的体育课」，除了又懒又累之外就没有别的感觉了。但在做完与平时相同的暖身操後，穿着泳装来到泳池旁边的少男少女，心中便会涌现一种特别的感觉。

    他们缝在泳帽上的线条代表游泳技能的等级，学校为了凑齐各级人数而把两个班级不分男女并在一起上课，而学生们正从初级开始排队等待进入泳池。空舟五中三年E班淡谷雪国的泳帽上缝着三条代表中级的蓝线，正与同样线条的同伴坐下来佣懒地欣赏着穿泳装的女孩子。

    「喂……淡谷……」

    「思?」

    阳光照耀下的二十五公尺长泳池、老旧的网状围墙、裸露上半身的男孩杂乱地排在一起，这些景色让雪国感到像是处於遥远的梦境当中。

    「淡谷弟……对於男同性恋有什么看法?」

    「啥!?」

    上课中发出那么大的声音，就算被老师骂「吵死了!」也是没办法的事。而雪国对刚才的问题更是完全不知该怎么回答。

    「……大哥一不在，我……我……我那无处可去的目光以及烦恼……就全部跑到你身上去了啊啊啊!」

    「不用看过来没关系!目光和烦恼都给我收到柜子里!然後用胶带紧紧封好!」

    「我也不想这么做啊，谁想看穿泳裤的男人啊……呜……」

    呜呜，回来吧，大哥。这样下去我会变成变态——在呻吟完之後便遮住脸的SEC会长旁边，雪国只能无力地仰天长叹。

    （小舞到底有哪里好呢?）

    暂停互换身分回到五中後，他首先便向芝目等人说明整件事情的经过。

    空舟Enjoy委员会，简称SEC，他们是在不远不近且不构成犯罪的距离下守护空舟市内美少女的无名社团，但对姊姊舞姬来说却是可以放松心情的特殊场所。

    由於男扮女装的合密快要被发现了，SEC众人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也只有听从他们的决定并愿意提供协助。但是会长芝目似乎很不希望舞姬离开。自从雪国恢复身分回到这里来之後，芝目就愈来愈没精神，眼神空洞地盯着墙壁的时间也愈来愈长，终於在游泳课时说出这种精神错乱的发言。

    「我也很想见一骏河小姐啊……」

    由於芝目不知哪天会爆发而跨越那最後一道界线，所以雪国内心一直感到相当恐惧。当然他绝对不想被芝目的爆发给波及。

    「变态……」

    「哎、哎呀，芝目，反正小舞她就算穿泳装也是由上到下都像洗衣板一样，看起来就跟我差不多嘛。要看的话，就要看有欣赏价值的人——」

    这时他们忽然感到周围空气开始骚动了起来。

    看来随着哨声，女生的上级技能检定已经开始了。不愧大半都是游泳社或者是学过游泳的人，跳水姿势实在相当优美。与初级组那种噗通一声跳下水完全不同，几乎没有溅起水花，简直就像一群不断向前游动的海豚一样。

    两百公尺接力结束之後，那个『女生』也参杂在不断爬上泳池边的游泳社社员里。

    「……那个古叶啊，真是一点都不懂得打扮耶。」

    「那可能是她故意的唷，要不然会扰乱风纪!」

    「呜哇——扰乱什么风纪啊，不过我懂就是了……」

    「唉……真是暴殄天物。光凭那双美腿，不用每天用功也可以拿到好分数了。」

    「话说回来，她的屁股真是有够翘啊……真让人受不了。」

    男学生们的叹息声在空气中晃动着。

    D班的古鸟叶子，是个脸上总是带着不悦表情的死板少女。听说她是为了申请学校时可以加分才自愿当学生会会长。而且除了参加两所补习班之外还请了两名家教。虽然有很多这样的传言，但她的私生活仍是充满了谜。不过她光靠那种成绩以及难以相处的气质就足以让一般男学生感到胆怯，最多也只能像这样远远地对她『品头论足』而已。

    脱下泳帽之後，古鸟叶子在池畔走着。水滴不断从那看起来相当有弹性的胸部、大腿和小腿肚上滴落下来。

    像她这样可以说是最标准的泳装美少女体型，再加上那无视周围一切杂音、只专注看着前方的眼神，让雪国瞬问不禁为之着迷。真的彷佛『绝色美女』的感觉。

    「…………芝目同学，古叶她也算是个美女嘛。」

    「别说话，会害我没办法集中精神。」

    太好了，你这不就复活了吗?芝目同学。

    於是他便和芝目在旁边一起露出男性本色全力观赏着美景，但是情况似乎愈来愈不妙。

    从刚才开始就不断直线前进的古叶鸟子小姐，直接在池畔九十度转弯，然後直线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淡谷……」

    被叫到名字後雪国不可能不感到心虚。

    她在雪国和芝目面前把手放在腰上，眉头问的皱纹也更为加深。

    「等一下有事想跟你见个面。」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

    「喂——被叫到的人是你，所以是你要去一趟!那跟我可没关系!」

    芝口实在相当无情。

    即使用有机会接近虽然恐怖但清丽又是巨乳的美人这种特别待遇来引诱他，芝目还是完全不为所动。而其他同学也在说完「又是找淡谷的」之後便离开了。这就是平常素行不良所造成的後果吗?

    但是他根本没和五中的学生会长说过什么话。连之前文化祭时，古叶鸟子也用要去补习这种理由而没有出席会议。

    不过光是在这里胡思乱想也没有用，於是雪国便在充满汗臭味的男生更衣室里做出赴约的决定。刚才古叶鸟子确实是要他「午休时间到升学指导室来」。

    所谓升学指导室，名字听起来虽然相当气派，其实也不过是把社会科器材室里的东西全部堆到旁边，然後紧紧排满升学指南以及附近高中简介的资料室而已。

    当然也有毕业学长姊留下来的录取学校报告，但谣传那是经过双方学校多次检讨之後所提出的报告，所以内容的美化程度甚至比原本的学校简介还要夸张，可以说是完全派不上用场。

    就这样，雪国一到现场後马上就发现鸟子的身影。

    虽然她坐在离人口最远的阅览席上，但其他没有像她那种身形的人，所以雪国一下就认出她来了。

    长度适中的裙子加上长度适中的栗色头发，她在发旋附近把头发抓起来後绑成马尾。目前正在阅读包着书店套子的书籍。

    那种不随周围女孩子起舞的优等生装扮，不知道为什么在她身上就是不会给人很乖巧的感觉。

    （可能是眼睛的缘故吧!）

    雪国想起在泳池边见到她那种毫不迟疑往前走的模样。

    「你在看什么?」

    「六七二年……」

    「取得天下的壬申之乱。」

    雪国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便讲出答案，但鸟子只是将视线朝上看了他一眼，然後就皱起了眉头。放在她手边的是用红色塑胶板盖住的历史参考书。不愧是学生会长，看来正在用功呢!

    「别光站着，坐下来讲话如何?」

    「啊啊，思……」

    雪国僵硬地面向鸟子坐了下来。

    要看书是没关系，但也该告诉我为什么要把我叫来这里来了吧?

    单独……

    要我到这种人烟罕至的地方来。

    （啊——）

    难道说……

    「古叶同学，你是想跟我告白吗?」

    啪!

    雪国的脸颊被狠狠赏了一巴掌。

    「太差劲了，淡谷…………」

    「抱、抱、抱歉!」

    听到她满怀怒气的呢喃，雪国也只能赶紧道歉。

    因为想起之前在五中的是『人气王』淡谷舞姬，所以才觉得或许会有这种情形发生。

    「…………真是，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种吊儿啷当的人了……」

    「咦?」

    「算了，我今天只是要淡谷你好好负起责任而已。」

    按着火辣辣的脸颊，雪国瞪大了眼睛。责任?

    「可别跟我说不关你的事啊。之前的空舟五中祭典不就是淡谷你们多管闲事才会变成那样吗?」

    讲多管闲事也太过分了吧……

    「……那个……古叶同学，我个人认为大家应该都还满高兴的……难道不是吗?」

    「是没错。学生们都很高兴，校内的社团和委员会活动也相当热络，连老师们也都开心地笑着对我说『古叶会长，接下来的活动也要好好办啊』。」

    「那不是很好吗?」

    「别开玩笑了，为什么我得做这些事情呢!」

    古叶鸟子非常不高兴地说道。

    原本凡事低调、完全没有干劲的五中学生会，因为雪国一群人在空五中祭典里引起骚动，让他们没办法再打混——不对不对，应该说没办法按照学生会原本的宗旨来行动了。

    「啊，那、那是——该怎么说才好呢——」

    「当然想做事的人花时间精神去做是没关系，但别忘了也有人因此而感到相当困扰。我们原本过得好好的，现在却变成这样，淡谷你是不是有义务帮助我呢?难道不是吗?」

    虽然她如此长篇大论而且咄咄逼人，但其实雪国本人也相当无奈。

    说起来当时做出那种判断的根本不是他，而是以冒牌雪国身分潜入五中的舞姬啊!

    周围的想法与行动忽然整个改变，雪国自己也吓了一大跳啊!

    「这个活动计划，雪国你们负责把它想出来。」

    鸟子从参考书下方拿出了小小的宣传单与申请书。

    上面写着『第十届人力河流祭典』。那是由空舟市所主办的夏季祭典，今年好像刚好是第十届的样子。

    「啊啊，就是八月在河岸边举行的那个……」

    「那你应该知道吧，就是在户外舞台上举行演奏会或者摆摊贩、发表学习成果等等。市内高中与国中学生会都有参加这个活动的惯例，而且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真的很烦人。之前都是藉着担任工作人员蒙混过去，但这次已经行不通了。学校很罗唆地要我们以五中的名义做出贡献。」

    不论是在舞台上表演或是摆设摊位都无所谓，总之就是要让学校的名字出现在市民面前就

    对了。

    「笃基好像要直接转学。一年级、二年级再加上我一个人能做出什么来?想也知道不可能嘛!」

    「之前都是做什么工作?」

    「帮忙折宣传单，只要到空舟市的集合地点去待上半天就可以了。」

    但是托雪国他们之前那么活跃的福，现在已经不能这么做了。

    「好、好啦，我会想想看有什么活动……」

    「跟文化祭时差不多就可以了。运用你跟青美的关系搞个盛大的活动，懂了吗?」

    用不负责任的态度讲完时，上课铃声刚好响起。本来想是不是要再约个时间好好讨论一下，她却用力地把宣传单等文件全部推了过来。

    然後又用挑战的态度盯着雪国的脸看。

    「一五八四年……」

    「小牧·长久手之战，西班牙商船到达了平户港，天正遗欧使节谒见西班牙国王，还有——」

    为什么明明回答出问题了，对方还露出一脸厌恶的表情呢?

    （就算要我想办法也……）

    回到家里吃完晚饭之後，雪国再度想着自己能够办什么活动。

    他身穿T恤加上短裤这种轻松的服装，手上那张被用超级不负责任态度丢过来的宣传单，正被电风扇吹得左右摇晃。

    虽然打算明天到社团教室与SEC成员们讨论——但还是像古叶鸟子所说，与文化祭时一样和青美学生会联手合作才是最实在的方法吧!

    回顾一下他身为『假舞姬』时的记忆，那边的学生会确实还没讨论到人力河流祭典时要举办什么活动的议题，也就是说现在马上拜托对方的话或许还来得及。

    ——好吧!

    「我说小舞啊……」

    「……思?」

    从头上传来回答，她似乎已经在上铺里面了。

    「那个……我有件事想拜托你。不知道可不可以再和青美办一次活动呢?」

    雪国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然後试着询问能不能和青美学生会一起合作。

    「……人力、河流祭典?」

    「对，学校拜托五中的学生会长办活动。而我们都是空舟市的学校，所以青美的学生会应该也会参加吧!可以的话，要不要像文化祭时那样和我们五中合作?这样可以说是一石二鸟唷。」

    「思……思……听起来……是不错……」

    「可以吗?真的可以吗?小舞?」

    「晚安……」

    似乎不太可靠的回答朦朦胧胧地传了下来，一听就是非常想睡觉的声音。

    真的没问题吗?

    现在想起来，舞姬身处那种状态之下的青美女学院，希望她不要碰上什么麻烦事才好——

    ***

    搭乘校车巴士二十分钟，门的另一边便是另一个世界。

    「思——要到哪儿去呢——」

    「舞姬小姐!要不要到这里来一起画呢?」

    中庭的草地上，同班同学正挥着手。现在是美术课的时间，美术老师对舞姬她们提出了各自到校园里寻找喜欢的题材进行写生这样的课题。

    「我也可以加入吗?」

    「非常欢迎。旁边的久我原小姐，不嫌弃的话也请一起过来吧!」

    「那就失礼了。」

    她们似乎准备描绘本馆前面的纪和子像。

    草地上的树荫看起来比太阳底下要凉快多了，舞姬道谢之後便加入了她们。

    那是一群轻柔典雅且带着甜美气息的青美少女。

    「这个时间天气还很热呢!」

    「就是啊!」

    舞姬对这种沉稳又优雅的说话方式以及不疾不徐的动作还是有些不习惯，与空舟五中的女学生相比，速度大概慢了三拍左右。

    舞姬在草地上坐下来後打开写生簿，接着便默默打起了草稿，几分钟後当她抬起头来时，发现其他人都瞪大了眼睛。

    久我原纱由奈从旁边戳了戳她的手臂，叫着「舞姬小姐、舞姬小姐」。

    「什么事?」

    「您的脚……」

    听见她的耳语後舞姬看了一下自己的脚边，差点就发出『呜哇』的叫声。

    （盘腿实在太糟糕了!）

    一个不小心就露出假扮雪国时的习惯，於是她急忙把姿势改成侧坐。

    更糟糕的是移动中的低年级生们，正一脸认真地从远处看向草地这边。

    「……果然，报导是真的」——才不是真的哩——「我听说其实他是接受理事长的密令，潜伏在校园里的特务」——什么跟什么——「思，我听到的是别的传闻」——还有别的吗——「那从小失散的哥哥到哪儿去了呢?」——我还想问你呢——「我呢我呢……」——不行了。

    妄想的情节竟然比昨天更加详细。

    就算跑过去纠正她们反而会徒增怀疑，但内心还是很想冲过去。自己的抗压性怎么会那么差呢?

    「真累人……」

    舞姬嘴里这么嚅嗫道。对於刚进入国中的天真无邪的小女孩们来说，只要是报纸上的消息就绝对是千真万确，而舞姬对她们来说也依然是像神话般的人物。

    「在这种状态下，雪国确实是不能留下来。」

    「多亏了您愿意配合。」

    虽然女孩子们的尖叫声与过去没什么不同，但眼神似乎都在探索些什么，不然就是会用身体故意撞过来，所以真是一点都大意不得。

    「听说我是来自於未来的人造人少年。」

    「真是崭新的说法。为什么是人造人?」

    「可能是外表看起来很冷漠吧?」

    因为清亮丽人给人『英气逼人却又十分冷漠』的印象实在是太根深柢固了。

    当舞姬忽然被人摸着背部寻找人造人的开关时可以说是吓了一大跳。

    这种时候，故意假装要跌倒来反抱对方，对方就会乖乖住手了。

    其他还有什么失散兄弟说、变性人说等等，不断延伸许多宝岛上没有记载的部分，舞姬男性传说目前在一年级生当中已经逐渐成为一种流行了。

    「可能有人故意在散布这些谣言也不一定……」

    「了解了，我马上就调查看看。」

    舞姬把手肘放在议长席上，然後开始玩起手里的自动铅笔。

    放学之後，半圆椎形的教室里面，网球社和田径社为了接下来一个礼拜的操场使用权而发生争吵。两方面似乎都有许多话要说，舞姬虽然身为议长但根本没有插话的余地。

    站在身边的心腹久我原纱由奈正持续调查着该报导的照片出处与摄影方法。应该说现在这方面的事情才是舞姬关心的重点。

    一定要在这种程度之下就让骚动平息下来才行。然後希望暑假过後，谣言能够就此消失不见。

    不用双脚并拢坐好、可以一个人轻松地吃便当，这些曾经尝过的快感现在不但得要全部封印起来，态度还得比平时亲切个三倍左右，这对已经离开青美一阵子的舞姬来说实在是相当痛苦。但是自觉已经不能再让忠心的部下听见这样的丧气话，所以她只好保持沉默。

    别看久我原纱由奈这个样子，其实她是个很容易担心的人。

    「舞姬小姐，您觉得学院如何——」

    「思?」

    「回到学院来之後，有没有什么感想呢?」

    「这个嘛——」

    舞姬又把自动铅笔转了一圈。现在被这么问，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还算……不错吧?雪国帮忙修复了和皇家玫瑰的关系，可以说是帮了大忙。」

    再怎么说皇家玫瑰姊妹会里面可是有雪国一见锺情的一骏河蜜，以及不知为何和他感情很好的蝴蝶之宫在呢!

    要是弟弟还在青美的话，一定会尽全力防止与她们之间的关系变差吧!?

    但是——

    「——八月的第一个礼拜我们有大会!为什么连让我们使用两个小时的操场都不肯呢?」

    「我们也是从上个月就提出申请，然後等待轮到我们使用的日期。如果不怕被标枪刺中的话，你们就尽量去追着球跑吧!」

    「你说什么!」

    田径社社长以及网球社社长分别占据教室的左右两边，光靠声音和视线便吵得不可开交。

    正当舞姬心想，你们也吵得太夸张了一点时——

    磅!

    「由此可以确认一件事情——」

    一道缓慢却十分清晰的声音响彻整座大厅。

    声音主人按照她身份缩赋予的权利，正坐在距离黑板前的议长席最近且最签名的位置。

    不论是覆盖住整个背部的细柔黑发，还是用手里刚合上的扇子前端遮住小嘴的模样，都让人不禁联想到古代卷轴画里的人物。

    「都是因为皇家玫瑰姊妹会从礼拜一到礼拜四，每天早上都按照『惯例』使用网球场，所以硬式网球社才会练习不足；而网球社为了弥补练习的不足，才会对田径社使用田径场练习一事提出抗议。然而身为罪魁祸首的皇家玫瑰竟然连派代表来参加会议都没有。我说的有错吗?中部联的小南小姐。」

    扇子慢慢打了开来，可以见到贴在唐竹扇骨上的和纸画有茂盛夏草的图案，而今天这个图案正象徵着大和抚子的意思。

    原本激烈争吵的网球社社长与田径社社长，听见扇子少女的发言之後，便用意味深长的眼神凝视着议长席，这让舞姬感到有点发冷。

    舞姬参与的这场会议，名称是『国中部社团连合定期会议』。议长便是舞姬，而其他成员是各个社团的社长。

    弟弟可能老是注意姊妹会而忽略了这边的成员了吧!?

    舞姬与她们的关系已经开始有点疏远了。

    「啊啊，会长大人、会长大人，请稍等一下。」

    宣布散会之後，在慢慢由大教室里散去的人群当中，舞姬又被人给叫住了。

    「我在这里为我刚才任性又失礼的插嘴向您道歉，长船在这里再度向您赔不是了，会长大人。」

    手里拿着喜爱的扇子赔罪的少女名叫长船白夜。

    她平常绝对不拿书包上学，是少数几个遵从明治以来『随身物品必须放於学校指定之书包，或者以正方形布料捆成包袱後携带』的校规，把所有物品都放进红紫色的包袱里带到学校来的学生。

    如果现在还允许穿深茶色和服裤裙与蓝白花纹上衣的女学生制服——她一定会做那种打扮。

    「长船很担心会不会惹会长您不高兴。」

    「我想你没有必要跟我道歉。」

    「哎呀，会长您人真好。」

    长船出生於日本舞蹈宗师的家庭，平常是个待人处世相当温和且不喜欢出风头的人，但她的身分是中部联代表。

    『国中部社团联合』简称中部联，是由各社团代表组合起来，互相协调练习设施的使用时间，或者对负责分配社团费用的学生会提出意见，带有浓厚工会气息的团体。在学校里所处的地位，原本就与学校『默认』其存在而可以自由行动的社交姊妹会截然不同。

    白夜缩担任的是话剧社社长，社团活动的成果相当优良，而她本身也是第一个文化性社团被选为连合代表的才女。

    像这样把包袱抱在纤细的胸口，然後用扇子遮住自己嘴角笑着诘问别人，可以说很符合她古代美少女的形象。

    「你对姊妹会有这种权力感到很不高兴吗?」

    「传统与家世的姊妹会、实务与实绩的学生会，这两个团体是青美女学院的指标，也是青美的两大支柱，而我们中部联便是靠其中一边的支柱支撑着我们。」

    「听到你这么说真是令人感到高兴。」

    「但是——」

    重点来了。

    「最近学生会却把重点放在与他校以及姊妹会的交流上面，对我们的态度显得十分随便，您不这么认为吗?」

    「那没种事。」

    「听说学生会检阅了新闻社的报导。」

    在宛若日本娃娃的娇小脸庞上，那双眼睛很明显没有任何笑意。

    真不愧是长船，竟然连学生会跟新闻社发生的纠纷都知道了。

    如果不在这里解开误会的话，长船以及全体中部联对学生会的不信任感将会愈来愈深。

    「你错了，长船同学。」

    「那么我是哪里错了呢?可不可以请您告诉长船呢?到底是哪里错了?」

    「检阅那件事根本是误会，我们根本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而且学生会应该不会再和五中以及姊妹会合作了。上次算是特别措施。」

    虽然脑海里浮现雪国拜托的声音，但舞姬也爱莫能助。因为她得想个办法把开始扭曲的权力平衡给矫正回来才行。

    「思……这次的人力河流祭典，我想倚重中部联的力量，不知道方不方便?」

    长船白夜那隐藏在扇子底下的嘴角终於首次露出笑容，接着她便点了点头。

    ——如果我们能够帮上忙的话，非常乐意——

    看来咄咄逼人的代表终於愿意稍微收敛一下自己的气焰了。

    至於雪国这方面，之後再跟他解释应该就可以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与姊妹会以及校外社团的和谐关系，而是要消除受到学生会保护的女孩们心里的不安。

    舞姬做出这个困难的决定後，为了回家向弟弟解释而往校车站牌走去。

    「学姊——」

    没问题的，雪国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

    「学姊啊……」

    帮他按摩肩膀当成赔罪好了。

    「我说学姊啊!」

    然後晚餐多分给他一道菜。

    「淡谷舞姬学姊!」

    假发被人从後面拉住，让舞姬急忙抓住前面的头发预防它整个掉落。又有什么事了!

    「那、那个……学姊，方、方、方、方便的话，这个礼拜六可以请你——」

    小蜜那贴着柔顺秀发的脸颊完全通红，整个人像尊仁王般站着开口说道。

    难道是自己幻听吗?

    「和小蜜约、约会吗?」

    发红的右手上面有看起来像游乐园入场券的东西。

    舞姬忽然有整顶假发都飞了出去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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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章 袒裎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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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我?」

    舞姬用手指着自己。

    姊妹会的蜜公主也就是一骏河蜜，晃着像煮熟章鱼般的脸点了点头。

    「是、是的，学、学姊讨厌游乐园吗?」

    「我想应该很喜欢吧……」

    「那当天学姊有空吧?」

    「应该……有吧。」

    「那请务必要跟我一起去!」

    「思、思……」

    「谢谢学姊!」

    小蜜松了好大一口气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连珠炮般讲了一大串话。她立刻按住自己的脸颊不断第向后倒退——

    「不是，那、那个……请你不要误会，与其说是约会，倒不如说是证明自己没发狂，或者可以说是以毒攻毒大作战!」

    「啥?」

    「我也不知道，请你不要问好吗?我先告辞了!」

    看来她确实相当紧张，一把入场券塞给舞姬马上就转身向校舍跑去。逃走的速度实在令人相当惊讶。

    「……………………我也没说不想去啊……」

    虽然没有拒绝，但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找我出去呢?

    舞姬凝视着留下紧握痕迹的入场券，心里只能想着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雪国不知道会怎么说哦……）

    ***

    ——你的歌声真的很美唷，一骏河小姐。

    这声音一直在小蜜脑袋深处回响着。

    夏天的阳光下，这道声音一直到今天都还逼迫着小蜜，催促她快点行动。

    （交给她了、交给她了、交给她了、交给她了、交给她了……）

    游乐园入场券，对方也确实答应了。虽然之后的事已经记不清楚，但目的应该已经达成了才对。星期六要单独和学姊出门。

    一定得证明这种心动戚只是一种假象而已。

    （等着看吧，典子姊姊!）

    这是一场赌注，如果可以平安撑过这场一对一的约会，应该就能反证自己还很正常。

    小蜜霎时忘了自己是个大小姐而不断地跳跃着，并藉着奔跑的速度来了个三段式跳跃，最后还在空中使出回旋踢。放学途中的一年级学生全都因为惊吓而瞪大了眼睛，但小蜜仍然毫不在意地着地并且握紧拳头。

    我一定要成功!

    ***

    舞姬认为一定不会发生争吵的想法，可能真是太天真了。

    雪国听完舞姬的话之后，当然吓了一大跳。

    因为他白天才刚跟SEC成员提过这件事。

    「……等等，你说已经决定合作的对象了是怎么回事?」

    「思，所以只能跟你们说抱歉。」

    「什么抱歉!」

    「因为我们决定要跟别的女孩子合作了。」

    「我不是先跟你约奸了吗?你那时没听到吗?」

    吃完晚饭之后，舞姬很难得主动要雪国到楼上的房间去，所以他们特别把作为甜点的西瓜装到盘子里，拿到房间里属于舞姬的区域之后，才谈到这件事。

    雪国明明整个人呆住了，提出这个话题的舞姬却还自顾自地把盐洒在西瓜上吃了起来。故意把眼神移开这点更是让人觉得非常可恨。

    「不是有一群中部联的女孩子吗?考虑了很久之后，还是决定跟她们合作。」

    什么叫还是决定跟她们合作!

    雪国难以相信眼前的舞姬还可以不断用筷子尖端将西瓜秄挑出来，然后语气平淡地说着这件事。

    明明深信舞姬已经愿意帮助自己了，现在却又忽然被她拒于千里之外。

    「那、那我们这次也合办不就得了。长船小姐她们也一起可以吗?大家同心协力不是很好吗?」

    「我告诉你，你这种一团和气的想法有时候是行不通的。」

    「什么一团和气……」

    「总之，算我拜托你了，这次就忍耐一下。之后对方也不会再咄咄逼人，而我也不打算让她们再抱怨些什么了。」

    「真搞不懂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是在讲同一所学院的事情，为什么舞姬所说的，完全像是发生在另一个国家里的事呢?

    「这样我很困扰耶。古叶同学和SEC以及五中的大家都那么期待。芝目他已经高兴到让人感到有点恶心的地步了。现在才跟我说不行，那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思，我想……应该没问题啦，雪国一定能想出办法。」

    「别空口说白话了!」

    「你不是一路努力过来了吗?」

    「别跟我讲精神论!真是太过分了!」

    「我不是那种意思啊，雪国……」

    没有道理!完全不讲理!雪国脑袋里面充满了这些字眼。

    「说起来小舞妳每次都这么不负责任，每次都不跟我谈过就擅自行动，完全没有考虑过我会有什么下场。你也稍微体被你耍着玩的人想一下好吗!」

    「好，我知道了。你冷静一下，雪国。来，这个给你，打起精神来嘛——」

    「我才不想听哩，你这个无情的人!笨蛋小舞!」

    啪噗一声。

    舞姬不知道被雪国用什么东西丢到脸上，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她相当喜爱的布偶。

    「……我才想骂人呢!听完中部联的抱怨后还得让她们听话，你以为我是为了谁才这么做的!?」

    「小舞……」

    「如果我是无情任性的笨蛋小舞，那雪国你就只是个烂好人!我看因为会长是女生，所以你才会没办法不管这件事吧，笨蛋雪国!」

    「你说这是什么话!」

    当雪国正想回嘴时，忽然有张纸被推到他眼前。一阵子之后雪国才注意到那是张充满皱折的游乐园一日券。

    那是舞姬在遭到布偶投掷前就准备拿出来的东西。

    「……这入场券是从一骏河蜜那儿拿到的。」

    「!」

    「雪国应该不用去了吧!她把这个交给我，问我要不要一起去!」

    「等、等等!」

    「别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想利用我的身分!」

    舞姬说完后就爬到上铺，然后用力把分隔用的窗帘给拉上。

    （臭小舞!）

    看着被拉上的铁窗，雪国只能压抑下自己那几乎要爆发的情绪。

    和一骏河小姐一起去游乐园?

    竟然在这种时候讲出这种话，太卑鄙了!

    ***

    吵架之后的隔天早晨，雪国从早上开始就一直觉得胸口相当郁闷。

    他先帮庭院里所有的花与树木都浇了水，不论是快要枯萎的蔷薇还是正开始成长的向日葵。这动作早已成为雪国的习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还是会聚精会神地去做这件事。今天一定也是相当炎热的一天。

    本以为准备早饭时多少可以说到话，但想不到舞姬自己找出玉米片与牛奶来填饱肚子了。

    她离开之后换雪国进入厨房，自己做了培根蛋来吃。原本想好好做岛早餐，却因为加了太多盐巴而一点都不好吃。实在是太失败了。

    （明明就很任性，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平常都用脚踏车送她到车站的惯例今天也中止了。

    数学老师将教科书合上。

    「——今天就上到这里。剩下来的是回家作业，下次上课前要做好——」

    交代事情的声音与下课钟声一起告知学生放学了。但可能脑袋里都是昨天发生的事情吧，雪国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声音。

    说起来，把跟小蜜约会这件事拿来当成谈判筹码实在是太卑鄙了。

    雪国准备去拿放在置物柜里的东西而到走廊上来。

    如果以为这样雪国便会放下身段完全听从她所说的话，那也实在太瞧不起人了。怎么说雪国也是个男人，有他身为男人的尊严。你以为用可以和一骏河小姐约会当交换条件，就可以获得压倒性的胜利了吗?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可恶。小舞你这个卑鄙的小人!魔鬼!恶魔!

    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想去，当然想去啊，可恶!

    打开钢铁制的门后，发现拿出来的笔记本当中夹着没见过的试卷。这让雪国非常生气。提交的期限到六月为止，几个礼拜前的舞姬——也就是『冒牌雪国』忘记把它交出去了。

    「小舞实在是太随便了!」

    「呀!」

    转过头来之后差点就撞上一个女孩子。

    （抱、抱歉——）

    马上就准备道歉的雪国却瞬间说不出话来，只能站在那里干瞪眼。他差点撞上的人是古叶鸟子。但对方没有生气，反而和雪国一样说不出话来僵在那里。

    难道刚刚那声「呀」是她发出来的吗?

    「……那个，古叶同学——?」

    「酒、酒精与金属钠起反应之后所产生的化合物是?」

    「乙醇钠。」

    眉间的皱纹一口气更为加深。没错，就是这样，这种严厉的脸部动作才是古叶同学应该出现的反应。

    「淡谷你真的很让人生气……」

    「这次变成理科了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要考我就是了。

    用锐利眼神瞪着雪国的古叶鸟子，嘴里似乎在碎碎念着什么东西，但雪国却听不太清楚，这时雪国发现到就是因为眉间那些皱纹，才会让人没办法马上发现其实古叶也是个美人。

    「……真是可惜……」

    「什么!?」

    呜哇哦!

    话说回来，没办法得到青美协助这件事情，得好好跟她说个清楚才行。虽然很恐怖就是了。

    「…………其实呢，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而已……」

    「……咦?」

    「当然如果雪国非常想引人注意的话，那就算了。不过你究竟打算让那么可爱的大小姐等多久?」

    大小姐?

    心跳开始因为别的原因而加速。

    「别装傻了，一群蠢男生已经开始包围她了唷。男生一见到青美的制服就像蜜蜂看见花朵一样，让人家在放学的门口等你实在太愚蠢了，笨蛋!」

    青美女学院?大小姐?

    雪国马上跑到最近的窗户向外看去。由于高度与角度不足，于是他整个人从四楼探了出去。结果又被鸟子骂了一次笨蛋。

    「你想死吗?」

    往学生平常出入的后门方向看去——确实男学生已经围成一圈了，但没办法看到里面的人究竟是谁。

    「谢谢你，古叶同学!」

    「等等啊，淡谷!」

    雪国把头缩回来之后就开始跑了起来。

    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楼梯后，雪国便开始穿梭在放学后杂乱的人群当中。

    「啊，是淡谷。」

    「那边都在叫你唷，人气王大哥。」

    「你过来一下～」

    谁理你们啊!

    雪国正在赶路当中，连在楼梯口换鞋子都让他感到浪费时间。难道说难道说难道说……布鞋的鞋带似乎快松开了，但他根本没有时问重绑。

    「你在等人吗?」

    「空舟五中祭时辛苦了!」

    「如果有空的话让我陪你逛逛吧!」

    「不不不，让我陪你才对!」

    雪国终于来到后门。男生们围起来的人墙比想像中还要厚，甚至连校门外面部挤满了人。只要想到『她』处身于这群人当中，雪国就感到全身发冷。

    你们这群家伙快别这样了!别随便就包围人家。雪国一边拨开男生群一边往前突进。

    （可爱的大小姐……）

    （难道是……）

    有着轻柔头发和贫贱舌头的卡波耶拉女孩。

    「一骏河小姐——」

    「哎呀，你好啊，雪国先生!」

    好不容易穿透人墙来到中心点。

    一名有着直卷发的大小姐，一只手拿着蕾丝洋伞转过身来。

    原来是蝶间林典子小姐。

    ——哔哔——可惜你答错了。

    雪国的脑袋里不知为何响起这种轻快的声音，但实际上他为这突如其来的相遇感到头昏脑胀而无法反应。

    蝶间林典子脸上露出典雅的微笑，身后还停着载她来到这里的梅巴赫能。

    「蝶、蝶间林小姐……?」

    「我刚好经过附近，如果不嫌弃的话要不要一起回去呢?」

    虽然常在学院里见到她这种模样，但跟在身边的不是皇家玫瑰那群跟班而是五中的男学生，此情此景让人产生一种强烈的『鲜花插在牛粪上』的感觉。

    她就是人家说的那种清新脱俗的可爱美少女。

    但是，她说经过附近?搭着这种比宾士还要高级的德国高级房车吗?

    青美女学院——应该是不允许私家车到学校接送才对。

    她应该是特别在校车停靠的空舟车站换乘这辆巨大的梅巴赫超级房车才能够到这里来。

    「你说回家吗……但是……」

    「哎呀，难道说你有别的要事?」

    蝴蝶之宫用手遮住了嘴角。

    「我真是的……只想到和你在一起而已。这下子该怎么办呢……」

    蝴蝶之宫漂亮的眉毛皱了起来，用泫然欲泣的忧郁表情嚅嗫道。

    「不不不，蝴蝶之宫小姐，关于这点请妳不必担心——」

    「我们绝对不允许这种无情的事故发生!」

    「绝不允许!」

    什么?

    回头往低吼的来源看去，发现周围的男孩们不知道为什么慢慢开始穿起了学生外套；而且还每一件都是长度到达膝盖且有刺绣的大衣。

    「辜负——」

    「少女的行为——」

    「可以说是——」

    「罪该万死——」

    你们是怎么了?现在明明是夏天啊!

    原本平凡的白色夏季制服，转眼问变成了黑色战斗集团。翻滚的长大衣下摆以及背上都绣着『空舟上等』这充满血泪的四个字。

    「纳命来!」

    他们开始踏着脚然后把手插在胸前，最后站稳了马步。

    一群人狠狠地瞪着雪国，他们这次不戴全罩式安全帽而是挂起口罩、系起了头巾，当他们着装完成时，雪国又想起了过去曾经遭遇过的恶梦。

    空舟天诛队，复活!

    会被杀掉啊!

    雪国还记得过去尝到的恐怖，于是他马上迅速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单脚跪地，吻了一下蝴蝶之宫没有拿洋伞的那只手的手背。

    「——请让我同行吧，典子小姐。」

    「可以吗?」

    确定继续待在这里只有死亡这种惨剧在等着自己。

    或许是对雪国湿润的双眸做出别种解释了吧，只见蝴蝶之宫的嘴角露出了笑意。

    当天诛队用铁链以及手指虎发出细微声响来施加压力时，载着雪国和蝴蝶之宫两个人的梅巴赫已经开始跑了起来。

    这时候雪国根本没有想到之后会有什么样的遭遇在等着他。

    坐在车子里的蝴蝶之宫一路上心情都很不错。

    「雪国先生，雪国先生的府上是在哪个方向呢?」

    「思……在玉子山的人力新城里面。」

    「哎呀，我听说那边补单清幽，环境也很不错呢!」

    「谢、谢谢……其实也可以说是很偏僻……」

    「祖父当初也参与了该处的开发呢!难道这也是一种缘分吗?」

    这种情况，要算是什么样的缘分呢……

    雪国预测自己享受超高级房车顺畅滑行感的时间，大概也只有十分钟左右。因为这不过是在学区里的移动而已。已经开始可以见到家里附近那熟悉的十字路口与看板了。

    「我觉得好寂寞。自从上次相聚之后，即使回到学院里我还是一直想着关于雪国先生的事。」

    「哈哈……」

    「所谓的为情所苦讲的就是这种感觉吧!」

    老实说我们时常见面，也常看见你被一大群跟班盛大地包围着呢，当然你不会知道就是了。

    自从停止交换身分之后，也有一阵子没见到她了。

    「学院那边还是老样子吗?」

    雪国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蝴蝶之宫原本打算这么点头，但似乎又察觉到什么事情的样子。

    「现在小舞……抱歉，我姊姊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了吧?」

    「雪国先生你真是的，既然知道了，就别再特别提出来问我了嘛。」

    蝴蝶之宫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在闹别扭。看来是被雪国说中了。

    「我想不用你担心，我跟那位小姐也可以处得很好。」

    「谢谢，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不过呢，那位小姐应该更加体谅一下别人的心情，不要老是做些让人担心的事。」

    这让雪国不禁非常赞同她的意见。

    「这样的话，雪国先生就不会老是一个人觉得『尴尬』而在那里烦恼了。」

    「咦?」

    蝴蝶之宫直盯着不明就里的雪国看，然后露出「我完全能够理解」的微笑。

    雪国心里开始有种焦躁感。

    「……啊，司机先生，请在前面往上的斜坡那边让我下车。」

    雪国抢先说道。当他想说出上面的小路这辆叫什么梅巴赫的房车应该没办法转弯这句话时，蝴蝶之宫便抢先说——

    「那个……雪国先生，现在时间还早，要不要跟我到一个地方去呢?」

    蝴蝶之宫穿着制服的上臂原本已经快碰到雪国，现在则是整个靠了上来。

    雪国心脏发出「怦通」巨响。

    「要、要要、要到哪种上呢?」

    「……是个很好的地方唷。」

    她带着雪国来到了耸立在空舟车站东口的市中心高级旅馆『空舟皇家饭店』里面。

    白天一大群人在学校那座以丝瓜棚当作背景的二十五公尺泳池里奋力游着自由式的景象，与眼前这座一尘不染的会员制泳池之间的落差实在太大，让雪国的脑袋一时之间没办法理解究竟是怎么回事。

    渐沉的夕阳穿过透明玻璃天花板，将这座位于饭店最上层的泳池染成一片橘色。

    隔着玻璃往脚下一看，可以见到从空舟车站出来后急着返家的人群。往远方眺望就可以轻易用肉眼见到比玉子山更远处的山峰，给人有种住在云端上的感觉。而要说到里面的气氛嘛，则像是处身于夏威夷一般。

    约雪国前来的蝶间林典子似乎还在女子更衣室里没出来。

    借来的泳裤与外套穿起来总觉得有些奇怪，于是雪国便先在附近的摺叠椅上坐了下来。

    那个盆栽里的迷你椰子是真的吗?

    其他像是兰花和九重葛也都是真的吧。一定很贵吧!

    往旁边一看，可以发现还有能点些简单饮料的池边吧台。刚游完一趟的帅气中年男子（他的表是金色的唷），正向打着蝴蝶结的酒保点了杯鸡尾酒。

    想不到雪国的阿姨在婚宴时所使用的饭店，顶楼竟然还隐藏了这样一个地方。

    （蝶间林小姐，快回来啊……）

    我快要待不下去了。

    「……你是第一次来吗?男孩。」

    「啥?」

    一回头才发现一名身穿鲜红夏威夷衬衫的老人正躺在雪国旁边的摺叠椅上。戴着银框老花眼镜的他正在阅读一本文库本。

    应该是有钱的退休老人吧!

    「思，是的，是朋友约我来……」

    「如果是这样，那我劝你还是东西收一收快逃吧!」

    为什么要逃走?

    吧台的酒保正把鸡尾酒拿给刚才那名单身的帅气中年男子。同一时问，一名年轻服务生走了过去，在那中年男子身边坐了下来。

    「有注意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嗯，也不用特别在意吧……」

    因为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过诡异了。方才的两个人竟然就说起话来了，明明是服务生耶……

    「他们是在幽会。」

    「啥!?」

    雪国不小心发出巨大声响，接着急忙掩住自己的嘴巴。

    「你真的不知道吗?这个时间带，这里就是男性用来寻找男伴的场所啊!可以说是空舟市内的新宿二丁目——」

    这倒是真的，难怪非假日的傍晚时分还会有这么多看起来像上班族的男人聚集在这里。说起来，放眼望去确实没见到任何『女性』。

    （别、别开玩笑了!）

    泳客就不用说了，连救生员和吧台附近的服务人员全部都是男性。

    雪国再往右边一看，马上就发现两个大叔感情很好似地一起用自由式游着泳，而且两个人穿的都是三角形泳裤呢!然后往左边一望，那里也是异次元世界。戴着金表的大叔和服务生肩并着肩讲着话，现在竟然边笑边把额头碰在一起了。

    「——当然，如果你是知道这种情况还专程到这里来，那我是不是也有这个机会呢!」

    感觉上……

    老绅士在银框眼镜深处的沉稳眼神忽然发出光芒。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蝴蝶之宫啊啊啊啊!」

    雪国拔腿就跑。跑啊跑啊不断地跑着，但在途中整个人便摔了个狗吃屎，然后不断向前滚去。

    「啊————————————————————————————————」

    雪国头上脚下地掉进了泳池里。

    很久以前，还和舞姬一起洗澡的时候，他们时常在浴池里面竞争谁能够潜得比较久。

    『——真是的，竟然可以在浴池里面溺水，你们两个笨蛋!』

    通常都是身体先受不了而爬出来，然后两个人烫红了身体一起躺在浴池边，用朦胧的意识听着祖母的声音。

    最后，当然免不了挨一顿骂。虽然当时都会乖乖听训，但心里还是想着下一次要如何取胜，等升到小学高年级时两个人已经屡次更新潜水家JacquesMayol的潜水纪录了。

    ——不知为何会想起这种令人怀念的往事。

    （小舞——）

    雪国感觉有水滴正一点一点滴落到自己脸上，这让他觉得很不耐烦而用手往脸前面一甩，想把滴水的物体甩开。

    但手上却传来一阵超有弹力的触感让他吓了一大跳。

    微微睁开眼睛，立刻就发现一对可以称为『双子峰』的丰满比基尼胸部，正往躺在地上的雪国逼进，水滴就是从比基尼前端滴落下来的。

    刚刚的弹力是来自于这对胸部吗?

    雪国脑海里一边想着刚才那种压倒性的感触，一边把对方潮湿的手推了回去，而那对胸部现在也还有点晃动着。

    「啊啊，雪国先生，你醒过来了吗?」

    「哇噗!」

    雪国整个人被强行抱了起来。

    即使想要吸气，也因为脸正好埋进隆起的双峰之间，鼻子整个被有超级弹力的墙壁所掩盖而根本没办法唿吸。

    「好痛……苦……」

    「真是抱歉啊，雪国先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先别管那个了。被胸部闷死……虽然有点高兴，但还是敬谢不敏!

    抱住雪国的手再不放送松，他可能真的要在陆地上因为缺氧而晕过去了。

    「脸色真难看……真的很抱歉。」

    「哈哈……我想……应该不要紧的……」

    雪国铁青着脸回答已经快哭出来的蝴蝶之宫。老实说刚才真的很危险。

    这地方似乎是饭店的泳池旁边，雪国人躺在地板上，而蝴蝶之宫正在照顾他。

    刚才在现场的那些服务生与客人全部聚集在蝴蝶之宫周围注视着雪国他们两个人。

    「……典子小姐，我就说这样做不好，太过刺激了。」

    「说的也是，我也在反省了。」

    「没有大凝就好。」

    真是不可思议的气氛。刚才还诡异地紧靠在一起发出同志气息的金表男与服务生，现在正分别站在左右两边和蝴蝶之宫说话。其他客人也都像是心魔忽然消失了一样，脸上出现很爽朗的表情。

    刚才的情景简直就像是他们在演戏一样——

    （难道说……）

    蝴蝶之宫发现雪国已经察觉了之后，便放松肩膀点了点头说：

    「其实……你猜的没错，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我拜托他们来演戏的演艺人员。」

    「为……」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以为让你看见真正的同志之后，你就会因为冲击而恢复正常了……」

    「啥?」

    「雪国先生你喜欢芝目先生对吧?」

    由于她问得相当认真，让雪国一下子没办法回答。

    也就是说这个女孩……

    自从兔羽山旅行之后，就一直对芝目与冒牌雪国之间的友好关系有着误会，为了帮助雪国脱离同性恋的行列，她便悄悄策划了这么一场『雪国先生矫正计画』。

    （……这个世界实在太乱了……）

    当然没事找事做的蝴蝶之宫本人并没有恶意，所以雪国也没办法发脾气。

    「……很不好意思……但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有那种兴趣唷……」

    「真的吗?」

    「我跟一般人一样喜欢女孩子啊……」

    这时候雪国才又注意到蝴蝶之宫的身体。

    （呜——）

    糟糕。

    可能是她奋力跳下泳池去救人，或者是在照顾被救上来的雪国才会变成那种样子吧，身上的白底扶桑花花纹比基尼整个湿透，看起来实在太煽情了。

    从松开的海滩裙当中露出来的大腿以及柔和的肩膀与腰部曲线，全部都又白又炫目而且还带着水滴，还有那在眼前展现出深邃峡谷的胸部，更是让人不知道该把眼光放到哪里才好。

    「请你看着我不要逃避。」

    「我没有逃避……」

    真的可以吗?可以用那种邪恶的眼光看着你吗?

    「你不用为了不让我担心而撒这种谎啊!」

    「我没有说谎……」

    你带着那两颗洲际弹道飞弹，到底要我把眼光往哪里摆啊!

    蝴蝶之宫不断逼近而雪国则不断后退，但他愈是后退女孩则更是进逼。被小小布团包住的胸部不断摇晃着，蝴蝶之宫整个人还因为过于兴奋而血液循环加速，使得探出身子的她肌肤泛红，看起来也加倍艳丽与煽情。这让雪国非常想自我了断。

    「那你证明给我看!」

    「那个……请不要太靠近我……」

    「为什么呢?」

    那个啊……

    感觉就像有根木桩狠狠钉进自己脑袋里一样。

    雪国脑袋里虽然早已发布红色警戒，但他还是忍不住往蝴蝶之宫的脸看去。当他想着那我就用力揉揉你那毫无防备的胸部或大腿来证明一下的瞬间……

    「雪国先生!」

    鼻血喷出来了。

    淡谷雪国十四岁，结果又得把头靠在蝴蝶之宫的膝盖上，躺在泳池旁边休息了。

    我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雪国尽力要把抬头就能见到的巨大胸部以及后脑勺靠在大腿上的那种触感全部放空忘掉。

    不能这样就觉得自己很幸福。不行啊，干万不行。

    「……抱歉……」

    「你太累了。不要太勉强自己，好吗?」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

    「——抱歉，我还是回家好了……还有事情要处理呢!」

    「什么事呢?」

    「我又要帮五中的学生会了……」

    雪国闭着眼睛，恍恍惚惚地开口说道。原本打算和青美的学生会联手办活动，但现在预定得整个改变了，这件事雪国可忘不了。

    「——哎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跟我们合作不是很好吗?」

    「咦?」

    马上撑起身子来的雪国，额头又撞上了蝴蝶之宫的胸部。对不起，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实在太失礼了。

    「就这么办。如果舞姬同学她们要和底下的中部联合作，那就让我们皇家玫瑰来协助你们吧!」

    蝴蝶之宫，这可真是个好点子啊!

    雪国按住自己的额头瞪大了眼睛。真的可以吗?

    「哎呀，根本不用在意谁会有意见唷，我们可是不受学生会指示的独立社交姊妹会呢!」

    就算我们主动决定要参加校外活动，也没有人能够提出什么反对意见。

    就在雪国绝望之际——这个提议确实重新给了他希望。

    如果是和空五中祭时全面备受瞩目的皇家玫瑰合作，大家一定会非常期待企划的内容。她们确实是可以实现古叶鸟子愿望的合作对象。

    原本毫无头绪的雪国，却因为她的一句话而有种豁然开朗的得救感。

    雪国再度在泳池畔撑起身子并且正坐了起来。

    「那就拜托你们了。」

    他低下头去。

    不过，这次没有流鼻血了。

    在夕阳西下的街道中，这次梅巴赫确实在雪国指定的坡道前停了下来。

    从这里到雪国家里大概还有一百公尺左右的距离。

    「路上小心啊，雪国先生。」

    「我会找时间把企划书拿到青美女学院去的。」

    他从后方座位下来之后，转身面向留在车子里面的蝴蝶之宫。

    既然已经提出申请那就不能草草了事。这么一来，就得把SEC和古叶鸟子集合起来绞尽脑汁想出个好企划了。当然雪国本身也有全力以赴的觉悟。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那个——」

    雪国马上叫住了她。

    快要关上的后车窗停了下来，蝴蝶之宫抬头看着雪国。

    刚才发生了许多事情，像是忽然问到学校来找他、认定雪国喜欢男生而做出让他啼笑皆非的举动，以及她那漂亮又艳丽的泳装模样等等，但雪国现在要说的不是这些事情。

    「谢谢你。」

    他想对蝴蝶之宫的贴心与亲切道谢。

    坐在后座的蝶间林典子像是发痒似地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能够帮上雪国先生的忙让我觉得很高兴，就这么简单。」

    ——真是个温柔的女生。

    ***

    回到家后，首先和SEC取得连络。与芝目通话时，可以听到大道寺他们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事情就是这样，芝目同学。状况与昨天有些不同了。」

    从吵杂的声音可以判断出他们几个还玩在一起。，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有人愿意帮忙我们就很感谢了。』

    「别哭唷，虽然没有小舞还是要加油!」

    『思思，我当然会努力!虽然内心在淌血!』

    『不否认你很难过嘛。』

    『果然有企图。』

    『你们两个家伙!别在旁边吵!』

    总之，联络就先到此为止。

    接下来就是古叶鸟子了。

    雪国只知道学生名册上的住家电话而已，虽然犹豫了一下到底要不要打，但还是想早点取得她的同意。

    那个总是心情不好的用功少女。

    铃声三响，幸好来接电话的就是鸟子本人。

    「啊，太好了，正想说你会不会去补习了呢!」

    『……这不重要吧，找我有什么事?』

    雪国对她做出同样的说明。他表示虽然一样是青美，但因为有些原因而变成跟姊妹会合作了。

    『…………要和那大小姐合作吗?』

    「对，没问题的，她们绝对不会比学生会差。说不定可以办得更盛大呢!哈哈……」

    『…………这样啊，反正我都无所谓啦!』

    为什么会这样?她这种不热络的反应真让人感到心焦。

    「一起加油吧!一定会有好成果的。对了，我们大家集合起来一起想企划吧!」

    呵我讨厌那种活动。』

    「啊——」

    那就万事拜托了——她冷静地说完最后通告便「喀嚓」一声「嘟嘟嘟……」地挂上电话。

    非常简单易懂的古叶鸟子。

    （真、真的没问题吗!?）

    一定是非常想发火的心情害的，一定是我想太多了。冷静一下、冷静一下。

    「干嘛在电话前面扮千面人啊……」

    冰冷的声音传了过来，让雪国一下子回到现实世界。

    舞姬刚把制服换下来，正准备坐到客厅沙发上。

    雪国心虚地回答：

    「我、我在跟人家讨论人力河流祭典的事啦……」

    「这样啊——」

    舞姬完全不回头往这里看一眼，就自顾自地按下电视开关。

    「托你的福，有人自己问我们要不要和她们合作了。」

    「是哦。」

    「对方是蝴蝶之宫与皇家玫瑰。」

    「这样啊——」

    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本来以为她会在意我们和对头势力合作的。

    于是雪国又故意这么说道：

    「……芝目他们也很高兴能和蝴蝶之宫合作唷，还说真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从舞姬的背部看不出她有任何反应。

    「这样哦……」

    只有这样而已。

    见到她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后，雪国心想再纠缠下去也没什么用了。

    「……话说回来，那甜点是哪儿来的……?」

    舞姬抱在胸前的八成又是奶奶带回来的土产吧。不过居然是盒看起来似乎很高级的马卡龙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以土产来说，标价上面的零好像有点太多了。舞姬特别转头面向雪国，然后在嘴里塞了一个堆彩色小圆饼后才开口说：

    「是一骏河蜜给我的。」

    啊啊，太可恶了!

    ***

    脑袋里一定要想着雪国那种踩着地板、恨得牙痒痒的模样，舞姬才能够保持平静。

    （你们这些无情的家伙!）

    舞姬只要一想起来就气得一肚子火而根本说不出话来。尤其是弟弟那个家伙。雪国，你去死吧!判你死刑!

    「会长大人……会长大人，您怎么了吗?」

    「咦?」

    舞姬急忙把精神拉了回来。

    眼前出现长船白夜那日本娃娃般的脸孔以及萤火虫图案的扇子。

    「讨厌啦，会长大人您在开会中想别的事情吗?」

    「抱歉……」

    隔着学生会办公室那宛若镜面的桌子，长船微微笑了起来。

    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在开会途中忽然分神了。

    白夜带过来当礼物的羊羹也吃到一半便停了下来。

    舞姬正和中部联代表的女孩子们开会讨论人力河流祭典要举办什么活动。可能是听着长船那如同缓缓河流般的口吻，不知不觉便分心了。现在弟弟应该和SEC他们热烈讨论着企划内容吧。

    「没问题，一切就交给我吧，会长大人。虽然大会已经快到了，但各社团都表示只要能替会长大人您尽一份心力，无论如何都要挪出一点时问来。」

    「思，那就拜托大家了。」

    「话说回来……我刚才听到一些消息……当然说不定只是谣言而已，如果是那样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什么事?」

    扇子啪睦啪、、地摇了起来。

    「听说皇家玫瑰也要参加这个祭典。」

    呜哇——

    「消息真是灵通……」

    「您不觉得这实在太过分了吗?明明知道我们青美学生会已经报名参加，还前去帮忙别的学校!」

    「学生会没有阻止她们的权利。」

    「啊啊，太可恨了，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实在太气人了!」

    看来合作伙伴是充满了干劲，一切可以说相当顺利。

    将愤恨的长船白夜送出房门后，舞姬自己也离开了办公室。

    太气人了吗……

    当她走在本馆走廊上时，发现露台上没有任何人在，可能是夕阳太过刺眼了吧。她打开门锁后来到栏杆前面，马上就感觉到不受空调影响的夏风吹了过来。

    舞姬把手肘靠在栏杆上然后闭起眼睛，期待自己心中不知名的纠葛可以因此获得舒缓。

    至今为止她都是靠着这么做来喘口气，才能度过种种危机。

    「舞姬小姐——」

    「久我原?」

    出现在背后的气息，是来自于心腹的忍者少女。

    「怎么，是在学生会办公室不能说的事情?」

    「是的，是我的期中报告。」

    看来是关于新闻社那件事。舞姬继续装出假寐的模样，依然面向下方而不回过头去。

    「说吧!」

    停顿一下子之后，久我原才开始说道：

    「——首先是第一点。附在那篇报导上的照片，确定是她们与外部交涉之后所得到的。」

    「你是说不是由她们社团的摄影师拍的?」

    「是的。虽然她们口风相当紧，但有可能是连新闻社内部也不清楚照片出处以及价格吧!」

    「那是什么意思?」

    舞姬瞄了一眼久我原纱由奈问道。

    「思……就我个人的看法，如果是由她们自己的摄影部队或是可靠的管道所获得的东西，只引起这种程度的骚动之后就没有后续报导实在太不合理了。如果我是总编辑的话，一定会追加许多采访与证据，然后用头条来报导这个消息。」

    「思，这倒是。」

    舞姬同意她的看法，只是如果真的实现会让人吓破胆就是了。

    「之所以没有这么做，应该是她们也没有自信吧。新闻社自己也没办法掌握照片来源与可靠性。所以没办法用头版，只能用艺能·社交这种不痛不痒的版免来报导。

    「但是，这么一来，那张照片到底是怎么流入她们手里的呢……」

    「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从她们完全没有提到最重要的男扮女装理由以及细节来看，可能真的只是偶然得到那张照片而已。」

    「会不会是匿名投稿?」

    「或者是捡到人家丢掉的东西……」

    舞姬她们沉默了下来。

    青美女学院里一片绿意盎然，蝉的叫声听起来比之前更加了亮。这时舞姬再度对雪国没有从一开始便慌了手脚的判断感到侥幸。那瞬间可以说是一切的分歧点。

    总之一定是某人拍下了那张照片。但是到底是谁呢?拍下照片之后，就这样默默看着青美日报拿自己拍下来的成果当成八卦报导的藏镜人『X』先生——

    「总觉得有点恐怖……」

    「我会继续调查下去。」

    「拜托了。」

    随着请求一起叹了口气。

    「舞姬小姐，我还有一件事要报告……」

    「什么事?」

    「我拜托你，千万不要过于勉强自己。」

    舞姬只能对久我原报以苦笑。

    「……怎么，我看起来有那么糟吗?」

    「是的。」

    久我原似乎也有点改变了。

    变得能老实说出自己心里的话。

    「是不是被雪国给宠坏了?之前不是也有过许多像这样的小危机吗?当然种类完全不同就是了。」

    「思思，我就是根据之前的经验来提出刚才的建议。等到舞姬小姐彻底爆发了才发现，那种经验一次就够了。」

    舞姬把额头靠到一脸认真的久我原纱由奈肩膀上。

    有个能倚靠的肩膀，那种感觉实在太棒了。

    舞姬没有把谢谢说出口，只是持续听着蝉的叫声。而忍者少女也一直借出自己的肩膀让她倚靠。

    舞姬最后还是听从久我原的劝告先回家了。

    明天见了，再会了，清亮丽人哥哥——好不容易回覆完夹杂着亲切与好奇的道别之后，舞姬才离开本馆往校门前进。

    在这途中，她发现了一名十分可疑的人影。

    「……你在做什么?」

    「咿!」

    正如刚才字面所形容『十分可疑』的一骏河蜜，整个人往上跳了十公分左右。

    「为、为为什么学姊会来这里呢!」

    「我不能过来吗?」

    「我没想到你会从后面叫我!」

    那还真是抱歉哦!

    一骏河蜜不知道为什么蹲在一路通往校门的树丛后面。她把学校指定的书包抱在胸前，认真地看着每一个往同一方向前进的学生，看起来就像是在等什么人过来一样。

    「啊，如果你是在等人的话，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等等!」

    舞姬衬衫的衣角怱然被抓住——原来她是在等我吗?

    「昨天的马卡龙很好吃唷，谢谢你。」

    「那是剩下来的东西，这种小事就不用特别向我道谢了。」

    她红着脸嘟起了嘴巴。

    光是拿人家的好处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于是舞姬想了一下之后……

    「这个算是回礼。」

    说完便把放在制服口袋里的草莓糖递给了对方。

    「一看就是很廉价的糖果……」

    「是啊!」

    「吃下去舌头一定会变红。」

    你的推理完全正确，那正是从百元商店买来的糖果。

    因为我听说你不太喜欢高级的东西，所以这应该就可以了吧。记得以前给你的时候，你也还满喜欢的。

    小蜜皱起眉头稍微犹豫了一下，接着便偷偷摸摸地拆开糖果纸，当场把草莓色的颗粒塞进嘴里去。

    一开始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一脸奇异的表情，让舞姬一瞬间担心是不是糖果不好吃。但把糖果在嘴里转了几下之后，草莓甜味似乎开始在里面扩散，而她的表情也跟着豁然开朗。

    （应该很喜欢吧……）

    少女用全身来体验草莓糖后露出的微笑，直接就让舞姬胸口涌起一股暖流。

    「真令人期待!」

    「期待什么?」

    「礼拜六啊!」

    一骏河蜜脸上出现像是被糖果噎到的表情。

    「不要紧吧……?」

    「…………呜、咕、咳咳，你、你是说真的吗?」

    小蜜真的噎到了，而舞姬则是点了点头。

    她心里想着「反正事已至此，那我就彻底大玩一场让雪国气死好了!」

    「哼哼哼，给我走着瞧吧，臭雪国……」

    「……学、学姊?」

    「越后屋，你这家伙心眼还真坏哪……」

    舞姬像古装剧的邪恶官吏那样不断地笑着。

    ***

    「——古叶同学!礼拜六有空吗?大家到我家来开会吧!」

    「什么?」

    「再不加油就完蛋了!」

    另一方面，过于热血的雪国则完全遭到鸟子厌恶。

    ***

    「首先，小蜜想去冒险世界。」

    小蜜再度拿出周末要去的游乐园导览手册来强力推荐着。

    她们两个要去的『罂粟花游乐园』是位于空舟市隔壁城镇的主题乐园。园内可以分为童话花园与冒险世界两个园区，冒险世界是由像云霄飞车这种充满速度感的设施、以及鬼屋这种可以实际参与的游乐设施作为卖点。而像旋转木马这种可爱的游乐设施以及吉祥物游行，当然都在童话花园里面了。

    「不先去童话花园吗?」

    「没关系，因为冒险世界里面有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

    小蜜忽然瞪大有着长长睫毛的琥珀色眼睛，像是做出这一生最大的决定般把导览手册推到舞姬面前。

    「天霸王双层甜甜圈……」

    「威震全美的大礼帽甜甜圈集团首次登陆日本，而且只在罂粟花游乐园的冒险世界里才买得到。」

    那是用两个足足有小孩子脸庞那么大的甜甜圈夹住鲜艳橘色奶油，然后再洒上砂糖所制成的商品。

    「……小蜜以前在拉斯维加斯的时候曾经吃过一次。那时候因为太大了两手根本拿不住，最后只好用刀子切来吃，真不愧是以巨大着称的大礼帽。当时我无论怎么吃都吃不完，现在它还时常出现在我梦中。用大量葵花油炸的甜甜圈整体有一种很简单的甜味，再加上南瓜口味的奶油以及商业机密的果粒。再让我吃一次的话，我想我就可以证明榛果粒和胡桃果粒混合起来是最适合双层甜甜圈的了!」

    「哦……是这样啊……」

    「这边吃完之后就换到这里，大门前面的热狗店。」

    「怎么会那么大啊……」

    「如果是果汁和冰淇淋的话，我想点这个强力热带漂浮冰沙就可以了。」

    「看起来还是很大……」

    那是在啤酒杯上装满蓝色刨冰，然后再盛上和天比高的草莓冰淇淋。

    「然后还可以搭配自己喜欢的软糖唷!」

    「真要我选我也……」

    「还有呢——」

    一骏河蜜像机关枪一样不断说明着园内的美食景点。她脑袋里面已经计画好从早上开始要到哪些商店去的路线了。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吧!

    这个女孩想来个园区美食吃透透之旅，而且都是B级美食。

    可能是注意到舞姬渐渐不再说话了吧，小蜜红着脸赶紧摇了摇头说：

    「当、当然不只是这样而已唷!这些都只是陪衬用的。我一定要和学姊一起搭云霄飞车，然后还要去童话花园看游行。当然还要坐摩天轮，不光只是吃东西而已。请一定要相信我!」

    「……思思，我知道了。我会奉陪到底，你尽管放心吧……」

    「学姊你真的是……」

    小蜜像是要掩饰自己害羞的心情般噘起了嘴。

    「啊……」

    这次又怎么了?一骏河蜜。

    「学姊，你家里有，帽子吗!?」

    「为啥那么要这么问?」

    「在大礼帽点甜甜圈时，不戴帽子的话就拿不到附赠的巧克力了。现在正在办活动。」

    「哦，是这样啊!」

    原来如此，是想要那个赠品吗?

    当舞姬准备说出「那就准备一顶帽子，在小蜜要点餐时拿出来用就可以了」时，小蜜似乎已经看透她的心思，抢先说：

    一………………………………巧克力有两种口味……」

    这让舞姬有种非常愧疚的感觉，这女孩干嘛露出这种表情啊!

    「知道了。我知道了，一骏河小姐。」

    帽子，总之有帽子就可以了吧!

    小蜜脸上出现世界末日般的表情然后低下头去，舞姬只能看着她的发旋这么说道。

    学生会的清亮丽人竟然被姊妹会的二年级学生要得团团转。

    舞姬有时会想——弟弟喜欢的类型真是太难捉摸了。

    「……糟糕，已经这么晚了，刚刚典子姊姊还在找我呢!」

    「你要回去吗?」

    「思思，回姊妹会会舍去。」

    她急忙将游乐园导览收了起来。

    「对了，你不是找我有事吗?」

    「已经没事了。」

    小蜜一回过头来，马上就摇了摇头说：

    「刚刚已经把要说的事全部说完了。」

    这么讲完之后她便开始跑了起来。

    舞姬忽然想到要仔细研究一下周末的天气究竟如何。

    特别待在学校里面等我，就是为了跟我说想要赠品的巧克力吗?舞姬在心里祈求着，希望当天千万不要因为下雨而让她脸上蒙上一层阴影。

    也提醒自己千万别忘了要带帽子。

    ***

    「我不是说过讨厌这种活动了吗!」

    「古叶同学!来，这是到我们家的地图!」

    「淡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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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三章 周末的天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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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终于来到了周末。

    雪国替其他成员着想，约在离家最近又最容易到达的巴士站碰面。

    「啊，是会长。」

    「总算出现了。」

    「喂——芝目，你是最后一个到的!」

    「…………这里直（的全是上坡耶!」

    大道寺首先发现从坡道上爬上来的芝目，接着是豆坂。

    雪国对着他挥了挥手。穿着便服戴着棒球帽的芝目夏彦，在脚踏车坐垫上一边抹着汗一边呻吟着。

    「不一口气骑上来的话会很累唷，半途停下来就完蛋了。」

    「思思，算是学到一个教训了。倒是怎么没看见也说要来的古叶小姐呢……」

    「她在那边。」

    雪国说完便往后一指。

    芝目可以看见一个人坐在差不多五公尺外的巴士站板凳上，看着打洞式单字卡的古叶鸟子。

    「……怎么一副好像搭巴士过来，又直接要这样再搭回去的样子……?」

    「我问问看，嘿——古叶同学。」

    「喂喂，淡谷弟!」

    雪国轻声叫了一下她之后，鸟子便慢慢把头抬起来。

    除了注册商标的马尾之外，身上的便服是简单的针织衫与牛仔裤。容貌清丽的她很适合这种打扮。

    「……我真的很讨厌这种活动……」

    「不行啦，不集思广益的话根本不会有什么好点子。」

    「Thepeisonerwhoescapedthreedaysagoisstillatlarge.」

    「『三天前脱逃的犯人到目前还没被逮捕。』」

    古叶鸟子「呜」发出一声哀鸣后紧咬住嘴唇。

    雪国转头看向芝目他们。

    「她说愿意来。」

    「真搞不懂你们两个……?」

    雪国家庭院里五颜六色的花朵，果然让他被SEC等人给调侃了一下。

    芝目对着从门柱开始延伸的每一棵树木以及花盆都发出惊讶的声音。

    「喂喂，这些……不会全部都是淡谷弟自己一个人在照顾吧?」

    「那是当然的。啊，不行不行，别碰叶子!会伤到它的!还有在那边的大道寺你们也别乱碰!」

    「啥?」

    但缠绕在篱笆上的蔓藤蔷薇，尖刺已经被大道寺和豆坂两个人拔下来玩了。他们分别把尖刺放在鼻头及臀部，嘴里喊出『犀牛!』『蜜蜂!』来搞笑着。

    「啊——哎呀，真是抱歉啦，淡谷弟，一看见这个我就忍不住……」

    「……………………我的山茱萸……」

    「这边的建筑物就是人家说的别馆吗?大哥家里真是多采多姿耶!」

    「山茱萸、山茱萸、山茱萸啊啊啊啊啊……一定很痛吧……呜呜呜……」

    「咦?里面好暗哦，好像还有一滩血迹……咿!尸体!有个像尸体的东西!不、不要紧吗!?」

    雪国心里想着园艺家的灵魂总是孤独的。不过看样子大道寺是看见祖母那处于赶稿修罗场当中的工作室了。直接让他变成尸体的第一个发现者，然后在祖母的小说里登场好了。

    雪国赶紧打开家门把他们推进客厅，但吵杂的家伙们还是一样吵杂。

    「起居室!」

    「电视萤幕真大!」

    「洗好的衣服!」

    「洗好的衣服在哪儿?豆坂组员!」

    三个人全部贴在客厅的窗户上，看着庭院里晒衣架上雪国一家人随风摇晃的衣物。

    你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喂喂，淡谷，那件T恤难道是大哥的……」

    「是我的。」

    「那双袜子呢?」

    「我的。」

    「短裤……」

    「我的。」

    「难道说那粉红色的无袖内衣是……」

    「抱歉，那也是我……」

    潜入青美时穿在身上的东西。

    芝目看着雪国，表情就像主人不准它吃饲料的狗一样悲伤。

    「你就没有一点造福大众的精神吗!」

    造福什么啊?

    「我要福利啦福利!像是对应顾客需求来提供惊喜与充实感的献身精神什么的!」

    「本来不想说的，那我就告诉你好了。芝目你一开始注意到的那件和服内裙是我奶奶的!」

    客厅瞬间静了下来。

    芝目在接待客人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拳头放在膝盖上完全无法动弹。大道寺和豆坂分别站在他左右两边，默默拍起芝目的背来。

    「怎么说现在也有女孩子在……」

    所以还是不要开些过于愚蠢或低级的玩笑比较好，知道吗?

    至于在场的女孩子古叶鸟子嘛，可能一开始就没把这群笨男生所说的蠢话和所干的蠢事放在眼里吧，她只是直盯着雪国祖母那些叠放在柜子上的着作与新书。

    「你知道淡谷犹彦这名作家?」

    鸟子马上转过头来，雪国则是对她笑了一笑。

    「不知道吗?我想也是。这些全是我奶奶所写的小说，只是大家最后全部死光光的触楣头小说就是了。」

    「你说什么…………」

    鸟子用很恐怖的表情瞪着雪国。也难怪她会这样，一般人都会觉得不舒服吧!

    说起来都是祖母把书随便乱放惹的祸，接着雪国便把书全部丢进纸袋当中。

    这样就可以了。

    这时候——姊姊舞姬从二楼走了下来。

    「——啊——」

    雪国不由得停止动作。

    舞姬头上戴着扮演自己时应该有的长假发，穿着胸部下方点缀着缎带的秀气洋装，头上还戴着顶帽子。她走到旁边的饭厅，从冰箱拿出麦茶开始喝了起来。

    为什么自己只是很普通地待在家里，却要感受如此尴尬的气氛呢!

    「那、那个，你是……大哥对吧?」

    是芝目在叫她。

    舞姬眼神冷淡，在把嘴巴靠上杯子前静静地往芝目看去。

    「是又怎样……」

    「哎、哎呀，跟你说一声来你们家打扰了。」

    「看起来是这样。」

    「好、好久不见了。」

    「是啊!」

    不知道是过于兴奋还是过于吃惊，芝目的动作看起来就是慌慌张张。

    「大家一起玩得还高兴吗?」

    「当、当然高兴了。」

    「这样啊……」

    至少也老实跟她说能够见到大哥你才觉得高兴嘛!

    「话、话说回来……大哥你这么用心打扮，穿上这身轻飘飘的衣服之后——」

    「之后如何?」

    「看起来就跟真的女孩子一样耶!」

    舞姬把喝完的杯子放进流理台。

    接着说了一句话：

    「因为我要去约会!」

    似乎可以听见杯子「砰咚」一声碰上不銹钢底部的声音。

    芝目整个人僵住了，大道寺静静用双手盖住自己的脸，豆坂则像忍受不了打击般向半空中做出健美先生的动作。

    鸟子则是从头到尾都在状况外。

    「再见。」

    她才不管自己离开之后，这里会发生什么惨剧呢!

    ***

    （笨蛋……）

    舞姬嘴里如此呢喃道。

    往空舟市外前进的慢车位子刚好被坐满，已经有些拉着吊环的乘客了。

    什么叫「当然高兴了」，你这个薄情汉。

    就在内心相当火大的情况下到达第二个车站时，有一位挺着大肚子的孕妇进入车厢里来，舞姬见到之后马上就起身让座。

    「谢谢……」

    有一个红色护身符从她背在肩上的手提包口袋里露了出来，上面的钤铛叮当作响。

    那名怀孕的大姊姊似乎完全不怕生，马上就对舞姬说：

    「要去哪儿玩吗?」

    「……是，要到罂粟花游乐园去……」

    「这样啊，我朋友的家就在游乐园附近，我正要到那个朋友家去拜访呢!」

    虽然一边和微笑的女性寒喧着，舞姬内心却还是充满着『芝目是笨蛋』的想法。

    由于实在没办法再待在家里听雪国他们说话，所以便决定早一点到目的地而出门。

    心里想着今天一定要大玩特玩，心情也就稍微好了一点。我也是和一骏河蜜高兴地一起在游乐园里玩耍和吃东西呢!舞姬只能够靠这样来排解自己心里的愤怒。

    （干脆就和她接个吻吧……）

    脑袋里面开始有了危险的念头，就在这个时候。

    ——罂粟花游乐园前——罂粟花游乐园前——

    车掌的广播声传了出来。车厢里面的情侣与家族有一大半都站起身，接着从月台上往剪票口前进。

    舞姬原本准备跟在人群后面，却发现眼前的孕妇就这样直接在月台的板凳上坐了下来。

    「……大姊姊不出站吗?」

    「我慢慢来就好。现在到剪票口去人一定很多吧!」

    原来如此，现在的确人潮汹涌。

    「爸——爸!我要坐云霄飞车、我要坐云霄飞车啦!」「云霄飞车不会跑走，慢慢来没关系!」「会跑走啦、会跑走，它会跑走啦!」「好啦好啦，走吧走吧!」「妈妈和小茂哪儿去了!?」「云霄飞车——!」照这种样子看来，直接到剪票口去一下子就会被人潮给吞没了。

    于是舞姬对孕妇点了点头，然后便混入人潮当中。

    从游乐园方向的出口离开之后，马上就可以见到罂粟花游乐园的大门入口。有着许多相同旗帜随风摇曳的炼瓦大门前广场，目前因为马上就要开园而显得相当混杂。能看见红色摩天轮在旋转的就是童话花园，远方冒险世界的云霄飞车也开始跑了起来。

    与一骏河蜜约好要在广场前面的花钟碰面。

    当舞姬看到那个被花环绕的大钟时，也同时见到了一骏河蜜的身影。

    （笨蛋——）

    原本要用闪闪发亮的笑容与她打招唿的想法与欲望都在瞬间消失无踪。

    我这个大笨蛋。

    一骏河蜜竟然比在家里待不下去而提早到的舞姬还要早来到广场，身上还精心穿着很适合她甜美气息的短上衣与迷你裙，露在贝雷帽外面那绑成辫子的头发，就算是情人帮忙也一定得画上很长时间才能完成吧。

    她还时常从手边的竹编手提袋里拿出导览手册，在脑袋里面模拟一整天的计画，然后脸上出现一阵红一阵绿的表情。当有个小男孩在她眼前跌倒时，虽然急忙把他扶了起来，之后马上又开始焦躁不安地定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着。

    她竟是如此期待今天的出游。

    根本不是只想把园区里面的美食吃透透而已。

    （我实在太恶劣了。）

    怎么能够辜负她这番心意呢!

    就算是生雪国的气也不能做出这种事。

    就算自己的名字是淡谷舞姬，而她等的人确实也叫淡谷舞姬。即使如此，她等的人也不是我。

    应该不是我才对吧?

    「啊，学姊!我在这里!」

    被叫到名字时，舞姬因为自己心里那股又羞愧又焦躁的心情而几乎哭了出来。

    她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学、学姊?」

    拜托，别露出那种担心的表情。

    不是的，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样。

    「抱歉……」

    「咦?」

    「抱歉!我有东西忘了，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舞姬就这样转身往剪票口跑了回去。

    小蜜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等一下啊，学姊，你忘了什么东西?游乐园马上就要开了啊——!」

    得把忘了的东西……

    得快点把真正的雪国带到这里来才行。

    「哇呀!」

    「抱歉!」

    买完票之后立刻通过剪票口。舞姬一边道歉，一边为没办法顺利在人群当中往反方向行走而感到心焦。

    下一班往空舟市方向的电车什么时候才会来呢!

    等乘客全部从车厢里出来之后，站在月台上的人影便相当稀少了。舞姬在空荡荡的车站月台奔跑着，忍耐着想把又闷热又沉重的假发扔掉的心情，抬头看着电子看板然后喘了口气。

    「十五分钟后……」

    可以说是不长不短的时间。

    舞姬直接往板凳上一坐。

    等到她终于坐在板凳上看着周围时，发现背对着自己的后面位子上还有人坐着。

    「……不、不要紧吧?」

    「啊…………」

    好不容易才有像喘气一样的声音传了回来。

    是刚才那个孕妇。

    而且她还很痛苦似的把身体蜷曲了起来。

    「……肚子、感觉很不舒服……」

    舞姬整个人吓呆了。

    她急忙唿叫在月台尾端的站员，接着便是一连串的骚动。其他站员也赶了过来，最后救护车也来了，舞姬则一直跟在孕妇身边帮她擦汗。

    「…………谢谢你……」

    「那我就先告辞了……」

    原本舞姬把孕妇交给医护人员后就想要离开，但身体忽然被紧紧抓住。

    一在担架上呻吟的孕妇正用尽全力握紧了舞姬洋装上的缎带。

    「咦?那、那个……大姊，你的、你的手——」

    「你是她的妹妹吧?这时候怎么能不陪姊姊一起到医院去呢!」

    「什么?」

    「快上车、快上车，到医院去。」

    「什么?」

    快要生了——孕妇开始呻吟。

    「等等，等一下，梢等一下。站员先生、大姊姊等一下啊!」

    等等啊!

    「快点，快赶到空舟妇产科去!」

    谁来救我啊!

    ***

    「……S-E-C是所有女孩子的伙伴……」

    上面印有齿痕的铅笔在客厅的桌上转了一圈。

    接着芝目就像是要盖住桌面一样整个人趴在上面。

    是吗?是伙伴吗?

    在那之后，虽然尝试在客厅里开始进行『企划会议』，但感觉上每五分钟他就会说出这些话来。

    眼神几乎是一片空洞，甚至好像有白烟从他耳朵和鼻子里冒出来。

    「我说芝目啊……」

    「急——救——」

    「芝目。」

    「急救急——」

    「芝目同学?」

    「叽叽——」

    变成小鸟了。

    坐在旁边的古叶鸟子，眉间的皱纹变得像险峻的山谷一样后就再也没有恢复，一副『这个像白痴一样的家伙是啥』的态度；而大道寺似乎已经完全不想理他了。

    抱持在旁边看热闹态度的大道寺他们或许不在乎，但雪国心里其实也跟芝目一样痛苦。

    因为舞姬现在应该已经和小蜜一起高兴地在游乐园里面玩乐了。雪国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就会感到又急又气，几乎没办法继续待在家里面。

    （小、小舞和我不一样，她可是很受欢迎的啊!）

    对方是吓人的人气王，虽然觉得小蜜应该不会跟其他女生一样，但如果小舞用雪国根本比不上的超强手段把小蜜迷得团团转怎么办?

    雪国愈想就愈往禁忌的方向前进，心里发出「不行啊，那里不行啊!」的呐喊，虽然强迫自己要把精神集中在眼前的课题上，不过最后还是……

    「「不行!不能把手放在她肩膀上!」」

    雪国和芝目的声音完全重叠在一起。

    「啥?」

    他与眼神空洞的芝目面面相觑。雪国是因为想到『小蜜和舞姬两个人在可以见到夕阳的摩天轮里』这种场景而发出痛苦的声音，想不到连芝目也一样。

    「芝目、芝目啊，我们要集中精神才行……」

    「是、是啊……」

    集中精神。

    现在要想的是人力河流祭典。

    不论是唱歌跳舞，或者卖茶卖花。

    于是他们又重新咬着铅笔，把精神集中在眼前的企划内容上，但……

    「「可恶，这下流的家伙!」」

    声音又再度重叠了。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芝目夏彦。

    「淡谷，你不要紧吧……?」

    「我才想问你哩……」

    真是完全无法静下心来。

    于是雪国就这样痛苦地让脑袋里的想像不断膨胀，然后好几次和芝目一起发出怪声，也因此被古叶鸟子那宛若冰霜的眼神瞪了好几回。

    这时客厅的电话忽然响起。

    「淡谷，有电话。」

    「知道了啦，我去接……」

    雪国站起身来靠近电话的瞬间，忽然有一股冷风吹起。

    「——Don'ttouchthetelephone!!」

    宛如从地狱发出的声音响起，接着电话便被盖了起来。

    穿着紊乱和服的手臂直挺挺地由地面往上伸起，然后干枯的五根手指紧紧按住不断发出声响的电话听筒。是祖母!祖母菜穗子从地板上爬了过来。

    头上盖着小睡片刻用的棉被，像是不让任何人抢走般把附有传真功能的电话紧紧抱住，然后在地板上呵呵笑了起来。

    「……奶、奶奶……」

    「你这孩子在做什么啊!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这样电话不就被你接起来了吗?电话接起来之后，我不就被找到了吗?我不允许，绝不允许你这么做!」

    电话铃声在她手臂里转换成电话留言的语音。

    『——喂喂、喂喂，这里是编辑部的岩村。老师，您在家对吧?我知道您一定在家。再两个小时唷，两个小时!知道了吗?』

    「谁要接你的电话啊——嘻嘻嘻!」

    祖母嘲笑着，声音听起来非常紧张。

    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的雪国，发现同伴们看着他的眼神都带着恐惧。

    「……淡、淡谷弟，那、那到底是……」

    「妖怪……」

    「——妖怪?」

    「又称拖稿魔人。」

    实在是非常恐怖的妖怪。除了神经质之外还有理说不清，变成那种状态就很难再让她从妖怪变回人类了。

    「雪国啊，我接下来还得工作一阵子才行。」

    「思思，我想也是……」

    「只不过，这恼人的电话声还是会继续铃钤地吵下去。」

    「应该吧……」

    「我就来下个咒语吧，绝对不能有人接电话唷。」

    祖母将电话放在木质地板上之后，把罩在身上的棉被盖到电话上。One～two～three～按照数字顺序一边竖起指头一边发出念动力。看来祖母觉得这样就是咒语了。

    接着，她又蠕动着爬出客厅。

    之后电话又响了好几次，而被祖母施加封印盖在棉被里的电话也发出好几次不清楚的留言讯息，但就是没有人敢过去接电话。

    ***

    ——我们目前不在家，有事请在哔声之后留言——

    （可恶!怎么会这样!）

    舞姬在打了好几次没人接的电话后，终于气愤地将话筒挂了回去。

    为什么这种重要时刻反而没人接电话呢!他们不是都待在家里开会吗?

    由于这么做发出了巨大的声响，让周围的孕妇与护士都往这边看了过来，但舞姬心里的焦躁感还是不断升高。

    「医院里请保持安静。」

    「抱歉……」

    但是我现在哪管得了那么多呢!

    舞姬随着救护车一路摇摇晃晃，最后终于来到未曾到过的县内妇产科医院。好不容易等到

    那位太太被送进产房，她便马上冲到大厅去打电话，但想不到这种时候家里竟然没有人接。

    （直接回家会不会比较快?）

    脑袋里兴起这个念头之后，她便准备离开医院。

    「——舞姬小妹——你要去哪里——?」

    又被叫住了。

    舞姬被叫到名字后耸起了肩膀。转头一看，就发现孕妇那穿着西装坐在长椅上的丈夫，像幽灵般向这里望着。

    「大姊姊她……」

    「内人目前正在产房里面努力着。明明离预产期还有那么长一段时间!我却在这里什么忙都帮不上!啊啊，什么忙都……」

    当时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联络上这个人。

    一开始要去的医院因为床位已满，所以他们便转到另一家医院去，而孕妇的丈夫又完全搞错医院地址。等他终于冲进医院大厅时，原本就患有气喘的他这时候竟然开始发作，整张脸变得像个死人一样。

    可能是说话当中心情愈来愈激昂吧!?这时他已经咬碎内服药吞下，嘴里甚至还含着喷雾式吸人器。

    「不、不要紧吧?」

    「这时候只有神仙才知道要不要紧了，我们所能做的——」

    吸吸——

    吸了口气之后停止唿吸，然后由鼻子将气喷出。

    「我们所能做的就只有祈祷了!」

    喂喂，我现在还比较担心你呢!

    「嘿，你是孕妇的妹妹对吧!快陪在你姊夫身边，想办法让他冷静下来。」

    「护士小姐，我不是——」

    「我不要紧，药已经开始生效了，不信你们看啊，快看啊……」

    明明声音还在发抖呢!

    「我死掉的话不知道内人和小孩能不能得救……」

    「为什么有这么消极的想法呢!」

    「这是交易啊交易，灵魂的互相交易。」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们一起努力吧!好吗!」

    「神啊!快来吧，死神!」

    「在医院里别说这种触霉头的话啦!」

    ***

    嘟噜噜噜噜……

    嘟噜噜噜噜……

    竖起耳朵还是能听得见棉被下面的电话铃声。

    「别这样，淡谷，你奶奶不是说过不能接电话吗?」

    鸟子压低声音嚅嗫道。

    「思，是说过。但接起来不会死的，古叶同学。」

    「别说这种吓人的话好吗!」

    确实是个一板一眼的人，但毕竟是个女孩子，她显得相当害怕的样子，有点出乎意料之外的可爱。

    确实在被那种妖怪警告之后，普通人实在没办法随便出手接电话。雪国当然也很害怕，但雪国对缠人编辑部和拖稿祖母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这次祖母也应该有所觉悟，好好跟编辑部低头认错才行。

    下定决心后，他便解开棉被的封印，拿起不断响着的话筒。喂，这里是淡谷家。」…………那个，你好，我叫做一骏河……』

    雪国差点吓得大叫出来。

    「一、一、一骏河小姐!?」

    『是的，你是、学姊的……弟弟吗?』

    「对，我就是——」

    发生什么事了吗?

    「怎么了?小舞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那个……学姊忽然人就不见了……』

    雪国再度想大叫。

    —在自己妄想中这时应该被迷得团团转的女孩子，竟然用相当令人担心的口气诉说着遭遇到的状况。

    根据小蜜说，本来她还在想舞姬怎么在约定时问之前就已经到了，但想不到舞姬丢下一句忘了东西要她等一下之后，一转身便消失了踪影。

    早上还是艳阳高照的夏日天空现在也开始出现许多乌云，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她们约好见面的时间与现在手表上的时问已经隔了相当久，一想到这里，雪国就感到一阵晕眩。小蜜到底已经等了几个小时了呢?

    （难道说小舞是故意毁约?）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雪国就感到背嵴一阵发冷。

    怎么说这也太过分了!

    不是顶替吵架当中的雪国前去游乐园，而是选择假装赴约然后再放鸽子，这样才能给雪国更大的打击?

    不过刚刚一直没有人接电话。如果说那一堆留言里面，也夹杂了舞姬留下来的讯息呢?

    真的搞不懂。当雪国陷入一片迷惑当中时，电话那头的小蜜传来了吸鼻声。

    『……学姊她是不带手机的人对吧?所以，我根本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只、只好打电话到家里去。那、那个……她果然还没回去……?』

    「别、别担心啦，一骏河小姐。」

    雪国努力安抚着对方。

    「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啊，看、看吧!她现在回来了，她说立刻就赶过去。」

    『是真的吗?』

    「真的真的，我叫小舞来听。」

    当然不可能真的换舞姬来接电话，但雪国还是故意按下保留键，然后再度接起电话。这次则切换成『冒牌舞姬』模式，用上气不接下气的口吻说：

    「抱、抱歉抱歉唷，一骏河小姐!马上!我马上就出门。再等一下!可以吗?」

    『好、好的……』

    马上又按下保留键。这次又换成『正脾雪国』用平稳的口气说：

    「……她是这么说的，就麻烦你再等她一下吧!」

    『好——』

    「那再见了——」

    使用几可乱真的演技度过危机之后，雪国便挂上了电话。

    谁说这么做实在太愚蠢了?

    就算是天大的谎言，只要把它变成真的就没问题了!

    「喂，淡谷?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抱歉，你们先自己讨论一下，我有事得先去办。」

    雪国从走廊来到庭院，然后又抱着晒衣架上面洗好的衣物回到屋子里。

    他马上到了二楼，关上儿童房的房门后，把衣物一扔，接着选出刚晒干的无袖内衣，脱下T恤之后，穿了上去。

    冰冰凉凉的乔治纱内衣，袖口膨胀起来的衬衫，与男生服装左右相反的钮扣就别说了，雪国对于不用确认勾勾的位置就可以一次把裙子穿好的自己感到有些恐惧。

    一连串流畅的动作之后，终于来到准备把预备假发戴上的时刻——

    淡谷雪国，变身完成——

    他急忙从楼梯上冲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在不让鸟子发现的情况下往玄关前进。

    「喂，淡谷!」

    「嘘!」

    雪国把食指放在嘴唇上，要特地来到走廊的芝目别再发出声音。他对芝目说「拜托，之后会把事情跟你说清楚!」

    他拼命用眼神传达事情的紧急性，而芝目似乎也已经理解了雪国的意思。

    雪国冲出玄关后，感觉微微吹动的风似乎开始变得较为寒冷了。得快点赶过去才行。

    虽然这种场合不适合穿大小姐学校的制服，但这次实在没办法。雪国一边祈求一切顺利，一边踢开停在屋檐下脚踏车的支架，然后跨上坐垫。

    GO!

    先赶到车站去，然后再往罂粟花游乐园前进。

    当务之急是早一刻让小蜜放下心来。

    ***

    疲惫的舞姬整个人瘫坐在产房前的长椅上。

    「……………………啊哈哈……?」

    总之能够平安生下小宝宝就是相当值得恭喜的事。

    除了是早产之外还是头一胎，但是根据护士以及医生的说法，这种分娩速度已经十分值得赞赏了。不过一个上面诞生到这世界上所花费的时间，这种感觉小似乎此看两小时的特别版电视剧还要来得紧凑，连在产房外面等待的人也需要耗费许多体力。

    （实在是紧张又刺激……）

    没有什么比亲身体验还要来得真实了，今后健康教育的录影带对舞姬来说可能已经完全起不了作用。

    「舞姬小妹……」

    抬起头来之后，就看见孕妇的丈夫一脸担心地靠了过来。他的眼睛像霓虹灯般不停闪烁着。

    「托你的福，她们母女均安!真的很谢谢你能在旁边陪我，全都是靠你的帮忙，你可以说是我的救命恩人!」

    「思……那真是太恭喜了……」

    「内人和刚出生的女儿目前都在病房里，你能够跟我去看看她们吗?」

    你是说去见那个让你哭得满脸通红的婴儿吗?

    第一次听见她的哭声时，你还因为过于兴奋而紧紧勒住我的脖子对吧!

    舞姬就在妇人的丈夫催促之下，勉强抬起自己那沉重的身体。

    原本还是孕妇的大姊姊现在已经被移到妇产科的大病房里了。看来她刚刚才喂完母乳，把刚生出来的小婴儿（听说是女孩子）抱在手臂上。舞姬抬头看见她们之后，略显疲惫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

    「身体还好吧?」

    「托你的福一切平安。有你陪着我让我有勇气多了。」

    「哦……是这样吗……」

    「真的很谢谢你还陪我到医院来。」

    「不，那是因为……」

    有八成左右的原因是因为你们夫妇都不放我定。

    大姊姊及她的丈夫都是满脸笑容。

    「我和外子谈过了，想把这个孩子也取名叫做舞姬，不知道你答不答应?」

    「我想她将来一定会是个又勇敢又温柔的小孩。」

    「就是啊，看她的眼角和你多像啊!」

    「不不不……她的鼻子才像你呢，实在太美了。」

    「哎呀，老公你真是的……」

    什么啊!

    他们接着再度表示一定要好好谢谢舞姬。

    但是，舞姬已经差不多到达忍耐的极限了。

    「……舞姬小妹?」

    「很抱歉，在那之前可不可以先借我钱坐计程车呢?」

    「什么?」

    夫妇两个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刚生出来的小舞姬（暂定）也同时「呜呜」哭了起来。

    我说忍耐到了极限就真的是极限了。呜呜!

    ***

    SEC和古叶鸟子被留在主人不在家的淡谷家里。

    「淡、淡谷弟怎么还不回来啊……」

    「…………」

    不行了，我已经控制不住了，淡谷。芝目等人全部陷入绝望的气氛当中。

    「那个……古叶小姐，你觉得这样的企划如何?空舟五中与皇家玫瑰的自愿参加者，全部背着翅膀的模型跳进河里，然后我们坚持表示这是鸟人大赛。这样在旁边看的所有观众也会感觉相当清凉，至于飞行距离嘛，很可惜全部都是零公尺，你觉得如何——」

    「Shewasatalosshowtoanseertheboy'squestion.」

    「——啥?」

    「『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少年的问题。』」

    唉……

    「ataloss～困惑不解、亏本的。」

    为什么我得这样被人家嫌弃呢?

    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雪国」!」

    「哇呀!」

    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之下，就算忽然有个穿着女生洋装的『淡谷舞姬』冲了进来，芝目他们还是搞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舞姬闯进客厅后大声喊叫着。她光靠一击就把最前面的大道寺踩扁，接着把芝目，甚至连高大的豆坂都给踢倒了。

    「雪国、雪国、雪国雪国雪国雪国在吗?不在?到哪儿去了!?」

    「她在木质地板上到处乱转，甚至连垃圾筒里面都找过了。」

    「你在哪儿?雪国!Comeon～Comehere!!

    「喂喂，大哥!你是大哥不是淡谷弟对吧!?」

    「那还用说吗!」

    「是大哥!」

    舞姬焦急地把垃圾筒丢到一边然后紧握着双手。

    芝目他们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在听到他们说弟弟接到电话之后便跑了出去之后，舞姬总算放下心里的大石，于是她整个人瘫倒在地板上。

    「是吗?是这样啊!总算有联络上了吗?思思，太好了……」

    「我先告诉你，他穿着大哥的制服唷。」

    「思思，那没关系……」

    「他才刚出门而已。」

    「才刚……?才刚出门!?怎么会!?」

    把有只很恐怖的妖怪封印电话这件事说出来后，舞姬便用力敲着地板喊了声「又是那个人吗!」

    「话、话说回来，大哥你的约会到底怎么样——」

    「……唉唷，不对……?」

    舞姬像是想起什么事情般抬起头来。

    「会长啊，雪国有戴帽子出门吗?」

    「啥?不，这我也没有注意到——」

    「那怎么行，他是要去和一骏河蜜见面啊!」

    舞姬站起身，比刚才还要慌张地看着四周，接着一把将芝目的棒球帽拉了过去。

    「这个可以借我吗?」

    「忽然借这个干嘛?」

    「得把这个交给雪国。没有帽子的话，那女孩会哭的。都是我不好，随便就答应要跟她出门。我得把帽子送给雪国，然后告诉他是怎么回事才行——」

    芝目听舞姬焦急地说完之后，似乎终于了解是怎么一回事了。

    「思……也就是说……?大哥你说的约会对象就是一骏河蜜吗?」

    「是啊，有戴帽子才有大礼帽甜甜圈的赠品巧克力啊。啊啊，我真是个笨蛋!已经没钱坐计程车了。」

    「我们送你过去吧!」

    芝目马上自告奋勇。他不断拍打着胸脯，嘴角先是露出微笑，最后整个变成像上弦月一样。

    「……可以吗?」

    「哈哈哈，那算什么。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原来如此啊——哈哈哈!」

    舞姬只知道他目前十分高兴。

    瘦小的大道寺带着「会长就是这种人」的意思耸了耸肩。但想责备他之前，苦笑与放心的感觉就先涌上了心头。豆坂也像终于松了口气般缩起巨大的身躯，用力点着头。

    「那就赶快行动!」

    「那是当然啦，豆坂组员!」

    「等一下，连你们几个都要出门吗?」

    古叶鸟子低声询问着。

    「我们只是去送个东西而已。你也听见了吧?我们不能让有困难的女孩就这么哭泣。」

    「为什么你老在说这种话?你看一下外面，等等一定会下雨的。」

    虽然她是如此咄咄逼人，但芝目他们根本是无敌的。只见新人魔法使的三个人排在一起，竖起大拇指说：

    「你知道吗?为了帮助别人而拼命，这是会上瘾的!」

    古叶鸟子顿时哑口无言。

    志工们冲啊——!

    芝目嘴里这么叫着，然后便往外面冲去。他完全不在意外面已经起风了，跨上骑到这里来的自家脚踏车。就是这种像脑内吗啡也像是吸食毒品的感觉，让芝目他们这些《魔法使》一路努力到今天，可以说是魔法使们的危险魔法。

    舞姬把脚踩在后轮的火箭筒上，接着芝目就这样载着站在后轮的舞姬踩起了踏板。大道寺与豆坂则跟在他后面。

    急——救——急——救——脚踏车在乌云密布的天空下疾驰。

    「真是的，淡谷究竟是到哪里去了?淡谷呢——!」

    鸟子一边叫一边踩着地板。

    ***

    每天只有从朋友那里拿到便利商店的炒面面包时，才能够稍微喘口气。

    （谢谢……）

    （真的很谢谢你们。）

    言语上的道谢之后内心还满怀着感谢，不过饿肚子的大小姐真是很悲惨呢!

    「喂，小姐，妳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广场角落里的小摊贩老板往她这边看着，小蜜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一骏河蜜还站在花钟前面。她究竟已经待在那里多久了?带着快要饿扁的肚子，脸上出现比在学校时还要寂寞、不安的表情坐在那里。

    小蜜当然有许多想吃的东西，像是大礼帽的天霸王双层甜甜圈、大门附近的热狗、冰淇淋，还有炸薯条等等。

    但这些东西到现在都还没进到小蜜的嘴里。

    事情已经变成眼前这种状况了。

    她把放在竹编手提袋里的怀表拿出来看了一下。淡谷舞姬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小蜜等了这么长一段时间肚子实在已经饿得受不了，最后只好在眼前的卖店里买了一盒小饭团。但小蜜还是忍耐着没去动它。说不定还有机会和学姊一起在园区里面吃东西，那时候或许会后悔自己已经吃过饭团——一想到这里她就开始犹豫起来了。

    但是小蜜此时心里又想，这种想法或许只是自己的固执与故作坚强罢了。

    一段时间里变得人烟稀少的车站前面与入口广场附近人又开始多了起来，只不过是与刚才方向完全相反的人潮就是了。

    「妈妈——今天真好玩!」

    「那我们下次再来吧!」

    「思。」

    开始出现回家的游客。

    小蜜急忙又看了一下怀表。回家的门禁时间已经迫在眉睫，而暑假前的这个时期，闭园时间也比平常要早得多。

    双手拿着啪叽啪叽作响的塑胶饭团盒子，小蜜开始对蹲在花钟前面的自己感到十分可悲。

    我真是个笨蛋!

    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脑袋里尽想到些快乐的事情。

    像是和学姊一起吃着大礼帽天霸王双层甜甜圈的自己。当然也考虑到许多可能会发生讨人厌的失败或不周全的地方，但完全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把想像中的自己和眼前的自己放到天平上一量，就会发现落差竟然如此之大。自己竟然还忍着没把小小的鲑鱼饭团与梅干饭团吃进肚子里去。笨蛋，实在是个大笨蛋!

    说起来自己一开始的目的是什么来着?应该是证明自己还很正常吧!

    自己没有喜欢上淡谷舞姬，能够证明这一点不是正合自己心意吗?

    小蜜忽然抬头往上看，发现天空已经开始落下点点雨滴。正想着要开始下雨了吗，就马上出现一道闪电。

    （呀——）

    在因为过亮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里留下一道鲜艳的光带后，则豆子般的雨点立刻落下，雨势已经开始变大了。

    「不会吧!」

    「伞!有没有伞啊!?」

    周围产生一阵大骚动。从大门往车站冲刺的人愈来愈多，其中有身上T恤完全湿透，全力朝车站屋檐底下跑去的情侣，也有把商店塑胶袋罩在头上的人。但他们都还算好——

    就算身体湿透，至少他们已经有所收获。

    而那收获就是今天一天的回忆。

    那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东西。

    完全没有任何人回头来注意自己，小蜜看着身上的衣服逐渐湿透o／心里不禁愈来愈悲伤，最后喉头终于开始哽咽。

    「讨厌……」

    从她嘴里进出这一句话。

    雨打在身上让她感觉又痛又冷，已经无法再忍受下去了。

    「我最讨厌学姊了!」

    已经分不清由脸颊落下的是雨滴还是泪水了。

    虽然强迫悲伤的自己要高兴起来，也不断鼓励着自己伤透了的心，甚至持续安慰着自己，但实际上自己的内心……

    真正真正的心意是……

    「学姊……」

    你到底在哪儿?

    「——一骏河小姐!」

    地上的水洼整个飞溅开来。

    当小蜜一站起来的瞬间，从车站直线跑过来的『学姊』，便直接伸出双手抱住了她的脖子。

    ***

    雪国伸出去的手上立刻传来一阵非常冰冷的感觉，他也因此吓了一大跳。

    怦通、怦通。

    可以听见心跳的声音。

    但这究竟是从谁身上传出来的呢?

    雪国抱住小蜜那纤细的肩膀与后背。她原本相当轻柔的头发已经湿透，身上的短外套也因为水分而又重又冷，感觉马上就要从雪国的指尖向下沉去。

    为什么不到屋檐下躲雨?你没有带伞吗?虽然有许多事情想问，但感觉到这样的低温后，雪国根本没有办法开口。

    全都是我不好!

    「抱歉，我来迟了。真的很抱歉，一骏河小姐。」

    「…………为什么事到如今还跑过来呢?」

    小蜜心里真的这么认为。

    压抑不住愤怒的她，像个闹别扭的小孩子般在雪国怀抱里暴动了起来。

    「太过分了!」

    「抱歉……」

    「讨厌!我最讨厌你了!」

    「抱歉……」

    「大烂人，游乐园都已经要关门了!」

    「就是啊!」

    「只剩下三十分钟而已!」

    她在近距离下抬头看着雪国，用强行忍住泪水的脸呢喃道：

    「得快一点才行!」

    这句呢喃让雪国泫然欲泣。

    但他只是点了点头回答了一句「是啊」，虽然她一定不会原谅自己，但现在还有机会点头就应该感到很高兴了。

    天空上方，雷声伴随着白色的闪电响起。

    雪国决定剩下来的时间全都要用来陪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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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四章 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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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只剩下三十分钟了唷!」

    「我知道，但还是有三十分钟啊!」

    剪票口的大姊姊也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目送这两个在这种时间还要入园的人离开。

    除了已经快到闭园时间之外，天气还这么恶劣。但雪国还是一边看着手表一边往园内冲。

    「有想去的地方吗?」

    「之前你都没在听我说吗?热狗还有天霸王双层甜甜圈，再加上强力热带漂浮冰沙、摩天轮和吉祥物游行!」

    「好，我知道了!」

    雪国看着耸立在眼前的『罂粟花游乐园』导览看板，脑袋里想着小蜜想去的地方。现在的位置是在入园大门，然后是分为左右两边的冒险世界与童话花园。那里、这里和这里!边说边把路线输入自己的脑袋里。

    （嗯嗯嗯嗯……）

    处理中、处理中、计算完成。

    「我们赶快走吧!」

    「等等啊，学姊!」

    雪国一把拉住小蜜便往前跑。

    前进、前进、不断前进。

    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正和小蜜牵在一起。

    一开始要去的热狗店，店员竟然已经开始准备打烊了。

    该死!露天座位上的洋伞已经收了起来，写着菜单的黑板架也正被搬到店里面去。

    雪国往穿着红色POLO衫的打工店员身后一站，马上用湿淋淋的手再加上冰冷的家里钥匙往他脖子一放，然后还在耳边低声说：

    「你为什么在关店了呢?」

    「咿——」

    钥匙和手指的触感，让他感觉像是有把锐利的刀子抵在肚子上。就是这样，宝贝，不随便抵抗就不会受伤唷。

    「还没到闭园时间对吧?」

    「是、是啊!」

    「店还没有要关对吧?」

    「一点都没错!」

    「那来两份热狗。」

    「了解!」

    「不要芥茉，多淋一点蕃茄酱。」

    打工店员马上回答了一声「没问题」，感觉好像变成在牛井饭连锁店里点餐一样。

    雪国一只手拿着手表，等了一分多钟左右，一脸严肃的店员拼了命做出热腾腾的热狗，对饿扁了的肚子来说足以媲美任何山珍海味。

    两个人坐在特别为他们打开的洋伞下面专注地吃着。

    面包相当松软，刚烤好的热狗温热多汁，才铺上去的莴苣又脆又新鲜。

    「遮口徵师好师（这可真是好吃）。」

    「相汤图特低味套（相当独特的味道）。」

    但这只是刚开始而已——

    「欢迎再度光临!」

    「接下来是大礼帽!目标天霸玩双层甜甜圈!」

    轰!

    云霄飞车伴随着她的声音从铁轨上俯冲下来发出巨大的声响。

    接下来的目标——天霸王双层甜甜圈。

    前往冒险世界最快的路径是搭乘环绕整个园区的电动车。

    「……咦?」

    「在哪边搭?」

    但是，搭乘电动车的地方没有任何人在。蒸气火车造型的车厢里空无一人，只是静静地停在那边。

    雨不停下着。

    原本应该做出逗趣动作来欢迎客人的吉祥物驾驶员（是一只名字叫做巴比特的松鼠），正像个不良少年般蹲在角落的树下。拔下来的松鼠头套直接滚落在地面，手上还拿着毛巾在擦汗。

    「你好!」

    「糟糕!」

    一注意到雪国他们，松鼠巴比特里面的人赶忙把头套装了回去。

    「耶、耶——我是巴比特!」

    「帮你保密，但你要用两倍的速度向前冲!」

    「耶——」

    巴比特（已经全身变成松鼠）坐在驾驶座上，真的按照雪国的要求像暴走族一样把油门全开，以两倍速度将他们带进冒险世界。

    「这样的话就来得及吗!?」

    「应该吧!」

    电动车用连湿透的头发都会往后飞散的速度向前奔驰，小蜜在车厢里头安心地点了点头。

    「那么学姊，赶快准备好帽子吧!」

    「什么?」

    「就是帽子啊!这样才能拿到两份赠品啊!」

    虽然极力保持平静，但她眼睛里还是发出期待的光芒。紧紧按着自己戴的贝雷帽好让它不被吹走，声音也充满着活力。

    我不知道啊!到底是什么意思?

    雪国的心跳开始加速，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询问小蜜帽子的意义。

    「嘿，女孩们，下车吧!」

    巴比特（已经全身变成松鼠）用手指着前方说道，变得像个活泼不良少年的巴比特，特别帮他们把电动车停靠在大礼帽甜甜圈的店门口。

    雪国他们立刻冲下电动车。

    印着彩色帽子图案的甜甜圈商店愈来愈接近他们的眼前。

    这里的店员可以说十分敬业，明明周围都没有游客，风雨也愈来愈强，但一见到这两名像落汤鸡一样的顾客，马上就微笑着对他们说：

    「欢迎光临大礼帽!」

    「麻烦两份天霸王双层甜甜圈!」

    小蜜比出胜利手势完成点餐。

    「好的，马上为您准备两份天霸王双层甜甜圈!我们目前正在举行大礼帽活动，戴着帽子点餐的顾客一律可以获得大礼帽特制的巧克力熊，有红色以及绿色可供选择。」

    「当然是和学姊各要一种颜色!」

    小蜜挥着手表示要雪国『快点过来』。

    但是我没有啊，根本没有戴什么帽子过来。

    「怎么了?学姊。」

    「啊——」

    怎么办?好痛，心脏好痛，这教我怎么说得出口。

    如果是舞姬的话应该就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吧!

    雪国在无意识之下，手往上一伸摸着戴着假发的头顶。拜托，如果这时候可以使用魔法的话——

    如果可以使用魔法的话该有多好啊——

    「谢谢!确认两位都有戴帽子了!马上就为您准备巧克力熊。请梢等一下!」

    急——救——

    小声这么说道的某个人，在雪国头上放了一顶帽子。

    但回过头一看却见不到任何人影。

    只有手边那顶似曾相识的棒球帽。

    小蜜抱着两份巨大的甜甜圈与巧克力熊，一脸得意地转过头来。

    ***

    虽然强力热带漂浮冰沙的软糖与冰淇淋组合也很夸张，但是小蜜点的天霸王双层甜甜圈真的是怎么吃都不会减少。

    不愧是「天霸王」双层甜甜圈。

    拿在手上的重量感就跟鱼、肉等生鲜食品类似，而且体积更是大到足以让视线完全只看见甜甜圈的颜色而已。雪国决定把这种巨大甜甜圈吃完的行为当成感受美式风格的重要体验。

    而毫不气馁、一点一点啃着甜甜圈的小蜜，则又让雪国有另一种感受。

    那么瘦小的身体竟然能塞下那么多食物，这让雪国再度想起舞姬曾说过一句让他感到非常不可思议的话，那就是「点心和喜欢的食物怎么吃都不会饱」。

    真是属于女孩子的神合。

    虽然感觉胃里面还有许多奶油与甜甜圈没有消化，雪国还是和小蜜一起搭乘了许多游乐设施。

    整个游乐园可以说空无一人，因此他们完全不需要排队等待，简直就像个国王一样，可以想搭什么就搭什么。

    「学姊，快一点!」

    当然他们也移动到童话花园准备要搭乘摩天轮。

    两人争先恐后地跑过剪票口前面那左弯右拐、类似迷宫的道路，爬上楼梯后询问摩天轮的工作人员说：

    「请问还能够搭乘吗?」

    「没问题，快点上去吧!」

    OK!两人一起乘上慢慢往这边靠近的红色吊舱。

    关上门之后，两人往椅子上一坐，终于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啊——终于赶上了……」

    「快看哪，学姊，这个巧克力熊很有意思吧?口味也很独特呢!」

    小蜜完全没有休息就打开自己的手提袋往里面看了。

    老实说雪国早就没办法把任何东西放进嘴巴里了，但小蜜拿给他看的是刚才在大礼帽里拿到的两种巧克力赠品。

    「红色和绿色的熊，很可爱吧?」

    「草莓口味和薄荷口味?」

    「是辣椒和莴苣口味。」

    与其说小蜜是贫贱舌头，倒不如说是古怪舌头可能比较贴切一点。

    「……不不不，稍等一下，还在美国真的很受欢迎吗……不会吧……」

    「话说回来，我们真是全身都湿透了——」

    说完后，小蜜便看着水滴从身上自己滴落的模样。

    「之后得把这身衣服换掉才行。」

    小蜜把身上的短外套脱下来拧干，从外套里挤出大量的水让她着实吓了一大跳。

    贴在身上的女用衬衫与下面稍微可以看见的小可爱再加上真实的肌肤，这些耀眼的要素让雪国不由得把视线移开。

    两人共处一室还是太过刺激了。

    吊舱不断持续升高。

    「今天真的很抱歉……」

    在空荡荡的游乐园里，看着无人的游乐设施轻快地不停旋转，让人有种在作梦的感觉。

    连眼前这个瞬间都可能是在梦中。不过，对小蜜来说可能是恶梦就是了。

    一旦冷静下来之后，想到眼前这种狼狈的景象完全是自己所造成，雪国心里就涌起一股歉意。

    当然他也不想让小蜜受到这种悲惨的遭遇，她脸上本来应该露出更高兴的笑容才对。

    他知道小蜜微微叹了口气。

    「请不要再道歉了……」

    「但还是很不好意思。」

    「学姊你这个笨蛋!」

    吊舱依然缓缓上升。

    小蜜一言不发，只是凝视着窗外的梦境。

    「游行……」

    「都说已经够了。」

    小蜜像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离闭园已经剩下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忽然某处又有雷声响起。

    小蜜可能还在生气吧——

    雪国心中一直很在意没办法完全履行约定这件事，但小蜜已经要他别再道歉，所以也想不出还有什么话好说。

    在吊舱旋转一周之前，两个人在里面度过了一段尴尬的时间。结束之后，雪国他们再度回到地面上。

    「学姊，不觉得你这样太贪心了吗?」

    小蜜先一部朝着出口千金。

    「这样实在太可笑了，人生不可能所有事情都一切完美，只是这点小事就让妳那么在意吗?」

    「不是的，我只是……」

    「这样不行，你这样根本不行嘛，学姊。这样我会很困扰——」

    「为什么会困扰?」

    小蜜加快讲话速度嘲弄着雪国。

    两人站在楼梯平台上，雨滴洒落在金属制屋顶上发出巨大的声音。

    「那个……一骏河小姐……」

    「又有什么事啊，学姊?小蜜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不是的，危险啊!」

    「什么?」

    「后面!」

    小蜜才觉得身后怎么忽然变暗，她就被人给抱住了。

    当然抱住她的不是什么变态。

    而是一只软绵绵的白兔。

    「——嘿!欢迎来到童话花园!首先要恭喜两位小姐!」

    「哇、哇呀!好冰哦!湿透的毛整个是冰的!」

    「这种小事不用在意啦，女孩!」

    兔子已经全身湿透了。

    看来被抱住的小蜜没有想像中来得舒服，只见她在白兔怀里发出悲鸣，并且不停地挣扎。最后小蜜终于忍不住出脚一踢——哦哦，白兔竟然躲开了。

    「嘿!」

    白兔还特别在狭窄的楼梯平台空翻了一圈，然后在着地的同时摆出帅气姿势。

    那是戴着大礼帽、打着蝴蝶领结，在主题乐园里面到处走动的大白兔人偶。而且当雪国他们手忙脚乱的时候，又有好几只吉祥物越过栅栏往这边过来了。

    兔子、小狗、猩猩，连松鼠巴比特也在里面。每一只人偶的毛发都完全湿透，根本没有任何童话的感觉。

    最后他们终于被四只动物给包围了。

    「——学姊，请不要离开小蜜的身边，这些动物的身手都很不错。」

    「这种景象也太奇怪了吧!」

    雪国抱着头躲在扎稳马步，进入战斗状态的小蜜身后。

    「嗨嗨——两位女孩实在是太幸运了!妳们刚好是我们今天第七七七七位入场的游客、」

    「那——什么好高兴的!」

    「我们要献给你们最棒的赠品!」

    一个小小的布包丢了过来。

    小蜜在空中一把抓住它，同时也瞪大了眼睛。

    「还喜欢吗?」

    「那个……上面写着顺利生产耶……」

    「别在意——」

    兔子换了一个姿势。小蜜依然凝视着刚刚拿到的护身符，绑在绳子尾端的钤铛轻轻响了起来。

    「那个护身符呢，是造成我一波三折才能来到这里的主要原因。我可以保证效果超群。不论是第一胎或早产依然可以顺利产下三干公克的健康小宝宝——」

    「大哥，追兵来了。」

    「唔……」

    「得逃走了!」

    「等等，我效用的说明还没……」

    兔子回过头去。正如猩猩简短的报告所说，有好几个大人正往雪国他们所在的摩天轮入口跑过来。

    与其说是追兵，倒不如说是游乐园的工作人员。

    「喂喂喂～～!你们几个～～～～!」

    「快把人偶……」

    「还来————————————————————!」

    小狗、猩猩、兔子、巴比特，全部一起向后退，接着越过身后楼梯平台的栅栏，往地上一跳。

    「「「「跷头罗!」」」」

    降落时有人顺利着地，有人在地上滚了一圈然后被另一个人从上面压下而发出悲鸣，剩下的一个催促着「快让开，不然没地方落地了」，真可以说是状况百出。

    接着人偶们便大喊着「快逃、快逃」并且向外逃窜。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也搞不懂……」

    真是搞不懂他们。

    雪国脸上出现想哭又想笑的怪异表情。

    小偷人偶们排成一列逃走，大人们则从后面追赶。人偶被擒抱之后又钻了出来，然后又对大人发出「笨蛋—笨蛋—」的挑衅，接着又快被非常愤怒的追兵给抓住。人偶们危险了!

    风不断将雨水吹打在他们身上，队伍最后的兔子在半途转过身来，对着雪国他们做出不断转着左手的暗号。

    这应该是只有自己人才懂的暗号。比如说在争抢玩具时、在让对方哭泣而无法道歉时，取代那些令人尴尬的言词，传达自己真正的心意。

    对～不～起～唷～～

    那声「急——救——」以及紧要关头出现的帽子全都不是在作梦。

    （谢谢你，小舞……）

    那确实是异常奇妙的游乐园游行。

    ***

    讨论过谁的家里比较近之后，小蜜便要雪国先到她家去一趟。

    「这样下去会感冒的，先到小蜜家来冲个澡吧。」

    「咦?但这样——」

    「那有什么关系?得把衣服换下来换洗才行，妳传的可是制服啊!」

    被这么一说，雪国也就没办法则反对丁。最后，小蜜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将他带到离罂粟花游乐园只有两站的自家门前来。

    以前只从外面看过这栋位于神社旁的豪宅，但现在自己正站在它的正面，这实在令人太不可置信了。

    小蜜打开侧门之后，便招唿雪国过去。虽然雪国连忙往那边定去，却因为左右两手同时摆动而差点跌了一跤。

    与印象完全相反的纯和风豪华本馆里面，走出一位穿着围裙的中年大婶来迎接他们。

    「——哎呀呀，两位小姐!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你先帮学姊把衣服换下来，等一下再来帮小蜜就可以了。」

    「不要再说话了，就先请客人使用别馆的浴室吧。来，请到这里来。」

    这位难道就是人家说的……

    「她叫清野。虽然有点罗唆，但还请学姊多多包涵。」

    果然没错～～～听小蜜绷着脸在他耳边说完后，雪国整个人几乎发起抖来了。果然存在吗?大小姐必备的道具『佣人』!

    虽然不是穿着轻飘飘服装的女仆而是像市O悦子那样的大婶，但佣人就是佣人。

    那位清野大婶似乎要把雪国带到与小蜜不同的浴室去。

    「是不是可以请问您贵姓大名呢?淡谷?是淡谷小姐吗?哎呀呀，难道您就是以前曾经打电话过来的那位小姐?」

    「清野!不要在那里问东问西的了!」

    「稍微寒暄一下有什么关系嘛。」

    清野完全把小蜜的抱怨当成耳边风，她对雪国笑了一笑，接着继续说道：

    「我们家的小姐啊，之前不是长住在海外吗?所以太太很担心她到底有没有交到朋友呢。啊啊，不过淡谷小姐……您愿意听我说一下吗?我们家的小姐啊今天从一大早就开始忙东忙西的了，可以说根本像在打仗一样。什么衣服就穿这件啦、缎带就配那条啦，还有什么不是这样啦，净是说些任性的话。呵呵呵呵呵呵呵……」

    「清野!」

    走过一条长廊之后，雪国被带到别馆来。

    与纯和风的本馆不同，这栋别馆是后来增建的西洋式建筑。来到这里的途中没遇上任何人，而窗外的庭院也是一片寂静。

    记得小蜜的父亲目前人在国外，而母亲则是一位声乐家。

    在清野打开楼梯底下的毛玻璃拉门这段时间，学过一直对这个与声乐家扯不上关系的沉静空气与气氛感到很在意。

    这么大间的房子，竟然只有清野大婶发出来的声音。

    「脱下来的衣服请放进这边的篮子里，我会帮您送洗。另外，已经帮您准备好干净的衣服在这里了。」

    「谢、谢谢你。」

    「那我就不打扰了——」

    将放有整齐衣服的篮子交给雪国之后，清野就从走廊上定了回去。

    既然说是别馆的浴室，那平常可能没有在使用吧。雪国按照指示穿过眼前的门后，就看见有些复古的洗脸台与贴着深蓝色瓷砖的浴室。

    果然这里也很安静。

    「嘿咻……思，真难脱……」

    首先在洗脸台附近把整个黏在身上的制服用力脱下来。

    「有没有需要什么东西呢?」

    「哇!」

    清野大婶的脸露了出来。

    「没有没有!没有缺什么东西!」

    雪国抱住才脱到一半的女用衬衫大叫了起来。

    「没有就好」，清野大婶这么说道。她特别看了一下雪国的脸，然后又笑了一笑才离开。

    「您知道沭浴乳等物品放在什么地方吗?」

    「哇——哇——哇——」

    第二次时清野的脸已经伸进浴室里面来了。

    「就在那边唷!那瓶红色的……」

    在烟雾飘缈之中，雪国缩起满足泡泡的身体希望她赶快离开。

    （我把假发拔下来了啦!）

    大婶都不会害臊吗?不对，因为是佣人所以早就习惯看见裸体了吗?

    雪国慢慢转过身体来防止头被看见，还得当心对方的视线往重点部位看过来，清野光是来把洗脸台的垃圾筒和垃圾收走就让他吓得半死，还开始担心起自己的假发到底有没有藏好，最后更因为一直维持着怪异姿势而整个人从小椅子上摔了下来。

    「淡谷小姐?」

    「我没事!」

    为了不让这种事情发生第三次，雪国特别把门锁上之后才开始洗身体。

    身体虽然一下就清爽多了，但潮湿的假发倒是花了不少时间才处理完毕。为了小心起见，在吹干自己的头发之前就先把吹风机对准了假发，好让自己随时都可以戴上它。一切完成之后，总算才右又活过来了的感觉。

    清野帮雪国准备的衣服，是整套像水手服般全白宽松的长裤与衬衫。应该是小蜜的衣服吧!

    雪国不由得闻了闻衣服的味道。当然是无臭无味，真是个笨蛋!

    离开洗脸台时，清野已经在走廊上等他了。

    雪国把装有湿制服的篮子交给她。清野大婶确认了一下里面的衣物，一脸不可思议地回过头来问道：

    「哎呀，雪国小姐，您的内衣裤没有换下来吗?这些都是新的呢!」

    「我、我已经在便利商店买了!」

    那种小蜜专用的粉红色内裤!我怎么可能穿呢!

    那很明显是买来『预备』的粉红色条纹内裤，一直残留在雪国脑海里挥之不去。条纹、条纹……

    被带到满是条纹的客厅后，满是条纹的小蜜已经洗好澡来迎接满脑子都是条纹的雪国，这更让他感到非常尴尬，而且想像也因此而残留在脑袋里久久不散。条纹啊条纹……

    「淡谷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在这里和小姐共进晚餐呢?」

    「什么——」

    「学姊……」

    小蜜偷偷拉着雪国的衣角然后悄声说道：

    「我们家的晚饭很难吃唷…………」

    啊啊，这应该反过来说是很高级且味道清淡爽口的意思吧!虽然很想留下来，但胃已经装不下任何东西了，何况时间也已经很晚，于是雪国便婉拒了对方的邀请。

    「这是明智的判断唷，学姊。」

    「哈哈……」

    雪国也只能傻笑了。

    原本也打算婉拒对方把制服送洗，但清野大婶一直强调一起送洗没有关系而不还给雪国。于是他只好这样穿着借来的衣服回家去了。

    小蜜一路把雪国送到了门口。

    「那我走了，一骏河小姐——」

    已经不能再说对不起了。

    其实到现在雪国也还不清楚小蜜为什么要叫自己别再道歉了。

    在雨过天晴后的屋外灯光照耀之下，还在等待雪国开口说话的小蜜，一瞬间和在倾盆大雨下用严厉口吻责备雪国的小蜜重叠在一起。

    如果那个时候，舞姬他们没有穿着人偶冲进来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呢?雪国虽然很想知道，但同时也感到非常恐惧，结果最后还是没办法开口问个清楚。

    「那就再见罗——礼拜一见，一骏河小姐。」

    最后只能讲出这种『舞姬』很可能会说的，完全无关紧要的话。即使雪国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迎接这样的礼拜一了。

    「思，礼拜一见。再见了，学姊。」

    「话说回来，一骏河小姐——」

    「什么?」

    「那个……之前青美日报的那篇报导，你也看过了吗?」

    小蜜一瞬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才好。不过，她马上就用力点头然后这么说道：

    「啊啊，你是指那篇荒诞无稽的报导吗?」

    「荒——」

    「真是太可笑了。学姊怎么可能会是男生嘛!学姊不用铁青着一张脸，不要把我当成和那些好事的一年级一样好吗?那一定是学姊的弟弟来学校时被拍到的吧?」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有这种又感谢又受伤的心情。

    「……你、你真的这么认为?」

    「那是当然啦!我会帮你保密的。如果像学姊这种又傻又优柔寡断的烂好人是男生，那小蜜一定会笑到窒息的——」

    ——是否该开口?

    ——那就让你「窒息」吧!亲口告诉她。

    淡谷雪国，心中的俳句。

    ***

    当他回到人力新城自家门口时，刚好和舞姬他们碰了个正着。

    「啊，淡谷弟!」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还想问你们呢!

    在罂粟花游乐园强行抢走人偶的他们，之后听说在管理事务所被狠狠教训了一顿，然后才又一起回到这里来。

    原来他们也满惨的啊!

    「……那、那还真惨……」

    「思思，被人大吼大叫!」

    「训话有够长的!」

    「跪到脚都麻了!」

    「还要我们下次去打扫呢!」

    雪国跟回来拿自己东西的众人一起把脚踏车停在屋檐下，然后边吵吵闹闹地通过玄关，边涌现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现在回想起来，白天还和古叶鸟子他们一起在家里构思人力河流祭典的企划呢。但之后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故，让人感觉那好像是十分遥远的事情了。

    雪国就这样轻松地来到客厅，当他往旁边厨房的方位一看之后，马上吓得说不出话来。

    「呜……」

    还在!

    他以光速将头上的假发扔掉。

    「淡谷?」

    不会吧!

    古叶鸟子竟然还没回家。

    而且还和专门描写死人的妖怪作家，也就是雪国的祖母一起坐在饭桌上吃着樱桃。

    「古、古古古古、古叶同学!」

    古叶鸟子先是皱起了眉头，然后才把樱桃的种子放到盘子里。坐在她旁边的菜穗子用已经比较像人类的表情对他招着手——这实在是场恶梦!

    「哦哦，你们这些小鬼，我们已经先吃过晚饭了。」

    「哎呀，奶奶，没关系啦……」

    只是没想到鸟子还会待在家里。怎么会这样呢?可能是因为过于专注于眼前发生的事情，而把鸟子为什么会在这件事全给忘了。自己怎么会如此愚蠢呢!

    雪国换成女装后出门，之后SEC他们也跟着出去——

    （完全没交代原因?）

    回头往SEC等人看去，马上就发现除了舞姬之外其他人都是脸色苍白。啊啊，别说是交代了，他们根本忘了古叶的存在……原来如此。

    不行了，实在不敢想下去。

    「……啊、啊哈哈，晚、晚安啊，古叶同学……」

    「晚安，淡谷。」

    「谢、谢你留下来等我们。」

    「我回去比较好吗?」

    平淡的声音里面可以听出低于冰点的感情。真恐怖，雪国的恐惧感已经到达临界点了。

    「请、请给我些雨雪!」

    「贤治……」

    鸟子马上就回答了出来。宫泽贤治的诗（诀别的早晨），对她来说果然太简单了吗?

    当鸟子一个人在客厅里不知如何是好时，正好被终于赶完稿子而从工作室里走出来的菜穗子抓住，于是便要她陪自己聊天，甚至一起吃晚饭。

    鸟子把没抓进马尾里的两鬓头发重新拨到耳朵后面，接着便用严厉的视线朝空中看去。

    「……如果可以回去我早就回去了。」

    「说、说的也是哦………」

    「到现在什么都还没决定!」

    「真的是这样哦………」

    「我可以回去了吗?」

    「呜哇啊啊啊!」

    雪国完全没有招架的余力。

    「抱、抱歉抱歉，真的很不好意思啦，古叶同学!」

    「请您高抬贵手!」「看是要杀要剐!」「随便你!」

    四个人一起冲过去跪倒在地，然后整个人趴到坐在椅子上的鸟子脚边。他们不管对方已经连椅背都跟着一起往后退，全部一起喊着：

    「女王!」

    「谁是女王啊!」

    虽然对方露出极为厌恶的表情，但雪国他们还是拼了命地道歉。

    「……够了、让开、别过来!」

    「真的很抱歉。」

    最近怎么老是在跟人道歉啊?

    「那你打算怎么办?不是说要给这几个小鬼一点颜色瞧瞧吗?」

    祖母粗鲁地用手撑着脸颊，然后对鸟子这么说道。听到这番话的鸟子，马上就露出困扰的表情回头看着雪国的祖母。

    「但是，老师……我——」

    「雪国，这个女孩呢，好像带了自己写的脚本过来唷，你们知道吗?」

    咦?

    鸟子的脸一下子从不高兴变成一片通红。

    「角本?」

    「脚本?」

    「狡本?」

    「叫本?」

    「啊啊，吵死人了!我会写脚本有那么奇怪吗?」

    鸟子把笔记本用力甩到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雪国和SEC众人脸上。

    即使如此，雪国他们也还是搞不清楚状况。雪国先是摸着被丢中而感到疼痛的脸，然后开始看起笔记本的内容；SEC也从旁边凑过来瞧着。笔记本给人相当沉重的感觉。

    在丢过来的学生笔记本上，挤满了一看就知道毛笔造诣相当深厚的流利字体。逐渐翻阅之后，发现里面确实有相当多像是戏剧脚本的文字。

    「……这是古叶同学……?」

    「我只想说如果没有别的点子，那么说不定可以表演话剧……反正我也有许多写好的脚本。」

    鸟子或许是觉得惊讶到说不出话来的雪国等人是在责备她吧，只见她的脸愈来愈红，也愈来愈不高兴。

    但是根本完全相反。

    想不到谣传参加了两间补习班还请了两个家教，私生活充满谜团、看起来总是一脸不高兴的会长大人暗地里竟然还有这种才能。

    「你是说我们和皇家玫瑰要在人力河流祭典的舞台上表演这出话剧?」

    「要我说几次才懂啊!如果不行的话就算了。」

    「别、别开玩笑了，不演的话就太浪费了吧!」

    怎么能放弃呢!

    「太厉害了，原创的脚本实在太难得了。呜哇，拿给其他人看，大家一定也会吓一跳，一定会吓死他们的!」

    「我刚才也大略看了一下。以她的年纪来说，可以写出这样的内容算是很了不起了。」

    「哦耶!」

    雪国发出了欢唿声。

    SEC等人也同样相当高兴，大家轮流读着脚本，眼睛也开始发出兴奋的光芒。

    剧本创作者鸟子却反而因为跟不上眼前的发展而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真的可以吗?」

    「那还用说吗，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呢!这一定行得通!就这么决定了，古叶同学!」

    雪国先是飞奔过去抓住她的肩膀，接着又紧握住她的手。但鸟子到现在仍不太敢相信这是事实。

    不知不觉间，SEC等人已经围成了一圈。这几个家伙在遇上值得庆祝的事情时，绝对不可能不趁机喧闹一番。鸟子整个人被他们围在中间。虽然她似乎感到相当头痛而且快待不下去，还绷着脸做出奇怪的表情，不过并没有主动从这个圆形里面走出来。

    现在的她看起来似乎很高兴，但这可能只是雪国的错觉或是自我感觉良好也说不定。

    感觉上就好像冻结已久的冰山，发出轰然巨响并且开始崩毁。她那种慌张的站姿，可以说

    可爱到让人为之疯狂。

    「快点快点，小鬼们，这种事情啊一开始的形式是最重要的。」

    在祖母的号令之下，雪国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于是在淡谷家狭小的客厅里响起了「上吧」「冲吧」「做吧做吧」的声音，最后满脸通红的鸟子在众人怂恿之下……

    「空、空舟五中——Fight!」

    「哦——————!」

    接着便是一阵掌声响起。

    雪国换上平常在家里穿的轻便服装之后，把从一骏河家穿回来的衬衫与长裤整齐叠好放在桌子上。

    青美的制服在清洗完毕之后应该会送回来吧，到时候只要舞姬把它收下就可以了。

    钻进下面的床铺后，雪国便开始追看从鸟子那里影印下来的脚本。

    时间是在瓦斯灯与蒸气火车仍是主流的旧时代优雅巴黎，将勒布朗的经典名着『怪盗与名侦探』加以改编，可以说是相当异想天开的故事。

    与阅读一般小说时不同，脚本是全部由台词与说明所构成，所以一开始看时多少会有点不适应。但开始习惯角色与故事之后，一下子就能看完了。

    「真了不起……」

    雪国不由得叹了口气。

    「怎么了?」

    舞姬隔着床上的帘子问道。她坐在旋转椅上，抱着椅背，直接用椅子的滚轮往雪国这边靠近。

    「思，这份脚本真的很有趣。古叶同学很有天分……」

    为报父仇而继承父亲『怪盗罗苹』之名的少女克萝蒂奴，打扮成男生在巴黎四处纵横，也在这里与世纪名侦探福尔摩斯相遇进而相恋。

    是个有谜团、有动作，还有火热浪漫故事的娱乐大作。

    「这名怪盗最后向福尔摩斯坦白身分的情节真的很感人，可以说是凝聚所有精华，充满爱与泪水的最后一幕——」

    「加油啊，雪国……」

    「思?」

    舞姬忽然这么嚅嗫道：

    「这次我们虽然不能和雪国你们一起办活动，但我还是很支持你。」

    「思思，那件事也没办法……就这么算了吧!」

    真的是没办法。

    我想舞姬应该也有她自己的做法吧!

    「我才应该道歉呢，都忘了舞姬也有你的难处。」

    「其实，我有点不甘心，看见雪国你们没有我也进行得这么顺利……」

    舞姬带着苦笑的表情低声说着。

    「……为什么?」

    「思……究竟是为什么呢?其实我也不知道，明明不喜欢被人家依赖。」

    舞姬继续表示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她像是在开玩笑，但感觉上又有点认真。

    「虽然自己也不清楚，但我看见你们有困难还感到很高兴，这实在太恶劣了，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把手肘靠在椅背上后，舞姬低下头去。

    「了解这点之后，反而有点放心了。」

    这应该是她的真心话吧!

    雪国从床上伸出手，然后摸了摸她的头。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他的呢哺其实没有发出声音。老实说雪国自己也不太清楚究竟有没有说出这句话，但似乎已经确实传进舞姬的耳朵里了。

    在那样的雨势当中，为了送帽子给我还特地跑到游乐园来——雪国无法忘记舞姬的这份恩情。

    明天就得开始忙碌罗!

    不论是空舟五中的雪国，还是青美女学院的舞姬，都要各自尽力去做应该做的事情。

    「……小蜜给我的马卡龙还没吃完，你要吗?」

    「我要我要!谢谢你小舞!」

    「那女孩为什么吃不下这种美食呢……」

    「就说来话长了……」

    雪国他们各自站起身来。舞姬去拿装了小圆饼的盒子，雪国到厨房去泡自己精心挑选的茶。

    从楼梯的照明窗往外看，可以发现月亮正轻轻地浮在半空中。

    ***

    从小蜜家西式房间的窗户能看见月亮。

    晴朗的天气让人不敢相信傍晚时才刚下过一场大雨。

    「是不是……有月晕出现啊?」

    「您真爱说笑。只是因为发烧，看起来才会像有月晕一样。」

    「是、是吗……?」

    「看吧，三十八点二度，果然是感冒发烧了。」

    枕头边的清野做出了残酷的诊断。

    换上宽松睡衣的小蜜，夹着体温计、整理好紊乱的衣领后，再度钻进床铺里面。马上就有如山一般的棉被与毛毯盖到她身上。

    「只有小蜜感冒……一定会被学姊笑的……」

    「别想那么多了，这是您玩过头所应该承受的后果。」

    「怎么这样……」

    头脑整个昏昏沉沉的。学姊?学姊又是谁呢?

    不论是淋雨、与某人见面、摩天轮、巧克力、甜甜圈等，全部都快要被发热的月晕掩盖并且消失了。

    「冰袋和感冒药……然后准备换穿的睡衣……要不要吃点什么呢?」

    「我去喝口水……才回来……」

    「小姐!」

    小蜜就这样抱着毛毯，摇摇晃晃地从床上下来。

    她完全不理会清野的劝告，还是选择离开房间。外面的走廊依然是一片寂静。

    小蜜早已习惯这个静悄悄没有半点人影的家。父亲和母亲只要有一个人在家就算很好了，小蜜根本没什么机会和他们两个人一起吃晚餐。

    「哎呀……为什么……没办法……直着走路……」

    不过到了楼下去之后，父亲或许会在家也说不定，母亲或许会在练习歌曲也说不定。他们如果有带礼物回来的话怎么办?我得赶快下去才行。

    小蜜边摇晃着身体边开始走下楼梯。

    「小姐、小姐，要喝水的话让清野去……」

    「这是什么……」

    「铃铃」，脚底下发出钤铛的声音。

    仔细一看，才发现有个附着铃铛的护身符正从拖在地上的毛毯里滑落地面。

    是礼物吗?

    小蜜在楼梯的途中蹲了下来。

    上面有着「顺利生产」字样的刺绣，究竟是从哪里得到这个护身符的呢?

    记忆开始混乱。

    世界已经开始旋转。

    光熘熘的右脚在擦得很干净的楼梯上一个踩空……

    「小、小姐——!」

    冲击、剧痛，眼前一片漆黑。接着——

    ***

    之后，雪国他们便决定再度和蝴蝶之宫缩率领的皇家玫瑰开会来讨论合作相关事宜。

    开会地点在青美女学院。

    参加成员有五中学生会会长鸟子、一年级与二年级的会计和书记、SEC众人以及名誉大哥『淡谷雪国』。

    「开、开始紧张起来了——」

    「堂堂正正地走进去不就得了，根本没什么好紧张的啊啊!」

    「会长，你声音沙哑了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们在空舟车站西口坐上大小姐专属的特快校车，现在正经过青美女学院的大门。

    上次是雪国自己一个人穿着五中制服到这里来，而当时全部学生会的成员都出来迎接他。但这次跟之前又有些不同。

    从巴士上下来之后，拿着蕾丝遮阳伞的蝴蝶之宫，也就是蝶问林典子，已经带着一群跟班挥着手来迎接他们了。

    她们全都是皇家玫瑰的高贵成员，也是青美以传统与家世着称的社交姊妹会的会员，更是伸出援手共同执行这次企划的同伴。

    「淡谷学长，我们来这里真的没关系吗……?」

    「没关系，又不会把你们给吃了。」

    「不会把我们给吃了是什么意思……」

    雪国面对开始坐立不安的二年级书记——名字叫做加藤还是佐藤的——也只能尽力安抚他，好让他继续向前走。

    雪国他们将被带到昭和初期的皇家玫瑰首席以『自费』在学院内建造的姊妹会会舍去。

    那是一栋位于校舍后方的苍郁森林里，看起来像红发安妮故事场景的木造两层楼建筑。入口的门把与油灯上都雕刻着玫瑰花纹，光是这样就能让人感觉到这是专属于『皇家玫瑰』的建筑物。

    由于在青美时的身分是学生会的『清亮丽人』，所以雪国本身也是第一次到这个地方来。在蝴蝶之宫导引之下，他们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穿过大门来到一楼的沙龙。里面已经准备好铺上耀眼白色桌布的茶会桌子。

    「来，五中的各位成员，请到这里来吧!」

    这是何等绚烂的情境啊!

    其他跟在旁边的皇家玫瑰成员将雪国他们带到位置前面后，便优雅地帮他们拉开椅子并且请他们坐下。

    当雪国心里想着「其他人不要紧吧」而往旁边一看时，果然其他成员都因为紧张而整个人僵住了，尤其是芝目等人根本不知道拉开椅子的意思是要他们『坐下』，就只是那样呆呆地战着。

    （没关系的芝目。坐下，快坐下。）

    雪国把大拇指往下比，要芝目呵赶快给我坐下』，但芝目却完全会错意了。

    （要我『去死』!?）

    （不是啦，是『赶快坐下』!）

    由于这样确实很像准备用大拇指做出割喉的动作，于是雪国急忙把拇指收起来，换成用手

    掌向下挥来表达出『坐下』的意思。一脸苍白的芝目这才安心地坐到椅子上。

    但没想到芝目居然是脱下鞋子，正坐在椅面上。

    以女主人身分坐在主位的蝴蝶之宫，对着雪国优雅一笑。

    「这是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吗?」

    「抱歉，他实在太紧张了。」

    因为刺激太强，他们脑袋的记忆体已经趋近饱和状态。雪国立刻对正座三人组的脑袋各噼了一记手刀让它们重新起动，三个人才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坐好并露出微笑。

    「淡谷……」

    「这样实在……」

    「有点过分……」

    终于醒了吗?诸位。

    其他成员虽然没有像SEC这样陷入严重的恍神状态，但在看到三个人把脚放下来跟平时一样坐好之后，也才好不容易畏畏缩缩地跟着坐下。

    「那么……我已经先看过各位送来的企划书与脚本了。」

    红茶被倒进印有纤细小花图案的茶杯里，由皇家玫瑰成员交给每个人，茶会兼讨论会终于要开始了。

    「你、你觉得怎么样呢?」

    「思思，我觉得是个很棒的故事，让我非常感动。」

    那真是太好了!

    古叶鸟子撩起旁边的头发皱起眉头，很不高兴似地垂下了头。只不过眼角稍微显得有些红润，这女孩真是一点都不老实，明明可以更高兴一点的。

    「然后呢……由五中学生会与我们皇家玫瑰来表演这出戏剧……我觉得这是个很有趣的计划。」

    「谢谢你的肯定!」

    「我们也曾经在圣诞节与慈善募款活动里面表演过几次话剧，如果不嫌弃的话，我们也乐意助你们一臂之力。」

    雪国再度想向她道谢。

    其他皇家玫瑰成员也各自表述了关于剧本的感想。这些少女在面对冒牌舞姬时态度都不怎么好，现在能这样直接表达出善意，可以说让雪国感到相当高兴。

    「这么一来，就得开始考虑角色分配的问题了。」

    「这确实是首要之务。」

    古老且优雅的巴黎，打着怪盗亚森罗苹名号的少女克萝蒂奴，赌上自己声誉要揭发怪盗真实身分的福尔摩斯，以及两人间的恋情与冲突。

    当然还有华生医生与身为克萝蒂奴心腹的少女这些重要角色，但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决定两位主角的人选才行。

    「关于这件事，我有一个不知道该说是建议还是希望想提出来……」

    在场的古叶鸟子忽然举起手来说道。

    这可真是稀奇啊!

    「什么事呢?古叶同学。」

    但鸟子只是凝视着坐在主位上的蝴蝶之宫。

    「是啊，请说吧，古叶会长。」

    「这个嘛……其实女扮男装的『罗苹』——克萝蒂奴这个角色完全是为你量身打造的，蝶间林典子小姐。」

    「哎呀……」

    蝴蝶之宫瞪大了眼睛，而其他皇家玫瑰成员也开始骚动了起来。

    「太棒了!」「要由蝴蝶之宫来担任怪盗吗!」「而且还是女扮男装的美少女。」「真是再适合也不过了!」「真令人感动!」

    这个提议似乎强烈拨动了少女们的心弦，让她们每个人都红着脸扭动着身体。

    「蝴蝶之宫，请你务必担纲演出这个角色。」

    「我们也会全力提供协助!」

    「思、思思……是……是吗……真的好吗……」

    皇家玫瑰其他人全力在旁边敲着边鼓，这让蝴蝶之宫愈来愈没办法拒绝。她挺起丰满的胸膛，把手放在下巴上后说：

    「我知道了，我很乐意担纲演出这个角色!」

    「其他还有谁能担此重任呢!」

    呀——!

    一阵女孩子的尖叫声响起。

    看来她也是那种一旦被周围的人拱出来之后，便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人——

    「而接下来就是『福尔摩斯』这个角色……」

    古叶鸟子冷静地继续说道：

    「淡谷，就由你来担纲演出。」

    「咦，什、什么～～～我来演!?」

    「对。」

    「我哪行啊!」

    我哪有什么演技呢!

    「这个提议真是太棒了!」

    拍手附和的人正是蝴蝶之宫。

    「我也会一起努力的。让我们一起将这出戏变得更好吧，雪国先生!」

    这时候她的眼睛也发出不输给周围吵杂众人的光辉。

    福尔摩斯——

    演技——

    「……至于我呢，只要能在旁边担任福尔摩斯的伙伴华生医生就心满意足了……」

    这时已经没有人会去注意鸟子小声说出来的话了。

    最后……

    在女孩子七嘴八舌讨论之下，其他角色与各自担任的工作一下子就决定好了。

    「那么各位与会者，在暑假之前请各自熟读剧本，开始放暑假就一起举行合宿排演——这样的流程不知道有没有问题?」

    所有人都表示「没有问题」。

    「合宿的地点就在青美女学院。男孩子就请你们住在姊妹会会舍的客房，而我们就使用白百合馆里面的房间吧。排戏的练习场就跟往常一样在第二音乐厅。至于租借场地的手续就麻烦你了，缘子同学。」

    「交给我吧!」

    真了不起，蝴蝶之宫没有任何停顿就将工作分配完成了。

    「那我们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非常感谢你。」

    蝴蝶之宫熟练的分配工作让人忍不住向她道谢。

    在沙龙里散会的人群当中，芝目和大道寺他们拍着雪国的肩膀。

    「哎呀，不要……」

    「别这样垂头丧气嘛，福尔摩斯!

    「你们倒是说得轻松…………」

    没记错的话，芝目担任的是『加尼马尔警长』，大道寺则是『警察之一』吧?

    而鸟子则是担任导演并且兼任演出福尔摩斯的伙伴『华生医生』。

    仔细一想，雪国只有在小学的才艺表演或园游会时才有上台表演的经验。最后的演出是在『穿长统靴的猫』里扮演褒奖主角然后就离开的国王。

    「豆坂只能演马!马耶马!是马车的马!」

    「你仔细想想哪种角色比较好啊，淡谷弟。」

    如果台词只有「嘶嘶——」便结束的话，那……

    「应该是马吧……」

    「蝴蝶之宫都担任女主角了，主导这次合作的你怎么可以只演匹马就算了呢!」

    「是、是这样没错啦……」

    雪国稍微往蝴蝶之宫的方向瞄了一眼，只见她也正捣着嘴看着这边，并且似乎遭到很大的打击而发着抖。雪国看了一下身后，没有任何人在。当他心里正觉得到底有哪里不对劲时，才发现似乎是站在身边的芝目把手放在他身上这点引起了误会。

    （难道是这个?）

    蝴蝶之宫点了点头。

    当然不认为蝴蝶之宫会因此而讨厌自己……但这一瞬间，雪国实在不清楚她究竟是基于什么原因才会喜欢上自己。

    雪国往蝴蝶之宫的方向靠近并且问道：

    「那个……蝶间林小姐，今天怎么没看见一骏河小姐呢……她发生什么事了吗?」

    寄放在她那边的制服也还没有送回来，可能是有什么事在忙吧!

    结果蝴蝶之宫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

    「哎呀，小蜜她请假在家休息唷。」

    「咦，早退吗?」

    「不是的，从礼拜一开始就一直请假了。」

    「什么?」

    蝴蝶之宫叹了口气后接着说：

    「好像是周末的时候感冒，后来因为发烧在楼梯上一个没踩稳便摔了下去。现在因为脚扭伤了而没办法下床。自己疼爱的小妹妹竟然会这么不小心，一想到就觉得她实在相当可怜……」

    小舞，我粗枝大叶的好姊姊。

    拜托妳……

    「我们要连那个孩子的分一起努力啊，雪国学生——」

    像这种事可不可以早点告诉我啊啊啊!

    ***

    如果可以的话实在很不想告诉他。

    这是舞姬内心真正的想法。

    「……哎呀、哎呀，竟然有这种事……」

    「思，听说好像是这样唷。」

    在说话的舞姬眼前，有一把上了漆的典雅唐竹扇子正在摇动。

    整个动作带着无限的传统美感。

    「哎呀呀……」

    「所以呢，我们也不用去干扰他们，就各自努力吧!」

    在冷气房里面，舞姬正坐在自己的会长椅子上，身边还站着久我原纱由奈。明明舞姬才是学生会长，以实际权力来说应该是她居于上位才对，但眼前这名少女对舞姬所发出的寒冷气息究竟是怎么回事?

    「非常抱歉，会长大人，看来长船我是因为过于激动而失态了。可以请您大声再说一次吗?」

    「空舟五中与皇家玫瑰他们好像要一起演出话剧。」

    「哇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现在散出来的不是冷气，而是妖气了。

    长船把扇子收起来然后用力握着，充满光泽的黑发则因为不断摇头而一片凌乱。她整个人已经陷入疯狂状态。

    「到底、到底想贬低我们到什么样的地步才甘心呢?皇家玫瑰!明明只是群没经过投票承认的狂蜂浪蝶!」

    被用力折断的扇子往天空飞去，上面图案的涵义正是鲜艳的『蝴蝶』。

    接下来她当然一脚就将扇子踩在地板上。

    然后脚跟用力将它踩了个稀巴烂。

    舞姬在椅子上吓得说不出话来，而久我原纱由奈也同样没有任何发言。

    「会长大人……」

    「……什么事?」

    「我觉得相当悔恨。」

    「是吗?」

    「我一定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思……」

    「如果对方一定要跟我们一决胜负，如果他们这群外行人一定要挑战我们这些话剧社员，我们就一定要将对方彻底击溃。」

    雪国，希望你能平安无事。

    说起来礼拜六晚上——他们在家里决定要演出话剧时，或许舞姬就应该阻止他们了。

    但是看见雪国他们是那么地高兴，舞姬也就很难把这话说出口。

    至于为什么长船会这么生气呢?那是因为学生会得到中部联的协助后，准备要表演的项目也和雪国他们一样是『话剧』——

    在心里想着自己是不是做出错误决定的舞姬面前，长船白夜像盛开的花朵般不断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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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五章 罗苹与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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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从一早开始天气便相当晴朗，万里无云的蓝天似乎预告着未及正午便将攀升至30度的高温。

    而蝉儿们的合唱也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

    一骏河家里的佣人清野大婶一边把濡湿的手在围裙上擦干，一边出门来拿放在门口的报纸与牛奶。她嘴里哼着歌，看着报纸上耸动的头条而皱了皱眉头，接着便转身准备回到屋子里头去。

    就在这时候——

    「哎呀，是向日葵……!」

    她的声音自然地开朗了起来。

    那是因为她注意到门檐下方的小小阴影里，有人像是为了要避开太阳直射般在那里放了一束美丽的花朵。

    其实清野也有些犹豫该不该称它为花束，因为那是一捆将花茎豪迈第斜切之后用丝绸缎带绑起来、长度将近一公尺的巨大向日葵。清野带着兴奋的心情将它们抱起来之后，被黄色花办包围的硕重花蕊便低下了头，整体重量大概就跟一个小婴儿差不多。

    「是给小蜜小姐的礼物吗……?」

    每根花茎的直径大概都有两公分左右吧!每一朵都像一个小时前还生长在花圃里，无论是花瓣还是叶子都还充满着生机。

    清野大婶想起目前在本馆里面休养的『小姐』。

    接着，她又忽然眯起眼睛往道路的远方看去。在夏季因为炎热而浮动的空气当中，前方柏油路上——有一名少年正骑着脚踏车离开，而他身上白色的开襟衬衫则在风中不停晃动着。

    ***

    ——暑假终于来到。

    原本心里相当忐忑不安的成绩单，也因为期末考前拼命抱佛脚而不至于太过惨烈。反而是技术·美术相关科目的成绩上升这件事让他感到有些沮丧，内心不禁想着「姊姊，你还真是活跃啊」。

    「淡谷，你过来一下。」

    当雪国在鞋箱旁准备脱下室内鞋时，体育老师把他叫了过去。·

    老师原本就凶恶的脸上现在还扬起下巴，散发出三秒钟内没有到我面前来竹剑马上就要飞过去的气氛。

    「什、什么事呢，老师——」

    托小舞的福，体育分数也提升了不少才对啊!

    「事情我都从古叶那里听说了。」

    「什么事?」

    「你们决定在人力河流祭典上表演话剧对吧!」

    雪国微微冒出一点冷汗。现在才想起来，这个人确实也是学生会的指导老师。

    「是、是的，话剧的脚本和企划书应该都已经交给学校了……」

    「又和青美女学院合作吗——?」

    「这次不是和学生会，而是和社交姊妹会的学生合作。」

    「那种小事无关紧要啦!」

    担任学生会指导的体育老师打断雪国的话后继续说：

    「我已经跟别的老师说了，人力河流祭典与之前在学校举办的玩乐活动不同，附近的学校几乎都会参加，连市长与市议员也会莅临现场。如果没办法拿出东西的话，那倒不如跟往年一样，，只担任工作人员还比较好——」

    「怎、怎么会呢?我们已经很努力在做了……」

    「思思，这我知道。我才一这么说就被另一位老师反驳了，他还很激动地表示『你应该有看见学生的努力了吧!』」

    骨节突出的大手在雪国头上用力摸了几下，把他的头发都给弄乱了。

    「既然要参加就要好好干，古叶他们就靠你帮忙了，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的!」

    雪国瞪大了眼睛，抬头看着体育老师黝黑的国字脸。

    如果是以前的话，老师一定不会有这种反应。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动，一路累积起来的努力终于出现成效了——周围的人因此而感动并且有所行动，然后自己所处的世界也将开始产生变化。

    抬头看着接下来便开始说教的老师，雪国不禁开始发起呆来。

    吃过晚饭洗完澡之后——

    雪国把已经拿给祖母看过的成绩单放在桌上，舞姬将它打开来后马上就张大了眼睛说：

    「呜哇，太厉害了吧，雪国。完美无缺!」

    「喂，还给我啦!」

    「哇～原来五科平均之后还能够有这样的数字出现啊!」

    「刚刚奶奶还批评说，怎么还是这种像棒子一样的平均图表，实在太没意思了。」

    那舞姬的成绩又如何呢?刚才听奶奶说好像也很不错。

    「思，与其说还不错，倒不如说连我自己也吓了一大跳。」

    因为已经创下了自己的最佳纪录。

    除了平常都是由雪国去上课之外，自己在接受了五中的斯巴达式考生课程洗礼之后，对于考试的忍耐力也提高了。

    「达芙妮夫人的英文会话我还是第一次拿到这么高分，你在课堂上说了些什么?」

    「就是把……心里面的话……说出来而已。」

    过于粉饰的话一定会被怀疑，所以还是含煳带过就好。

    「不过，这也太巧了吧，小舞你们也是明天开始合宿吗?」

    「思，好像是这样……」

    「而且也是表演话剧对吧?这下可不妙了，看来我们得加把劲才行!」

    舞姬小声嚅嗫着「雪国……」。

    但血液工艺这时正把运动提袋拉出来。嘴里还碎碎念着「换穿的衣物、内裤、内裤」，于是舞姬再度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加油啊……」

    「……?我当然会努力啊!」

    「要非常努力啊!」

    不知道为何舞姬的口气听起来相当沉重。

    隔天早晨，两个人一起来到车站前的校车搭乘处时，已经有不少青美的学生在排队等车了。每个人身上还都确实穿着青美的夏季制服。

    「应该是暑假没错吧……?」

    「对许多社团来说，暑假正是练习的时候啊!毕竟这期间姊妹会大部分的活动都休止了。」

    原来如此。

    这么一说，雪国想起以前舞姬在暑假的时候时常因为有许多活动而老是往学校跑。至于平凡的优等生雪国，当然是待在家里用功，不然就是做家事或是替花除虫来度过整个暑假。

    在场所有女生都穿着学生服与规定的皮鞋，而没有任何学生是身穿运动服与球队制服——青美真不愧是大小姐学校啊。

    正当雪国感到佩服时，有一群很眼熟的女生开始对着这边挥手。那应该是国中部学生会执

    行部的女孩子们，连副会长花江小姐也在里面。

    「「早安。我现在就过去——!」」

    雪国笑着回答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完全和舞姬重叠在一起了。

    他急忙闭上了嘴巴，站在身边的正牌舞姬也瞪着雪国表示『你这个笨蛋』。

    他完全忘记了，现在的自己已经不是冒牌舞姬了。

    反而是正牌舞姬踩着轻快的脚步往执行部女孩们的方向跑了过去。等待着她的山吹都小姐，跟往常一样熟稔地用身体撞了过去，然后就挽着舞姬的手臂不放。没错，就是那种软绵绵又弹力十足的感觉……

    雪国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惆怅与空虚感，只好往原本等待的人那边看去——

    「喂……淡谷弟，你脸上那种露骨的失望表情是怎么回事?」

    「没有啦……忽然觉得……骨瘦如柴的人类看起来似乎很难吃……」

    「你到底是用什么眼光在看待人类啊……?」

    就算SEC众人已经觉得雪国有点不对劲，他还是没办法马上振作起来。

    他忽然抓住站在角落的古叶鸟子的手。

    「有古叶同学在真是太好了……」

    「别碰我!」

    她一被雪国碰到马上就恶形恶状地说道，顺便还赏了雪国一个巴掌。

    「去死吧……轻浮男!」

    「何必动手打人呢……」

    雪国捣住脸颊呻吟着。穿着制服的鸟子像是要让加速的心跳平静下来般从衬衫上按住自己的胸口。

    「古叶同学!校车快要开走罗!」

    「别看我这边!」

    看来今天天气也是相当闷热啊!

    ***

    时间是古老且优雅的巴黎。怪盗与名侦探藏身于黑暗之中好避开人群，而这是他们之间原本不应该发生的邂逅与诘问——

    『——慕修·罗苹!我为了你可以连侦探的身分、地位都不要!请告诉我你真实的姓名，让我看看你真正的面貌吧!』

    『……请不要再说了，福尔摩斯先生。我想你是个聪明的人，应该知道我是不可能会答应你这个要求的……』

    『我明天就要回伦敦了。我当然也知道你身上充满着谜团，但我该怎么办呢?我内心正不停嘶吼着要不顾一切法理将你掳走，直到解开你身上所有谜团为止，感觉好像我才是怪盗一样……』

    接着是一片沉默。

    怪盗翻转披风之后准备离去，而名侦探则紧紧抓住她的肩膀不愿放开。

    这时候名侦探要再补上一句台词——

    快啊，接下去!接下去的台词啊，名侦探福尔摩斯!

    整出戏停顿了相当长一段时间。雪国急促地吸气、吐气，最后终于保持凝视蝴蝶之宫的姿势深深叹了口气。

    「雪国先生?」

    「对不起…………可不可以再来一次。」

    到底在搞什么啊?

    回归沉静的小音乐厅里，所有成员同时感到相当无力。

    「重来那么多次，真的很抱歉。」

    「放轻松一点嘛，雪国先生。」

    蝴蝶之宫贴心的安慰实在令人感动。

    雪国振作起精神后与蝴蝶之宫分开，接着又一脸认真地缓缓靠了过去。

    再试一次吧——

    『——慕修·罗苹!我为了你可以连侦探的身分、地位都不要!请告诉我你真实的姓名，让我看看你真正的面貌吧!』

    『……请不要再说了，福尔摩斯先生。我想你是个聪明的人，应该知道我是不可能会答应你这个要求的……』

    『我明天就要回伦敦了。我当然也知道你身上充满着谜团，但我该怎么办呢?我内心正不停嘶吼着要不顾一切法理将你掳走，直到解开你身上所有谜团为止。感觉好像我才是怪盗一样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

    雪国抱着肚子，整个人笑到连膝盖都弯了下去，而『导演』古叶鸟子的纸扇则用力对准他的头敲了下去。

    「拜托你认真一点好吗……………………」

    「你那纸扇是从哪来的……?」

    「是我做的啦，要我说几遍啊!你这三流演员。」

    雪国红着眼眶抬起头来，发作性的狂笑让他几乎无法唿吸。

    「我写的脚本就那么好笑吗……?」

    「不、不是啦，古叶同学，我不是因为内容才笑出来的……!」

    「接下来拜托你认真排一下，可以吗?」

    「了解。」

    「由时间顺序列出四大公害病!」

    「水俣病、新泻水俣病、痛痛病、四日市哮喘……」

    「再排一次!」

    雪国再度演了一次同一个场景。

    『慕修·罗苹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淡谷!」

    再一次。

    『嘻、呜嘻嘻、哈哈哈哈……』

    「拜托!」

    再度挑战。

    『啊哈。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淡谷…………」

    这次一定要成功。

    『…………………………………………嘻、嘻、呜噗……』

    「够了!」

    鸟子如此宣布。她低头看着倒在地板上如犰狳般卷成一团，拼命忍住笑容的雪国，然后用手指着门口说：

    「去洗把脸再过来。」

    结果整组人马都一起休息十分钟。

    在教职员专用厕所洗了把脸之后，雪国回到做为排练场地的小音乐厅。

    他靠着墙壁角落坐了下来。其他人似乎开始排练起没有雪国的场景了。从女扮男装的『怪盗罗苹』——也就是克萝蒂奴侵入坏蛋富豪家里偷东西的开头场景排起。

    （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忍不住笑出来?

    『——警长、警长!宝石不见了!』

    『可恶，一定又是怪盗罗苹干的好咛!』

    他们把预备椅拿来当成装宝石的玻璃箱，然后『警长』芝目与呵警官』大道寺在左右两边到处乱跑。老实说他们的动作相当僵硬，但还是能感受到他们正全力投入自己的角色当中。

    蝴蝶之宫在较高的桌子上帅气地登场，然后说出这样的台词：

    呵、『——再见，巴黎市的警官们!这颗《翡翠泪滴》就由我罗苹收下了!』

    『可恶的罗苹!』

    『我会将它送到真正需要的人手里。它放在有钱政客身边根本」点用都没有，我会将它送到更合适的地方!再见了!』

    由于设定上她是站在屋顶，所以蝴蝶之宫翻转身上披风之后便往下跳去。真不愧是姊妹会的首席，她的演出可以说相当平顺，甚至连激烈的动作也难不倒她。虽然披风下面穿的是轻便运动服，但一瞬间还是让人产生真正的怪盗出现又消失的错觉。

    「OK!先到这里为止!」

    古叶鸟子拍了拍手，她已经完全变成一个导演了。

    「刚才那段怎么样?」

    「果然有才华的人就是不一样。」

    「哎呀，讨厌啦。呵呵呵呵!」

    蝴蝶之宫笑了起来。

    「那我们呢我们呢?我们怎么样?古叶会长。」

    「也不能再多要求些什么了，只要不说错台词就好。」

    「哦，这样啊……」

    「还有刚才排到马发出叫声的场景——」

    鸟子抬头看着站在后面的豆坂那巨大的身躯，忽然微笑着对他说：

    「……你上辈子是马吗?」

    豆坂到底是表演了多逼真的马叫啊!

    没有参与演出的皇家玫瑰成员单手拿着毛巾靠近蝴蝶之宫，接着以流畅的动作把茶递给她，然后又伸手接下披风：而且还顺便把茶和点心递给芝目，但芝目本人却因为紧张而僵在那里，真是怎么看怎么好笑。

    （明明是新人魔法使……）

    五中与皇家玫瑰姊妹会。

    怎么看都是生长于不同环境的两组人马，现在竟然可以在同一个空问里，为了一出戏剧而共同努力。

    雪国远远凝视着交错的人影，忽然感到相当寂寞。

    自己最希望能看见的女孩。

    一骏河蜜没有出现在这里。

    （她还没办法下床吗……）

    可能是伤势的复原状况不如预期吧?还是感冒还没痊愈呢?

    雪国已经担心到坐立难安。为了聊表心意而把家里的向日葵剪断，拿去放在她家门前已经是前天的事情了。他甚至没办法确认花束到底有没有送到小蜜身边。

    「喂喂，淡谷!这个场景再排一次之后就轮到福尔摩斯出场罗!」

    「知、知道了!」

    雪国听见之后挺起了背嵴，而在小音乐厅的正中央，蝴蝶之宫所扮演的怪盗罗苹正以清晰的口齿念出台词。

    「简直就像在扮家家酒……」

    忽然传出来的声音让雪国吓了一大跳。

    他急忙回头往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入口的门被人打开一半，有几名少女正从那里探出脸来往这边看。

    和雪国眼神交会之后，她们脸上出现女孩子特有、同时带有好几种涵义的笑容，接着便转身离去。

    由于雪国是男生，所以完全无法理解笑容代表的意义。但他曾以冒牌舞姬的身分在这所学校里上课，所以对这些女孩的脸也算有些印象。

    她们确实是——话剧社的成员没错。

    「淡、谷～～～～!」

    「抱歉、抱歉……!」

    「为什么在对台词时完全没有问题，实际演出的时候就讲不出来呢?讲不到三句台词就笑场，这样根本排不下去了嘛!」

    「这我当然知道，但就是……!」

    雪国的眼眶含着泪水，只不过不知道是因为笑过头了还是真的想哭。

    「试举出四种环节动物!」

    「沙蚕、毛枪虫、蚂蝗，还有蚯蚓。」

    「麻烦也用点脑筋在台词上好吗!专心一点!」

    虐待狂潜力全开的古叶鸟子全力挥舞着纸扇，现在完全看不出她以前那种凡事都嫌麻烦的模样了。在五中学生会里担任会计的一年级学生忽然红着脸呢喃着「古叶学姊其实还不错耶……」，而担任书记的学生则摇着他的肩膀要他快点清醒。

    「听好罗，淡谷老师可能会来现场看我们排戏呢，如果出什么差错我一定把你干掉。」

    「等等，我奶奶真的有说要来吗……?」

    「可能不会来，但也有可能会来啊!」

    为什么把这件事看得这么重要呢?

    不过雪国也真是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每次只要到了重要场景，他就会忍不住大笑起来，让剧组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气氛完全付诸流水。

    「到底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我就是会笑场……」

    「雪国先生……」

    「真的很不好意思，蝴蝶之宫。」

    雪国对于安慰自己的蝴蝶之宫也充满了歉意。

    「今天才第一天而已，我们也不用太急嘛。我看今天就先到这里为止了好吗?」

    「咦?但是……」

    「太过于钻牛角尖也不是件好事。古叶会长你觉得如何?」

    蝴蝶之宫抓着雪国的手腕，天真无邪地提议着。鸟子听见了之后看了一下手表，「唉」一声叹了口气，接着脸上出现无奈的表情。

    下午四点半——

    如果是一般的社团活动，现在确实已经是可以休息的时候了；但他们现在是『合宿』，如果在这时候结束的话，接下来的时间到底要拿来做什么呢?

    「大家淋浴之后，要不要过来姊妹会会舍里面暍下午茶呢?」

    「典子姊姊，我想要玩扑克牌。」

    「哎呀，这提议真是不错。」

    「五中的各位意下如何?」

    「咦?真、真的可以吗!」

    与大小姐们玩排一定很有意思。

    在一片休息的气氛当中，受邀的SEC众人可以说是点头如捣蒜。

    （不愧是社交姊妹会……）

    她们心胸宽广、凡事不过分强求，随时随地保持优雅——雪国对此感到相当佩服。

    对这群少女来说，她们宁愿死也不愿意让人家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喂……淡谷弟，她说要玩扑克脾耶扑克牌。还问我们要不要一起玩呢!」

    「啊——如果要玩可不要输得太惨啊……」

    「别说蠢话了!」

    那是你们不知道，她们常在午后的茶会时举行赌后大赛，每个人都是一流的赌徒啊!

    「对了，晚上空舟运动公园会放烟火，不知道在青美的校舍顶楼上能不能看得见呢?」

    「那真是太棒了!」

    「……但是，这样……真的来得及吗……」

    当古叶鸟子皱着眉头低声这么说道时，她制服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一下来电显示后马上快步走出音乐厅。

    这时候有一名皇家玫瑰的少女冲了进来，差点就和走出去的鸟子撞个正着。

    「你是怎么了?在大家面前露出这种狼狈的——」

    「啊啊，真的很抱歉，典子姊姊，但是，我……我……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请你看一下这个——」

    上气不接下气的少女按住胸口，然后往蝴蝶之宫身边靠近。

    她手上的东西看起来是一份放在文件夹里的文件。蝴蝶之宫按照少女所说将整份文件看过一遍，接着美丽的脸庞马上出现相当险峻的表情。

    「——这是?」

    「今后一个礼拜校内设施的使用名单。请仔细看一下，我们的练习场地第二音乐厅和住宿的白百合馆……明明到合宿结束为止都由我们借下来了……但是这份文件上面却找不到皇家玫瑰的名字。」

    「你不会是——」

    「我确实已经提出申请了!请看，这是申请书的影本。但这上面就是没有我们的名字。我刚才也确认过一遏，但就是找不到。反、反而是被别的团体给——」

    「哎呀哎呀哎呀，各位，请容许我们打扰一下!」

    雪国他们忽然有种心脏被人揪住的感觉。

    雪国回过头往门口看去，出现在眼前的彷佛是两个礼拜前在学生会办公室里发生的情景。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芦屋桂」。

    那个剪得相当整齐的短发再加上红框眼镜的组合——错不了，就是青美女学院国中部新闻社社长芦屋桂。

    「唉唷，这是怎么了?怎么大家见到我就都哭丧着一张脸呢!这可真是奇怪了。」

    「可以请问你一个问题吗?芦屋同学。」

    蝴蝶之宫用冷静但僵硬的声音提出疑问——

    「这张使用名单上面，新闻部的场地似乎从原来的地理教室换成了小音乐厅。可以麻烦你说明一下是怎么回事吗?」

    「思思，没错。我刚才提出变更使用教室的申请了。没人用的话，我们当然也想用宽一点的教室啊。你看，这就是申请书。」

    蝴蝶之宫紧紧盯着对方拿出来的文件影本，然后与自家成员之前提交的文件互相比对。雪国忍不住从后面探头看了过去。

    乍看之下是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由冒牌舞姬——会长『清亮丽人』的观点来看确实是如此。虽然不知道新闻社要进行什么样的合宿而非得用到这么宽广的场地，但对方提出的申请书确实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而皇家玫瑰的少女所提出的申请书也找不到任何疏失。

    但雪国这时开始翻起了皇家玫瑰这边的文件——

    「那个……蝴蝶之宫，暑假专用的申请书呢?」

    「咦?」

    「暑假得要两张申请书才行吧!除了平常的使用设施申请书之外，还要加上一张暑假用的特别申请书才对——」

    雪国发现自己毫无停滞的发言已经让人觉得有些可疑，补上这么一句：

    「没有啦，一、一般来说不都是这样吗?」

    蝴蝶之宫与提出申请的少女脸色都变得相当难看。

    果然没有提交出去吗?

    少女这时几乎已经快哭出来了。应该是姊妹会在暑假当中很少办活动，所以她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吧!

    「我、我不是很清楚……真、真的很抱歉……」

    「请等一下，你先别难过，我们申请的程序虽然有点瑕疵，但也不能这样钻漏洞把我们的场地抢走吧?」

    根据以往的经验，按照青美的规则，学校应该要跟先提出申请的社团确认过才行。如果先申请的社团不愿意更换的话，只要把缺少的文件补上去就可以了，所以不是能够说换就换的。

    但是芦屋桂面对怒目相对的蝴蝶之宫与提出指责的雪国，却仍然表现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还有什么错误吗?芦屋同学。」

    「没有啊……只不过真的很奇怪，因为小女子明明听说……皇家玫瑰与五中的各位已经不举行合宿了啊……」

    「啥!?你说什么!」

    发出声音的不是雪国他们而是古叶鸟子。

    原本一个人在音乐厅外面讲电话的她，挂断电话之后马上就走了进来，可以发现她脸色也变得相当难看。

    「喂……五中的人里面，有谁跑去提出放弃参加河流祭典的申请?」

    所谓的吓得魂飞魄散应该就是在说这种情形吧门

    「等等，可以稍等一下吗?你说放弃参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完全搞不懂!」

    「刚才市政府的活动主办单位打电话来跟我确认!对方在电话里说『你们真的要放弃参加活动吗?』喂，是你去申请的吗?是不是你?」

    「怎么可能!」

    「那到底是谁啦!」

    鸟子往周围看了一圈，但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

    「那个，长船同学——」

    芦屋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一名少女在被叫到名字之后走了进来，但那种不符合目前紧张气氛的缓慢动作实在让人觉得很火大。

    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她手里那把盖住嘴角的金箔扇，上面的花样是鲜艳的红色彼岸花，女孩有着一双黑亮的眼睛以及一头长度超过腰际的乌熘熘秀发。

    雪国看过这名少女。当他以冒牌舞姬的身分在青美通学时，曾在中部联的沟通会议上与她说过几次话。

    当时雪国只认为她是个非常温和且高雅的少女。

    但现在就好像有道强烈的聚光灯打在忽然从舞台旁出现的长船白夜身上一样，让雪国着实吓了一大跳。

    「长船同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跟他们有理说不清。我们新闻社不是可以使用这个场地吗?」

    「哎呀，那可真是奇怪了，因为在场的诸位——」

    长船白夜从扇子后面稍微往古叶鸟子的方向看了一眼，接着对还紧握着手机的鸟子说了一句：

    「对方还没有跟你联络吗?」

    「!」

    鸟子的脸马上红了起来。

    「是、是你做的吗?」

    「哎呀，真恐怖，别做出那种吓人的表情好吗?」

    「我也想请你说明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长船白夜同学。」

    蝴蝶之宫瞬间眯起了眼睛，险峻的眼神从脸上消失，开始转变成充满慈爱的微笑。

    皇家玫瑰话锋最犀利的公主终于登场了——

    「不对，应该称你们为国中部社团连合代表，还是应该把你们当成学生会的爪牙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这些人什么时候有权干涉我们姊妹会的活动了?看来我们皇家玫瑰可能是最近太温和了，才会让人家给看扁——」

    听见「学生会的爪牙」这个名词后，雪国紧张地屏住唿吸。他很想大声叫出「不会的，不可能是这样」。

    雪国忍不住对白夜问道：

    「长船小姐，那个……这件事，小舞她……不对，是我姊姊她也知道吗?」

    「如果会长知道的话，身为弟弟的你准备怎么做呢?打算装哭去求情来提升自己的演技吗?」

    对方毫不留情地这么回答。

    这时雪国甚至有被人用日本刀砍了一刀的感觉。

    长船又用相当沉重的表情在哑口无言的雪国面前叹了口气——

    「我怎么敢违逆伟大的皇家玫瑰成员呢!你这么说可让我担当不起啊，只是因为尊敬贵姊妹会而不忍心看你们出丑，所以才会主动替你们这么做——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你说出丑是什么意思?」

    「这个嘛，如果可以的话，何不请你们自己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说完之后，她便带领雪国他们到大音乐厅云雀堂去。

    「啊，是大哥。」

    某人低声这么说道。

    从大厅一楼座位区最后面的人口悄悄探头往里面一看，马上就能见到高瘦的舞姬显眼地站在前面。秾纤合度的她今天是T恤与运动裤这种轻便的打扮，目前似乎还没轮到她出场，所以正在舞台下方看着上面其他人的排演。

    现在正好是几个话剧社女孩子在对台词。

    「学生会长……不是主角吗?」

    「唉唷，为什么要有特别待遇呢?」

    长船白夜笑着说道。

    「舞台成功与否完全取决于观众的反应。与其让观众见到幼稚且拙劣的演技而感到不高兴，我宁愿得罪学生会让会长只担任个配角就好。这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她们演出的内容是改编自日本童话『白鹤报恩』的音乐剧。和式乐器是由专门的音乐社团所演奏，舞蹈则是由热舞社社员担纲，而担任主角的几个演员全部都是话剧社社员。

    最让雪国等人感到惊讶的是，在舞台上表演的每个话剧社社员讲话声音都是又清晰又了亮，无论是——嚅嗫声还是怒骂声，明明没有使用麦克风或其他道具，但站在音乐厅最深处的雪国等人也能清楚听见她们的台词。

    古叶鸟子的脸开始发绿，而雪国的脸色应该也跟她差不多才对。

    「我们去年参加了全国大赛，只是很可惜最后没有得到优胜。就算只是城市所办的活动，我们依然会全力以赴。这么说或许有些骄傲，但我们一定会拿下河流祭典的最优秀大奖。」

    总而言之，她的意思就是『看见我们这么高水准的舞台表演之后，你们还演得下去吗?』

    如果说完全没受到打击那就是骗人的。

    如果要问有没有自信能赢过她们，那答案一定是否定的。

    蝴蝶之宫的脸红了起来。

    「正因如此，我才会厚着脸皮来给你们忠告。虽然很失礼，但依照目前各位的实力……你们应该也有自知之明吧?就算再怎么认真，也是像幼稚园小朋友在扮家家酒一样。」

    长船白夜说完后便笑了起来。

    这时候的雪国感到非常非常非常悔恨。

    「虽、虽然我们现在像幼稚园在扮家家酒一样……」

    雪国忍不住脱口而出——

    「虽然可能像在扮家家酒一样……但我们很努力地在练习。说不定我们会愈来愈好，说不定能从幼稚园进步到小学生的程度，这一切都还是未知数啊!」

    希望你不要现在就否定我们的可能性。

    「哎呀，你是说会拿出成果给我看?」

    「在还没尝试之前就放弃的话，根本不会有任何进步。难道不是吗?」

    雪国一个人讲了一大串话之后感到口干舌燥。

    舞台上面的舞姬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雪国刚才拼命辩解的模样。

    长船白夜「啪」一声将扇子合上，她首度在众人面前露出光泽艳丽的嘴唇，接着微微笑着说：

    「……那我由衷期待你们的表现。」

    第二音乐厅与白百合馆住宿设施的使用权，最后还是回到雪国他们手上。

    「我们的代表如果同意的话，那新闻社也没有意见。」

    芦屋桂若无其事地说完之后，很干脆就回到地理教室去了。难道她是受到长船白夜的指使才前来捣乱的吗?

    至于雪国等人的情况……

    「那个女孩以为自己是谁啊!」

    蝴蝶之宫早已气得怒发冲冠，虽然其他成员不断安抚，但好像还是按捺不下自己的怒气。

    「雪国先生，请你千万不要在意!以她小小的一个社长，根本没有资格在我们这里大放厥词!」

    但雪国认为自己没办法完全不在意这件事情。

    真的没办法!

    刚才学生会以话剧社社员为中心的戏剧演出，水准的确高出雪国他们许多。那一瞬间确实让雪国他们不安地认为自己是否应该参加这次活动。

    「不过反过来想——这种状况不是更加激励我们要专心练习吗?」

    「感觉上好像不是玩扑克脾的时候了哦。」

    不过，其他人的话还没问题——因为芝目和大道寺等人的演出不是那么糟糕；替大家感到愤恨不平的蝴蝶之宫就更不用说了。

    长船白夜最后的那个微笑不停旋绕在雪国的脑海里——

    （竟然有脸讲出那种话呀!?）

    长船她嘲笑的对象——

    以及拖累整个团体的人——应该就是雪国自己。

    ***

    舞姬无意间往观众席的方向看了过去，她马上就发现自己认识的人站在音乐厅的角落。

    那是弟弟雪国以及芝目、大道寺、豆坂等人。

    此外还有皇家玫瑰姊妹会的所有成员。

    「他们在这里做什么?」

    「好像要回去了。」

    站在旁边的久我原纱由奈低声回答。

    「……真是见外。既然人都过来了，就应该跟舞姬小姐打声招唿才走嘛。」

    「思——感觉上他们好像没那种心情……」

    舞姬继续说着，然后又往入口方向看去。

    而这个时候长船白夜又回到舞台上来了。可以感觉到附近其他演员全部开始紧张起来。

    能力主义再加上绝对的学姊学妹制，是青美女学院所有社团参加者的共识，也是青美女学院社团的特徵。

    不待在姊妹会里面享受和乐气氛的女孩们，为了提升本身的能力，每个人都对自己有相当严格的要求。

    「让您久等了，会长大人。那我们就开始吧!」

    「雪国他们怎么了?」

    「我只是去和他们说了一点话。」

    长船把扇子交给社员，然后撩起长发确认自己应该站的位置。

    她在这里要扮演的角色是一只白鹤，爱上救了自己的男人而愿意为他牺牲奉献——也就是女主角，更是整出戏的中心人物。

    但是舞姬在看见白夜若无其事的表情以及弟弟刚才那一瞬间的侧脸后，总觉得有点担心，因为两者间的落差实在太大了。

    当时雪国脸上明明出现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顿的表情。

    「那个……长船同学，刚才你对雪国他们说了什么严厉的话吗——?」

    「没有，我并没有说什么特别严厉的话啊!」

    长船白夜用在融入角色之前的透明表情侧过脸来看着舞姬。

    接着便直接低下头、伸直了手臂，开始化身为一只美丽的白鹤。

    舞姬再度回头看了观众席一眼，脑袋里又回想起雪国走出去时的表情。

    ——长船她一定是在骗我。

    舞姬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还是没有把话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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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六章 夜/星/花/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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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打棒球的话——就要先来——玩这野球拳——」

    「Out!」

    「Safe?」

    「剪刀、石头、布!」

    剪刀石头布!

    两边人马各自伸出右手，出石头的是皇家玫瑰的二年级成员，而出布的则是穿着制服长裤、光着脚丫子的大道寺。大道寺直接把出布的手往上举了起来。

    「我赢了!」

    「哎呀，不小心输掉了!」

    以传统与家世着称的青美女学院姊妹会会舍里，竟然会传出这种愚蠢的声音，这让人反而想称赞他们的勇气。

    在与长船不愉快地分开之后——

    雪国他们便在校内的自助式餐厅里吃了晚饭，原本住在姊妹会会舍二楼的男生们和在白百合馆住宿的皇家玫瑰成员应该要各自回去休息才对，但是在确认过可以看见晚上在公园施放的烟火之后，所有人就都先留在姊妹会会舍的二楼里面了。

    而现在似乎是进行野球拳的时间。

    他们约法三章，只有男生输的时候才要脱衣服，女生要是输了的话，就改喝碳酸矿泉水，不过这已经是青美女学院创校以来首次发生的珍奇事件。

    「大道寺先生!加油啊!」

    「亚莉早同学也是!」

    「哎呀——我一定会赢的啦!」

    大道寺，拜托你别再输了，再脱下去实在太难看。豆坂和担任书记以及会计的学弟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

    雪国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从沙龙的桌子旁站起身来。

    「怎么了，淡谷弟?」

    「我去一下厕所。」

    芝目眯起眼睛对雪国说：

    「你别太在意——」

    「我知道。」

    雪国假装要到本馆的教职员用厕所去，但他其实还有别的目的。

    他还是第一次晚上在青美校园里走动。

    可能是顾虑到合宿学生的安全吧，敦职员室、值班室以及一部分教室的灯都还亮着，甚至连走道上方的电灯也没有关上，所以不会让人感到特别恐怖。

    途中他和各自穿着制服以及运动服的两名少女擦身而过。虽然似乎在哪里曾见过她们，但雪国现在是男生的外表，也不好直盯着对方看，所以他只是稍微低下头便直接走了过去。

    他实在没有勇气到大音乐厅去，因为那里如果还有人在练习的话，雪国将会吓得无法动弹。

    （要我别在意?）

    雪国相当清楚自己不可能不在意。

    雪国尽可能避开音乐厅与姊妹会会舍，想在校园里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好好练习。在那之后大家又试着排练了一阵子，但是让人打从心里觉得『不行』的就只有雪国一个人而已。

    最后他找到一个附近有路灯与板凳的小广场，然后直接把剧本丢在板凳上。现在根本不用再看剧本了，因为所有台词早已熟记在雪国脑袋里面。问题是没办法在必要的时候讲出台词并且发挥演技。

    快点再仔细想想。

    （……慕修·罗苹……我为了你可以连侦探的身分、地位都不要……请告诉我你真实的姓名……让我看看你真正的面貌吧……）

    这是福尔摩斯在面对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喜欢上的怪盗罗苹时，完全不顾身分地位来向她告白的场景。

    而其实也早已对福尔摩斯芳心暗许的男装罗苹——也就是少女克萝蒂奴，勉强压抑住自己动摇的心拒绝了福尔摩斯。

    但是福尔摩斯，也就是雪国还是继续这么说道：

    『我明天就要回伦敦了。我当然也知道你身上充满着谜团，但我该怎么办呢?我内心正不停嘶吼着要我不顾一切法理将你掳走，直到解开你身上所有谜团为止，感觉好像我才是怪盗一样……』

    然后接下来是……

    接下来的台词是……

    「——」

    雪国闭上眼睛。这简直就跟考试时忘记答案一样，记忆忽然完全被封锁住，拿着自动铅笔的手就此停止不动了的那种感觉。

    「呜啊，可恶啊!」

    连那种再瞄一眼敦科书或剧本马上就能想起来的悔恨感也完全相同。

    不断提醒自己不能笑场的结果就是忘记台词，真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于是雪国再试了一次。正所谓热能生巧，所以他不厌其烦地又重来一遍。

    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回报大家的努力。

    在反覆练习当中，好像有女学生听见雪国一个人在念台词的声音而探头过来看，但他根本没有时间与精神回头去注意这些事情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自己能不能顺利把嘴里的台词表演出来。

    他已经有了一群共同努力的朋友与伙伴，甚至连五中的老师都表示相信他们会成功，所以怎么能在这里放弃呢?

    「……那个男生……嘴里一直念念有词……到底是在做什么?」

    「谁知道呢，真是个怪人……」

    就算被嘲笑也没办法。

    （我被人家笑了吗……）

    但他不能就此放弃，不能让大家这样被人瞧不起。

    得咬紧牙关撑下去。

    他拼命努力着，用力发出声音。

    自己只是在做一件非做不可的事情而已。

    ***

    「四海波浪啊啊，现在正是～平息之时，由时津吹过来的风啊啊啊……」

    登登登。

    「带来了～彷佛鼓一般的清晰波浪声，歌舞升平～天皇治世啊啊啊啊～～」

    登登。

    「将永续～～千秋～～万世啊啊～～享太平～～」

    登登登。

    「千秋～～万世啊啊～～享太平～～～～」

    滋登登登登。

    「——小女子献丑了。」

    长船白夜低头鞠躬后，学生会办公室里便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她表演的是非常热闹的长歌基本曲目『稚美鸟末广』。

    舞姬压根儿没想到夜晚的学生会办公室里，会有响起三味线与长歌声音的一天。

    在自助式餐厅吃完晚餐后，她们便在学生会办公室里开检讨会，然后就一直闲聊着等着烟火开始。

    而刚才正坐在舞姬专用的社长椅子上，一边用自己的扇子打着节拍一边表演长歌的就是长船白夜。而学生会会计久我原纱由奈则站在她旁边默默弹着三味线。

    「太棒了!」

    「感觉上有点类似姊妹会的沙龙音乐会耶!」

    低年级学生一边拍手一边兴奋地说着。

    听久我原说三味线是跟家里的人学的，但确实弹得相当好。

    「那么各位，请恕我长船僭越来带领大家干杯。在这里希望我们青美女学院国中部社团连合以及青美女学院国中部学生会今后能有更好的发展，也希望在场的各位能够一切平安幸福，干杯!」

    「「「干杯!」」」

    香槟杯里的碳酸矿泉水被一饮而尽。

    办公室里面热闹非常。舞姬一边在角落看着众人，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外面走廊的声音。她竟然担心起巡视的老师不知道会不会走过来这件事。

    久我原纱由奈把三味线交给低年级生后回到舞姬的桌子旁边。

    「没关系吗?」

    「我不喜欢像这种虚有其表的热闹方式。」

    她的表情虽然没有变，但可以听出她声音里带有苦涩的味道。可能是——学生会为了办公而准备的桌椅，现在为了举行宴会而被混乱地堆在角落这件事让她很不能接受吧。

    舞姬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您怎么了，舞姬小姐?」

    「我去一下厕所。」

    久我原纱由奈微笑着说：

    「请不要太在意——」

    「我知道。」

    舞姬假装要到外面去上厕所，但其实她还有别的目的。

    她不是第一次在夜晚的校园里行走了。除了有活动时会住在学校里之外，舞姬也常待到关门时间才离开学校。

    但这是她第一次到这地方来。

    皇家玫瑰的姊妹会会舍，是有别于本馆四楼学生会办公室的权力象徵。

    （要我别太在意?）

    舞姬相当清楚自己不可能不在意。

    她在黑暗当中抬头看着被绿色森林所包围的小小西洋建筑，内心下定了决心。

    为什么那时候的雪国看起来会那么奇怪?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长船白夜究竟跟雪国说了什么，舞姬一定要亲自弄清楚这几件事情才行。

    舞姬确认了一下环境，接着便开始爬起眼前的这棵树。等爬到能看见一楼屋顶时，她便把脚跨在排水管上然后跳了过去。这种行为绝对不能让达芙妮夫人看见。

    「嘿咻嘿咻……」

    舞姬当然不能让蝴蝶之宫发现，所以她采取的是能够进行个别访问的打带跑战术。

    她屏住唿吸，注意不让衣服发出摩擦声，偷偷往一片漆黑的二楼小房间里看去。

    「哇——」

    「——哇?」

    舞姬究竟看见什么东西呢?

    因为芝目正一边脱下长裤一边往窗边靠近，所以她是在超近距离之下看见了芝目那很没品味的四角裤。

    「呜哇——」

    「发生什么事了!大哥?是大哥吗!」

    「快、快、快掉下去了!」

    「不会掉下去啦!快抓住我。不是啦，那边是内裤。是内裤的松紧带。抓这边才对啦……呜哇真重。豆坂组员、大道寺组员，不论是谁都可以，快来救命啊!大哥要摔死啦!」

    「要掉下去了——————————————————!」

    一瞬间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芝目好不容易将舞姬拉进房间之后，便赶紧穿好衣服，接着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喘息着。

    「……啊——吓死人了……」

    「我才快被大哥给吓死了呢……」

    芝目呻吟着说「我的内裤怎么老是快被你扒掉呢」。

    这对两个人来说都是突发状况，也就是说两人都被对方给吓了一大跳。

    这间没有开灯的房间，里面的摆设几乎跟一般饭店差不多。

    「雪国和你们就睡在这里?」

    「没错，这就是我们的房间!」

    「算了，这不重要。」

    「那你还问!」

    「我是来找雪国的，他在的话能不能帮我叫他一下。」

    芝目瞬问停止了唿吸。

    舞姬立刻察觉有异。

    「……?会长你怎么了?」

    芝目最后还是投降，老实说出：

    「淡谷弟不在这里唷。」

    「——咦?不在?」

    接着舞姬便从芝目那里听到下午所发生的事情，她不祥的预感果然成真了。

    「…………真的吗?」

    「绝无半句虚假。」

    「——这、这怎么行呢!我要去跟长船同学沟通一下，我得让她跟雪国道歉才行。」

    「大哥，不行啊!劝你还是别那么做。」

    「为什么!」

    芝目一脸认真的神情，让正在气头上的舞姬更加愤怒。他只有在这个时候显得十分冷静!平常明明只是个只会帮倒忙的没用少年，明明老是被舞姬要着玩而有了许多悲惨遭遇……从脚下的地板传来男女一起划野球拳的声音——Out!Safe!剪刀石头布……所以到底为什么不行呢!

    芝目像是想要劝导舞姬一般直盯着她的脸看，而舞姬也只能保持着沉默。

    「我想淡谷弟也不想大哥——也就是自己的姊姊在这种事情上袒护他。」

    「什么叫袒护!」

    「我想这就叫做男人的尊严吧!男人都会有这种必须独力去完成一件事的时候。很难懂对吧?」

    芝目说完后便朝着一片漆黑的窗外看去。

    外面的森林沙沙作响，这似乎是个看不见星光的黑夜。

    舞姬实在无法了解这种心情。

    ***

    雪国由于不停地自言自语，喉咙开始有点疼了起来。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几次的深唿吸。擦了擦汗之后，吸气、吐气，然后——

    「哈哈……………………」

    最后还是笑倒在地面上。

    这时他终于领悟了一个真理——

    （看来是真的不行了。）

    铺着碎石的地面相当冰冷，头上的星空则是十分美丽，但自己却是这么没有用。

    眼前的天旋地转到底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天地真的旋转起来了呢?即使如此，地球还是在旋转。这句话是谁说的呢?伽利略吗?

    努力了这么久，到底有没有任何的成果呢?

    结果可能什么都没改变。

    无法实现的愿望就跟怎么伸手也抓不到的星星一样——至今为止雪国不知道已经有过几次巴不得在天空挂上楼梯，好让他把星星捞下来的心情了。比如说喜欢上一个人却没有勇气告白就是这种威觉。他总是因为期望与现实之间的落差太大而哭泣，而最后愿望之星却还是高挂在天空中。

    （好寂寞唷……）

    尤其是在这种时候，感觉更是深刻。

    由于寂寥感愈来愈浓厚，让雪国眼前终于出现了幻觉。脑细胞终于出问题了吗?雪国只是仰躺在地上，不停眨着眼睛想把幻觉赶走。

    喂，如果是梦的话就快醒吧!

    那种清澈的声音与迷人的身影——

    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女孩子——

    「晚安啊，学姊的弟弟。」

    一骏河蜜小姐——!

    雪国的身体首先产生反应。

    接着脑袋才会过意来。

    于是他急忙跳了起来——

    「一、一骏河小姐!?」

    真不敢相信，明明已经定睛凝视了这么久，那道幻影却还是站在雪国面前。身上的青美夏季制服，垂在肩膀上的柔软卷发，天真又完美无瑕的脸庞，再加上那大大的眼睛——

    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真实。

    「呜哇!」

    「你在做什么啊!?」

    雪国为了确认不是在作梦所以挥拳揍了自己的脸颊。看来是揍得太用力了。

    「……我、我不是在作梦……?」

    「你、你不要紧吧，有没有受伤?」

    小蜜一脸担心地靠了过来。这时候就算再怎么笨也该相信一切都是真的了!温柔的小蜜在往前定时身体左右摇晃着。

    「……你的脚怎么了?」

    「啊啊，请不用在意，只是一不小心扭伤了。」

    小蜜边说边抓住及膝的裙子，然后露出包着绷带的右脚。

    雪国霎时说不出话来。

    「你看你看，现在已经不会那么肿了。过一阵子就会痊愈了。」

    「抱歉，真的很对不起，一骏河小姐……!」

    「为什么学姊的弟弟要道歉呢?啊，这是弟弟的剧本吗?可以让我看一下吗?呜哇，已经破破烂烂的就像古书一样。」

    她一边拖着右脚，一边把雪国丢在旁边的剧本捡起来，然后直接坐到附近的板凳上。

    错不了，她的确是受了伤。那时候蝴蝶之宫所说的都是真的，而造成这种结果的罪魁祸首就是雪国。

    「你不是在家里休息吗……?」

    「是啊，但我不想再一个人待在家里了，所以就拜托清野让我搭计程车过来。」

    小蜜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遏。

    对她来说，晚上搭计程车来学校似乎是件相当令人兴奋的冒险。

    「小蜜很奢侈吧?」

    「怎么会呢……」

    「我到姊妹会会舍去之后，遇见了新人魔法使的成员们——应该是大道寺先生和豆坂先生吧!?他们告诉我还有一个人自己在练习。」

    这女孩真是坚强——涌起这种想法的雪国几乎快哭出来了。

    这时雪国似乎可以听见大道寺骄傲地说『欠我一个人情罗?』的声音。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真的哭出来，但是胸口还是一片火热，充满了又感谢又高兴的心情。

    请容许我称唿你为「最佳助攻王」吧!

    「……这样啊，思，原来如此……」

    「小蜜只能帮上这点忙。剧本我在家里已经看过很多遍，所以都背起来了。如果你还要练习的话，就让我来帮忙吧?」

    雪国默默点了点头。

    天上的星星像眨眼般闪烁了起来。

    ***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需要勇往直前的时候。

    现在窗户外面尽是树叶摇晃的声音，而阴暗的房间里面却是一片深沉的寂静。

    芝目夏彦像是要打破这片沉默般重新交换了一下脚的位置，身穿青美制服的长发『正脾舞姬』现在正在他眼前。

    如此近的距离让芝目感到相当不自在。

    因为只要不开口，对方就真的是一个完美无瑕的美少女。

    由于舞姬现在微微低着头，所以长长的头发梢梢将她总是开朗的表情给遮住了。一瞬间芝目几乎快忘记这只是假发，而眼前这个人其实是SEC的名誉大哥。除了在刚才骚动中松开的衬衫钮扣之外，她用指尖拨弄头发的动作，还有那细长白皙的手指都完全吸引了芝目的注意力。

    地板下方依然传来野球拳的声音。

    豆坂组员、大道寺组员，拜托你们千万不要在这时候到二楼来啊——

    「……我觉得很懊悔。」

    「懊悔?」

    「就是懊悔，只有会长你们知道所有的事情。」

    「你在说什么啊!?」

    「你这个、这个、这个、可恶的臭会长!」

    「呜哇!」

    舞姬一只脚的膝盖用力敲在地面上。当她站起身来时，顺手就拿起附近的枕头丢了过去。

    「大哥!」

    「我也很重视雪国啊!我们一起生活了十五年耶!怎么样?有问题吗!」

    「哪能有什么问题!」

    「笨蛋!」

    不知道是哪个人的运动背包朝芝目的脸飞了过去。牙刷、毛巾和坂神老虎队的四角裤像慢动作重播般从打开一半的拉链里飞了出来。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大家都是笨蛋——!」

    ***

    「加油啊，蝴蝶之宫!」

    要打棒球的话——就要先玩这——

    「0ut!」

    「Safe!」

    「剪刀石头布……」

    ***

    「我们认真排一次吧!」

    「好。」

    雪国乖乖点了点头后就开始表演了起来。

    首先，他在路灯下，试着背诵出福尔摩斯的台词。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犯下的罪过吗?我全部了解了，谜题也完全解开了。我在这里宣布，你的罪过就全部由我来承受吧!』

    小蜜冷静地发出指示：

    「福尔摩斯，这时候要转身。」

    『到我身边来吧，我的怪盗。』

    「多放点感情!」

    『到我身边来吧，我的怪盗!』

    「再多一点!」

    雪国的顾头开始流下冷汗。

    这已经是他贯注全部精神所表演出来的声音与动作，但坐在板凳上的『师父』却好像还是不怎么满意。

    「思——……」

    「不、不行吗?」

    「是还不错啦……已经可以毫不停顿地把台词说完了．，不过……一

    她稍微歪着头，把食指押在嘴唇上。这似乎是她在考虑事情时的习惯动作。

    「但总觉得……整个表演变得没有什么变化，让人感觉不到特色……好像跟平常说话时没什么两样。」

    「怎么会……」

    「你有用腹部的力量在发声吗?学姊的弟弟。」

    小蜜说完后，用一只脚跳到雪国身边。

    「一、一骏河小姐，不行啊，你得坐着休息。」

    「你看，就是这里。」

    「!」

    雪国吓了一大跳。

    因为小蜜这个雪国心仪的女孩，一下子就钻到他身后，然后从背后抱住他。

    「这里是横隔膜，下面就是腹肌。来，你试着说话看看。肩膀不能上下动，不是用喉咙，而是以腹部上下震动的感觉来发声。」

    「呜啊、啊……」

    「完全不行。腹肌再多出点力，像是要把小蜜的手推回来一样开始说话。」

    纤细的手掌从雪国左右两边的腋下穿过，然后在他胃部下方重叠在一起。接着小蜜的身体紧靠在雪国背后，然后用紧握的拳头不断压着他的下腹部。

    「来，快说话。」

    『慕、慕、慕修·罗苹!』

    「继续!」

    雪国感到脑袋一阵发热，整个人像是快融化了一般。

    对方应该认为只是在教导雪国腹部发声的方法，但对雪国来说有女孩子从背后抱住自己却是铁一般的事实。这让他不由得吞了一大口口水。

    当然只要对方一说话，雪国的后颈部便会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而肌肤相亲的暖流就算不特别去在意也依然会传达到自己身上。尤其是背后所感觉到的圆形物体，到底是她身上的哪一个部位呢?

    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变成了扫描器。

    怎么说雪国也是个男生，对方这种天真无邪、毫不顾忌的态度实在让他不知该如何反应。说不定小蜜在面对『冒牌舞姬』时的警戒心还比现在强烈呢!

    不行啊一骏河小姐，你这样马上会被吃掉的。

    「一、一、一口就……」

    「一口?」

    『请请请请请、请告诉我、你真实的姓名——』

    你真实的……

    「加油啊!淡谷弟弟。」

    要我加油……

    是要加什么油呢……

    压在肚子上的手掌、随着亢奋的情绪而碰到后颈部的柔软发丝、背部的触感、自己的脑袋、台词等所有东西都混在一起了——

    「呜哈……」

    「呜哈?」

    「——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雪国的脑袋终于不堪负荷而烧坏了。

    「真是的……」

    小蜜的身体，也就是危险物品终于离开了。

    结果她把眼睛向上翻，像是在闹别扭一样。

    「是小蜜教得太烂了吗?」

    「不是啦!」

    雪国含着眼泪继续笑着。虽然已经快不能唿吸，但他还是边笑边解释道：

    「真的不是，不是一骏河小姐的错。你教得真的很好，而且总是那么认真，人又那么可爱那么诚实……」

    「你说的都不是真的。」

    小蜜竟然马上否定雪国的说法。

    「你说的都不是真的，小蜜一点都不诚实，而且又任性，长得一点也不可爱。」

    小蜜顽固地说着，肩膀看起来像在生气的样子。

    「……明明很高兴，但就是没办法老实说出来。对拼命想让我高兴的人，竟然连一句谢谢都说不出口。」

    「没有道谢?」

    「还收了人家的花。」

    雪国呆呆凝视着紧咬下唇然后把视线栘开的小蜜。

    「那是……」

    「我知道，是淡谷舞姬学姊送给我的。」

    不是舞姬。

    （是我啊!）

    小蜜这时又自嘲般笑了起来。

    「我知道她很喜欢花朵，老早就知道了。虽然上面没有任何署名，但那一定是学姊知道我在家休养才特地送来给我的。那是种在庭院里的花朵啊，竟然那么干脆……就把心爱的花给剪断了……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烂好人……也是个让人困扰的学姊……」

    想不到小蜜这么在意自己，而且自己的心意确实传达出去了。这时雪国感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

    小蜜则是用清澈的大眼睛回看着雪国。看来忽然僵硬不动的雪国让她感到有些不可思议。雪国应该趁现在告诉她「那是我」，送花给你的人和喜欢花朵的人都是我啊!

    （那个……）

    （一骏河小姐……）

    雪国内心充满了感谢以及难以言喻的心情。

    就在这时候，他们头上开出一大朵漂亮的火花，打破了两人之问的沉默。

    「哇啊……」

    小蜜发出欢唿声。那不是开在地面，而是在西方稍远天空所绽放的花朵。

    一发、两发……烟火开始不停向上升起。

    它们简直就像盛开在夜空中的向日葵。抬头仰望天空的小蜜，脸上的表情愈来愈兴奋，雪国像是被她的表情感动般开始往前冲了出去。

    「学姊的弟弟?」

    全力冲刺。

    雪国不断跑着，一直到了快看不见她脸上表情的距离才用脚踝紧急煞车。接着便双手握拳、挺直了身子说道：

    「请容许我开始自我介绍!」

    雪国为了盖过烟火的声音而全力吼着。

    「空舟五中，三年E班，座号二号!我的名字是淡谷雪国!我就是淡谷雪国!」

    腹部唿吸法。他把刚刚才从小蜜身上学到的什么腹肌背肌唿吸法全部给用上了。

    每当想要说出真相就会感到窒息，那是对因为『雪国』这个身分一点自信都没有。

    我一定要变得比现在更加坚强。

    这样子拿掉假发、脱掉裙子的自己一定就能光明正大地向她说出实情了。

    我最喜欢你了。

    以盛开在天空的花朵作为背景，小蜜轻轻笑了起来。雪国到目前为止没有见过如此美丽而且没有一丝阴影的笑容。

    「没问题了，你看明明就能够发出那么大的声音!」

    雪国现在终于有站上起跑点的感觉。

    ***

    两人的冲突这时到达了最高潮。认为二楼或许比较容易看见烟火而到上面来的大道寺等人，推开门马上就见到一边怒吼一边丢着提袋与枕头的淡谷『清亮丽人』，以及被动地防守着的SEC会长。

    「看招——!啊哒哒哒哒哒哒哒!」

    「喂、喂，快住手!」

    「舞姬同学!?你在这里做什么啊!?」

    蝴蝶之宫发出了悲鸣。

    「哎呀，被发现了吗?玫瑰公主。那么刺客就此告退了!」

    身上满是枕头羽毛的舞姬对蝴蝶之宫挥了一下手。

    芝目和舞姬两个人都是衣衫凌乱，甚至连衬衫钮扣都脱落了，光看外表根本不知道到底是谁袭击谁。

    「告辞了，诸位!」

    「舞姬同学!」

    蝴蝶之宫又是一阵惊叫。只见舞姬瞬间往窗户旁移动，然后一口气往地面跳了下去。

    芝目夏彦也立刻赶到窗户旁边，然后探出身子喊道：

    「真搞不懂!我完全搞不懂你!那么久没见了，我有很多事想告诉你啊!」

    「啥?你说什么?我完全听不见……」

    「我说你这个大笨蛋～～～～～～!」

    啊啊，是吗?这我自己早就知道了!

    舞姬忍耐着落地之后脚上传来的疼痛感，立刻站起身来逃走。

    天空一片晴朗，星儿高挂在天空闪烁，加上西方的天空中还有华丽的花火盛开。

    自己并不想这么做!

    也不想有现在这种心情!

    自己究竟在做什么?究竟想做什么?内心那种仿佛从公转轨道里弹出来的莫名焦躁感，也随着烟火一起向上升起。

    「烟火啊，快上升吧—————————————————!」

    ***

    『那家伙』回到姊妹会会舍时，公园的烟火大会已经差不多快要结束了。

    ——依然还是那么轻浮——

    古叶鸟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那家伙——也就是淡谷雪国，旁边还带了一个青美女学院的女孩子。那个女孩给人一种相当温柔的感觉。光是这样子，鸟子内心就已经感到一阵刺痛。雪国看见在门口附近的鸟子之后，就像看见故乡熟悉景色般松了口气，然后对着她挥了挥手。但其实鸟子心里很希望他别再这么做了。

    会舍里面发生的骚动、天空的烟火以及野球拳等事情彷佛都跟鸟子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她才会一个人坐在门口的板凳上埋头于工作。

    但是就算她认为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而无视其他人存在，那家伙还是特别把女孩子带到会舍里面，然后站到她面前。

    「古叶同学，你在做什么?」

    「Radian（弧度）、Coulomb（库伦）、Vega（织女星）、Weber（微伯），里面唯一与其他三者不同的是?」

    「Vega，其他全部是物理单位。」

    鸟子默默抬起头来——是不是不应该再这样测试对方下去呢?

    少年像是得到主人饶恕的小狗般坐到板凳上，但其实两人间的立场应该是相反才对吧!明明知道对方一定会解开这些问题，但不经过这些对话胆小的自己就没办法让他坐在身边。

    「……看了还不知道吗?我在改脚本。」

    手上拿着红色原子笔，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的鸟子低声说道。

    「改脚本?」

    「总得减轻一点雪国的负担才行吧!」

    当她说完正在把以雪国为主的台词全部改成较为简单的讲法或删除掉时，对方便因为感激而红了鼻头。

    「喂喂，别做出那种表情。」

    「但我真的很感动嘛……古叶同学——」

    「少罗唆。都是我的脚本不好，才会让演员没办法好好讲出台词。我讨厌这种事情!」

    她一边碎碎念着，一边转动手里的原子笔。手里满是红笔修改痕迹的笔记本，忽然变成让她觉得很丢脸的物品。

    跟那时候一样，真是一点进步都没有。

    「……总之，我就是很讨厌这样。只要是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我便会一头栽进去而没办法收手，然后花许多时间与精神在上面……现在这种状况，不觉得很不甘心吗?」

    「思，谢谢你。」

    真的不是雪国的问题。

    只是因为又懊恼又在意才会没办法放下这件事。

    问题全部出在自己身上，跟雪国一点都没有关系。

    「我真的什么都不懂。」

    「就是啊!」

    「你也别马上表示同意嘛。」

    因为真的是这样嘛!

    眼前这个少年完全不知道，完全没注意到，如果告诉他不知道会怎么样?

    「——其实，我在刚入学时就知道有淡谷你这个人了。」

    「咦?」

    星星与烟花依然高挂在天空。

    很久之前，曾经特别坐上绕远路的巴士，拿着用存下来的零用钱所买的精装书跑到雪国家。想把自己看完书之后又兴奋又恐怖而睡不着觉的心情传达给老师知道，还想请老师收她做徒弟。最后更因为没见到老师本人而快哭出来。

    这些全都是当时还是小学生、绑着马尾、戴着眼镜与牙套的超级文学少女古叶鸟子所做的事。

    还有国中的开学典礼，注意到自己与雪国是同一学区时兴奋到快要死掉的心情。

    如果在这时候，全部都告诉雪国的话……

    「什么?古叶同学，你刚才说什么?」

    「没有，没什么。」

    还不能说，现在还不是让他产生混乱的时候。

    鸟子不想只是让他混乱、惊讶，然后整件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深唿吸。

    赶紧深唿吸。

    如果不想继续懊悔下去的话——

    「我说……古叶同学，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商量?」

    ***

    隔天早晨，他们与昨天晚上一样在学校的自助式餐厅里吃饭。

    雪国以及和他一起排戏的伙伴们，全部都集中坐在窗前的角落里。

    其实说是在餐厅里吃早餐，也不过只是从柜台那里机械式地拿取放在托盘里的三明治和沙拉而已。但学校在暑假期问还提供这种服务，已经可以说是相当贴心了。雪国选完铝箔包饮料之后便走回桌子旁边。

    这时雪国身边传来了热闹的笑声。看来大道寺已经完全和皇家玫瑰成员混熟了，而豆坂则是在旁边用相机拼命拍着放有三明治和沙拉的托盘。不知道为何满脸是伤的芝目正用力啃着第三份三明治。

    「雪国先生!这里还有座位。」

    招着手的蝴蝶之宫今天也依然那么美丽，而小蜜则坐在她的旁边。

    「那个，一骏河小姐……这些你全部吃得下吗?」

    「咦?你、你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啊，学姊的弟弟?」

    小蜜虽然装出若无其事的表情，但嘴角似乎有点抽饬。

    「讨、讨厌啦，我当然吃得下啊，怎么这么问呢!」

    「真的吗……?」

    「当然了。这火腿是由与学校签订契约的农场所生产!面包还是由没有任何添加物的天然酵母发酵而成!」

    「这样啊……」

    「只、只是早上比较没有食欲而已，所以可能会剩下一点点。思……一点点……」

    「小蜜的食量本来就很小了。」

    小蜜拼了命地点头。话说回来——『雪国』这个身分应该还没发现她贫贱舌头的弱点才对。

    当雪国看着脸上出现「我完全了解」的表情然后点着头的蝴蝶之宫与小蜜，心里想着她们两个人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时，已经吃完早餐的长船白夜手上拿着托盘，微笑着对他们说：

    「诸位，现在才要吃早餐吗?」

    「长船小姐——」

    「我刚才看过气象预报了，据说今天也非常炎热。请诸位务必注意自己的身体，千万别中暑了啊!」

    呵呵呵。

    白夜带着平稳的微笑往前走——就在这个时候……

    「哇啊啊啊啊啊啊!」

    「蝴蝶之宫!?」

    「典子姊姊，振作一点!」

    「谁快去请保健老师过来!」

    白夜回过头来一看，只见坐在蝴蝶之宫后面的芝目正支撑着她，而她似乎已经昏过去了，小蜜则是哭着抱住蝴蝶之宫。

    「是、是这份沙拉，典子姊姊只吃一口就——」

    「怎么会……」

    雪国顿时说不出话来，他慌张地转头仰望着白夜说：

    「难道……长船小姐也全部吃完了……」

    「是、是啊——」

    她托盘里的果汁与三明治等食物都已经吃光了。最悲惨的是，装沙拉的盘子里也只剩下沙拉酱，甚至连一根水芹菜都没剩下来。雪国这时只能看着盘子叹气而已。

    「是恐怖天狗菇——」

    古叶鸟子这么说道。

    「长得跟蘑菇很像，但完全是不同的菇类，而且它的毒性十分强烈。」

    「那是什么东西啊，古叶会长!」

    芝目撑着蝴蝶之宫这么叫道。鸟子一脸凝重地用叉子在蝴蝶之宫吃过的丰盛沙拉里翻找，然后把菇类的碎片一一挑出来。

    「典子姊姊!典子姊姊!你振作一点啊!」

    「快跟厨房联络!」

    「怎么还在那里拖拖拉拉的?想让她死掉吗?恐怖天狗菇的毒是有即效性的!得快请保健老师帮她洗胃啊!」

    古叶鸟子发出严厉的命令，周围众人则是一阵手忙脚乱。当鸟子这么说的时候，连在附近的大道寺也中毒倒了下去。芝目大声惨叫着「大道寺组员、大道寺组员」。接着雪国也开始剧烈吐血，然后单脚跪地。豆坂的数位相机不断发出亮光。小蜜喊着谁来救救典子姊姊啊!

    白夜终于忍不住尖叫了起来。

    「哇、哇呀啊啊啊啊啊啊啊!父亲大人啊啊啊啊!」

    「吓到你了吧——」

    长船白夜按住脸颊整个人蹲在地上，雪国则是带着一脸恶作剧的表情朝她脸上看去。

    雪国手上还拿着喝到一半的铝箔包『番茄汁』，接着他把残留在嘴角的红色液体给擦掉。

    蝴蝶之宫、SEC、小蜜以及其他成员全部都用看笑话的表情盯着白夜。

    「我们的练习似乎有了点成果。」

    我们的表演能力进步了。

    白夜的脸色一下由蓝变红。

    「噗哈——啊哈哈哈哈哈!」

    结果原来是『清亮丽人』舞姬在角落的位子上抱着肚子大笑，而坐在她身边的久我原则是默默啜着绿茶。

    姊姊疯狂笑着，毒菇事件只是谎言，外面的夏蝉这时已经开始喧闹。

    漱了漱一大早就满是番茄汁的嘴巴后，雪国回到桌子旁边。当他直接拉开椅子准备坐下时，有张像卡片的东西掉落到脚边。

    ——哎呀呀，到底是哪个人这么不小心呢!

    雪国一边哼着歌一边把它捡了起来，接着往看来是张照片的纸张上看去——

    「……啊、哈哈……哈哈……」

    「雪国先生?」

    雪国为了引开众人的注意力而不停笑着，顺势把照片收进胸口的口袋里。然后像在祈祷般用手掌盖住胸口。

    怎么会有这种事呢?

    看了一下周围之后，发现五中、青美女学院这两所学校的姊妹会、学生会以及中部联等所有团体的社员都参杂在里面，雪国没办法完全分辨出哪个人是属于哪个团体，所以也根本没办法推理出到底是谁掉了这张照片。

    他开始有头晕目眩的感觉。

    脱到一半的衣服、放在书包上的假发、男孩的上半身，这些东西都被照下来了。

    这正是青美日报上面那张雪国男扮女装的『原版照片』。

    照片上还用不透明的红色签字笔写着这么一句话：

    （DON'TFORGETME……）

    ——DON'TFORGETME.

    ——不要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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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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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不是吗?」

    「我还以为那就是名字的由来呢!」

    「哦~原来不是啊——」

    虽然人家经常这么说，但真的不是那样。

    「本作里面双胞胎的名字，不是取自于菇类!」

    是取自于文豪森鸥外以及川端康成大师的作品啊!就是那篇「穿过县境的隧道就是雪国……」的文学作品啊!

    ……虽然到超级市场的菇类卖场去，经常会听见「雪国舞菇」这名字就是了……

    就这样，注定了他们两个人如果上同一所小学的话，绰号八九不离十是「香菇」和「舞菇」的[email=SH@PPLE]SH@PPLE[/email]也已经到了第三集了。

    故事发展至此，好像终于有了『男女间邂逅』的戚觉出现了吧……?

    从温泉旅行回来之后，一张八卦照片介入了雪国和舞姬两个人之间，也让他们不得不回到

    原本的学校去，但学校跟以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这集里面也出现了许多新角色。

    像是恐怖的角色或奇怪的角色。

    至于谁恐怖谁奇怪嘛，就容许我卖个关子吧。因为我也很害怕。

    这次还描写了许多关于游乐园的场景。

    竹冈我基本上是视力差而且半规管也很弱的人。

    在电车上看书大概五分钟就已经是极限，如果是坐旋转咖啡杯那种游乐设施，我非常有自信不到两分钟就会进入想呕吐的状态了。我甚至有闭着眼睛玩完USJ所有萤幕型游乐设施这种可悲的经验。

    所以我已经很久没到游乐园去了。但我一边写着稿子，心里却一边想着至少也得去坐个摩天轮才说得过去吧!?

    十五分钟后我便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我去搭个摩天轮就回来!」

    「啥!?」

    对家人丢下这么一句话之后，我便真的跑去搭摩天轮了。

    来到久违的游乐园后，剪票口的大哥虽然觉得我很可疑，但我还是大摇大摆地坐进了罗曼蒂克的摩天轮。

    轰轰轰轰……没有想像中摇晃得那么厉害嘛。哦哦，竟然还有音乐可以听，还真是有气氛哪。如果在这里面写稿不知道会怎么样哦?早知道就该把笔电带过来。不过还是先拍照吧!好高好高啊……啊，有公寓，看见晒在外面的衣服了!

    绕了一圈之后回到出发点。

    「谢谢您的搭乘——」

    门打开后我又回到地面上。

    思。

    摩天轮之所以会罗曼蒂克，是因为和心仪的人一起搭乘才会有那种戚觉啊!

    我都给忘了!

    不过，可以把这种经验运用在作品当中的话，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这次也非常戚谢负责插画的よう太老师。封面是小蜜——是小蜜耶——

    虽然第一、二集的封面已经是同一个角色了，但责任编辑问我「那下一集要不要就由小蜜来担任封面女郎呢」时，我竟然还大胆地说「未定，说不定就像『萌菌物语』那样来个大改变呢～」。[email=SH@PPLE]SH@PPLE[/email]今后究竟会何去何从呢?

    先别管封面了，另外在第一集出版后造成「彩页里出现的那个黑长发女孩是谁!?」「根本没出现在故事本篇里面嘛!」这种热烈讨论（?）的海原之会成员，在本集里又再度出现了。

    如果要我继续写关于她们的故事，老实说我相当苦恼呢。要是演变成天下胸部武道会该怎么办?我可不承担责任唷!

    决胜战是由集中托高的魔术胸罩单挑丰胸手术。虽然没有钱但以惊人修正技术一路获胜的集中托高女，和强行进行外科手术而使心脏产生病变的硅胶大小姐，这两人之间将进行一场生死之战。

    但结局仍是一团谜。

    [email=SH@PPLE]SH@PPLE[/email]基本上就是如此自由奔放。

    杂志『DRAGONMAGAZINE』11月号上也继续有短篇故事刊载。

    目前是以雪国和舞姬为主的故事交互刊载，如果有人非常在意「他们平常在学校里都做些什么事?」或是「想看一篇全由舞姬和SEC成员所构成的故事」，那就一定要看一下杂志的短篇故事。

    本集的故事将直接延伸到下一集。

    校内合宿将进入下半场。随着举办人力河流祭典的日子逐渐接近，各个阵营的尊严、想法、烦恼、灵魂以及拳头将会有非常激烈的冲突。

    心怀不满的舞姬会采取什么行动?X先生的魔掌会逼近雪国吗?

    第四集里夏天的恋曲将会进行得非常紧凑。

    不过出版的时候可能已经是冬天了吧!

    竹冈叶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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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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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四卷 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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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阳子ようこ@轻之国度

    这算是属于我的故事。

    当周围的人都沉沉睡去时，偷偷摸摸地拿出笔记型电脑，写些天马行空的故事可以说是我的兴趣与习惯，但有时候也会想回归现实来写些关于自己的事情。

    当然，这些都是就算天塌下来也不想让人知道的事（至于平常写的东西能不能见人，又另当别论了），但我就是觉得，把这样充满梦想的诗文藏进抽屉深处的笔记本、或电脑硬盘的角落里，也是件不错的事。就算爸爸妈妈偷偷跑来搜查，也会因为以为我的抽屉只有学校的教科书，而一无所获吧!

    虽然有些迟了，但我还是要强调一下，平时的我是绝不会说这种话的。

    我平常的表现，可以说让人很难相信会以这种形式写出关于自己的文章。

    正因为如此，我才有在这里发表这些乱七八糟杂谈的价值与时间。

    因此以下便是我所写的，似假实真的真实体验。

    小学时与改变我命运的那个人相遇——

    在似远还近的地方成长——

    他改变了我的命运。这便是我与他之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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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1章 看不见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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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和子像。

    在国中部教室栋与本馆之间的中庭里，伫立着一座妇人的铜像。

    如果将下面的石台算进去的话，它就是座超越两层楼校舍的巨大铜像了。铜像穿的是让人回想起华丽鹿鸣馆时期的礼服，顶着一丝不乱的晚宴发型，带着温和的微笑。据说她就是青美女学院的第一届理事长。

    无论是刮风或是下雨，她都会站在绿意盎然的中庭里，以不变的眼光守护着往来于此的制服少女，真可以说是青美的心灵象征。当雪国第一次见到铜像时，便觉得它简直就跟圣母玛丽亚像一样。时常可以见到仰头对着铜像、像在祈祷般闭上眼睛握紧双手的少女，或许就是这个原因吧!

    即使在暑假期间耀眼的阳光照耀之下，铜像给人的印象依然没什么改变。

    （学生会办公室吗——）

    雪国擦去渗出的汗水，接着将视线往上看去。

    铜像身后是石造的本馆，它四楼走廊的尽头就是国中部的学生会办公室。当他扮成舞姬在这里上学时，这间办公室便是他放学之后工作的场所。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办公桌，执行部的学生们都在这里做着各自负责的业务。而学生会长的位置则被特别安排在窗户边，坐的也是非常豪华的皮革椅，所以雪国都暗自称它为董事长椅。

    「舞姬小姐!请稍等一下!」

    雪国听见熟悉的声音而回过头后，发现叫的原来不是自己。执行部成员山吹都扑到姊姊舞姬身边嘻嘻笑着。

    原本该戴着假发穿着裙子、变身为青美会长的自己，一下子就被拉回到现实世界当中。

    校舍与纪和子像依旧屹立，但雪国他们却有了相当大的变化。

    雪国身穿男生的制服——朴素开领衬衫和黑色长裤，伫足不前。反而是姊姊舞姬回到不久前雪国所待的位置上去了。

    「练习已经开始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你不用黏那么紧我也听得到啦，山吹同学——」

    ——或许是她也说不定。雪国大人。

    久我原纱由奈的声音忽然闪过雪国的脑袋，让他不禁咬紧嘴唇。

    校园里的蝉正「唧唧唧唧」地大声鸣叫着。

    没想到这种草木皆兵的状况竟然会造成如此大的不安。

    ***

    排演场里的气氛就与紧绷到了极限的弓弦一样。

    这时戏剧已经将近尾声，只剩下最后一段对话了。虽然每个人都相当疲倦，但还是认真地排演着。

    『福尔摩斯先生——您已经知道我的身分了吗?』

    蝴蝶之宫，也就是蝶间林典子，将凸显优雅美貌的卷发绑在后头，额上开始渗出汗水。雪国听见她的问题之后并没有立刻点头，反而静静地对着典子张开双臂。

    『——哈哈，是吗?原来如此!这才是你真正的罪过吗?我全都了解了，一切谜题都解开了。我现在在此宣言，你所有的罪过就由我来承受吧!』

    周围传过来为他打气的视线，不断刺激着雪国的背部。

    『福尔摩斯先生……』

    『来吧，我的怪盗——』

    蝴蝶之宫畏畏缩缩地回应着对自己伸出的右手。到目前为止都很不错。这场戏是终于表明自己是女儿身的怪盗罗苹，与愿意接受这一切的名侦探福尔摩斯见面的时刻。当两人手指触碰到对方的那一瞬间，雪国便用力将她的肩膀拉了过来。

    （这里不能害羞……）

    要用力、很用力，非常用力地抱着。

    虽然玫瑰味道的香水微微钻进鼻腔，两粒充满弹性的胸部正越过衬衫挤压着雪国的胃部，但他还是按照指示，一直保持着这种姿势。

    『啊、嗯……』

    别这样。拜托你不要再发出那么娇艳的声音了。

    拚命屏住呼吸，尽量维持着紧贴的姿势后，「介绍剧情的华生」——也就是古叶鸟子便沉稳地讲出最后一段台词。

    『——就这样，克萝蒂奴小姐在成功偷走名侦探的心之后，充满冒险与使命的日子便结束了。而她可能是历史上唯一能成就如此丰功伟业的女孩吧——』

    在模拟布幕完全降下来后——

    十秒、二十秒。留下满满的余韵之后，雪国持续耐着性子等待着。

    「好，结束了!」

    「太棒啦～～～～」

    听见鸟子恢复成原来的声音宣告结束后，雪国等人马上就瘫了下来。

    真的差点就死掉了。

    因为太过紧张，心脏差点从嘴里跳了出来。

    才刚放开手的蝴蝶之宫再次过来与雪国握手。她那布满红潮的粉颊看起来真是娇艳欲滴。雪国当然是点头微笑并与她握手。

    「终于成功了，雪国先生!」

    「蝴蝶之宫……」

    这真是令人感动的一刻。

    是因为刚才的胸部?还是紧紧的拥抱?不是的，是比这些还要令人感动的事。

    没错，终于……我终于——

    「终于没讲错台词演完整出戏了!」

    「芝目同学!」

    回过头去一看，发现连芝目与SEC成员都围住了雪国。

    空舟ENJOY委员会，是雪国就读的空舟五中里一个观察美少女的团体。而刚才与雪国演对手戏的蝴蝶之宫，则是以青美女学院社交姊妹会呵皇家玫瑰白首席身分为傲的大小姐。雪国等人和五中学生会成员的混合军团一直进行着合宿。他们以青美女学院为根据地，为了在空舟市夏日祭典——人力河流祭典的舞台上演出戏剧而努力着。

    第一天开始练习时，真的没把握能好好演完一整出戏。追根究柢，当然是出在雪国那讲不到三句台词就会笑场的三脚猫演技上。

    但他现在竟然有了这样的成果。这时雪国搔着头说：

    「我、我应该有稍微进步一点了吧……?」

    说完之后又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唔姆，应该不会出洋相了吧!」

    「我觉得你演得很棒!」

    「不过关于内容方面还是得多多练习啊，淡谷!」

    古叶鸟子在人群外再度叮咛着。

    雪国这时也只能回答——我了解了。

    她总是这么严格，或许应该说是一板一眼吧。她总是将五中夏季制服穿得整整齐齐，扎着高高的尖马尾，在在可以感受到那种好胜的气息。

    「当然……你的努力确实值得称赞。」

    「真的吗?谢谢你!古叶同学!」

    雪国单纯只是因为被称赞而露出笑容，但鸟子那端正的脸庞却整个红了起来。

    「我这是要你再多加练习的意思!你可不要想太多罗!」

    「古叶会长的标准真是严格哪。」

    「嗯，但内心却充满少女情怀，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吓了一大跳的鸟子回过头来。

    「……啥?淡谷，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古叶同学充满少女情怀啊，不然哪写得出这种肉麻透顶的台词——」

    咻砰!

    不知为何，她抡起专用纸扇，踏出猛烈的脚步后往雪国头上用力一挥。

    「把你的耳朵洗干净然后听仔细罗，淡谷。作品与性格不能混为一谈，别搞混了别搞混了别搞混了别搞混了别搞混了!」

    「也不用这样拚命否认吧，充满少女情怀有什么不好呢——」

    「不是的不是的。你懂吗?懂不懂?不是那样不是那样不是那样不是那样不是那样不是那样!」

    看来雪国踩到她的地雷了。

    「何谓法拉第常数!」

    「代表一莫耳电子所携带的电荷。那是亚佛加厥常数（Na）乘上电子带电量（q）后所得到的结果唷，少女。」

    「真、令、人、火、大!」

    「就是说啊，淡谷弟弟。最后的爱情戏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雪国吓了一大跳。

    小蜜双手擦腰地说道：

    「我在后面看的时候都快要急死了。你别管什么不好意思还是害羞了，要表现得更浪漫一点才行啊!」

    她右手上拿着一个大纸袋，然后直接一边说「应该要这样这样!」，一边指导起雪国的演技，看来是打算把他培养成日本李察吉尔的样子。

    其实，今天她为了去检查扭伤的右脚，已经自己一个人去过校外的医院了。

    「小蜜，你的脚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吗?」

    「是的，典子姊姊!来，这是小蜜为大家买的礼物，大家请尝尝吧!」

    小蜜把原本当作演戏对象的纸袋朝雪国他们递了出去。

    看见凹陷纸袋上的商标后，连原本陷入慌乱状态的鸟子也不禁脸色为之一变。她原本拿在手上的纸扇整个掉到地上。

    「怎么了?」

    「那、那个，真的可以吃吗?杂志上写这家店非常贵——」

    「是这样吗?」

    「……啊，不要紧吗?那、那真是谢谢……你了——」

    鸟子的声音到后半段时已经几乎快听不见了。

    古叶鸟子脸上出现——「不愧是青美的大小姐」这种复杂的表情，然后将袋子收下。提供者小蜜则是带着满脸微笑。不过……请两位梢等一下好吗?

    「小蜜最喜欢这里的小点心了。」

    一骏河小姐，看你这样勉强自己，我真的好心痛啊——

    你明明是百分百的贫贱舌头啊，喜欢的应该只有垃圾食物才对吧!

    不过，对雪国来说，只要知道她的脚伤已经恢复，就心满意足了——

    「难得有这样的点心，我们就休息一下，喝个下午茶吧!」

    「好的，典子姊姊。小蜜这就去准备。」

    说完之后，她便敏捷地转过身子离开。实在是太会演戏了。

    为了随时可以喝茶休息一下，他们特别在借来排戏用的小音乐厅角落里准备了茶具组与热水瓶。小蜜带来空舟大饭店的知名小饼干可以说大受好评，但她本人却一口也没吃。这实在是太悲惨了。

    雪国试吃了一口饼干之后，发现它的口感相当松脆，而且略苦的巧克力与橘子皮口味所带来的香气，让人一闻之下便有种幸福感。小蜜应该不是不好意思，而是真的不想吃，因为她的味觉实在与其它人天差地别。

    可怜的一骏河小姐——雪国内心决定等一下要拿些便宜的饼干与好吃棒给她。

    随着校内合宿接近尾声，成员们的感情也愈来愈融洽。坐在长椅子上交谈的成员可以说是五花八门，不同学校与学年的隔阂已经随着练习而逐渐淡薄。现在，鸟子和蝴蝶之宫正一脸严肃地讨论着今后的计画，而小蜜则是在帮五中的男孩子们倒茶。

    就在这个时候……

    「——大道寺先生!」

    「啊，亚莉早!」

    SEC的小个子军师大道寺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跟大家在一起暍茶，反而是自己一个人在远处与皇家玫瑰的一名女孩说着话。

    少女看起来虽然比一般女孩还要高大壮硕，但眼睛与鼻子都相当圆润，整体还是给人非常可爱的感觉。她的角色应该是协助女主角罗苹的女仆。每当大道寺用夸张的动作讲话时，她就会咯咯娇笑着。

    「……亚、亚莉早是怎么了……?」

    「哎呀，那个孩子看来是兴奋过头了。」

    没错，简直就像恋爱中的少女般惹人怜爱——

    看着带着意义深远微笑的蝴蝶之宫，以及眼前惊人的光景，雪国不禁觉得有点头晕。

    似乎同样受到不小冲击的芝目，也白着一张脸靠了过来。他们不由得一起抓住豆坂这名大汉，把他压到墙边盘问了起来。

    「豆豆豆豆坂，那、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笼、笼崎亚莉早，青美女学院二年级樱花班……」

    「这些事我早就知道了，豆坂组员!」

    你已经知道了吗?真不愧是SEC的会长。

    「我们想知道的是，大道寺组员为什么和她感情那么好啊!」

    「对对对对!」

    豆坂一脸困扰地皱起眉头。

    「该不会是玩了野球拳……?」

    「靠这种东西也行吗!」

    「还有就是自然地……」

    自然。

    任其发展。

    自由放任主义。

    「大、大自然吗……」

    「这好像有点说服力，但又……」

    说不出半句话来的两人只能一直凝视着大道寺的脸孔。

    不知道为什么，眼睛忽然一阵发热。

    「……我也知道这么想有点过分，但我一直毫无根据地认为绝不会被大道寺超越……」

    「别说了，我原本也认为就算银河系爆炸，大道寺组员也一定还是新人魔法使……」

    「那女孩子真的很可爱哦……」

    「有点高大就是了……」

    「大道寺他那么娇小，两个人刚好互补啊……」

    「会、会长，你们也打起精神来多加油嘛!」

    豆坂鼓励着绝望且沮丧地趴在地板上的雪国他们。

    你说要我们加油?

    雪国抬起沉重的头部。

    自己单恋的对象一骏河蜜——现在依然玩弄着手里的高级小饼干，然后点着头对学姊们所说的话做出回应。她真的好可爱。

    （怎么会这么可爱呢～）

    她甚至独自留下来陪雪国排演，感觉合宿当中的小蜜似乎特别温柔，可以见到伪装成舞姬时所看不到的笑容，这实在太令人感动了。

    上升的烟火与站在下方的小蜜，当这两样事物进入视野的那一瞬间，那种发射出炫目亮光的感觉实在让雪国难以忘怀。希望这不是我想太多，而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真的有某种缘分存在——

    「哼，别说得好像很容易一样，你这臭家伙!」

    这次换成芝目发言了。

    雪国听见这仿佛说出他心声般的发言后看了一下身边，马上就发现芝目用比自己还要自暴自弃的表情看着天花板。

    对雪国来说这实在有点尴尬，但芝目他努力的对象，应该就是自己的姊姊舞姬吧!

    虽然他本来就老是挥棒落空，但感觉这次好像特别沮丧的样子。

    当雪国想要对他搭话的瞬间，却见到一件非常惊人的事情。

    「久我!」

    「啥?久我?」

    「久我——————————————!」

    不理会表情呆滞的芝目，雪国起身拔腿就跑。

    他的目标是小音乐厅外面。

    雪国冲过大理石走廊之后来到室外，跑到刚才瞥见久我的位置后，抬头看着四周茂盛的林木，但到处都看不到久我原纱由奈的身影。

    （明明倒吊在树上的!）

    由于那副景象实在太过奇异，让雪国几乎以为自己是在作梦。

    「雪国大人!」

    「咿咿～」

    雪国吓出一身鸡皮疙瘩来。

    「……你也稍微发出一点脚步声好吗……」

    「非常抱歉，这是我的习惯。」

    久我原纱由奈就站在他身后。

    这名忍者少女正经八百地答道。

    切齐下颚的黑发，在树荫下被风吹得摇晃了起来。她刚才还在树上打着暗号，现在却好像完全没那回事的样子，想起来就让人觉得恐怖。

    「隶属于学生会的我，想瞒过姊妹会与您联络，也只有靠刚才那种非常手段了。」

    「这我能了解……」

    纱由奈是学生会的会计。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

    「想把这个还给您……」

    她说完之后递过来的是放在塑胶袋里头的照片。雪国见到这样东西之后，胃部瞬间感到非常沉重。

    （「不要忘了我」吗——）

    雪国原本一直假扮成舞姬到青美上学，但在进入暑假之前，他穿着女装的照片被刊载在青美日报的艺能•社交版上。害怕合密会被揭穿的雪国与舞姬只好停止互换身分，回到各自原本的学校去观察事情的变化。而现在纱由奈递过来的，似乎就是那张被刊载在报纸上的独家照片。

    这张掉在自助式餐厅里『雪国』位置下的女装照片，感觉上像是在嘲笑每天拚命排戏的雪国一样，让人搞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意思。只不过雪国清楚记得，批在照片上面的红色手写文字让他吓得脸色苍白。

    他刚发现这张照片时，马上就把久我原纱由奈找了出来，请她帮忙寻找弄丢这张照片的犯人。只不过当时在场的人实在太多，而且又已经过了一段时间，所以没找到什么有力的线索。

    「上面的讯息不是以一般文具写上去的，我想应该是以类似口红的东西所写。」

    「这样啊……」

    状况还是让人感到沉重。

    这时雪国脸上出现相当难看的表情，而纱由奈则像是看透他的心思般，再度开口说：

    「虽然还不能够确定——但有几名希望您能够特别当心的人物……」

    「特别当心……?」

    「我特别考虑了一下犯罪动机。除了中部联之外，还有不少人有像这样不断进行威胁的理由与动机。」

    她从衬衫下摆里迅速拿出一张折叠得相当整齐的纸张。雪国根本没有时间为了一瞬间瞄到的无袖内衣与纸上的余温感到心跳加速。首先，映入他眼帘的第一位可疑人士是……

    「山、山吹小姐是……那个山吹都小姐吗!?」

    「是的。」

    最上面的嫌疑犯正是这位学生会的执行部成员，就是那个老是满脸笑容又很黏人的女孩?

    「她在一年级的时候就曾向舞姬小姐告白，但被拒绝了。虽然看起来是死了心，但当时她确实对小姐相当着迷，所以有可能对这件事抱持怨恨。」

    「怎么会——」

    「我想您也注意到，她平时很喜欢紧黏着舞姬小姐，有可能想藉着这次的机会来迫使小姐与她交往也说不一定。」

    谁知道啊!我没听过有这种事!

    雪国是第一次听说那个冷酷的「人气王」舞姬有这种过去，而那个看起来天真无邪且仰慕着舞姬的山吹小姐竟然被甩过一次，更是让雪国震惊。

    「有多少人气就等于有多少麻烦啊，雪国大人。」

    「但、但这里是女校啊……」

    「您认为是女生就比较安全吗?」

    这句话带着浓浓的讽刺之意。

    但雪国完全无法反驳。

    第二名嫌疑犯是副会长花江瑞希。

    「这也是……喜喜喜喜欢上舞姬什么的吗?」

    「不，这说起来应该算是敌意吧。听说学生会选举时，原本要接受前会长推荐的是花江小姐而不是舞姬小姐。」

    「那怎么可能?你看嘛——她明明就很文静——」

    「雪国大人真是过着非常幸福的校园生活——」

    「呜哇啊啊——」

    带着「无知就是幸福」的气势垂下视线的久我原纱由奈实在很恐怖。雪国已经很害怕继续听下去了。

    就算只是列举出有犯案动机的人而已，但听到这些没有摊在阳光下的人际关系，实在让人很想哭。

    「搞什么嘛……怎么连久我原小姐的名字都在里面呢……」

    「总觉得不写上去的话就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啥?什么良心嘛。」

    「您觉得什么样的动机比较好呢?」

    请别再开这种让人笑不出来的玩笑了。

    「嗯……以雪国大人这么温和的个性……真的能够继续交换学校这种艰困的工作吗……」

    「小舞她怎么说?」

    「她说『那我们彼此都要多加注意唷』。」

    虽然姊姊也在同一座校园里进行合宿，但雪国没办法随便接近隶属于学生会的她。

    名单上面接下来还有一大串名字。

    「练习很累人吗?」

    「我们和各位的等级不同。」

    「说的也是。」

    雪国苦笑了一下之后又叹了口气。

    大家感情融洽地携手合作——虽然很想这么做，但就是因为做不到，才会造成目前这种局面。

    「我会负责继续过滤嫌疑犯名单。请您特别注意自己的身边环境，因为随时都可能有人在偷看着您。」

    「嗯，那小舞就拜托你多照顾了，久我原小姐。」

    「遵命。」

    这一瞬间，雪国感觉她的声音里面透露出一丝暖意。

    忍者少女行了个礼后，便消失在树林里。她离去和出现时同样没有任何声音。

    雪国凝视着手中的嫌疑犯名单，接着又叹了口气。唉——

    ***

    锵咚锵咚，舞蹈社的学生在大小鼓声与笛声当中跳着舞。

    舞姬就读的青美女学院国中部学生会与国中部社团联合，一起表演的是以和风音乐剧形式呈现的创作戏剧，因此目前站在舞台上的有负责跳舞的舞蹈社学生，以及演奏和乐器的音乐社学生。

    舞姬心里想着，虽然服装配件与小道具尚未完成，但只要她们穿着同样的和服、拿着一样的扇子跳舞的话，一定就会变成一群非常美丽的鹤了。

    「……山吹小姐，你的手停下来了唷。」

    副会长花江瑞希以沉稳的声音提醒她。

    山吹都不满地鼓起了脸颊。

    「你看嘛……为什么我们要负责做这些后场的工作呢……」

    「山吹小姐……」

    山吹都讲完之后又鼓起了脸颊。她或许是知道这种闹别扭的模样很适合她，所以才会一直这么做吧!

    她比较了一下热闹的舞台与坐在观众席角落的己方人马，马上就觉得自己负责的缝纫工作可悲又无趣；于是她便丢下准备缝在裙子上的布，开口说：

    「每天都拿针线与铁锤这些东西，这样根本就不算是由学生会主办这次活动了嘛!」

    「山吹小姐……」

    但是，舞姬她们学生会成员只能负责后场和协助的工作，其实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次和她们一起办活动的国中部社团联合，是由校内各个社团所组成、类似工会的组织。每个社团在她们的专业领域上都有其坚持，所以决定一起合作时对方便已提出着重『少数精锐•实力主义』这个条件了。

    对于不算拥有什么专长的舞姬她们来说，也只能负责一些简单的角色，或者做一些需要帮忙的杂务而已。

    「花江副会长和舞姬大人真的觉得这样没关系吗!」

    「发髻……」

    「……啥?发髻?舞姬大人?」

    「你看，我觉得自己做得很不错。」

    舞姬说完之后刻意拿起来的，是她这几天以来一直在制作的男生发髻道具。她骄傲地表示不论是额头的凌乱小毛发，或者是发髻的弯曲度都相当完美。

    「真想让*阪东妻三郎戴戴看……」（译注：日本早期具代表性的时代剧演员。）

    生气的山吹都与告诫她的花江瑞希都惊讶到说不出话来，但舞姬想要表达的意思是……

    「我觉得任何事情都要开开心心地做比较好唷。」

    舞姬环顾了一下仍在发愣的执行部员，接着再度敲了一下假发的侧面。

    「那、那个，舞姬大人您要上哪去——」

    「去一下洗手问。」

    不理会周围叫住她的声音，舞姬还是来到外面的大厅。

    「那个——久我原，你不这么认为吗?」

    「您竟然知道我在这里啊，舞姬小姐。」

    「总觉得你应该在呀。」

    往右边一转，马上就听见声音。果然不出舞姬所料，久我原纱由奈正站在她料想的位置上。舞姬原本就觉得久我原应该快回来了。

    玩乐的时候就要玩得痛快——这种念头，大概是从那些让人头痛的少年身上学到的吧。

    「雪国怎么样了?」

    「他很好，但还是有些不安。」

    「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件事攸关他们交换身分的大业。

    本来以为新闻社独家报导的骚动结束后就没事了，结果又发生真正的女装照片加上手写讯息一起掉落在地上。而且这次通知的，很多都是雪国第一次听见的讯息。

    「不过舞姬小姐，您倒是显得很沉稳嘛。」

    嗯，或许吧!

    「我说……久我原，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呢?」

    「老实说我觉得对方急着展开行动反而是件好事。」

    「怎么说是好事?」

    「因为他本来就像幽灵一样难以捉摸。x先生如果像以前那样没有任何行动的话，我们根本束手无策。但现在对方似乎有想要表达的想法，还特别把那张照片洗出来，写上『不要忘了我』的讯息后遗留在餐厅里。」

    也就是说，下次可能就有机会能找出他究竟是谁了。

    不管对方是谁，就算他表面上装作没事，用跟平常一样的态度来对待我们，但他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的。

    「哎呀哎呀，会长大人，您在说什么幽灵呢?」

    这道新的声音让舞姬吓了一跳。

    结果竟然是用金扇子遮住嘴角的长船白夜窥看着她们。

    「夏天是最适合观赏萤火虫与讲鬼故事了。呵呵呵，会长您好像看透了我的心一样呢。不可思议，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她不仅是话剧社非常有才干的社长，同时也是中部联——也就是国中部社团联合的代表。

    她手里总是拿着一把扇子，外表看起来是一名沉稳又带有古风的美少女，但性格却严厉而剧烈。

    不知道她到底听见多少刚才的对话内容——?

    「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呢……?」

    「哎呀，那难道只是偶然而已吗?愈来愈觉得我们真是有缘分呢，会长大人。」

    完全听不懂她的意思，也不清楚她的心情为什么会这么好。

    「详细的事情我梢后会向您秉报。不过，这是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的事，我想您一定会接受才对。而且我和会长的交情又这么好。」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啊，长船同学。」

    「那么各位，我们下午也努力地练习吧!」

    拜托你等一下好吗?

    白夜高声这么说完之后，便迅速往社员们等待着的音乐厅走去。当她推开厚重的门时，里面马上响起整齐划一的「请多指教!」的喊声。舞姬她们只能皱着眉头停在当场。

    「……你觉得她在想什么?」

    「我实在无法回答您这个问题……」

    这种马上就要发生不祥事件的预兆是怎么回事?

    ***

    从久我原纱由奈那里拿到的嫌犯名单，其实就等同于舞姬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人际关系名单。

    雪国维持着面对椅背跨坐的姿势，再度埋首于名单中。

    那是舞姬进入小学部就读之后九年间的纪录。除了有调皮地打起架来的同班同学、曾向她告白的低年级生之外，名单下方甚至还有姊妹会的成员与老师出现，雪国看到这里也只能露出苦笑了。清亮丽人真的很辛苦啊!

    （嫌疑犯一八•笼崎亚莉早。）

    被列入名单里的理由，是她在距今一年前参加了当时的执行部员招募，结果落选之后痛哭了一场。现在则利用良好的家世参加了社交姊妹会『皇家玫瑰』——

    （怎么好像每个人都有嫌疑……）

    由于入选的理由不怎么有冲击性而随便看了过去，但名字却吸引了雪国的眼睛。

    这个笼崎亚莉早……不就是和大道寺咸情很好的女孩吗?

    雪国抬起头来。

    「——快说!快说啊，大道寺组员!你到底是用了什么卑鄙手段!」

    「哪有啊，我根本没有什么高级技巧啦，就是很自然很自然地——」

    「别说谎了!」

    「我是说真的啦，绝对没有半句虚假。只是觉得对方很可爱，又跟我很谈得来，结果她好像也有同样的感觉，真的就是这样而已!当然现在我们都还没有明说就是了……」

    「你们两个已经有这种默契了吗?」

    「啊哈哈哈哈哈哈，哎呀，别再谈我这种无聊的小事了!结束这个话题吧!这样太不好意思了!」

    他已经满脸通红了。

    目前待在小音乐厅里的，就只有雪国、SEC以及五中学生会的一年级与二年级学生而已。其它女孩子都因为要量戏服的尺寸，移动到另一个房间去了。

    虽然雪国他们也得互相量彼此的尺寸，但因为人数较少所以一下子便结束了。结果这群没有毅力的家伙不把剩余时间拿来练习，反而开始了大道寺的逼问大会。

    「……但是，学长你真的很厉害。对方是青美而且是皇家玫瑰的成员，这可不是每个人都高攀得上的对象啊。太让人羡慕了，如果是我的话就绝不可能……」

    「不要讲这种丧气话嘛，加藤!」

    「对不起，我叫做佐藤。」

    「这种小事没关系啦!」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害臊，只见大道寺一拍，就把五中的二年级书记打飞出去，但这时他脸上的表情还是像溶化的冰淇淋一样。

    应该是高兴到说不出话来了吧，因为首次出现了『像是女朋友的女孩』。

    「真是的，你也鼓励一下这个家伙嘛，会长!」

    「唔姆，那就交给我吧，大道寺组员。」

    接受请托的芝目用力点了点头，接着和豆坂一起站起来并把手擦在腰上。

    「听好了，佐藤学弟!」

    「是、是的!您请说吧!」

    「人不是生来就不受女生欢迎，而是自己变得不受女生青睐的!」

    「自己变得不受女生青睐!?」

    「是啊，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像是『在校外教学的巴士上吐了!』或是『接力赛时掉棒了!』等等，虽然不断累积的逊呆印象会成为不良债权，没办法一两天就能清偿，但是天生的光辉却依然藏在你心中!而关键就在于，要相信会有天使被你的光辉所吸引!」

    二年级书记的眼睛因为惊讶而瞪得老大，他实在没办法说「世上哪有这种好事」。

    「首先，你要加强自己的信念。什么不受欢迎啦、将来会变老处男啦，全都是NOTHING!只要相信自己，康庄大道便会为你展开!眼前不就有个活生生的例子吗?你看大道寺组员，就是奇迹似地突然跟女孩子打得火热的例子!」

    「学长!我整个人豁然开朗了!」

    「来，跟着我念吧!全心全意地念吧!念出我们好人界的救世主、我们希望之星的名字!」

    「好的!」

    大•道•寺!大•道•寺!

    室内响起了一阵歌诵大道寺的喊声。芝目和豆坂这时已经完全变成煽动者，他们已经超越忌妒与对抗的感情，进入了呵我也想受到保佑‘的模式。虽然大道寺被人若无其事地损了一顿，但也因为沉浸在幸福的气氛中而没注意到的样子。

    「你们不觉得……有点顺利过头了吗?」

    雪国不由得这么嗫嚅道，结果……

    「——哦?你刚才说什么啊，淡谷弟?」

    马上就被耳尖的芝目给听见了。

    只见他将双臂环抱在胸前，露出很无奈的苦笑。

    「没、没有啊，我没说什么……」

    而且，他身后就站着已经完全被洗脑的豆坂以及其它学弟。

    雪国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学长，我了解你的心情……」「闹别扭是不对的。」「你这样就没办法得到保佑罗!」「……就算没办法和一骏河小姐顺利发展也不能……」「就是说啊，学长，你就老实点嘛!」「一、一起膜拜吧!」

    可恶!这是在搞什么?这已经不是『空舟ENJOY委员会』而是『大道寺膜拜队』了嘛。

    这么多人来势汹汹地逼近确实很令人害怕•

    「「「大•道•寺!大•道•寺!大•道•寺!」」」

    「我把测量的结果送过去哦!」•

    「「「人•道•守!人•道•寺!人•道•寺!」」」

    别跟过来啊!

    那群家伙嘴里念着奇怪的咒文拚命想让雪国入队，而雪国则如兔子般敏捷地从他们身边逃开。

    ***

    打开手机的画面后，发现有『老师』传过来的简讯。

    标题哈罗!～(^_^)

    早啊——我才刚起床。可别说我睡太晚罗!!

    小鸟儿你还好吗?戏排得怎么样了呢?之前说的那个也要好好写唷—甲

    我很担心小乌儿你有没有遭遇到什么困难呢(>_<)应该没问题才对吧?

    你是很会写故事的女孩，所以更该在日常生活里展现你的可爱与动人唷～☆

    那就先酱罗，881(^^)/

    （老师……）

    完全看不出来是年逾古稀的老人所写的文章。不愧是淡谷犹彦老师，每天都在研究新的文体。

    于是鸟子赶紧回了简讯。

    标题呜呜～(>_<)

    我是鸟子～

    老师您早啊!您这么替我担心真的让我很开心(^o^)

    但还是很辛苦——我已经快哭了!

    因为这里是超级大小姐学校啊!只有我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_<)

    男生们又完全靠不住。不过，其实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期待他们了!!

    因此，鸟子打算从开始到结束都要处于魔鬼模式，完全不可能变成可爱的女孩子。我早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改变了(^_^;)

    但是、但是，我会好好把戏排好的，因为我希望老师您能来看我们演出。

    至于那个嘛……啊哈哈，请让我再考虑一下吧!

    那就先说到这里了!!

    按下传送按钮的这段期间里，鸟子噶到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在简讯里面会变得那么聒噪呢……）

    总觉得像自己又有点不像自己，厌觉这样不对但又好像没有错。

    合上手机之后，稍微瞄了一下教室内部，发现到处都是脱下衬衫的女孩子。她们从刚才就一边发出吵杂的欢呼声与类似悲鸣的声音，一边互相量着胸围与手臂长度。

    「呼呼呼，来吧，蝴蝶之宫，你已经做好觉悟了吧?」

    「也不用期待成这样吧……」

    「怎么可能不期待!我要开始了。」

    「那就麻烦你了。」

    「那我就不客气啦!」

    缓缓举起两手的少女背后缠上了一条白色卷尺。负责测量尺寸的女孩准备要『终结』的胸围看来是上等货色的大猎物。

    「我知道您春季健康检查的数据唷。」

    「这已经侵犯到我的隐私权了……」

    「啊啊，请不要说话。摇晃的话……很难测量啊!」

    慎重地找出过于丰满且上下震动的胸部前端后，负责测量的女孩便将数字纪录下来。离开她身上的卷尺，测量出来的长度可以说远远超越了其它女孩。当然也不只有胸部可取，她身体那玲珑有致的曲线可以说是相当完美。

    看见眼前的纪录用表格后，少女的眼神变得十分险峻。

    「看来又得添购新的衣服与内衣了……」

    「是啊，的确有点太小了。」

    看来是过度发育了。尤其是『胸•腰•臀』的『胸•臀』部分最为夸张。

    连鸟子也这么认为。为了看表格而往前倾的胸口出现了两个已经碰在一起的山峰，虽说是天生丽质，但看起来实在太过夸张，甚至会让人觉得她有点辛苦。

    但买新衣服对你们这些大小姐来说应该是无关痛痒吧!

    这些人制服底下，不是运动型内衣，也不是短袖衬衣，而是穿着乔治纱的连身衬衣。老实说，鸟子打从出生以来从没见过这种文化，连面纸包上面都有蕾丝，到底是怎么搞的?这甚至让鸟子怀疑起这里到底是不是日本，还是时光倒流回大战之前了呢?

    她们全都是青美女学院的学生，而且还都加入了『皇家玫瑰』这个特别的团体。

    岛子就是在雪国的介绍下来到这所学校。

    （臭淡谷——）

    原本只给人朴素印象的少年，却在今年春天时来了个『大变身』。

    虽说是在那家伙的介绍下来到青美女学院，但来到这里之后，他那种极为自然的把妹技巧似乎也更为增进了。

    像展露出超越国三生体态的蝴蝶之宫（想不到还有这种绰号!）这种激发鸟子想象力的美少女，竞也对雪国十分着迷。

    你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鸟子内心实在很想逼问他：「带我来这里是故意要在我眼前炫耀的吗?」

    但是她最想问的其实还是——

    「那个，古叶会长……」

    「哇呀!」

    鸟子不由得发出惊呼声。

    ——是一骏河蜜。

    当鸟子注意到是她时，马上就感到口干舌燥，而且脸上表情也开始紧绷了起来，自己好几次被朋友说过，这种时候的眼神真的非常恐怖。但是……

    「如果没人帮你做纪录的话，那就让小蜜来帮你测量吧?」

    「啊，不用了。我随便量一下就行了……」

    「不行啦，不用这么客气。马上就结束了，你就让我量一下吧!」

    自己的外表明明看起来就像是在瞪人，但呵一骏河小姐b还是敏捷地拿出量尺并露出微笑。在这闾以漂亮乔治纱连身衬裙为主流的教室里，只有鸟子一个人穿着UNLQIO的无袖衬裙与邮购内衣，但小蜜却毫不在意地拿起卷尺测量了起来。

    （合宿的第一天，你和淡谷在一起做什么?）

    其实这才是鸟子最想问的事情。

    虽然听说她才大病初愈，现在还没有完全复原，但身为舞台助理的她真的做了许多事情。连那天晚上也一直陪着那个家伙——

    小蜜为了看清楚卷尺上的数据而把大眼睛朝下看去。结果朦胧的眼睛透过长长睫毛后闪烁着金褐色光芒，再加上她那纤细的手脚，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展示柜里的洋娃娃一样。当鸟子感觉到淡谷雪国在远远凝视着可爱的小蜜时，脸上瞬间闪过了一丝悲凄的表情。

    （之前虽然看到……）

    他和别的女生感情很好——甚至还和人家接吻。

    但在面对这个女孩时就是不一样，小蜜或许就是『特别』的存在也不一定。

    鸟子实在不想问也不敢问。

    「真令人羡慕……」

    「啥!?」

    不小心又发出像不良少女的声音了。

    「那、那个，抱歉。这、这只是我在自言自语而已，跟你没有关系——」

    「嗯，我知道了，不好意思。小蜜也是在自言自语。」

    将伸长的卷尺收回来之后，小蜜柔嫩的脸颊便红了起来。

    「因为……你的体态真的是漂亮又均匀，所以我觉得很羡慕……」

    鸟子霎时说不出话来，想不到她竟然在注意自己的这种地方。

    「你不知道吗?古叶会长的胸围仅次于我们典子姊姊而已啊，而且手脚又修长又匀称。」

    听到她具体的评论之后，鸟子马上羞得满脸通红。

    「但、但是衬衣只是UNIQLO的货，内衣也是邮购来的……」

    「这明明很可爱啊!」

    她只能不断碎碎念着各种借口，然后忍不住想赶紧穿上刚脱下来的衬衫而将手往桌上伸去。就在这个时候……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门忽然打开了。

    接着，淡谷雪国便冲了进来。

    真令人不敢相信。这里面的女生，有一半以上都是穿着衬衣，不然就是准备将衬衣脱掉的模样，但雪国却全力冲到这群女孩子当中。

    「「「大•道•寺!大•道•寺!」」」

    「谁要加入你们那种可疑的团体啊!」

    门后出现一群眼神空洞的男孩，他们像嵌巴尔坦星人那样挥动双手，嘴里还发出如同念经的声音。鸟子发现连学生会的学弟都混在里面，顿时感到一阵晕眩。（编注：出自「超人力霸王」的外星人。）

    雪国对着这群人大叫：

    「反对思想控制!我要走我自己的路!」

    这时走廊上的少年们注意到鸟子她们的状况后，全都喷出口水，并全身僵硬地站在当地。只有单手拿着写字夹板的雪国，以差点就要撞上半裸蝴蝶之宫的来势冲进来，接着在桌子之间用力喘息着。

    鸟子勉强动着自己僵硬的舌头说：

    「你为什么理所当然般地冲进来啊?淡谷!」

    「咦?」

    手、你的手放在哪里?你在摸什么地方啊!

    雪国在慌乱之中握住的，正是蝴蝶之宫刚才穿的衬衫，当然她也就因为没衣服可以穿而以贴身衬衣的姿态发抖着。因为害羞而遮住身体的双手之间，可以见到那几乎无法遮掩的胸部露了出来。

    雪国马上瞪大了眼睛，似乎现在才注意到手里握着的衬衫。

    「抱抱抱抱抱、抱歉!我对不起大家!」

    鸟子抓起掉在地板上的纸扇。

    「你竟然敢这样光明正大地跑进来偷看!」

    「现在正是给我假发和裙子的时候!这种状况下我根本就是变态了嘛!请让我穿上女装展开世界革命吧!」

    「究竟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你这大笨蛋——!」

    准备用纸扇朝雪国头上敲下去的鸟子，鞋子却因为去势太猛而脱落。

    「古叶同学!」

    结果反而是她自己往雪国身边冲了过去。雪国为了不让她跌倒而伸出手，但还是一起跌倒在地。虽然他立刻就想道歉，但下一刻马上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在准备抱住鸟子的时候，就是这么凑巧地隔着衬衣，把她背后的那个给打开了。

    邮购的内衣，UNIQLO的衬衣，手脚修长，胸部、胸部，胸围仅次于蝴蝶之宫而已——

    （倒是你快点把手拿开好吗!）

    鸟子在混乱当中硬把雪国的手栘开，结果引发了更加悲惨的事。

    最后的生命线整个断裂，胸罩的钩子这次真的完全松脱了。

    啪嚓一声，由胸部浮起来的两个罩杯在衬衣里游栘着。旁边准备起身的雪国整个视线都停留在鸟子身上。将因为跌倒而从衬衣上方露出来的罩杯与没有穿内衣的胸部胡乱遮住之后，鸟子发出有生以来最像女孩子的尖叫。

    ***

    弹劾审判大会开始了。

    「……为什么要这样?我也是参加过选举，朝着推甄入学这个目标努力前进的好学生啊!」

    「好好记住了，佐藤学弟。这就是SEC成员的生前最后一刻。」

    「所以人一失足就会坠落谷底吗……」

    芝目似乎正在灌输二年级书记错误的观念。

    就算雪国想要反驳……

    「——别到处乱看!」

    马上就被女孩严厉的声音给纠正了。

    雪国他们被迫正坐在小音乐厅的椅子上，手上还拿着写有『对不起，我是大色狼!』的素描簿。他们被受害的女孩子们团团围住，为了基本人权而指派给他们的官派律师，就只有没直接加入这场骚动的大道寺一个人而已，这实在让人觉得很没安全感。

    「……上次洗温泉的时候我就这么想了……」

    蝴蝶之宫脸颊微红地叹了一口气。

    「真的这么想看的话，只要跟我个人讲一声就可以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

    「淡谷弟弟真是会惹麻烦。」

    啊啊啊啊，连一骏河小姐都———

    我确实是把蝴蝶之宫的衬衫揉得皱成一团，而没办法穿上它的蝴蝶之宫也因此展现了能让人感到万分幸福的饱满双峰与山谷•但是、但是……

    「哎呀哎呀，可不可以就这样饶了他们呢?淡谷弟也不是故意跑到这里面来的!」

    「大道寺!」

    大道寺帮我说话了。谢谢你大道寺!

    「他只不过是因为听到人家幸福的故事，才会这样突发性地羡慕起别人。结果便一时鬼迷心窍……」

    「你根本没有在替我辩护嘛，大道寺!」

    「咦，不是这样吗?」

    可恶，这个沉浸在幸福里而不知民间疾苦的大混蛋!我要求开除这个官派律师!

    「因为他们追我，我才会到处乱跑!因为跑过头而忘了你们在换衣服，而且也什么都没看到!真的啦!」

    「真的是在很自然的情况下就冲进来了吗?」

    「会不会只是他的演技……?还是很习惯这种事情了……?」

    「不是啦——————————————!」

    听见姊妹档悄声讨论着他的罪过时，雪国几乎都快哭出来了。

    而身为检察官的古叶鸟子，则是拿着纸扇继续质询道：

    「所以……你是主张这一切都只不过是意外事故而已罗?」

    「没错，是意外事故——」

    她还真是深藏不露。

    雪国在极近距离之下忽然接住了鸟子，但她那丰满的身体到现在都还让雪国心跳不已。在这群女孩里面显得有些俗气的紧绷制服底下衬衣整个隆起的模样、超乎想象外的大尺寸内衣由胸口飞出来的模样、以及裸胸充满弹性的跳动模样，都是雪国目前不敢去回想的事情。当然这种事只要讲出口一定必死无疑，所以他下定决心保持沉默。

    「我们也不是坏蛋啦。所以，你也就别再讲什么『为了要拿测量结果过来』这种烂借口，老实道歉的话，我们就可以考虑——」

    敲着证物全力规劝雪国的鸟子，忽然像被雷打到一样紧闭起嘴巴。

    古叶同学?

    「……你们看一下这里，这是淡谷的腰围——」

    「怎、怎么可能!会不会是写错了?」

    「太瘦了，怎么可能那么瘦呢——」

    怎么回事?女孩子们怎么一脸凝重地讨论起事情来了。

    质询中的少女们丢下雪国等人不管，脸上出现与被逼到绝路的日本兵相同的表情。她们瞪着手边的纪录表格，接着又看起自己的腰围，最后为了维护「腰部」「曲线」「女孩的名誉」而拼命看着其它女孩。

    「蝶间林小姐，那个女孩!」

    「小蜜是吧!」

    「咦?小蜜怎么了吗?」

    一骏河蜜吓了一大跳，她身边立刻聚集了一群姊妹会的女孩。

    「别、别这样，各位姊姊快住手啊!」

    「带走!」

    「哇——」

    她们就像蚂蚁搬运食物般，把一骏河蜜搬进窗户边的窗帘后面去。

    「——别管那么多，脱掉就对了。脱掉、脱掉。」「咦?但是小蜜不用测量尺寸啊!」「不是这个问题啦!」「住、住手啊!」「卷尺!量正确一点啊!」「呀、咿、呜咕，好痒啊!」「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咿呀!」「不要乱扭，双手举高喊万岁!」「万、万岁……」「不要哭!」「不要这样，我自己脱就是了～～～!」

    雪国虽然很想去帮助她，但人已经被带到厚重的窗帘后面了。里面传来一连串悲鸣、怒吼以及喘息声，接着就只能听见因为挣扎而发出的衣服摩擦声。由地板与窗帘之间的细微缝隙里，可以见到有人的制服不断被脱下并落到地面上。

    当粉红色连身衬衣像蝉壳般掉落在地板上时，里面像悲鸣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

    雪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背后的男子军团。里面!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哎呀……有什么关系嘛?就让她们量到满意为止吧!」

    确实雪国也抱持相同的意见，于是他便乖乖地在那里等待着。

    五分钟后。

    「女生的名誉终于保住了——」

    单手拿着卷尺的鸟子，这才带着严肃的表情与皇家玫瑰成员一起走出来。

    「可惜的是胸围也几乎和他一样……」

    「这种事不用说也没关系吧……」

    紧紧抓着衬衫的领口，带着哭泣脸庞的小蜜随后走了出来。

    虽然拚命想要透视窗帘的愿望还是没有实现，但照情形判断起来，应该是体型纤细的小蜜，腰围总算比雪国还小了——而且还知道上围也跟他没有两样。

    虽然不知道这事情到底有多重要，但雪国继鸟子之后又幻想起小蜜的3D影像，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话说回来，淡谷你这样根本就是犯规。」

    「是啊，我原本就觉得他相当瘦了……但没想到竟然瘦到这种程度。」

    感觉自己好像又为了另一件事遭受批评。

    「就算扮成女孩子也不会很奇怪吧?」

    「我也有同感!」

    「蝴蝶之宫!我去把预备的洋装拿过来!」

    等等、等等啊，大小姐们。

    雪国虽然想尽办法要阻止忽然灵机一动的女孩子们，但鸟子却冷酷地制止了他。

    「你就乖乖地听她们摆布吧，或许这样就能饶过你偷窥的罪过罗?」

    「呜……」

    雪国实在不愿意去想会发生什么事。

    「来，把脸抬高啊，雪国先生，这样真的很适合你呢!」

    「………………呜、呜、呜……」

    「……都已经打扮成这种模样了，真想直接帮你化妆……」

    「不用麻烦了，蝴蝶之宫!」

    「啊，雪国先生……」

    雪国从窗帘里面跳出来。

    群众的视线马上全都集中在他身上。

    「雪国先生好可爱哦!」

    「真的太适合你了!」

    没有进到里面的皇家玫瑰成员，眼睛一一发出闪亮光芒；但就算被夸奖，雪国也完全没有高兴的感觉。

    现在他身上穿着一名皇家玫瑰成员的私人洋装，头上左右两边还被绑上了蕾丝蝴蝶结。当然头上没有戴舞姬的假发。

    真是羞死人了，没想到以雪国的模样穿上裙子会让人感到如此羞耻。在扮成舞姬时就已经体验过许多次穿上裙子时，两腿之间凉飕飕的厌觉，但现在脸还是会自动红起来。

    当然跟青美制服相比，长度显得相当短的洋装也多少有点影响……

    「可爱的小雪，看这边!」

    「摆个姿势!」

    「我踩你哦!」

    雪国拉起迷你裙下摆，对着恢复成狗仔队的大道寺鱼丑坂怒吼着。

    「……冷静，那不是大哥那不是大哥那不是大哥那不是大哥那不是大哥那不是大哥……」

    并全力无视按住鼻子、碎碎念着恐怖内容的芝目。

    「一、一骏河小姐……?」

    「哇呀!」

    小蜜的肩膀大大地震动着。

    接着又很害怕似地向后退了一步。

    （被、被讨厌了?）

    这可不得了了。雪国就顶着有蝴蝶结的头，甩着薄薄的裙子往小蜜身边走去。

    「那个，一骏河小姐?啊哈，这种模样真的很怪对吧!」

    「没、没没没没没没、没那回事唷!非常、非常适合你呢!」

    那你为什么要边发抖边逃跑呢?

    「我自己也知道，这样真的很奇怪吧?你很讨厌男扮女装吧?」

    「不是这样的!」

    满脸通红的小蜜不断向后退。

    「只、只是，实在太像你姊姊而吓了一跳而已。就这么简单!」

    这就更让人搞不懂了。为什么只是看起来像小舞，就让你产生如此大的动摇呢?

    不行啊不行啊不行啊不行啊!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小蜜——一骏河小姐嘴里一边这么说，一边摇头并打着自己脸颊。怎么办?真的被她讨厌了吗?

    「各位午安!我是新闻社的人，可以稍微打扰你们一下——」

    雪国感觉从穿着裙子的脚底吹上来一阵冷飕飕的空气。

    为什么这个人总是在这种最糟糕的时刻出现呢?

    「——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看样子这应该不是这次戏剧里的戏服吧，那是你个人的兴趣罗?」

    「才不是哩!」

    新闻社的社长芦屋桂用与刚打开门进来时相同的模样轻松地笑了笑之后，便一直埋头写着笔记。

    「因为难得有这种机会，所以想访问合宿中的各个团体，准备在暑假过后的增刊号里面刊载这些消息。」

    「像是举行合宿的理由吗?」

    「啊啊，当然也是包括那个啦——」

    她很巧妙地闪躲过这个问题。

    雪国这时觉得十分尴尬，赶紧把头发上的蝴蝶结拔了下来。

    「那……首先我想请问一下皇家玫瑰的蝶间林小姐，请您老实回答我。这次人力河流祭典里，你们不是和学生会与中部联谊直接展开对决吗，请问你觉得获胜的机率什多少呢?」

    蝴蝶之宫听见这个问题后，有些心虚地眯起眼睛。

    「你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刚才去看了学生会她们的表演，那可真是精采啊!」

    「哼，学生会的表演再怎么精采都跟我们没有关系。」

    「哦哦，真有自信!」

    她背后相机的闪光灯愈来愈闪亮，而在这些光亮照耀之下的蝴蝶之宫先是撩起卷发，接着用手遮住嘴角，最后又挺直背杆紧盯着相机看。

    「那是当然，你听好罗，芦屋同学，我们皇家玫瑰是为了帮空舟第五中学学生会才会参加这次活动。请你不要搞错我们的目的了。让五中的成员发光发热才是我们的目的，而结果只是一种附加品而已。」

    「所以说你一定有什么必胜的合策罗：：应该是这样没错吧，古叶鸟子会长!」

    「咦、咦，我吗——?」

    「啊呵呵呵呵呵，这就交给你自行去想象罗!」

    蝶间林小姐——

    又开始发挥元祖虚张声势女的本领了。我还想要你告诉我们合策到底是藏在什么地方呢!

    「太了不起了!这么一来，我就可以了解你们为什么还有时间玩这种笨蛋游戏了。」

    「等一下，你说的笨蛋是指我吗——?」

    「看来今天晚上的余兴节目，对你们来说是多余的了。」

    余兴节目?

    雪国与蝴蝶之宫都因为这首次听见的名词而停下动作。说出这句话的芦屋桂则不断眨着眼睛，表现出『咦?你们还没听说吗?』的态度。

    就在这个时候……

    「打扰了——」

    门被打了开来，一名意外的人物随着沉稳的声音走了进来。

    「我代表国中部学生会，来为大家介绍凛子参拜的活动。我叫做久我原。」

    久我原纱由奈带着一张扑克脸，对大家深深地一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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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2章 今夜的怪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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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单来说，就是留在校内的所有学生一起来进行胜利祈愿。」

    纱由奈说完之后，便将『凛子参拜』的宣传单交给雪国他们。

    ——青美七大不可思议之一。将我们现在的愿望托付给珍娜馆里的幽灵吧!

    ——时间是凌晨两点。需要的只有你真诚的心意与为了实现愿望不惜牺牲的勇气。

    ——为了让传说重现，我们已经整理好现场。为了完成各自的重大心愿，希望大家都能够踊跃参加这次的活动。

    使用印刷室的印刷机用心制作的宣传单看起来十分精致，感觉即使直接拿到街头派发也不成问题。除了刻意经过不断重复影印而让画质变得十分粗糙的洋房照片外，幽灵和牺牲这些单字都让人感到别有用意。

    「凛子参拜吗……想不到青美也有这种奇特的习惯哪……」

    「请你不要误解啊，雪国先生。我们早就不流行这种正式的参拜活动了。」

    「是这样吗?」

    「是的，因为……这也不是什么让人觉得好玩的事情。而且像我们这种年纪的女孩半夜里在校园内徘徊，更是容易招致校外人士的误解。」

    「所以我们才觉得应该趁这个有校外学生在的时期来举行，这样才可以让外人也了解它真正的价值。」

    纱由奈淡淡地说道。

    这个传说似乎是只要在某特定的时刻，到那个叫吗珍娜馆b的地方许愿，住在那里面的死者灵魂便会在审核之后帮助你实现愿望。

    大概就像『新人魔法使』的传说一样。

    「在这里合宿的学生，全都是校外比赛或是人力河流祭典的参加者，应该有许多人有想实现的愿望吧!」

    就算是在青美待过一阵子的雪国，也是头一次听说这种仪式。

    蝴蝶之宫皱起相当漂亮的眉毛，认真地看着宣传单。

    「主办单位是学生会吧!」

    「嗯嗯，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

    「因为最先提出这个企划的，是中部联代表的长船白夜小姐……」

    「呜哇……」

    雪国的脸又因为别的原因开始抽筋了。

    「也只有请你们相信核可的舞姬小姐了。」

    「这么说是没错啦……但真的没问题吗?」

    「那有什么关系嘛，说起来这也算是试胆游戏的一种吧?」

    豪迈地笑着，并用力拍打我背部的人正是大道寺。痛死人了!

    「哎呀，我也觉得每天都只是这样练习，难道就没有什么比较有趣的企划吗?看完烟火之后接下来就是这个了!让人发冷的惊悚试胆游戏!」

    「……大道寺你还真是充满干劲啊……」

    「淡谷弟你这个笨蛋，你不知道这正是我发挥男子气概的最好时机吗?」

    大道寺为了补足不够的身高而把雪国拉低了下来，接着便在雪国耳边窃窃私语了起来。

    「听好罗，这可是试胆游戏耶!一般来说这都是男女一组来共同度过一段恐怖的时间唷!只要在这时候表现出『我是个超可靠的男人』的模样，除了好感度会上升之外，说不定还会有脸红心跳的肌肤之亲呢!」

    「!」

    「我是不会勉强你参加啦，不过我是一定要去的唷!百分之百一定要参加!这可是在亚莉早面前展现男子气概，并掳获她芳心的绝佳时机!」

    不再笑着打哈哈，而是严肃地竖起大拇指的大道寺，这一瞬间看起来真是异常地耀眼。你竟然拚命到这种地步啊，大道寺同学。

    也就是说，作战的场所是在微暗的校舍里面罗?然后一对男女走在一起——『学长，小蜜好害怕哦!』『不要紧的，一骏河小姐。』『你要保护小蜜唷!』而这时候正好有披着白色床单的幽灵出现，自己便坚强地张开双臂抱住随着悲鸣一起扑过来的小蜜——

    「会长啊，会长你也一起来努力嘛。干脆去约大哥来参加啊!」

    「就是说啊，芝目同学!芝目同学一定可以的!」

    希望能多一个人帮忙。一切都是为了在桃花源、在香格里拉里的『紧抱』大作战!

    「……顺带一提，舞姬小姐是属于营运组的人员，所以应该没办法与其它人一起进去参拜。」

    「啊啊啊……」

    久我原小姐，你除了是顺风耳之外，还是吐槽高手吗?

    但是，芝目在听见她这么说后，用鼻子冷哼了一声，并且尖锐地反驳她说：

    「不要紧!全天下又不是只有大哥一个女孩子!」

    「「「呜哇哇哇哇哇!」」」

    这真是冲击性的发言。

    「会、会长，你是怎么了?终于被热昏头了吗?」

    「哼，我正常得很。与其把目标集中在某个特定对象上，倒不如寻求更多的相遇机会，这才是空舟ENJOY委员会的风格啊!」

    这确实是再正确不过了，但是由芝目嘴里说出来就是让人觉得不对劲。

    「那就决定啦，我们要全力参加这次的试胆大会!」

    「那个……应该是凛子参拜才对吧……?」

    在他们这种没头没脑的气势强迫之下，少女们也只好点头答应了。吵吵闹闹的芝目等人与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少女们，两个团体之间情绪激昂的程度可以说是一目了然。

    「倒是雪国大人……」

    「什么事呢，久我原小姐?」

    「您那身奇装异服是这次话剧里的戏服吗?还是您的兴趣呢?」

    「才不是哩。」

    雪国拍了拍裙角之后，决定赶紧把裙子换下来。

    ***

    入夜之后，雪国他们便依照指示，来到大音乐厅的云雀堂。

    这场不算是试胆大会的凛子参拜，据说要在这里举行说明会。

    雪国他们姊妹会＆五中组，来到之前遭到白夜狠狠嘲笑了一顿的观众席后，发现还有同样参加人力河流祭典的舞蹈社学生，以及许多为了参加校外大赛的运动社团社员。加上这些人之后，音乐厅内的总人数大概有五十人以上。咸觉他们要是再晚来一点的话，前面的好位子就要被人家占光了。看来大家对这场活动都相当有兴趣的样子。

    刚才没见到人的大道寺，竟然已经在观众席中央的位子对着他们挥手了。

    「亚莉早小姐，这里!我已经占好位子了。」

    「非常谢谢你，大道寺先生!」

    即使周围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大道寺身上，他也毫不在意地将那名高大的少女带到特等席上。那种态度让雪国不禁考虑加入大道寺膜拜队了。

    「你干嘛一脸羡慕的样子啊?」

    「我、我才没有呢——」

    雪国看向旁边之后，发现鸟子正皱着眉头站在那里。

    「哼，你已经攻陷过这么多女生了，根本没有必要再去羡慕别人吧。像个笨蛋一样。」

    这女孩骂完人之后就立刻走到旁边的位子上坐下，这实在让人非常生气。

    「古叶同学……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误会?哪有什么误会，你究竟想欺骗多少五中和青美女学生的感情?你这人气王!」

    「呜……」

    有必要现在讲出这个绰号吗!

    「我讲错的话你可以反驳啊!从春天到夏天就有这个女生那个女生和这个女生了，然后是天诛队事件，还、还有你究竟喜欢谁什么的——」

    「咦?蝴蝶之宫到哪去了?怎么没看见她……」

    雪国边大声说话边看着四周，虽然鸟子发出「别给我装傻啊，你这混蛋」的气息，但雪国还是决定无视她的存在。

    「一骏河小姐一骏河小姐，蝴蝶之宫上哪去了?」

    「咦，你说典子姊姊吗?嗯——我刚才见到她在大厅里讲电话——」

    当雪国与正好经过的小蜜一起环视会场时，蝶间林典子大小姐终于来到了音乐厅里面。

    她不像平常那样充满自信，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的样子，甚至没有注意到雪国他们便直接走了过去。

    「啊啊，你在这里呀，雪国先生——」

    「蝴蝶之宫?你怎么了?」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家里发生了一点纠纷……他们一直要我回家去一趟。」

    「咦?」

    那不是很严重吗!

    蝴蝶之宫与小蜜一起坐在前排的位子上，身边的鸟子又叹了口气。这时候天花板上的灯光开始变暗，雪国也没有时间走动了。

    看来说明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您知道青美的七大不可思议事件吗?」

    众光灯在黑暗舞台上照射出一道光芒，有一名少女无声无息地浮了上来。

    那是芦屋桂。

    她戴着注册商标的红框眼镜，一脸严肃地握着麦克风。

    「或许因为我们是从明治十八年便创校的古老学校，又或许是因为我们有从小学到短期大学如此庞大的规模吧，我们请美女学院里拥有各种不同的七大不可思议。我们新闻社虽然已经将这个暑假的采访主题设为『七大不可思议』而持续进行了许多调查，但不同年龄层所做的问卷调查里面，这『七大不可思议事件』可说是五花八门。除了生物教室里，每次测量高度都不同的人体模型、半夜里依然有人在使用的第三音乐厅这两个固定班底，剩下来的五大不可思议又是什么样的内容呢——让我们来听听看大家的意见吧!」

    照明一下子落到观众席上，而灯光照到的人竟然是蝴蝶之宫。

    「蝴蝶之宫，您觉得如何呢?」

    「嗯，你是说七大不可思议吗?」

    原本带着紧张表情的她，一被灯光照射之后，脸上反而出现相当沉稳的模样。

    「嗯——当然我也不是非常清楚……」

    「没关系，请告诉我们您所知的范围就可以了。」

    「那好吧。我所属的皇家玫瑰，在历史上稍微比学生会久了一点，因此也就比较多像这样的传闻。比如说钟塔的第十三声响铃、沉在温水游泳池里的少女黑发，另外——」

    蝴蝶之宫似乎是故意让语气停顿了一下。

    「当然也不能忘了——珍娜馆与御门凛子小姐的悲剧了。」

    她用意义深远的眼神回看着芦屋桂。看来终于要进入主题了。

    「能听您这么说真是令人高兴。」

    「这场说明会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会场的照明再度回到舞台上。只不过这时已经不是照着芦屋桂，而是投射在一名新出现的少女身上。

    这时舞台上还响起了一阵细微的背景音乐，可以听得出那是四处往来的马车蹄声。舞台上的少女穿着一身年代久远的暗绿色礼服，而且还戴着金色假发。

    「——她就是珍娜夫人，全名珍娜•波特。她是被初代理事长的热情所感动，于是从美国跨海来到这里的年轻寡妇。而理事长为了全心全意教授学生英文的她，在校园的角落里建造了一栋与她美国的家完全相同的房子。」

    照明「啪」一声消失了。

    重新出现的灯光又捕捉到完全不同的场景。那是躺在床上的『珍娜夫人』与理事长悲伤地低着头的背影，此时背景音乐也转换成非常感伤的音乐。

    「但是水土不服产生的病痛，开始慢慢侵蚀着珍娜夫人的身体。身心俱疲的她表示想趁还能行动时返回美国，于是便说服坚城理事长而归国了。这间被称为『珍娜馆』的西洋宅邸之后便被用来当成招待客人的迎宾馆。」

    聚光灯的位置再度切换。

    这次出现在灯光下的已经不是珍娜夫人的身影，而是译名穿着青美女学院制服的少女，她拿着像长船白夜那样的包袱，发型也设计成稍微有点年代的模样。少女简直就像刚从监狱里逃出来一样，不安地看着周围的环境。

    「她的名字是御门凛子。就读于这间青美女学院，是在话剧社里表演过『樱桃园』的御门子爵家的大小姐。虽然她已经有了由父母亲所决定的未婚夫，但还是暗中与一名男性立下了共度今生的誓言。那名男性便是青美女学院的理科教师•吴真一郎先生。」

    当一名穿着西装、扮成青年的女孩走近御门凛子时，灯光又暗了下来。

    「爱情使人盲目。凛子毫不犹豫地违反父母亲的意思，选择和真一郎先生私订终生。决定在毕业时嫁为人妇的她，做出了毕业典礼前一个礼拜两人一起私奔的决定。而他们会合的地点就选在当时没有任何人居住的珍娜馆里。真一郎先生说过一定会来接她，而她也相信这个誓言，并一直躲在宅邸深处等着夜晚到来。」

    后来怎么样了呢?

    隔了一下子后，众光灯再度亮起。

    「呀——」

    每个人都吓得瞬间停止了呼。在真一郎先生到达之前，凛子的双亲便找到她并将她带回家里去了。而密告的人，就是在紧要关头却眷恋起教师地位的真一郎先生。当凛子知道这个事实之后，便放弃了她的人生。她逃离依照计画举行的结婚典礼，就这样穿着新娘礼服冲进珍娜馆二楼，结束了她年仅十八岁的生命。」

    出现在舞台上的，竟然是一名少女上吊的身影。

    她身上还穿着雪白的和式礼服，黑发不停地晃动着。即使知道那是为了重现画面而使用的人偶，还是让人感到心痛不已。

    「据说御门凛子的魂魄至今仍在无人的珍娜馆里徘徊。在半夜里跑到馆里面的少女，如果心里有真实且纯粹的愿望，那么她将会被你的诚意打动，帮助你实现心愿。但如果心里怀有一丁点邪念、虚假，甚至是不纯的愿望——那么她将会毫不容情地暴露你内心的丑恶，并且不断谴责你。那么，不知各位的愿望是否能被凛子小姐所接受呢?」

    这真可以说是最后的审判。

    那名怀有梦想的少女当初惨遭背叛，而自己现在是否能够通过她的考验呢?

    「珍娜馆上次真正打开门的时间，已经是昭和六十二年夏天因为台风而进水的时候了。之后就没有重新装修，也没有将它拆毁，只是像座废墟昂嚣立在那里，这次我们新闻社四处奔波，终于成功地找到了它的钥匙，而且说服高层，得到能够进入馆内的许可。以上就是……」

    她特别停顿了一下子。

    「以上就是我们接下来为了祈愿，而必须在里面绕一圈的青美七大不可思议之一——诅咒之屋珍娜馆的由来。」

    原本一片黑暗的舞台萤幕上忽然出现了相当大的影像。

    那是一座废墟。

    虽然影像的画质简直就像八厘米底片般粗糙，但是摄影机还是清楚地照下在月光下浮现的西洋宅邸。周围的树林在狂风吹动下不停地摇晃着，宅邸上的风信鸡也左右持续乱动，但四周却见不到任何人影。

    无论是天空的模样还是月亮的角度……

    都让人难以相信这是在青美女学院内所拍摄的影像——

    「——各位——」

    「哇呀啊啊啊啊啊!」

    到底是谁发出悲鸣呢?

    回头一看，居然有两名单手拿着点有蜡烛的烛台、身穿古典女仆装的少女站在那里。过了好一阵子之后，才发现她们两个原来是青美学生会的山吹都与花江瑞希。说完「出发前的准备已经完成了」后，她们便同时抬起左手，脸上那种冰冷的眼神简直就像无生命的人偶一样。

    看来这场凛子参拜是不能闹着玩的超恐怖之旅了——

    ***

    「各各各各、各位，如果要许愿的话就大家一起去吧!」

    「是啊!」

    「一起去吧!」

    参加人数这时已经减少了三分之一。剩下来的女孩子也都已经吓得胆颤心惊，每个人嘴里都嘟囔着「是啊是啊」然后紧紧抱在一起，彼此间开始产生了相当感人的友情。

    「至少……」

    「这次一定要……」

    「突破第三战!」

    那些似乎是运动社团的女孩子。

    该怎么说呢，她们全都挤成一团，就像一大颗由女孩所组成的丸子一样。

    「——喂，该怎么办呢，淡谷弟?这样下去的话，她们会忘记还有我们这些可靠的男士在，女生自己组成一团然后跑去参拜唷!」

    「说得也是……」

    「可恶，不能想个办法把那颗女生丸子给分开吗!」

    大道寺恨得牙痒痒地说道，而身边的雪国则是一边听着他的抱怨，一边抬头看着后面那栋建筑物。

    在云量不多的月光照耀下，刚才在音乐厅里见到的废墟现在正耸立于他们前方。此外，还能听见类似虫鸣的声音。

    雪国正觉得平常在青美里头没见过这栋建筑物，想不到还真的被带着一直往林木深处走去。当大家已经无法分辨这里究竟是青美的校地还是普通杂木林时，前方出现了一条挂有『禁止进入』标示的绳子，而绳子后方便是那栋建筑物了。舞姬还真会煽动人来这种恐怖的地方

    耶。

    为了外国教师而建立的西洋建筑，而且有一名少女在里面了结了生命。

    雪国一见到那栋建筑物后，就觉得它不像迎宾馆而比较像是——

    「像隔离病房一样……」

    「呜哇!」

    脑袋里的想法被人说了出来。

    只见鸟子一个人边点头边写着笔记。

    「一定是那样没错……她一定是被赶回去的。说是生病才回去真的很可疑……嗯，一定是死在这里，然后棺木被送会国内去了……」

    鸟子小姐毫不在意祈愿或是跟女孩子众在一起，反而自己一个人忙着进行现场调查。

    「古叶同学，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啥，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雪国突然的发言让她瞪大了眼睛，难道她刚才那些话只是在自言自语而已?

    因为小蜜等人早就被埋在姊妹会的女孩丸子里，不见人影了。

    「哈哈，我的桃花源计画这下可泡汤了……」

    「那真是抱歉哦……」

    「咦?」

    「我已经尽量让自己不去阻碍到你们了，因为也要顾及你们的面子……」

    本来以为她会牙尖嘴利地反驳，但鸟子的声音却相当没精神。这让眺望着小蜜丸子的雪国感到相当奇怪。

    总之，就是要在那栋建筑物里绕一圈，然后到达二楼的终点，将写着心愿的小纸片供奉在该处后才能够回来。但是，鸟子既没有要逃走，也没打算和人群混在一起的样子。雪国觉得她真是很了不起。

    「那我到那边去跟别人说话好了，淡谷你也不用在意我了——」

    「等、等等啊，古叶同学……」

    雪国不由得叫住了她。

    「合宿对你来说很痛苦吗?」

    「我没有那种意思……」

    没有那种意思，但一定也有痛苦的地方吧!

    她应该相当辛苦才对。

    就算和她一起共同生活的皇家玫瑰成员没有恶意，但身为五中学生里唯一一名女生一定让她感到相当疲惫。她必须克服无数问题、花上许多时间才有可能融入青美的环境里。这点雪国非常清楚。

    可以听见身后聚成一团的女孩子们「呜哇」的惊呼声，一脸尴尬而且离她们远远的鸟子这时候看起来显得十分渺小——

    「和我一起走吧!」

    「咦?」

    「偶尔一次有什么关系。虽然我不是很靠得住，不过把纸片放上去之后，你要在里面做多久的调查和写笔记都没关系唷。当然也要古叶同学你愿意啦……」

    「没、没什么愿不愿意的……倒是，你是认真的吗?你不是有想约的女孩子……」

    她讲话的声音愈来愈小，最后看着周围并且闭上嘴巴。

    是啊，但我想应该不要紧的。

    虽然可能又要被舞姬说我是个烂好人了。

    雪国和鸟子互相凝视着对方，这时他们身后响起了集合的铃声。当啷当啷当啷……穿着女仆装的执行部员们摇着大号手摇铃并喊着：

    「请大家集合。」

    「接下来我们依照团体别来进行分组抽签。」

    感觉周围似乎产生了一阵骚动。大道寺则是因为不同的原因而发出哀嚎，他一定很想和笼崎小姐一起走吧，真是可怜。

    雪国也只能露出苦笑了。

    「可惜……结果是要抽签。」

    雪国耸耸肩之后便往少女们身边走去，结果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

    「你真的觉得很可惜吗……?」

    鸟子用像在祈祷般的口气如此问道。这道声音不知为何直接打动了雪国的心，但他没有回头，而是向上看着天空。

    他看见二楼窗户边有一道模糊的人影闪过。

    （有人在里面……?）

    ***

    大音乐厅里的说明会结束，参加者似乎都来到珍娜馆下面了。

    舞姬由窗帘的缝隙中偷瞄了一眼之后，马上就有一道喊着「会长!」的指责声响起。

    「这样子不行的，你站在那个窗边会被外面的人看见啊!」

    「啊啊，抱歉。」

    「设定上，这座宅邸里面是只有御门凛子小姐的鬼魂存在而已。我们要得专注呈现出这种气氛才行。呵呵呵呵……」

    长船白夜坐在罩有布料的椅子上摇着扇子。

    「长船同学……你看起来很高兴呢!」

    「那是当然了。当我听见芦屋同学找到这里的钥匙时，我就觉得务必要让大家体验这种活动了。这次又刚好遇见人力河流祭典，只能说是机会难得啊!」

    我倒是觉得你比较恐怖呢!

    舞姬当然没有这么说，反而是把飞过来的蚊子给拍死。

    这间又闷热、蚊子又多的房间位于珍娜馆二楼。

    里面虽然到处都是灰尘与蜘蛛网，但由于可以见到顶篷崩落的公主床铺与类似床垫的物体，所以可以猜测出这里应该是寝室才对。

    根据传说，这里就是珍娜夫人卧病的房间，而那张有顶篷的公主床，正是御门凛子上吊自杀的地方。

    经过下面迂回曲折的走廊来到这房间的小羊们，将写着愿望的纸片交给扮演凛子的长船后才能回头——这就是此次活动的流程。

    「——话说在前面，长船同学，我是因为你保证不会引发多余的骚动才允许这个企划的唷!这点请你可别忘了!」

    「那是当然了，会长大人!」

    她握紧扇子，表现出一副「这么说实在太过分了」的模样，然后抖着肩膀这么诉说着：

    「看来会长大人是对我有所误解了。那个时候的事件只是彼此间讨论得太过热烈而已。令弟之后也没有向会长大人您提出什么抗议不是吗?那真的是您的误会!」

    「我知道，我只是希望在没有争执与纠纷的情况下，认真完成这次活动而已。」

    「我一直都是很认真的。我只是想为在校内挥汗努力的众人，提供一个为了某种目标而团结的活动而已!」

    「是是是……」

    「赌上国中部社团联合的名声，我一定会祝福所有来到这房间里的勇敢少女。拿到纸片之后我便会鼓励她们，要她们好好加油。这样应该没问题吧?可以吗?」

    舞姬只能叹口气说句OK。她似乎也不想争下去了。

    「那我就相信你罗?」

    「放心交给我吧!」

    「我回到自己负责的区域去了，千万不要做些多余的事唷!」

    「不会的，其实会长您根本不用做这种扮鬼吓人的工作。」

    「这点小事就交给我吧，不然真的发生什么事故我也会很困扰。」

    其实不是这样。因为如果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白夜处理的话，她一定会把事情搞得天翻地覆。

    舞姬将老朽的门关上，接着在门外侧耳倾听门后面的声音，到目前为止倒是没什么怪声传出来。

    她已经对长船做出质疑、安抚再加上叮咛了。

    啊啊，真是的。如果真有一两只幽灵跑出来的话，或许就能把这闷热以及烦恼给全部抛在脑后了——!

    ***

    抽签的结果，是由姊妹会与空舟五中的成员率先体验这次的凛子参拜活动。

    而现在则开始进行这群人里面的分组抽签。

    「呜……」

    「请给我看一下!」

    「呜哦啊啊啊啊啊啊啊!」

    「芝目先生和豆坂先生，请你们担任最先出发的小组。」

    「怎么会这么可悲!为什么我就这么可悲要跟个男人凑成一组呢!为什么?」

    「因为这是规则……」

    学生会执行部成员负责拿着签箱，而站在前面的久我原纱由奈则是慎重地鞠躬说道。她身上也穿着相当合身的女仆装。就是这么刚好地同时抽中『1』号木棒的两个男生虽然拚命反抗，但脸上原本就没有任何表情的她根本就不理会这两个人。

    「…………男人吗?可恶，为什么连这种时候都是男人呢……!」

    「会、会长，冷静一下啊!」

    「我身边难道永远只有男人吗～～～」

    可能是对自己的贞操产生危机感了吧，只见巨汉豆坂晃着巨大身躯不断安抚着芝目。

    当抽签活动开始之后，像这样的景象就不断在眼前上演，不过当然是比刚才的情景好看多了，女孩们都热烈讨论着「你抽中几号?」「我呢我呢……」这样的话题。

    而雪国抽中的是『7』号签。

    「太棒了，亚莉早小姐，我和你是同样的号码!」

    「真的吗?太巧了!」

    「这会不会就是人家说的爱情的力量呢——!」

    还以为在吵什么呢，结果原来是在大道寺抽签的过程中出现了奇迹。这可真是惊人哪，难道真有命运这种东西吗?

    「淡谷学长……」

    五中二年级书记不知为何拍了拍雪国的肩膀，脸上出现有些阴暗与忧郁的表情。

    「我输给川上蓝子学姊的照片档案了。」

    「咦?」

    「他说要给我1GB的档案，当然这件事也请你帮我保密。」

    说完这些话就离开的二年级书记，名字应该是叫做佐藤吧!

    至于川上蓝子，则是三年E班最有可能当选五中小姐的美少女。

    「实在太巧啦，亚莉早小姐!」

    「就是啊!」

    什么太巧了，分明是你贿赂来的嘛，你这智能型罪犯!

    雪国往旁边一看之下，发现蝴蝶之宫也靠了过来。

    「雪、国、先生……」

    「什么事?」

    「雪国先生抽中了几号签呢?」

    「咦，我吗，我抽中了号——」

    「是这样吗，我也是7号呢!」

    「真的吗?」

    那真是太巧了。

    「看来辛苦终于有代价了。」

    等一下，这边也是贿赂吗!

    但这时候却忽然有意想不到的第三者从中做梗。

    ——啪啪啪啲啪啪啲啪啪啪……

    被突然传来的噪音吓到而抬头往上一看，发现有一台小型直升机正往这边靠近。

    四周围的物体都被螺旋桨的风吹开，而直升机来到雪国他们上方后，便在空中盘旋着。

    这时从后方座位席上探出了一名身穿西装的男性，那是一个看起来仍相当年轻的上班族。他以惯用手拿着黄色扩音器，对着地上的雪国他们发出沙哑的声音。

    「小姐!典子小姐——!」

    找蝴蝶之宫的吗?

    男人拚命地大叫着。

    这时蝴蝶之宫的脸色为之一变，结果久我原纱由奈马上把自己印有『青美女学院学生会』标志的扩音器借给她。雪国实在很想吐槽说「你这身衣服到底哪里可以藏这种东西啊!」——拿到魔法扩音器的蝴蝶之宫，扬起眉毛便直接回话：

    「佐伯，到底是怎么回事!」

    「紧急情况，请您尽快赶回家里去一趟!蝶间林会长指名要见您!」

    「为什么我一定要出席爷爷的将棋交流聚会呢!?」

    「您要是不去的话，我会被砍头的——!」

    在螺旋桨的噪音当中，能听见的就只有这些内容了。

    蝴蝶之宫咂了一下舌头，将扩音器的电源关上后，便回头看着雪国。

    「我之后一定会为了这次的失礼向你赔罪的，雪国先生——!」

    「请您快到中庭来。我要把直升机降下来了!」

    蝴蝶之宫接着便跑了起来，而直升机的机体也开始往西边倾斜。

    直升机在纪和子像正上方降下，将蝴蝶之宫接上去后便又飞走了，这实在是相当不可思议的景象。

    但是……

    「那、那我怎么办呢?久我原小姐。她飞走了啊!」

    「既然是家里有事情，那也就没办法了。」

    「是没错啦——」

    「请稍等一下，我们开会讨论一下。」

    现在的问题是，她连7号签都一起带走了。

    久我原纱由奈向后转，开始与山吹都及花江瑞希商量起来。

    三分钟之后……

    她再度回过头来说：

    「请自己一个人走完全程。」

    「太过分了吧!」

    「参加人数原本就是偶数，现在少了一个人就变成奇数了。」

    虽然还继续说了「真的很抱歉」这种赔罪的话，但这根本一点帮助都没有。

    「这样的话，那山吹我和你一起走吧?」

    感觉自己好像听见了非常大胆的要求。

    「山吹小姐，我们可是工作人员啊!」

    「你要懂得自律。」

    山吹都被副会长以及久我原斥责后，原先像参加葬礼般的表情登时一变，吐着舌头说：

    「什么嘛，这样也不行吗?难得可以和舞姬小姐的弟弟……一

    看见她那种失望的样子，雪国反而吓了一大跳。

    「总之，时间有限，请你们尽量配合。那么请两位回到出发点上吧!」

    「咦、咦，等等啊，久我原小姐——一

    「那么抽中1号的那一对请开始移动了。」

    别说我们是一对!芝目和豆坂大叫完后叹了口气，接着便开始往门内走去。可怜啊，实在是太可怜了。

    结果真的要独自一人走完全程吗?

    （太悲惨了吧……）

    雪国因为忽然涌起的疲劳烕而垂下肩膀。

    不仅令人脸红心跳的桃花源计画没办法成功，甚至连遇见其它女孩的机会都没了。出发前对这次凛子参拜怀抱太大的期待，现在要他回归「祈求胜利」这种原本的目的，实在是件相当困难的事。

    当雪国想着干脆回姊妹会会舍去睡觉好了时……

    「淡谷……」

    有人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古叶鸟子这时正瞪着雪国。

    「没、没人和你一起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走啊?」

    「咦，但是没有人和古叶同学你同一组吗……?」

    「有啊，在这里。」

    鸟子说完之后往前走了一步，原来她身后还站着看来相当沉稳的一骏河蜜。

    雪国见到她可爱的大眼睛、轻飘飘的秀发、四眼相对之后轻轻微笑的秀丽之姿，差点就大叫出来。

    「一个人和三个人应该都差不多吧?她说既然这样我们就排到最后面，然后三个人一起进去不就得了。」

    「你觉得怎么样啊，淡谷弟弟?」

    小蜜说完之后便笑了起来，而她身边的鸟子则是绷着一张脸。

    「桃、桃……」

    「桃?」

    「桃花源——!」

    「啥!?」

    「虽然与预定不太一样，但还是感谢你们的同情!!」

    雪国情不自禁想握鸟子的手，但却被她躲开，当他又准备要去握小蜜的手时才回过神来。

    但他还是感到非常非常高兴。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这个时候……

    忽然由背后传来芝目的惨叫声，而这也让雪国他们停止了呼吸。

    那是——从珍娜馆里传出来的声音。

    ***

    二楼的长船白夜眯起眼睛，听着一楼附近响起的粗厚悲鸣。

    看来已经开始有人进到里面来了。

    这间只点着一根小蜡烛的房间实在是让人热得不断冒汗。

    白夜坐在寝室里扫去灰尘的椅子上，一边用心爱的扇子摄风，一边静静等待他们来到这个地方。

    （真是的……）

    说什么要我「别引起多余的骚动」。

    那个天真的学生会长大人真的很喜欢说笑话哪。

    「谁会乖乖听你的话嘛——」

    白夜缓缓从椅子下拿出包袱，这里面装有瞒着舞姬偷偷拿进来的橡胶面具。

    这点小恶作剧应该没有关系吧!

    「希望这次的凛子参拜，可以帮助为了其它大赛与人力河流祭典而不断努力的社员们」，这种心情其实没有半点虚假。但是，白夜绝对忘不了那群人让她在大家面前丢脸，也没办法饶恕那群吊儿郎当的家伙理所当然似地在学园里为所欲为。

    那是一张经过特殊加工，半边设计成腐烂脸孔的恐怖面具，戴上它之后马上就能化身为『出来吓人的御门凛子』了。

    其它女孩子就用平常的样子来见她们，但男孩一定要让他们尖叫。白夜已经在架子上设置好摄影机了，等活动结束之后便是欢乐的放映会。她刚才确实发誓要『祝福那些女孩子』，但她绝对没有说过『祝福那些男孩』。

    （没错，其它学校或是没有经过承认的团体还以为可以在青美里为所欲为，看我给你们一些教训!）

    长船白夜将面具抱在胸前，一个人满足地笑了起来。

    ***

    打头阵的芝目、豆坂进入馆里已经过了十分钟左右。

    说起来这的确太久了点。

    掌控整体时间的纱由奈将怀表放回怀里。

    「没办法了，那就请下一组开始吧——」

    「亚莉早小姐!」

    「大道寺先生!」

    看来抽中2号的应该是大道寺与笼崎小姐。他们两个像面对最后审判般握紧了对方的手。

    「终于轮到我们了。」

    「我好怕哦——」

    大道寺已经进展到使用呵我们瞄的程度了吗?

    雪国终于还是忍不住用羡慕的眼神，看着靠在一起进入珍娜馆的两人，但是……

    「哇呀啊啊啊啊啊啊——」

    开始还不到三分钟，大道寺的同伴笼崎亚莉早小姐便哭着从正面玄关冲了出来。

    过一会儿后，大道寺也连滚带爬地从门里跑出来。他马上就拚命安慰着坐在门廊上的亚莉早，因为手臂不足以绕过她的肩膀，所以他便抱着亚莉早的背部，然后将她从雪国等人面前带走了。

    「不要紧吧?发生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她忽然就哭着跑出来了——」

    「笼崎同学、笼崎同学，你怎么了?」

    同班同学小蜜也担心地对她搭话，但笼崎小姐只是边哭边摇头说呵没事没事白。

    「我知道了，一定是我们学校的男生趁乱毛手毛脚对吧?」

    「太过分了!我只是未遂而已啊，古叶会长!」

    也就是说你有犯意罗，大道寺?

    「那她怎么会哭得这么惨呢——」

    「幽灵……」

    笼崎亚莉早一边哽咽，一边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幽灵?

    「真、真的有幽灵，是御门小姐的鬼魂。她对我发了好大的脾气，还、还说我在撒谎—

    ——」

    少女边流泪边这么说道，其它人听见之后则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那似乎是笼崎亚莉早在馆里离开大道寺身边仅仅一分钟里所发生的事•

    「你为什么没一直紧紧跟在这女孩身边呢!」

    「你刚才说的话和现在完全相反吧：：」

    「大道寺先生……」

    「啊啊，别哭了，亚莉早小姐!」

    最后完全慌了手脚的大道寺还是将哭泣的笼崎小姐给带走了，看来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管小纸片。

    「吓我一大跳，想不到笼崎同学的胆子那么小……」

    小蜜像是发现新大陆般遮着自己的嘴角。

    但是幽灵出现的状况并没有就此结束。

    「又看见什么了吗?」

    接下去第3、4、5、6号签的女子组合也进到宅邸里面，但有一半都像笼崎小姐那样哭着跑回来，然后她们每个人都拚命表示遇见了御门凛子的幽灵。

    「——没错，应该说看见还是听见好呢。那、那绝对不是错觉，如果不是幽灵那就太奇怪了，那件事我明明从来没对人提起的——」

    一名少女拚命忍住不发抖并这么嗫嚅，让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结果7号以后的每组人在进去之前便厌到相当害怕。由于接下来要进去的篮球社女社员们全都说出「我们弃权!」，所以马上就轮到雪国他们进去了。

    她会严格谴责内心怀有邪念与谎言的人——在音乐厅里确实曾听见御门凛子有这种特征。但是，她骂人的比例也太高了一点吧!

    雪国忍不住询问身为主办单位的久我原纱由奈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不是很普通的祈愿大会而已吗?」

    「我们没有规划什么会造成问题的演出——」

    「这不是更糟糕吗!」

    那不就表示里面真的很恐怖!

    整座宅邸固然相当宽广，但最先进去的芝目他们至今还没出来也太奇怪了一点。

    「那么雪国大人您也要弃权吗——?」

    「咦?这个嘛——」

    雪国顿时说不出话来，只好回头看了一下，而小蜜和鸟子正在那里等着他。

    「淡谷，要去的话就赶快走吧!」

    「我们进去确认一下吧，淡谷弟弟!」

    啊啊，她们两个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进去了!

    「比想象中来得漂亮嘛。」

    鸟子说着把发下来的小手电筒向上照去。她似乎觉得，既然从昭和时期就不怎么开门了，里面应该会更加破烂才对。

    他们目前应该是在玄关大厅里。当眼睛习惯由挑高天窗照射下来的星光后，就可以见到两条上面有着细致雕刻、而且黏着一大堆蜘蛛网的扶手由大厅左右两边往上延伸。

    由步行中的鞋底传来坚硬石头的感触，地板或许铺的是大理石也说不定。

    「到二楼去就可以了吧?」

    「嗯，应该吧……」

    正如小蜜所说的，规则是要把小纸片放在二楼的供奉处然后就可以回去了。半途弃权的女孩全部将纸片交给了雪国，现在他的口袋已经全部被塞满了。

    但是，眼前这道楼梯没办法通到里面去，因为离开大厅的门被锁上了。小蜜在雪国面前很困扰地转动门把。

    （手……）

    小蜜的手。

    她的手就在雪国旁边，而小蜜现在又站在黑暗当中，假装不小心碰到她的肩膀或是手应该不会挨骂才对。虽然鬼魂也很恐怖，但对雪国来说，应该是这个任务比较重要。

    「不是要找到别的楼梯，就是要找到这里的钥匙吧——」

    嗯，不管了，就趁现在摸下去吧!

    「那么两位，我们就来找找看吧。」

    「呜哇!」

    下定决心伸出手时小蜜已经转身离开，雪国因此而乱了手脚。

    小蜜在步下老朽的楼梯途中，脸上带着狐疑的表情回头问道：

    「淡谷弟弟，你怎么了?」

    由于小蜜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样子，直接就往前走去，让雪国这个男生根本无用武之地。

    「一、一骏河小姐完全不害怕吗?」

    「小蜜的习惯是一定要把这种事情搞清楚。」

    「啊，这样啊……」

    原来如此。在皇家玫瑰成员当中虽然扮成可爱的蜜公主，但根据独力追踪开膛手S的前科来看，她会这样回答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她是一个比雪国还要有正义感的行动派少女。

    自己居然想对这种女孩订定桃花源计画，到底是哪一根筋不对了——

    「只差一公分而已啊——」

    不可思议的是，旁边的鸟子竟然也和雪国讲出差不多的话来。

    雪国与鸟子间的距离与他和小蜜之间的距离差不多，连不知道该放在什么地方的一只手也跟雪国一样在空中游移着。

    难道她跟我有同样的想法吗?闪过这种念头的雪国马上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两位!我们先分头寻找别的楼梯吧，可以吗?」

    「了解……」

    「了解……」

    将苦水往肚里吞之后，雪国再度开始探索起宅邸的一楼。

    找到一扇由玄关大厅通往深处的门，并将它打开后，发现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墙壁上没有任何照明。走廊左右两侧有为数不少的门，看来这里面有许多房间。当雪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女孩子们已经开始打开房门确认里面有什么东西了。雪国只好赶紧跟在她们后面。

    （咦?一骏河小姐?）

    雪国一瞬间感觉背后有人经过，用小手电筒照往走廊照去，感觉那人应该是小蜜。青美制服的裙子稍微在他眼前出现了一下，然后便消失在阴暗处了。

    虽然这样就判断是小蜜似乎过于草率，但雪国还是没想太多就继续开门的工作。

    厕所、床单室、储藏室——

    （呜——）

    雪国接着发现房间里装饰着许多西洋娃娃，而且里面每只娃娃的手都向着门口，令雪国险些尖叫。

    我没看见我没看见我没看见——雪国不由得这么默念三次之后便又把门关上。

    即使如此，想起刚才好几次从黏到头上的蜘蛛网缝隙里，看见手指和玻璃眼珠都对着自己的冲击时，雪国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就在这个时候……

    「呀啊啊啊啊啊啊!」

    「古叶同学!?」

    那是鸟子的声音。

    雪国冲出房间不久之后，小蜜也从正在采索的房间里跑出来。但这又对雪国造成了第二重冲击。因为她冲出来的房间，与雪国刚才回过头看的方向完全不同。但当事人鸟子的脚步声却以非常快的速度往屋子深处跑去。

    雪国和小蜜当然不会丢下鸟子不管，于是他们也急忙往鸟子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走廊尽头是一扇可由中间打开的双扇门。两人推开门后，来到了一间十分宽敞的食堂。覆盖着全新桌巾的餐桌上，竟然摆设着三人份的银制食器。其它家具全都是灰尘，就只有这张桌子相当干净。

    桌上的烛台甚至还点着蜡烛，烛光照亮着汤盘上血红色的汤——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哑口无言的雪国只能回过头去。原本认为应该会和他一样感到恐惧的小蜜，脸上的表情远比雪国想象中还要来得诡异。

    她就这么按着两边耳朵，不看着眼前的桌子，而是凝视着他们走过来的通道。

    「——有什么东西，这附近有某种东西在——」

    怎么可能!

    「等等!喂，为什么妳会知道那种事呢!!」

    「一骏河小姐!」

    小蜜这次朝着鸟子的相反方向冲了过去。

    （等等，怎么连一骏河小姐都这样?）

    我到底该追哪一边呢?

    两个女孩子就这么消失了。雪国混乱的脑袋没办法马上做出决定。当他手足无措时，背后的烛火忽然熄灭，视线也因此陷入一片黑暗——不对，我还有小手电筒啊。当雪国准备打开电源时，却不小心将手电筒给掉到地上去了。我真是个大笨蛋!

    当雪国拚命追着滚落在地上的手电筒时……

    『你真是太笨了——』

    雪国还以为自己的心脏要爆炸了。

    在黑暗当中半蹲着的雪国，确实听见一道『声音』响起。

    那不是小蜜也不是鸟子的声音。掉落在地面上的唯一光源——也就是雪国的小手电筒，就这样被声音的主人给捡走。白色光源先是浮在半空中，接着就被收进青美女学院的蓝色裙子里面，瞬间消失了。这下子房间里面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

    『你这骗子，你分明就是个笨蛋兼骗子。』

    「你在说谁啊…………」

    『你别想否认。你也一样，是个叛徒也是个大骗子。我没说错吧，学生会的清亮丽人?』

    为什么她知道这件事情呢——!

    『别想跟我装傻，我可是非常清楚。扮成女孩子模样去上学很开心吗?与姊姊交换身分很有趣吗?我全都知道。你们交换了彼此的学校对吧?』

    不抓住桌角的话，雪国就快要抬不起头来了。他的膝盖发抖、冷汗直流，脸色一定相当难看才对。御门凛子，青美的幽灵，脑袋里只能浮现这个名字而已。

    「……你、究竟……究竟是谁啊……」

    『凛子，御门凛子。』

    「少骗人了。」

    别相信啊!会掉进对方的圈套里。

    雪国像在祈祷般说给自己听，接着又让肺部吸进大量空气。

    慢慢地、慢慢地，深呼吸。他顺便背起从小数点后一位开始的圆周率来。

    这时又响起一阵巨大的脚步声，四周也出现许多灵异现象，但侧耳倾听后，还是有些不自然。雪国就凭着这一点，要自己不用害怕。那听起来恐怖又异常的声音，似乎是透过变声器造成的效果。

    那不是幽灵，而是利用机械来吓人的人类。

    加油啊!我要赶紧去找一骏河小姐才行。

    能够利用机械改变声音，讲出这种合密来威胁我的，这学院里就只有一个人而已。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耶……」

    幽灵停了下来，吵杂的脚步声也完全消失。雪国反而发出笑声。

    「你说那人是我姊姊?你还在相信那种流言啊。笑死人了，淡谷舞姬是百分之百的男孩子，和我一样是男的。这你都不知道?」

    『什——』

    「咦?你还真不知道啊?我爸妈很想要个女孩子，所以帮他取了舞姬这种女生名字，并让他念女校。如果他不是男人的话，你有看过哪个国三女生胸部可以平成那样的吗?」

    雪国将一只膝盖靠在桌子上，瞪大了眼睛，他拚命想听出似乎深受打击的幽灵究竟在什么地方。

    「他看起来很冷酷，其实根本是个天然呆，而且在服装上也一点都不讲究。更好笑的是，他跟我一样，在家里都只穿T恤和一件短裤而已。连家里的花也都是我在照顾，他根本完全不在意。他唯一一次对盆栽表达兴趣的发言你知道是什么吗?他竟然问我『这能吃吗』，你相信吗?」

    『不可能的，她也有很多像女孩子的地方。』

    「你是在作梦吗?」

    『少骗人了!』

    好，知道她在哪里了!

    雪国一口气扑向声音的来源。

    『!』

    他感觉自己脸颊撞上刚才见到好几次的青美制服裙子。他直接抓着对方的双脚扑倒，当对方一屁股坐到地上后便压在她身上。OK!抓到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用这么差劲的方法呢，山吹小姐!可能是花江小姐也说不定!有想说的话直接说不就得了吗?为什么要做出——」

    会做出这种事的就只有『X先生』——也就是一直威胁着雪国他们的少女。

    但这名少女却发出了令人惊讶的怪力，雪国必须将全部的体重压在他抓住的手臂上才能与之抗衡。他心里决定即使死也不放手，就算自己长得又瘦又像女孩，也不能在力气上输给一个女孩子!

    「好痛!我认输!」

    「连成瘾都变粗了!太夸张了吧!」

    「不是说认输了吗?认输丁，淡谷!我认输了!」

    认输?

    雪国这才回过神来。快被自己压扁的对象发出的哀嚎，是没经过变声的原音。那是一道一点都不甜美，已过青春期、变声过的男性声音。

    原本以为是『X先生』的对象——完全不理会全身僵硬的雪国，直接从裙子里拿出小手电筒，接着房间里便有了光源。

    那无疑是青美女学院的制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穿着球鞋，但这也正如雪国所推测，而变声器也从对方的口袋里掉了出来。只见那个人眼眶含泪，不停喘着气。

    出现在那里的竟然是——

    「芝目同学——」

    这次变成由雪国来举行弹劾审判了。

    为什么自己得遭受这种过分的对待呢?

    在因为混战而倒下的烛台上重新点上烛火，确保视线清晰之后，雪国便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而『犯人』们正整齐地跪在他脚边的地板上。

    芝目夏彦身上确实穿着青美的制服，由于尺寸不合而让裙子显得相当短，衬衫也只有扣着中间的扣子而已，衬衫底下是一看就知道是男生穿的劣质T恤。雪国实在没办法对他说「起码也按照校规穿上连身衬衣」这种要求，整体造型可说是惨不忍睹。

    首先，不要再玩放在膝盖上的假发了，说清楚你们为什么这么做?

    「……淡谷，在听我们的理由之前，至少先让我把衣服换回来吧……」

    「不行。」

    芝目听了，整个人就像泄气的皮球般沉默不语。雪国看见他那种样子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但反而更想欺负他。

    「……那是小舞的制服对吧?」

    真让人火大。扣你3分，臭芝目。

    此时的豆坂也正坐在头已经快垂到地板上的芝目身边。他缩起庞大的身躯，只是一直保持着沉默，手上还拿着发出怪声用的皮鞋。

    「小舞呢?她跑到哪里去了?」

    「为了修理猫妖头套，跑到外面去了……」

    「啥!?」

    雪国恶狠狠地这么问道，而芝目他们则是将身体愈缩愈小。

    「听我解释嘛……淡谷弟。我们一开始也和你们一样在里面探险啊，因为一进来的楼梯没办法通过二楼，所以就一直往里面走，想要找出其它楼梯……」

    「就、就我和会长两个人而已……」

    「所以，我们一边探索一边感到相当空虚。」

    ***

    在这种情形之下本来就不可能多有干劲了。

    对编在同一组的芝目和豆坂来说，乐趣就只剩下改变所有经过房间里的摆设来恶作剧而已。

    「豆坂组员，你在那里做什么?」

    「你看这些娃娃……」

    豆坂调整着西洋娃娃僵硬的关节，让它变成「希〇〇万岁」的姿势。由于他实在太无聊了，于是便将所有娃娃都调成同一个姿势并排在一起。

    「如果有带社团教室里的钢弹乳牛来就好了。」

    不过带来也只是徒增空虚而已。

    事到如今，干脆赶快出去然后盖上棉被睡大觉算了——两人有了共同的想法之后，一起来到了珍娜馆的食堂里。

    「这里是吃东西的地方吗?」

    『好恨哪～』

    「啊啊，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很恨了。」

    『我说好恨哪!』

    「到底有什么好——呜哇啊啊啊啊啊!」

    芝目首次发出惨叫声。一道诡异的人影从他们正要经过的桌子下钻了出来。

    那人像穿雨衣般在制服上罩了一条白色床单，头上还戴着纸扎的招财猫头套。冷静下来后仔细一看，这种模样与其说是恐怖，倒不如说有点滑稽，而且对方还很认真地将手电筒由下往上照，努力想要装出幽灵的样子，但那种模样根本没办法吓人，只会让人感到瞠目结舌而已。

    「啊哈哈，吓到了吗?是我啦、是我——」

    对方说完后，便将纸扎的猫头与变声麦克风拿了下来，结果底下的少女正是舞姬。

    「?会长你怎么了?」

    「啊啊啊啊，是大哥!」

    「会长，你冷静一下——」

    「教我怎么冷静得下来呢，豆坂组员!你能了解我的心情吗!你要不要试试看被揍一顿，然后对方还逃走的情况!我可以说是完全!搞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当然，芝目是想到放烟火那天晚上舞姬的野蛮行为与逃亡。这件事从那天之后便一直让芝目感到非常烦恼，他不断想找机会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舞姬还是顽固地说：

    「我说啊，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会长你真的很固执耶!」

    「谁固执了!有话想说请用嘴巴而不是用拳头!难道我就那么靠不住吗!?」

    「就算跟会长讲也没用啦!」

    「那我是平白无故被打一顿吗!!」

    两人发生严重的争执。当他们互相怒吼时，其中一个人踢中掉在地面上的招财猫头套，而另一个人又把它踩了下去。当他们发现时，猫头套已经有一半凹了进去，而舞姬则是发出「哇呀」的悲鸣声。

    「这、这下该怎么办?这样根本就没办法戴了!会长你这大笨蛋!」

    「谁理你。学生会长大人手底下应该有许多可以替换的部下与物品吧——?」

    芝目已经豁出去了。

    舞姬再度给了讲话带刺的芝目一巴掌。

    「大哥——」

    「刚才那句话如果出自于你的真心，那我一定和你绝交!大笨蛋!」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此时凝视着芝目他们的舞姬，脸上出现相当『认真』的表情。

    这让芝目他们一阵悸动。

    ***

    结果，他们两个便代替到外面去修补纸扎头套的舞姬，负责起吓人的工作来了。

    「我也觉得自己很丢脸。」

    「芝目同学……」

    「大哥说不想让人知道里面发生了这场骚动。其实，她真的很为我们着想呢。她这么做都是为了让我们躲着那个话剧社社长。」

    但是我们却把事情搞砸了。

    雪国可以了解他们懊悔的心情。

    「所以我目前暂时就是大哥，代替大哥守护那些挑战者，可是有时候也得吓吓他们才行……」

    「这我也知道……」

    「我们是想说既然都扮幽灵了，那就完全重现「御门凛子』的形象应该会比较好吧。」

    「房间里那些蜡烛籼盘子都是你们摆的吗?」

    弄得很像一回事呢!

    芝目和豆坂互相帮忙，完美地呈现出『御门凛子』的模样。他们使用各种小道具，让整个空间充满惊悚的气息，尤其是对那些女孩子所说的『威胁字句』可以说真是让人吓破胆。

    但是，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呢?雪国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话可以让进来的所有女孩子都乱了手脚。

    「那是因为我们对每个人讲的话都不同啊，淡谷弟。」

    芝目他们首先确认过接下来要进入大厅里的小组名单，然后调阅在SEC所得到的机密情报，对进来的两个人讲出不想让人家知道的合密。

    「比如说?」

    「比如第一个进来的女生笼崎亚莉早小姐，她就隐藏了身高比去年还高了两公分的事实，所以我们在经过她身边时便不断呢喃着『两公分』。」

    「那一骏河小姐呢?」

    「当然是问她炒面面包好不好吃罗!」

    你们是在拷问犯人吗?

    「不过减肥中的女孩子，为什么那么喜欢隐瞒自己偷吃东西的事实呢……每个人都发出好大的尖叫声……」

    「哈哈……你的情报网真是恐怖。」

    「哈哈哈，我们可不是白白经营新人魔法使网站的啊!」

    「没有白白经营唷。」

    「但是，你们就是这个部分做得太过火了啊」!」

    当雪国发出怒吼时，扛着招财猫头套的舞姬才姗姗来迟。

    真是的。

    「……总之，你们先到外面去吧，大家都很担心你们呢!」

    「咦咦，那我怎么办?」

    「可以结束啦，外面早就没有参拜的气氛了。赶快去换衣服吧!」

    瞪大眼睛的舞姬，一只手上拿着贴满胶带的招财猫头套，而芝目则是因为终于可以脱离女装而松了口气。啊，这些家伙真让人头痛。

    雪国趁他们两个人在别的房间换衣服时走出了食堂。他和豆坂一起绕完中途的走廊与小房间，将所有因为害怕而无法动弹的女孩都救出来。一旦冷静下来之后，发现刚才觉得非常恐怖的房间摆设，现在看起来也不过只是普通的古老洋房与破屋子而已。

    这几个家伙齐人一下子以为是幽灵，一下子又以为是X先生，实在很会给人添麻烦。

    「出来了!」

    「淡谷!」

    「淡谷弟弟!」

    来到外面之后，伙伴们一起发出叫声并冲了过来。鸟子和小蜜看起来也平安无事。

    「太好了，你们两个人都在外面啊——」

    在里面没见到你们两个，我担心死了!

    「我、我直接找到后门然后就跑到外面来了，而——」

    「嗯，小蜜也是回到玄关大厅然后从那边出来。倒是淡谷弟弟，你没事……咦咦咦，为什么学姊会在这里呢?」

    在里面一定也遭遇到许多恐怖经历的小蜜反而担心起雪国，现在还因为看见迟了一些出现的芝目与舞姬而吓了一大跳。这真是让人不知该从何解释。

    但此时，在这两个人身边却有人开始热烈地聊起天来。

    雪国由宅邸里救出来的女孩子们带着兴奋的神情，拚命对着其它弃权的女孩们说：

    「——淡谷先生真的太了不起了!他身陷凛子小姐的怒火当中，依然奋不顾身地救出朋友，而且还保护了双胞胎姊姊!」

    「嗯嗯，就是啊!我也很感谢他救了我。」

    更糟糕的是，舞姬竟然还附和起这些荒诞的谣言。

    「连清亮丽人都感到害怕，凛子小姐真是太恐怖了——」

    「哈，拜托你们，我也只是个普通人啊。是因为当工作人员才待在那间房子里的，那座宅邸里面……嗯……真的有恶灵!」

    「哎呀!」

    「跟她可以说是有理说不清。这可不是像钱仙那种单纯的东西啊，实在不应该让这种已经消失的仪式重新复活。如果我弟弟没有来的话，我都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呢——你们说是吧?芝目?豆坂?」

    「就是啊，差点就没命了呢!」

    「哇呀——!」

    看来这三个人是准备将自己的罪过，也就是使用『新人魔法使』获得的情报来威胁人这件事给带进坟墓里头去。

    （连小舞都这样讲，真的没关系吗!?）

    （没关系啦，就这样结束，让她们回去吧!）

    舞姬用眼睛传送这样的讯息。

    「你竟然能平安回来，真是太厉害了，淡谷弟弟!」

    看见小蜜那满脸崇拜的表情后，雪国整个人都快晕过去了，原本打算辩解的嘴巴也停了下来。结果他也成了舞姬他们三个人的共犯。

    在离开珍娜馆的途中，雪国脑海里一直浮现出『共犯』这两个字。

    在充满疲劳与罪恶感的雪国眼前，小蜜和舞姬开始说起话来。

    「我看你还是去神社让人家驱邪一下比较好吧，学姊?」

    「嗯，我会好好考虑的，一骏河学妹。」

    「学姊真的很让人家担心耶——」

    小蜜现在这种有点严厉的讲话口气，与最近习惯的『温柔的一骏河小姐』之间有一些差异，让在旁边以客观角度观察两人的雪国感到有种很新鲜的感觉。由于舞姬在众人面前仍然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因此让小蜜忍不住一直纠正她，最后更满脸通红地说：

    「学、学姊、你根本就不当一回事对吧——」

    好久没见到小蜜这种想找架吵的态度了。

    就算彼此立场敌对，雪国扮成舞姬时似乎也不曾被她以这么凶狠的态度对待过。

    「啊，有吗?我有那样吗?那是我不对，抱歉哦——」

    「咦——?」

    由于舞姬马上就道歉，反而让小蜜霎时呆住了。

    「……古叶同学当时不害怕吗?」

    雪国问了一下身边的鸟子。

    「我当然也吓了一大跳。」

    「嗯嗯，我想也是。辛苦你了。」

    「……因为我背后忽然被人塞进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

    雪国忍不住往后一看。芝目你们竟然做出这种几乎可以算是性骚扰的行为?

    鸟子将收在裙子口袋里的证物拿出来，接着一边把它摊平一边拿给雪国看。名片大小的泛黄纸片上，写满了『骗子』这两个字。

    雪国再度跑到芝目等人身边。

    「芝、芝目同学，你啊——怎么可以用那么卑鄙的威胁手段呢——」

    「我真的没有啊!对方可是那个固若金汤的古叶学生会长耶!」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又不跟淡谷弟一样，我可不敢承受事后被她纸扇敲头的风险!」

    旁边的豆坂，在听见有这回事后也呆住了。

    也就是说……真的是那个吗?对鸟子恶作剧的人……写下那些字的人真的……

    不是芝目他们而是……

    「幽灵……」

    真是御门凛子的灵魂吗?

    听见豆坂的自言自语之后，芝目整个人僵住了。

    「「不会吧!～～～～——!」」

    雪国就这样被周围的气氛给影响，没注意到其实还有别的可能性。

    ***

    另一方面——

    「……为什么没有任何人来到这里呢……」

    二楼的某间房间里，有个人一直孤零零地待在里面。

    白夜还特别利用邮购买了橡胶面具，而且忍受戴上面具的闷热，但现在没有任何人来到她所在的房间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我的邪念阻碍了自己?）

    就算是这样好了，如果男生没办法上来，那至少也应该有女生能够到达这里才对吧!凛子参拜原本的目的不就是要大家鼓起内心的勇气，来到这个地方托付自己最重要的愿望吗?结果竟然连一组人马都没出现。

    「难道就没有半个认真的人吗!?」

    「你实在太愚昧了……」

    转过身来的白夜不由得脱下面具，屏住呼吸。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打开，而且门口还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白夜手边的蜡烛仅能照到对方的制服裙子，但是她的脸却完全看不清楚。

    「你是……」

    「仔细看一下窗外，参加者都开始往回走了。」

    怎么可能!

    白夜半信半疑地躲在窗帘的阴影里向庭院看去。这时，逐渐远去的淡谷雪国和他的同伴们都已经小得像米粒一般大了，甚至连中部联的女孩子都跟他们走在一起。

    「因为有人妨碍。」

    「妨碍?」

    「五中的少年们故意不让任何人爬到上面来。」

    长船白夜先是感到背部一阵发冷，接着又觉得自己的血液正在燃烧。

    竟然把我神圣的凛子参拜给——

    「我们来做个约定吧……」

    白夜像被人下咒般，仔细听着那道声音所说的话。

    「我有预感，有一天我们两者间的利害关系将会一致，而那时候我将会对你伸出援手。请你务必毫不迟疑地接受我的帮助。」

    「这我没办法保证，说起来……你究竟是什么人?」

    但是对方在黑暗当中所回答出来的，似乎也不算是个明确的答案。

    「我只是个幽灵啊，是住在这学院里，只有需要时才会被叫出来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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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3章 约会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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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车站搭上校车巴士，过了二十分钟后，车门的另一侧就是另一个世界。

    回头一看就能看见空舟车站，形形色色的男女老少在路上走着。当然车站周边还有游乐场与便利商店等建筑物。啊啊，文明的味道真是太棒了。

    虽然远离这些事物只有短短几天的时间而已，但自己也感觉到脑部深处正受到文明三原色的刺激，甚至连发面纸的大哥看起来都很稀奇呢!

    巴士离开之后，青美女学院的女孩子们还是聚集在候车站附近，而雪国等人也抱着行李混在她们之中。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或许很短，但还是希望大家能够转换一下心情好好休息。假期过后，我们便再度于此见面吧——」

    当雪国还在发呆的时间里，站在制服少女们最前面的姊姊淡谷舞姬，已经讲出符合学生会长身分的结语了。

    「淡谷，喂，淡谷……」

    身边的鸟子用手肘戳了他一下。有什么事吗?

    「别东张西望了，好好看着前面啊!」

    挨骂了。

    一个不小心，视线就跑到舞姬她们那边去了。在雪国等人前面，也有顶着一头茂盛卷发的蝴蝶之宫，正以皇家玫瑰首席的身分发表着离别前的结语。

    但是，她所说的话其实和舞姬没有多大差别。其实这是因为青美女学院接下来将进入全校性的盂兰盆节假期。由于供应三餐的自助式餐厅以及教务处也会关闭，所以留在校内的合宿成员都得先回家才行。

    「这三天时间是给我们好好休息用的。让我们过个优雅且有意义的假期，休假结束之后，再打起精神来练习吧——」

    凛子参拜结束后的隔天早上，她再度搭乘直升机回来的英姿，应该会在校园里流传好长一段时间吧!

    「那么祝大家有个美好的假期。」

    讲话到此为止，解散。

    「「「大家保重了!」」」

    道别完之后，女孩们便一闹而散。接袭来，她们有人要换乘电车，有人要搭乘市内巴士，也有人等着父母接送，可以说有各式各样的交通方式。

    虽然与伙伴们分离多少有些寂寞，但这确实是可以让疲累的身体梢做休息的假期。雪国重新拿好沉重的包包，对着耀眼的夏日晴空伸了个懒腰。

    ——虽然已经进入假期，但雪国首先要做的事还是回家洗衣服。

    （呜哇，这是什么惨状!）

    一打开家门，从里面飘出来的恐怖气味就让雪国说不出半句话来。

    雪国沿着走廊前进，将手里的包包丢在脱衣处，顺手把到处乱丢的毛巾与报纸捡起来。明明离开家里时，已经拚命拜托要好好整理环境了，结果居然是这种样子。

    「奶奶，拜托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和室的纸门被拉开，接着菜穗子由里面探出头来。一见之下，雪国顿时说不出半句话，因为她的样子简直就像呵罗生门‘里出现的那个抢死人东西的老太婆。看来她才刚刚睡着的样子。

    「你这孩子是怎么回事?一回来就大吵大闹的……你要我帮院子里的树浇水我都已经照做了!」

    「那是本来就应该要做的!」

    没浇水的话它们会死的，而在花朵枯死之前自己就会先心痛而死了。

    「小鸟儿她还好吗?」

    「啥?」

    「不知道就算了。」

    看来是睡傻了。纸门再度被关上。真的完全搞不懂她。

    待洗的衣物已经累积到与雪国离开当天差不多高，雪国只好将它们与从合宿带回来的衣物一起丢进洗衣机里。接着，他又赶到厨房里去，马上开始一连串的刷洗刷洗刷洗刷洗刷洗，直到生命燃烧殆尽为止——!

    一个小时之后——

    「呼，活过来了……」

    电影结束时的工作人员名单出现。就这样，淡谷家的生化危机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解除了。雪国趴在擦得异常干净的餐桌上，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成果。等天气凉一点时便来仔细地检查一下庭院里的树木与花朵吧。当雪国边听着洗衣机声音边打着瞌睡时，另一个『自己』从楼上来到了客厅。

    （……这是谁啊?）

    不对，不可能是自己啊。看来是舞姬女扮男装的『冒牌雪国』模样。她身上穿着轻便的短袖T恤与牛仔裤。

    「……小舞，你要出门吗?」

    「啊，是雪国!」

    一问之下舞姬便回过头来。像这样没有先讲一声就做男生打扮，到时候被菜穗子发现可就不妙了，但她表示是因为要和SEC成员一起出去玩。

    「这样啊，你们很久没一起出去了吧!」

    「嗯，我想应该是女校参观还是什么的吧，所以就决定扮成男生。」

    一般来说应该是相反吧，不过舞姬的判断似乎是扮成『男生』会比较好。

    不管怎么样，舞姬看起来就是很高兴的样子。

    对她说了声「那就好好玩吧」之后，舞姬难得露出了天真烂漫的笑容点了点头。她只答了句「了解了——」，接着便从客厅跑到玄关去。这时雪国开始有点羡慕起她来了。

    因为雪国根本没有出去玩的计画。早知道就问清楚小蜜这三天的行程，然后找一天约她出来玩了。

    无所事事的三天与积极行动的三天，只待在家里写功课的淡谷雪国与有所行动的淡谷雪国，或许会让未来走向不同的方向。

    想到这里，雪国便下定决心由椅子上站起身来。

    这时他的心跳不断加快。电话的另一端传来了不变的应话声，那一定是一骏河家的仆人清野大婶了。

    『请问找哪位?』

    现在还不是全力冲刺的时候。你说是吧，大道寺同学!

    「那、那个，我叫做淡谷——」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好久没听见你的声音啦，淡谷小姐!』

    等一等，怎么会叫我小姐?

    『真的每天都快热死人了。上次的制服已经收到了吗?淡谷小姐应该没有中暑吧?我都已经瘦了两公斤了。完全看不出来?哎呀，淡谷小姐你真是的，讲电话当然看不出来啦，哦呵呵呵呵呵呵……』

    「不是的。虽然同样姓淡谷，但我是弟弟雪国——」

    『真是抱歉，我们家小姐才刚从合宿回来马上就又出门了，说是要去医院检查脚的状况。我原本说要陪她，但她却很顽固地坚持一定要自己去。当然有心想独立是非常好，但每次都这么固执就可以说是任性了，真是个让人困扰的小姐哪。』

    「什么?医院?但医院的话她不是前——」

    前阵子才去过吗——

    但清野大婶之后还是继续讲着『最近还有件事让我很困扰……』。人家说专门吹奏管乐器的音乐家可以边用嘴巴吹奏乐器，边用鼻子呼吸，藉此来做到半永久性的不换气演奏，而清水大婶应该就跟他们差不多吧。

    『——所以，我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直说了。我说这不是我们家的垃圾，本来这种事情应该是由老爷或夫人来说的，但我在这里也服务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为了保护这个家，所以我是非说不可啊。对了对了，淡谷少爷，您找我们家小蜜小姐有什么事吗?』

    「…………没有……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之后遇见她时……我再直接跟她说就可以了……」

    『哎呀，真的没关系吗?』

    「……非常谢谢你……」

    喀嚓一声挂断电话。

    一阵疲劳感袭上心头。

    怎么办?

    结果计画被大婶的闲聊完全破坏了。

    人家说没有缝隙的金属制品很能承受冲击，但其实讲话没有缝隙可插话的大婶才是最强的。

    这时在蝉鸣混杂着洗衣机的声音当中，又加入了电话铃声。

    雪国奋力撑起已经脱力的膝盖，站起身来接电话。喂，这里是淡谷家——

    『我叫古叶，请问是淡谷家吗?』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为为为为、为什么古叶同学会打电话来!?」

    『……听这声音应该是淡谷没错吧?干嘛这么惊讶呢?』

    看来她对雪国像是听到世界将亡的反应很不满。

    「抱歉，真的是吓了一大跳。」

    『淡谷不请家人帮你办支手机吗，老实说打家用电话真的很麻烦。』

    「啊——我也想要啊……」

    头脑终于开始清醒了。

    「但我们家的奶奶不喜欢手机嘛。」

    『咦?』

    「没错，她说无论如何都想要的话就上高中后自己打工买——而且她到现在好像还是这种想法。」

    鸟子听了便安静了下来。看来雪国的『奶奶』这个名词对她来说具有相当重的分量。

    希望她不要马上跑去把手机解约了。

    「话说回来，古叶同学是第一次打电话给我吧。有什么事吗?」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啦……』

    鸟子用一听就让人觉得相当严肃的口气说『可不可以到车站这边来一下?』

    「车站?就我一个人?」

    『对啊，话说在前头，我可没别的意思啊!你不要搞错了!』

    原来古叶同学是想要去买用来做戏服的布。

    「但是，服装的话不是大家一起去买比较好吗……」

    『你太天真了，淡谷。如果让那些人参加的话，你认为得花多少钱才能买齐所有东西?』

    鸟子就像在说鬼故事般压低声音说着。

    事实上，她已经跟里面的成员谈过有关服装与小道具的问题了。结果对方说出「父亲刚好有熟识的业者!」后拿了一张写着天价的订单过来时，鸟子便放弃跟她谈下去。雪国可以想象得出对方应该是那个名字有个蝶字的人。

    『五中给我们戏剧的预算只有三万日币!要是为她量身订做一件全丝绸的披风，那其它人就得全裸然后用无花果树叶来遮盖身体了!』

    「啊啊……那也算是种崭新的表现……」

    或许能创造一则传说也不一定。不过，在那之前应该会先遭到退学处分吧!

    『所以我们就先准备好布料，然后坚持不需要其它东西。就算对方表示她们要负责费用，我们也不能再欠人家人情了。』

    身为一个平民、身为五中学生会长的她，希望能保有这最后一丝的坚持——这应该就是她的想法吧。想不到在不知不觉之间，她的想法也有了很大的变化。

    「是这样啊……」

    『喂……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爱面子啊?我也知道，只要拜托蝶间林小姐的话，我们的装扮肯定不会输给另一边……』

    「当然不会啊，古叶同学。」

    其实，雪国心里也有这样的感觉。他认为鸟子的决定相当正确。

    一出虚有其表的戏剧，一定马上会被观众识破。没有扎实内容的话，根本一点意义都没有。

    就是不让这一切变得没有意义，所以他们才会那么辛苦。

    「我知道了，那你等我一下。」

    应该不会恰巧碰到舞姬吧——晒完衣服之后，雪国就马上离开家里。

    银河堂是空舟站前的购物商场里，历史川当悠久的手工艺用品店。

    穿过入口的自动门之后，马上就有大量类似亚洲市集里的物品与布料映入眼帘。这栋狭长的建筑物里全部都是卖场，从布料到钮扣可以说应有尽有。

    幸好雪国马上就在一堆东西里面发现了鸟子的身影。在几乎都是中年妇人的店里，那绑着马尾的后颈与牛仔裤拉得老高的身影可以说相当显眼。

    她正眼都不看一下排在架上的定价布料，而是直接用看见杀父仇人般的恐怖眼神，品评着手推车上『一律百元』的零码布。那副模样实在是太奇怪了。

    「嗨，古叶同学。」

    「!」

    雪国一叫她的名字，鸟子马上就转过身来。

    「抱歉，我阻碍到你报仇了吗?」

    「你在说什么啊?」

    虽然她眉间的皱纹更为加深，但由于手上这时握着可爱的小鸡图案布料，所以让人没有什么压迫感。

    话说回来，她手机上的吊饰好像也是用串珠制作的兔子。

    「隐性少女……」

    「给我闭嘴，淡谷!」

    「小鸡，要结帐的话我在这里等你唷。」

    「我才不买哩!」

    鸟子虽然甩着马尾打断了雪国的话，但那块布上小鸡鸣叫的图样却一直残留在她脑袋当中。

    「你要先买什么?」

    「布料，就这些尺寸。」

    她似乎已经在手机里打好笔记了。

    她早将戏里需要用到的布料种类与数量全都纪录下来。接着，她便无所畏惧地踏进让人手足无措的布料迷宫里，开始挑选起需要的布料来。只见她在各个架子之间忙碌地穿梭着。

    「男生到这种地方一定觉得很无聊吧!」

    雪国吓了一大跳。

    店员可能是看他一个人到处闲晃吧，只见她在作业台前一边握着剪裁用的剪刀，一边笑着对他这么说道。

    「哎呀，在外面等她买好东西不就得了。小哥你也真是可怜。」

    「我、我没关系——」

    「不是啦，山田小姐!和女朋友出门的话总是希望能一直腻在一起嘛。帮忙拿行李也是约会的一环唷。」

    「是这样吗?」

    「一定是的。」

    你们等一下好吗?

    「喂，淡谷，这边和这边的布哪一块比较好?」

    「啊……嗯、嗯……两边都不错啊!」

    「拜托你认真一点好吗?这是淡谷的衣服耶!」

    或许是没注意到正被人家调侃吧，只见鸟子又拉出新的布料，将它放在自己匀称的身上后又考虑起事情来。

    自己下意识当中感觉到的不好意思，或许就是来自于这个原因吧!

    因为现在镜子照出来的不是穿着女装，而是真实的自己。既没有穿裙子也没有戴假发，但身边却有一个别班的漂亮女孩子在。如果只看现在的距离与情况，两个人确实就跟偶尔会在服饰店或百货公司里见到的购物中情侣。

    而且，这不是自己脑袋里的妄想，而是有人真正对自己说：「你们看起来就像是一对情侣唷!」

    「喂，淡谷，不要呆呆站在那里，我们要到上面的楼层去罗!」

    「啊，好!」

    「……你不要紧吧?」

    雪国已经快待不下去了。他背对那两名带着『被女朋友牵着鼻子走』笑容的店员，专心跟在鸟子身边。鸟子难道都不在意吗?

    排在商店街地面上的袋子共有六大袋，这些战利品可说是非常壮观。

    逛完整栋大楼，连钮扣、拉链等小配件都花了时间细心挑选后，把所有东西装进袋子里，想不到就变成如此庞大的数量了。

    「要不要先去吃饭?」

    「……午饭吗?」

    说起来真的是还没吃饭呢!

    刚好银河堂隔壁就有一间价格公道的快餐店。鸟子看来也能接受这个提议，于是他们两个便提着大袋子走出自动门。

    店里的人并不算太多。

    他们先在店里最深处的禁烟区找到了位子，接着把买来的物品放到桌子底下，由于东西实在太多了，最后连椅子下面也塞了袋子。这时候鸟子便负责看顾这些物品，由雪国负责前去点餐。

    「……那我要起司汉堡套餐，饮料要乌龙茶……」

    「我知道了。」

    托盘上放了鸟子的起司汉堡套餐与自己的照烧汉堡套餐。雪国端着托盘走回来后，便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呼～今天辛苦了——」

    雪国拿着买来的可乐想与鸟子干杯，但是她却一言不发。

    只见鸟子用两手一个捏着小小的纸袋，整个人显得非常僵硬。

    「那也是要用的东西?你那边放不下的话就放到我这里来吧!」

    「不是的。」

    「不是?」

    「不是……这不是话剧要用的东西，是我要送给淡谷的……」

    低着头的鸟子断断续续地说完后，便把两手按住的纸袋往雪国那边推去。

    这是什么?

    鸟子僵硬的指尖因为过于用力而整个反白。为什么老是注意这种地方呢?自己应该是吓了一大跳吧!

    「给我的……?」

    「谢谢你今天陪我来采购。」

    「这点小事根本不用客气……」

    「这不是小事。之前试胆游戏时你也邀我一起走，当时我真的非常高兴——不对，应该说如果不是淡谷你接下人力河流祭典的工作，那也不会有今天的成果。我觉得都是你的功劳，所以……」

    鸟子抬起头来之后，脸上带着快哭出来的表情，雪国看了不禁小鹿乱撞。

    「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就收下吧!不然我会过意不去的。拜托你。」

    雪国只好听鸟子的话把纸袋给收下。怎么办?真的收下来了。

    袋子上面印的不是银河堂的标志，那上面有高级的红黑色烫金，而提手是由黑色缎带所构成。雪国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在这里打开这份礼物。

    今天除了被布店的店员调侃之外，还收到了礼物。

    糟糕，这下真的糟了。明明当场应该还有「谢谢」或者「我还是不能收下」等等一大堆话能说，但雪国很担心一旦正视她的脸，自己某方面的感情将会整个爆发出来，于是他根本没办法面向前方。

    拼命想平复心情的雪国，为了找到呼吸的空间而仰头往后看去。但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却又发现更为惊人的事情。

    （不、不会吧——!）

    这时自动门刚好打开，一名穿着黑色皮革短裤与领带衬衫，打扮非常男性化的女孩走了进来。她将头发全部藏在头上的猎帽里，脸上还戴着一副很不适合她那种甜美脸型的大太阳眼镜，一看就是那种乍看之下不像『一骏河蜜』，但只要告诉你她是『经过变装之后的一骏河蜜』后，你马上就会恍然大悟的造型。

    （一骏河小姐……）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柜台，鼓起勇气点了外带的双层起司汉堡与薯条套餐，接着在等餐期间还紧张万分地注意周围环境，当餐点到齐之后便将它像宝物般抱在胸前并往右转——

    （那一定是一骏河小姐!）

    无论怎么看都是一骏河小姐——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让雪国厌到相当心痛。为什么那女孩会做出这种事情呢?她的变装根本一点用都没有，只让人觉得想哭而已。不用想也知道她欺骗了清野大婶后来到这个地方要做什么。你真的那么想吃汉堡吗，一骏河小姐?

    「……那是一骏河蜜?」

    「什么?」

    「没错吧，那一定是她——」

    「不行啊，古叶同学，别叫她!」

    想阻止鸟子的雪国反而踢倒旁边的椅子，「啪砰」一声巨响在禁烟区内回荡，小蜜也往上弹起了十公分，随即往这边看了过来。

    糟糕糟糕糟糕——!

    「淡、淡谷弟弟!?」

    装着热呼呼汉堡的纸袋由变装中的小蜜手上滑落。雪国这时真的很想用力揍自己一拳。我这个大笨蛋!

    「……是这样吗?马上就能看出来是小蜜了吗?」

    坐在雪国他们的桌子前面，小蜜显得垂头丧气。这时不适合她的太阳眼镜插在衬衫口袋里。雪国把眼前的薯条递给小蜜，而她也就一根根地吃了起来。

    「嗯……这样确实很不像平时的一骏河小姐……」

    其实应该说像难得放假的演艺人员，根本不像平民老百姓。

    「那个……拜托你们，可不可以不要把今天的事情透露给姊姊她们知道?」

    那是当然的了，身为雪国时我也会保守妳的合密。不论我是正牌雪国还是冒牌雪姬，这点都绝对不会改变。

    问题是鸟子她……

    「……我想这没有必要对别人提起，所以我不会说出去。」

    「真的吗?」

    「但是，相对地，你也要帮我和雪国保密唷!」

    「那是当然。」

    鸟子一脸认真地看着小蜜。

    小蜜低了好几次头，说完「打扰你们了」后便离开店里。

    「那女孩真是有趣。」

    「嗯……」

    但雪国心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之后，雪国也一边吃着剩下的薯条与汉堡，一边回想着小蜜与鸟子的对话内容。

    面对提出；闲帮我保密」要求的小蜜，鸟子也提出了「那你也得帮我们两个保密」的条件，听见之后小蜜便说出「打扰你们了」这种话。感觉上她的脸颊还变得相当红。

    「!」

    这时雪国忍不住惊讶地回看鸟子的脸。

    「古叶同学……?」

    这也就是说……?

    小蜜的意思是「打扰你们约会了，真是抱歉」吗——!?

    ***

    下午一点，在空舟运动公园里。当舞姬按照指示骑脚踏车来到这座公园时，另外三个人跟往常一样已经在入口的脚踏车停放处等她了。

    「让你们久等了。」

    「那个——真的是大哥吗?不是淡谷弟?」

    「真的是我啦!」

    但大道寺还是说根本看不出来。还说远远看起来实在太像了，要去分辨又很麻烦。

    明明听说大道寺现在已经有了跟他感情很好的女孩子，整个人应该春风满面才对，但现在却讲出这种过分的话。

    「大哥你今天是扮成男生啊!」

    「嗯，不行吗?会长」

    「不……应该没有什么关系。」

    芝目含糊地回应道。

    当舞姬被问到要不要跟大家聚一聚时，只听说SEC要办活动，根本不知道活动的具体内容是什么。这附近除了有空舟商业外，还有圣玛莉园女子学校。虽然青美的高中部也在徒步范围之内，但现在去的话也没人在吧!

    「我说大道寺啊，你女朋友呢——」

    「先别说了，把脚踏车停好。我带你去活动地点。」

    「活动地点?」

    「大道寺组员、豆坂组员，你们也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吧!」

    「了解!」

    其它两个人说完后便敬了个礼，然后边喊着「急救——急救——」边跑走了。被强迫中止话题的舞姬一边噘起嘴，一边将脚踏车的支撑架给放下来。

    下午的公园可以说非常闷热。虽然这里是市内数一数二的绿地公园，但除了一名上班族大叔在树荫下的板凳上睡觉之外，也没有什么散步的行人或是抓昆虫的小孩。

    芝目特别越过插在地上的栏杆，然后要舞姬藏身在树丛当中。

    「这里?」

    「因为今天的任务是监视。」

    「监视什么?」

    但芝目只是默默地将望远镜塞给舞姬。当舞姬还因为搞不清楚状况而呆住时，对方已经嚷着『快一点』并一直将望远镜推了过来。今天会长是怎么搞的?怎么老是这么霸道呢!

    按照他的指示往望远镜里看去后，看到了对面的广场。

    广场里面是马赛克模样的石板地。往广场中央前进就能见到一片像森林般矗立的银色竿子，据说那是由市内某位雕刻家所创作的公共艺术品。竿子上端虽然连着能随风而动的活动雕塑，但由于这个时间没有半点风，所以它们都只能反射直接照在上面的日光而已。竿子延伸在地面上的黑影，让石板地看起来像是经过刀子切割一般。

    这时，舞姬看见一名少女像是被困在金属森林里一样站在那儿。少女穿着白色洋装、戴着草帽，那有些高大的身影让舞姬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咦?笼崎亚莉早?」

    结果站在那里的，竟然就是开始与大道寺交往的那名少女。

    刚才还和舞姬他们在一起的大道寺，现在已经跑到少女身边和她说起话来了。舞姬不禁绷起脸来说：

    「会长，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今天的任务是监视大道寺的约会吗?」

    「先别管，看就对了。」

    「唔……」

    真希望能不要做这种杀风景的事情。虽然不讨厌兔羽山监视合宿那种任务，但那是因为当时的对象是雪国。

    「喂——豆坂组员，对象还不过去吗?什么!他还在害怕?笨蛋!就算用绑的也要把他拖到现场!」

    芝目除了这么说之外，还对着手机一直催促着豆坂要他动作快一点。

    从望远镜里面可以见到大道寺正张开双手努力搞笑着，而且还是非常低级的搞笑动作。笼崎小姐用手掩着嘴笑了起来。只见她笑着笑着，身体便像折断似地整个向前倾。

    「会长——」

    「怎么了大哥?」

    「……情况怎么有点奇怪?」

    笼崎亚莉早就这样一直维持弯着身子的姿势。『不用这样一直道歉啊』——她靠着说话的模样大致判断出对话内容。

    大道寺接着拍起了她的背，不停地对把身体弯得比自己身高还要低的少女说「加油」「Fight」等鼓励的话。他的脸上带着平稳的表情，但偶尔会抬起头来的笼崎亚莉早眼眶却已经泛红，像是不好意思再继续待在那里般缩着身体。

    背后的芝目淡淡地为舞姬的疑惑提出解答。

    「之前那场试胆大会结束之后，笼崎小姐直接对大道寺说她已经有喜欢的人，希望大道寺能帮助她。」

    「什么——」

    「对方是五中的书记佐藤学弟。」

    而佐藤本人就在这个绝佳的时机下来到了广场。只见他从笑着转身的大道寺身边经过，直接跑向笼崎亚莉早。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Polo衫后面会印着一个鞋痕。

    他应该，不，一定是——被那个遭到芝目催促的蒙面怪人给踢出去的。

    「大道寺组员感到非常不好意思。因为自己的自做多情而把原本能够两个人一起走完试胆大会的机会给夺走了，所以他才会想尽办法要帮助他们两个人来弥补自己的罪过。」

    「事情就是这样。」

    回头一看之下，发现大道寺也正要越过栅栏。过了一会儿后连豆坂也出现了。

    大道寺呆呆地来到舞姬面前后，接下她手里的望远镜，然后再度确认起广场里的情况。真令人难以置信他竟然能这么坚强。

    「啊——成功啦，豆坂。你的计划完美无缺，他正在鼓励亚莉早，看来应该有机会了!」

    人道寺一边窥看着两人，一边挥舞着拳头为两人助势。

    「大道寺，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从刚架设网站开始就接到许多关于恋爱的谘询了，这次也不过是其中的一件而已吧!」

    大道寺以清爽的笑容、轻松的语气这么说道。

    「如果我不是SEC的话就没办法与她相遇了，当然也就不会遇见大哥，更不可能认识其它青美的女孩子。所以我便觉得要和大哥、会长、豆坂一起来帮助他们，如此才会像是SEC的活动，而我也才能够死心……」

    大道寺一边笑一边不断流泪。

    望远镜的对面有一场新的邂逅正在展开。

    一场夏日恋情消失，接着又有一段新恋情诞生了。整个事件就这样完美落幕。

    是大道寺的帮忙，让原本已经消逝的爱苗再度成长。这名少年已经不知道帮助过多少空舟市内的女孩子了。

    他除了请另两位SEC成员帮忙之外，也邀请了自己。

    「看，任务完成了。噫——呵——」

    舞姬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感情，她放下望远镜，抱住了大道寺的背。

    ***

    坐在桌子前面的两个人之间弥漫着一股僵硬的气氛。雪国绷着一张脸，鸟子也是紧闭着嘴巴。

    「我觉得古叶同学不像会做出那种恶作剧的人。」

    雪国实在很想问她为什么要这样?这么做只会让人觉得她是故意要让小蜜产生误会的。

    「不是恶作剧……」

    「什么?」

    「我说，这才不是恶作剧!」

    鸟子虽然低着头，但捏着纸巾的手却猛然用力。

    「我是故意这么做的。我也知道淡谷喜欢那个女孩子，但那个时候是属于『我的时间』才对吧?应该是我和淡谷两个人独处的时间。她忽然闯进来实在是太狡猾了，太狡猾了啊!」

    讲到后面她的声音已经在发抖。

    「一旦喜欢上某个人之后，就没办法再喜欢别人了吗?眼里就只容得下一个人吗?这不是跟停止思考一样吗?只是比较晚出现就没办法让人注意到，这实在太不合理了。」

    讲完一大串话之后，鸟子便将脸凑了过去。她的眼神已经道尽千言万语，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雪国的心早已被她贯穿了。她那湿润的眼眸完全胜过雪国的理性。

    「你张开眼看清楚啊，你也看看我嘛，我从很早之前就——」

    雪国对由内心涌起的某种『感觉』感到十分恐惧。

    自从与舞姬互换身分之后，已经有过好几次女孩子向他告白的经历。但每个女孩都是向姊姊舞姬告白，她们都说「我喜欢你」请你和我交往吧」。眼前的鸟子一定也和她们一样，否则她怎么可能会喜欢上我呢?但内心就是有个声音告诉自己『她不一样』，虽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不过却开始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那个，我、我——」

    「喜欢淡谷你啊!」

    那一骏河小姐要怎么办?

    「淡谷!」

    「但是我……」

    「哈，淡谷你真是个大笨蛋!」

    下一瞬间，鸟子忽然冷冷地这么骂道。

    看起来就像把感情的闸门一口气关起来似的。

    脸上的表情就只剩嘴角的那一抹戏谵笑容。

    「你太认真了，干嘛整个人硬得跟水泥一样。我只不过是想说说看这种台词罢了，你可别想太多。」

    「古叶同学——」

    「淡谷，你整个人看起来超夸张的。我可能真的看见非常宝贵的画面了呢!抱歉哦，让你吓了一大跳。」

    等一下!这太过分了吧?

    「我、我说啊，你知不知道有些玩笑是不能乱开的——」

    「你说的没错，真的很抱歉，是我不对。」

    鸟子用力低下头，让马尾的尖端整个向上弹了起来。雪国紧皱眉头，先是非常生气，但最后也只是无奈地感到一阵虚脱。

    开玩笑的吗?全都是骗人的吗?

    「……你开这种玩笑实在太夸张了，古叶同学……」

    「刚才的情节正好也出现在我目前构思的小说里，所以我忍不住就……想要模拟一下。」

    所以，我成了小说的试验品了吗?真想哭。

    「是怎样的小说?」

    雪国啜了一口冰块几乎都已经溶化的可乐。

    「女主角一直单恋着一个男孩，但那名单恋的对象却喜欢另一位女孩，结果女主角就因为自己的心意始终无法传达给对方而痛苦着。」

    「所以我就是那个单恋的对象!」

    「嗯，可以这么说吧。」

    「希望你的小说可以顺利完成。」

    鸟子听了，微微眯起了眼睛。看起来就像是在忍受着蛀牙的疼痛感，但她本人应该认为这是个笑容吧!

    我最多也只能担任这种角色而已。

    「那么，小说里面对我告白的人最后怎么了?最后我会和谁在一起呢?」

    「这个嘛……不告诉你——」

    鸟子将已经满是皱折的纸巾仔细叠好之后放在托盘上。

    「但是，我不认为现实世界里的淡谷雪国能和一骏河蜜在一起。」

    雪国感到无法呼吸。

    鸟子眨了好几次眼睛后，再度凝视着雪国，然后说：

    「淡谷，我劝你还是放弃那个女孩比较好。先把我个人的感情放在一边不管，客观来说，你一定会受伤的，淡谷。因为她对你来说太困难了。」

    这时雪国陷入进退两难的状况。他想站起来问清楚鸟子的心情；却也对于被她看透心思与妄下结论燃起了强烈的反抗心。

    （你有什么证据?）

    他强行按捺住想质问鸟子的心情，尽可能冷静地开口说：

    「你说得好像已经可以看见我们的未来一样。」

    「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声音一慌，就等于承认自己相当在意与不安，所以雪国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那是古叶同学想太多了。」

    鸟子嗫嚅了一声「或许吧」。她的声音听起来虽然像是同意雪国的看法，但似乎又关上了一道感情的闸门。

    「是不是该走了?已经傍晚了呢!」

    「嗯——」

    原本已经听不见的店内音乐广播，音量突然放大，灌入雪国的耳朵里。

    ***

    「快吃吧，多吃点!」

    「好的!」

    「要喝茶吗?」

    「要!」

    「喝吧喝吧。」

    大道寺拚命把拉面往嘴里塞，然后一边塞一边哭，一边哭又一边啜着无限畅饮的茉莉花茶。他偶尔会抬起头来看着上空然后说：

    「笨蛋蓝天……」

    「是啊，的确很笨。」

    「大、笨、蛋——!」

    叫吧，少年•吼吧，被发好人卡的小鬼。这里明明是商店街里的气阿大拉面临，但如果你的眼睛里能看见蓝天，那你就是看见了。

    大道寺的暴饮暴食之旅，是由拉面揭开序幕的。接着，他又吃了饺子、炒饭、肉包，吃腻了中式料理之后，他马上诱导快餐店去吃了汉堡，最后又进入了另一家拉面店。

    「你就尽量吃，吃到吐为止吧……」

    「那是当然!」

    「吃到从耳朵满出来为止吧!」

    「那还用说吗，YEAH!」

    「从眼睛从嘴巴从屁股……」

    「够了，大哥，别再说下去了。」

    当舞姬想说干脆吃到爆炸好了时，芝目便制止了她。

    他们坐在和式座垫的桌子前面，头上的电视正播放着晚问新闻。从刚才起就坐在大道寺对面的舞姬，就像是他的亲感大婶一样不停地要他多吃点，甚至还开始帮他倒茶，一看见他好像鼻子痒了，就马上帮他递面纸。

    「会长……」

    「什么事?」

    「谢谢你今天叫我过来。」

    当他们说话时还可以听见大道寺的啜泣声，而豆坂则正施展摔角技法将他的头锁在腋下。舞姬很高兴自己能身处于这样的混乱当中。

    「我本来以为一切都不行了。」

    「什么不行了?」

    「因为我自己沉不住气，把关系都弄糟了。不过看来还好，大家并没有讨厌我。」

    「你——」

    芝目惊讶地张大嘴巴。

    「不是吗?」

    「你、你、你为什么会那么说呢?大哥。大哥你一直就是大哥，应该没有任何变化才对啊!」

    「谢谢你，会长。」

    「虽然时常会有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举动……但是，如果大哥不在的话，我会很困扰的。非常非常困扰。」

    舞姬点了点头，她对芝目这番严肃的发言厌到相当高兴。

    「那下学期还会找我玩吗?」

    「那还用说!」

    「其它人也一起?」

    「就我一人也OK!应该说这样反而比较好!」

    「你还真慷慨。」

    舞姬笑着说道。芝目看见她的模样之后脸便红了起来。两人做出了重要的约定，但他们还是没注意到，他俩在最重要的地方还是有些认知上的差异。

    而这个疏漏就这么被搁在一边。

    直到外面忽然下起了倾盆大雨。

    付完四人份的帐，来到阿大拉面外面时，雨势已经下到昏天暗地了。

    「哎呀……」

    「哇呀……」

    「咿呀……」

    「咦?淡、淡谷弟弟!?」

    当舞姬与SEC成员众成一团，在商店街出口看着雨发呆时，不知为什么传来一道非常惊讶的声音。

    那道声音是来自于一名戴着大太阳眼镜、帽子几乎快盖住眼睛的奇装异服少女。她拿着黑色折叠式雨伞，笔直朝着舞姬走过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刚才你不是和古叶会长在——」

    「古叶会长?」

    或许是舞姬状况外的表情实在太过夸张了吧，对方忽然像是注意到什么事情一样。只见她低着头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表现出『讨厌，我怎么这么笨』的态度，然后又迅速抬头看着舞姬的脸说：

    「没关系，我不会说的。我这样就表示自己的修行根本不够，真的很抱歉!」

    「那个……等一下……」

    「果然，要装傻的话，就得要做到这种地步才行……」

    说完之后，她便表现出非常钦佩的态度并转过身子，最后从傍晚时分的阴暗大路上消失了。

    难道说……刚才的女孩子是一骏河蜜吗?

    从包包里露出来的快餐店纸袋来看，这确实很像是小蜜会做出来的行为。跟芝目他们确认了之后，他们也都表示那一定是小蜜没错。

    「……果然是一骏河小姐……」

    「想不到一骏河大小姐也会做出那种打扮……」

    「就是说啊……」

    与其说是流行，倒不如说是诡异的装扮。

    「那我们就下学期时再见了——不过，接下来马上就有人力河流祭典了哦。」

    「就是啊，我们彼此都是对方的劲敌呢!」

    大道寺笑着开她玩笑，看来他的心情已经好很多了。

    「我很期待你们的表现。」

    「哇——这种自信满满的发言真是让人火大!」

    「因为我真的很期待啊!」

    舞姬真的很想了解、也很想观赏弟弟他们究竟创造了什么样的戏剧。

    虽然长船白夜很执着要夺下优胜，但舞姬却没有那么强烈的欲望。

    舞姬与三人挥手道别。

    「我回来了——」

    全身湿淋淋地回到家里时，与白天同样打扮的弟弟穿着围裙，正在厨房里炒青菜。

    明明已经吃了那么多东西，但闻到味噌汤的香味之后，肚子好像又饿了。

    「雪国，你有出门吗?」

    「怎么了?」

    还以为雪国一定也出门了，不过看来只是自己想太多。

    「小舞，你没有带雨伞出门吧，淋湿的话赶快先去换衣服。」

    「嗯，我知道了……」

    虽然还是有些在意，但舞姬仍然脱下潮湿的袜子，踩着湿透的脚步往二楼小孩房间移动。

    当她横越属于弟弟的区域时，发现他桌子底下排了大量的纸袋。

    这些是白天没有的东西。

    （什么嘛，他果然有出门。）

    舞姬把手放在T恤的衣角接着靠近桌子，她见到纸袋上印有银河堂的标志，可以想象得到这些应该是话剧里要用到的东西。

    不可思议的是，除了那些纸袋之外，还有一个有着漂亮烫金的购物袋放在桌上。感觉上就是女孩子送给他的礼物。

    「你拿到什么礼物了?」

    她在晚餐时问了一下，雪国竟然像得了口内炎般绷起了脸，接着气呼呼地回了句「不知道啦」。

    ***

    雪国在房间里做功课时，顺便将那个包装纸给打了开来。

    果然——这东西的造型真的很帅。

    那是一支银色原子笔，又细又直的笔身上没什么装饰，有着流行又帅气的外型。

    不知不觉间，雪国对着窗户举起原子笔，它看起来就像是在夜空中飞行的未来世界宇宙船一样。雪国就是喜欢它这一点。

    ——她对你来说太困难了，淡谷。

    说出这句话的女孩，在留下送给雪国的小礼物与无法消除的疑问后离开了。

    她和雪国在分类买来的物品时，看起来与平常一样，说不定已经完全不在意了吧!

    （竟然被她这样耍着玩。）

    竟然用小说情节来欺骗人家的感情。因为我经验太过不足而产生动摇，结果她马上就兴起继续演下去的念头。她用湿润的眼眸说出来的告白，真的让我受到很大的冲击，但事后却说这一切只是开玩笑——想到自己竟然那么认真，就觉得非常可耻。

    『我是故意这么做的。』

    心眼真的很坏耶!

    『你张开眼看清楚啊，你也看看我嘛!』

    看不见看不见，我什么都看不见。

    『我从很早之前就——』

    就怎么样嘛!

    『喜欢你了。』

    少骗人了。

    『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啊!

    「啊——」

    果然还是很在意。至少该问清楚她要我放弃小蜜究竟是什么意思?虽然心里这么想，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雪国在无奈之余也只好下楼去洗澡。

    可惜啊!心里充满了可惜的感觉。

    ***

    『那可能是雪国大人不想被人家问起的事情吧!』

    「我想也是……」

    舞姬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用脸颊夹着听筒点了点头。

    她正在与久我原纱由奈讲电话。虽然只是调查的定期报告，但纱由奈她一向很会解答舞姬心里的疑问，于是舞姬便问了纱由奈对于自己晚餐时与雪国只见的对话有什么感想。

    『我想那一定是舞姬小姐也认识的人，而且他们之间一定发生过某段不怎么和平的对话。』

    「嗯——真是麻烦，真想赶快把幽灵赶跑，好去除心头大患。」

    『舞姬小姐也希望继续交换学校吗?』

    「与其说是希望嘛……」

    倒不如说是讨厌半途而废，舞姬这么说道。

    「因为好不容易才跟会长他们和好了嘛，而且这样就可以继续进行SEC的活动了。」

    如果可以的话，还真想再回去一次，回到那个学校去大闹一番。所以舞姬才会有些认真地拜托起纱由奈来。

    『是这样啊……』

    「所以拜托你，赶快把犯人找出来吧!久我原。」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忽然断线了。

    （咦?）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舞姬瞬间一片茫然，但马上又有电话打了进来。

    「久我原!」

    『非常抱歉，舞姬小姐。不小心把话筒掉在挂断电话的按键上了。』

    「是这样吗?久我原很难得出这种错呢。」

    『舞姬小姐以前也有过这种失败的经验。』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啦。」

    舞姬不禁哑然失笑，她是在小学部三年级时认识久我原纱由奈。之后，两人的友谊便一直延续到今日，只要发生什么事情她们便会像这样互相讨论。

    「那就先这样了——下次再聊——」

    她们两人在讲了一阵子陈年往事后便放下话筒。这时候，那个麻烦的弟弟刚好从楼上走了下来。

    「啊，雪国——」

    「……小舞，你功课写好了吗?」

    真是个麻烦的小鬼。

    ***

    标题第二封来罗!

    哈罗～小鸟儿——你振作起来了没啊?

    忽然就传想死的简讯来，真的让我吓了一大跳?(^_^)

    当然我也不是不能了解小乌儿你难过的心情，但你会不会太过于躁进了点?

    想哭的话就尽量哭没关系，然后要把这次的经验活用于下次的战斗上!!

    首先，还是把精神集中在眼前的工作上吧。

    之前的那个，我不会催促你赶快写了。

    河流祭典时我一定会去看。为了去看你们表演，我会在那之前把工作全部完成!

    Nevergiveup!Bye-byd(^o^)/

    在床上打开手机后，鸟子眨了眨泛红的眼睛。

    标题无题

    谢谢您，老师。我会努力的。

    按下传送键之后，鸟子一想到自己所干的蠢事，又不禁抱着自己的膝盖。

    只在家里戴的眼镜还是那么厚重，其实真的很不想戴，但如果是隐形眼镜的话，除了没办法尽情哭泣之外，也不能戴着睡觉。

    她的房间里有着排满一整面墙的小说。

    鸟子都是因为从小就喜欢阅读这些小说，并且自己大量写作，所以视力才会这么糟糕。之所以会知道淡谷老师、之所以会遇见淡谷雪国，全部都是由小说开始的。

    但是，现实世界不像小说那样，在发生不合自己意的情节时可以盖上书本或是重新改写。

    而最让人厌到惶恐的是，就算感觉到剧情走向好像不太对劲了，也不会有人建议你赶紧重写。

    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话来呢?

    「我真是个笨蛋……」

    连老师要她试着写写看的原稿，到现在也没有给人家确定的回复而一直搁置着。鸟子感觉自己已经陷入不知该何去何从的困境当中。

    我果然只能当配角吗——

    就算是说谎也好……有没有人……可以告诉我「不是这样的」?

    ***

    这一天，一骏河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把佣人清野大婶所做的晚餐全部吃光了。

    小蜜原本对这种美其名是高级，但与病人食品一样平淡无味的料理感到相当头痛，但看见她今天全部吃完后，清野大婶很高兴地说：「如果您平时也能够吃这么多就太好了。」

    平时的小蜜确实做不到，说起来的确很不可思议。

    事后，她瞒着清野大婶，偷偷使用烤箱加热白天买来的薯条。或许放在冰箱里的碳酸气泡水与带回来的快餐并不是那么搭调，但这种小地方小蜜一直不是很在意。

    为了不让气味留在房间里，她将椅子搬到打开的窗户旁边，接着开始啃起了加热后的薯条。

    「是这样吗……原来是这样吗……」

    她只是呆呆地……

    一边看着月色相当美丽的夜空，一边用跟在餐桌上时同样的心情呢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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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4章 与鲁莽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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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暂的盂兰盆节假期结束之后，各个阵营也都感受到时间似乎如白驹过隙般消失了。

    这段时间里鸟子不断利用纸扇对雪国进行演技指导，虽然身为助理的小蜜也一直在旁边帮忙，但雪国根本没有和她闲聊的时间，甚至连其它皇家玫瑰成员也没办法再顾及『优雅』了。

    这时距离正式上演只剩下三天的时间。

    负责裁缝的少女部队来到练习场。最后，她们将家政教室里的假人模特儿搬到这里，开始展示起每个角色的服装，而雪国他们这几个演员也发出了欢呼声。

    「本来还以为来不及了呢!」「我的服装是哪一件?」「这应该是我的吧——」

    他们挤成一团，各自抢着属于自己的衣服。

    找了一阵子后，雪国拿在手上的是时常可以在插图里面看见的「名侦探福尔摩斯的大衣与帽子」。为了试穿而把它从模型上脱下来后套了一下，结果发现尺寸大了一点。

    「袖子好像也长了一点。」

    负责裁缝的女孩子听见之后，便用安全别针将多出来的部分固定起来。听说接下来要再进行微幅的调整。

    「只有在家政课时才用过这种便宜的布料制作服装，实在很担心品质是不是合乎要求……」

    「没、没问题啦，你们的技术这么高超!」

    化学纤维没关系!压克力树脂也无所谓!预算三万日币更不须在意!

    身边同样出现微妙表情的鸟子正在试穿华生医生的服装。那是一套深蓝色的三件式西装，由面容端庄的鸟子穿上后，与其说是由阿富汗归国的医生，倒不如说比较像是文艺青年。

    但是，让人发出最大欢呼声的另有其人。

    「哎呀，实在是太棒了，典子姊姊!」

    「真是太适合你了!」

    蝴蝶之宫身上穿着『怪盗罗苹』的披风与丝质礼帽。

    此外，躯干模型上还准备了另一套男性礼服大衣，只要将这套衣服也换上就可以说完美无缺了。戴上其它成员拿过来的单片眼镜后，她华丽的容貌上展现出充满知性的气质，让雪国也不禁心跳加速。

    「蝴蝶之宫看起来真帅气。」

    「这不是拿来称赞女性的形容词吧!」

    蝴蝶之宫虽然红着脸颊这么说道，但脸上的笑容表示她其实很开心。

    「还不只这样呢，淡谷弟弟。这套是姊姊恢复『克萝蒂奴』身分时的服装!」

    小蜜忽然从蝴蝶之宫身后露出脸来。

    雪国反射性地感到一阵晕眩。

    （大家快看!她为什么会这么可爱啊!）

    小蜜身上穿着一套优雅的葡萄色晚礼服，礼服胸口与袖子上缝有许多蕾丝，除了胸口下方以带有光泽的缎带束起之外，就没有其它特别的装饰了。整体来说是相当简单的设计，但是即使连小蜜那不太丰满的胸部，也因为缎带的效果而看起来分量十足。

    「这种设计让典子姊姊穿起来可就不得了了!」

    小蜜像个恶作剧的小孩般笑了起来。虽然只是一套由有限的经费制作出来的便宜礼服，但如果有这种附加效果的话自然是再欢迎不过了。

    「到时候最后一个拥抱画面可要好好表现啊!」

    「那是当然!」

    把对象想成眼前的小蜜之后，雪国确实感到一阵头昏眼花。

    两天后，他们除了得去帮忙搭设人力河流祭典的会场之外，还要当场在那边进行预演。而再过一天就是正式演出了。

    「好——那么我们再来精神欢呼一下吧!」

    芝目趁势拍起手来说道。哦哦——又要喊那个了吗?

    蝴蝶之宫首先由披风下伸出右手。

    古叶鸟子接着将空着的右手叠在上面。

    「皇家玫瑰——」

    「空、空舟五中——」

    接着所有成员都一起喊着：

    「「「Fight——!」」」

    这座人力川的河堤数天前就已经将各个会场预定地上的杂草割除，并且完成了户外舞台等大型设施的搭建工作。

    从现在开始，市内要参加本次活动的学生们得挥汗搭建总部帐棚、在舞台前排好椅子、装饰进场大门等工作，而展示发表组的同学则要回到各自负责的区域去专心摆设展示的作品。

    「——以上就是由空舟商业高中学生会所表演的节目。接下来请红月学院国中部的各位开始表演。而空舟第五国中学生会的各位，请尽速移动到第一会场的预备区域——」

    听见扩音器里传出大会司仪的优美声音后，雪国的脸色开始发青。

    雪国他们舞台表演组除了要进行被分配的工作之外，还得到舞台上进行预演，可以说异常忙碌。

    「怎、怎么办啊?一骏河小姐，快要轮到我们了!」

    「不是呵快要轮到我们乙喔，淡谷弟弟!我们要快点过去!已经开始集合了啦!」

    「但这里的工作还没结束——」

    虽然只是到垃圾场去做垃圾回收这种简单的工作，但一板一眼的雪国由于无法允许分类错误而把自己搞得手忙脚乱。等回过神来之后，才发现身边的同伴只剩小蜜一个人而已。

    雪国将垃圾袋绑起来放在脚踏车前面的篮子里，接着让焦急不已的小蜜坐在后座并开始踩起踏板。

    「后面没问题吧?」

    「没问题。」

    只有我有问题而已吗?

    虽然以舞台表演为主的第一会场，与他们目前所在的以展览与摆摊为主的第二会场是在同一个河堤上，但是却隔了足足一条桥的距离，所以除了步行之外，也有许多学生靠脚踏车来回移动。

    做在后座的小蜜虽然没有紧靠着雪国，但光是偶尔会碰到的头发和肩膀就足够让雪国心跳加速了。

    虽然忙碌之余还是对小蜜解释过那天的约会疑云只是鸟子在开玩笑，但小蜜似乎没把雪国的话当真，这让他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知道她到底相不相信我说的话——

    「你们也要快点过去啦!」

    「哇呜!」

    经过不管手边工作、只是专心按着相机快门的SEC身边时，雪国迅速用垃圾袋敲了他们一下。这几个家伙让人没办法好好想事情。

    「等等嘛，难得空舟二中的美女都——」

    「红月学院在跳舞罗!」

    「「「我们马上过去!」」」

    啊啊，肯听话了吗?

    既然有像雪国他们这种朝第一会场前进的学生，也有折回第二会场的人。整条河岸的自行车道，就跟北京早晨时通勤的情景一样拥挤。

    快到达第一会场时，雪国又发现了迟到的同伴，而且那个人竟然是蝴蝶之宫。

    （真奇怪……）

    错不了的，那头卷发的背影应该就是她没错了。

    她正在防波堤上面的行人步道与一名同样穿着青美制服的少女谈话。雪国不由得按下煞车，对着她挥了挥手。

    「嘿，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快迟到了啊!」

    结果一名快要经过蝴蝶之宫她们身边的男孩子，露出『是在跟我讲话吗』的表情回过头来。不是啦，不是你!

    「危险!」

    这名少年腋下还夹着『空舟市垃圾问题』的板子，当他转过头来时，板子便直接往蝴蝶之宫身旁少女的屁股敲了下去。

    忽然被打飞出去的少女发出尖锐的悲鸣之后，直接就从防波堤上滚了下去。

    啊啊——

    「哇、哇，抱歉!你不要紧吧!?」

    白色、雪白色，长裙在跑过去关心的雪国面前卷起来，底下的纯白内裤与大腿完全呈现在他眼前。

    拿着广告牌的少年也急忙由斜坡上滑下来。当雪国终于来到女孩落下的地点时已经太迟了，那还早已自己撑起身子。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但雪国却迟迟吐不出接下来的话。

    「……你真的很喜欢用各种手段来打击我呢，会长大人的弟弟。但是，长船绝对不会因此而退缩的!」

    刚才撞到的额头依然红肿，但长船白夜已经握着扇子笑了起来。她用左手拚命盖住刚才在雪国以及围观者眼底留下深刻印象的裙底风光。

    ——糟糕!

    这两个字马上浮现在雪国脑海里。

    那少女就是长船白夜吗——

    「长、长船小姐，请你不要误会，雪国先生他绝对不是故意要发出声音来害你的——」

    「是嘛，现在话当然随便你们怎么讲了。但是，对我来说，这位先生本身就是不正经的存在。当然蝶间林小姐你也一样!」

    白夜连赶来解围的蝴蝶之宫也一起骂了进去。

    她的眼睛里燃烧着炽烈的蓝色火焰。

    「蝴蝶之宫小姐……如果你对我刚才遭受到的耻辱还有一点愧疚的话，可不可以请你答应我一个请求呢?」

    「请求——?」

    「我已经有所觉悟了。没错，其实我今天就是为了跟你说这件事才会约你到这里来的。」

    面对蹙起柳眉的蝴蝶之宫，长船白夜说出了这样的提案。

    「就以明天舞台表演时，我们的戏剧是否能拿到最优秀大奖来决一胜负吧!如果我们得奖的话——蝶间林典子小姐，可不可以请你答应，将皇家玫瑰纳入学生会管辖之下呢!」

    「什——」

    「我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公平。只是把你们额外的特权还给学校，然后和我们处于相同的立场而已。每周出席例会、进行预算审核，与大家一起致力于青美的发展不是很好吗?」

    蝴蝶之宫怎么可能答应这种条件。

    因为独立自主、不任人干涉，不但是姊妹会也是皇家玫瑰的骄傲啊!小蜜也在旁边点头同意雪国的意见。

    结果，蝴蝶之宫以僵硬的声音这么问道：

    「如果你们没拿到大奖的话又怎么样?」

    「那我们中部联将完全听候姊妹会的差遗。无论是封锁学生会的工作，或者劳动服务，全部都按照你们的指示。甚至下一次学生会选举时，我们也可以当刺客让学生会里布满姊妹会的人——」

    长船白夜口气坚定地说道。这在某种意义上算是背叛舞姬学生会的发言，但她说出口时却没有一丝犹豫。

    「这打赌太无趣了——」

    「你不敢接受吗!?想不到你这么看重自己的特权，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我的意思是两方面的条件根本就不对等啊!」

    高傲的白夜瞬间闭上了嘴巴。

    「可以换我发言了吗?请你仔细听好罗，长船小姐。如果你真有和姊妹会打赌的勇气，那么胜负的标准就不该是你们可不可以拿到大奖，而应该是你们可不可以赢过我们才对吧!如果是这种条件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接受你的挑战呢!」

    她冷笑了一下后，稍微挺起了下巴与胸部。

    「如何?接不接受全看你了，中部联代表的长船白夜小姐——」

    那名充满自信的美丽傲慢女王又出现了。

    长船白夜的双眼燃起火焰，扬起嘴角笑道：

    「……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唷，玫瑰女王。」

    当五中的名字被广播出来时，两人间的赌注也在这时候成立。

    ——就算雪国再怎么担心，蝴蝶之宫也丝毫不打算退让。

    而她身边的小蜜更是忧心到不断拉着她的衣袖。

    「那么，在场的各位，为了让这场赌注能够顺利进行下去，希望你们不要对其它人提起。」

    长船白夜点了点头，深深一鞠躬之后便离开了。

    「小蜜，你为什么露出那么狼狈的表情呢?我们快走吧，现在是仅有一次的预演啊，要是迟到就太不好意思了。」

    小蜜被指责之后，稍微鼓起了柔软的腮帮子，然后说：

    「典子姊姊你太爱面子了!小蜜可不管会有什么后果唷!」

    雪国当然非常感谢蝴蝶之宫如此信任他们，但他也与小蜜有着相同的看法。

    如果输掉的话，皇家玫瑰就要纳入学生会的管辖之下，雪国实在难以想象那种情况。

    他牵起倒在路旁的脚踏车，赶紧追上昂首阔步的蝴蝶之宫。

    「蝴蝶之宫，这样真的可以吗?现在反悔的话还来得及——」

    雪国已经有了亲自向白夜下跪道歉的决心。

    「当然可以了，我本来就觉得总有一天要好好处理这个问题了。」

    「但是……」

    「雪国先生，您觉得我会在没有对策也没有胜算的情况下，还提高获胜的难度吗?」

    「这个嘛——」

    「我到刚才都一直待在舞台旁边，也已经见识过学生会排演的情况了——」

    她静静地回看着雪国。

    「我觉得只要我们能尽全力演出，那么鹿死谁手还很难说呢!」

    兼具高度的理性与热情，这应该也是她的美德之一吧!

    她会不择手段来保持皇家玫瑰的品格与地位，感觉上她正对着雪国这么说道。

    （这是非常信赖我们的意思吧……）

    也就是说，如果雪国在舞台上没有百分之百的完美演出，那么她就会输掉这场赌注。雪国一边点头一边吞了一大口口水。

    ***

    舞姬等人被分配到的工作，是摆设第一会场观众席的座椅。

    她原本不断张开叠在地面上的折叠椅，但最后终于忍不住停手，看着舞台上的表演。

    虽说只是预演，但这可是她第一次看见弟弟他们的戏剧。

    雪国从刚才开始就不断说着一长串拗口的台词，让站在同一座舞台上的鸟子也被他的气势给压了过去。由于舞姬之前曾浏览过剧本，所以可以想象得出那便是剧本里面的『福尔摩斯』与『华生医生』了。

    『——我实在不能了解啊，福尔摩斯。难道你已经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吗?』

    『哼，不论是在巴黎还是伦敦，真相永远只有一个。会产生谜题一定有其理由，但只要经过巧妙的观察与剖析，就能解开所有的谜团了，华生。』

    他边说边对鸟子做出一个调侃的微笑，那是舞姬在日常生活中完全没见过的表情。这着实让她吓了一大跳。

    结果，除了舞姬之外，也有不少人停下手边的工作来欣赏他们的表演。他们正受到许多人瞩目。

    「舞姬小姐!A列已经排好了!」

    「啊——嗯，那接下来排B……」

    「真是的，你手都没在动了啦……」

    山吹都边发脾气边走了过来，但是就连她也看着舞台，然后呢喃了一句：「看来出现了一匹黑马呢!」

    戏剧中段出场的大道寺与芝目也有完美的演出（尤其是豆坂演的马更是一绝!），看来舞姬她们确实有了一个出乎意料之外的劲敌了。

    舞姬对着刚好从旁边经过的白夜说：

    「你看一下嘛，长船同学。雪国他们似乎表演得还不错——」

    舞姬实在很想询问这名曾经瞧不起雪国他们的女孩有什么看法。

    但是，她却……

    「长船同学……?」

    她确实凝视着舞台上，而且用她的招牌标志扇子遮住了

    嘴角。她脸上看不出是生气，还是微笑，简直就与能乐的面具一样，没有任何表情，只不过——握住扇柄的指尖却微微地发抖着。

    ***

    隔天，从早上开始便是一连串的骚动。

    当雪国他们在青美的小音乐厅里进行最后的排练时，芝目他们几个就像放羊的孩子般冲进来喊着：

    「巴士已经准备好罗——!」

    「不要啊——————————————!」

    场内立刻响起一阵希望能够再稍等片刻的悲鸣。

    大型道具昨天已经搬进巴士，这时应该已经与第一批同伴一起到达会场了。但是小型道具以及最重要的人员还没有开始移动。

    「顺便带来第一批出发的负责人•古叶鸟子小姐的指令!她说『有些背景木板倒塌损毁了，所以你们等一下一定要拿预备的油漆与钉子来』。」

    搞什么嘛?风确实很大，但这样也太不小心了吧!

    当雪国到处问着有没有人知道油漆放在什么地方时，忽然有人从后面拉了一下他的衣服，回头一看原来是小蜜。

    她一边对着点名簿，一边数着还留在音乐厅里的人数。

    「淡谷弟弟，你有看见笼崎小姐吗?」

    笼崎?她不在吗?

    「笼崎小姐……不是和古叶同学他们一起先过去了吗?佐藤学弟也已经在那边了……」

    「没有啊，她刚才还和我在一起的。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呢……」

    「喂喂，快点出去啊!巴士要开了!」

    「请等一下，笼崎小姐她……」

    「啊啊，没关系!我就带笼崎小姐以及油漆赶过去吧!这样可以吧!」

    雪国不由得这么说道。

    「可别迟到了唷!」

    「你们先去吧!我马上赶到。」

    「我陪你一起过去吧!」

    蝴蝶之宫将包包放在地上。

    「雪国先生一个人应该找不到吧!」

    雪国也懒得拒绝，于是便直接接受了蝴蝶之宫的好意。

    这时候他还不知道这将成为他最大的败笔。

    当他与蝴蝶之宫在走廊上边走边聊时，竟然遇见了一名意想不到的人士。

    久我原纱由奈正从走廊对面走了过来。

    「你们也要出发了吗?」

    或许是看见雪国跟蝴蝶之宫在一起吧，她用比平常更加慎重的口气说：

    「……我看雪国大人们的巴士刚才似乎已经出发了——」

    「啊哈哈——我们要找一下人和油漆。」

    「看来很忙碌。」

    「嗯，不过应该没问题才对。」

    雪国相信，每个参赛阵营一定都跟他们一样手忙脚乱，而纱由奈她们的巴士应该也即将出发了。于是简单寒暄了几句之后雪国便和她道别了。

    但最重要的油漆搜寻工作却比想象中来得困难。

    做完大型道具后应该放在美术教室里的油漆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移到别的地方去了。问了许多人之后，才知道原来是被放到室外体育用品的仓库里面。

    听说是忙着制作美术展览作品的美术社社员嫌油漆罐碍事，所以罐子们历经几间特别教室之后，全部被集中在这座仓库里面。「至少也告诉我们一声嘛」——雪国一边抱怨一边到教务处去借了仓库的钥匙。

    「——应该是那个吧?」

    他原本就知道操场旁边有一座钢筋水泥建造的古老仓库。

    利用借来的钥匙打开铁门，由于身后照过来的阳光过于强烈，让门口两人的黑色影子将里面整个笼罩住。但仔细一看，还是可以见到好几罐全新的油漆与体育用品一起排在墙壁旁边。

    「我们需要哪几种颜色?」

    「有那么多颜色吗?」

    两人边聊边踏入仓库。当他们在确认罐子上的标签、颜色与剩余的分量时，背后的铁门忽然被关了起来。

    （咦!?）

    接着则是一阵喀嚓喀嚓的上锁声。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等、等等!等一下啊!」

    雪国急忙用手推了一下铁门，但已经关上的门根本纹风不动，而门外面也没有任何回应。

    可能是性急的人看不惯门开着，于是直接就将它关上了。应该是这样没错。

    「哈……啊哈哈，这下可糟糕，我们人还在里面门就……」

    这可真是伤脑筋哪!雪国尽可能开朗地说道。

    「蝴蝶之宫，要打开这个门的话……」

    「……首先得打开外面那道挂锁才行。」

    「你的手机……」

    「放在音乐厅的包包里了。」

    雪国虽然已经尽可能营造轻松的气氛，但她说话的声音还是在颤抖。我都已经尽力让你不往坏处想了啊!

    「我以为马上就要出去，所以把钥匙插在钥匙孔里面没拔出来。」

    「那就表示……」

    雪国的脸色逐渐苍白。

    被人故意关在里面了。

    被人锁死在仓库里了。

    真是被人给关起来了吗——!?

    「真的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长船白夜!」

    蝴蝶之宫用沙哑的声音，吼出她最不想出口的一句话，之后便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

    ——嗯啊?

    当舞姬回过神来时，才注意到所有的人几乎都已经在巴士里面了。

    明明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舞姬揉了揉半梦半醒的朦胧双眼后，把手伸向坐在她身边的久我原纱由奈。

    「那个……有人还没到吗?」

    「这个嘛……长船白夜小姐还没到。」

    看来久我原也刚坐到位子上的样子。她一边将包包放到座位下，一边看着周围的座位。

    「长船小姐?只有她不在吗?」

    「抱歉，我来迟了!会长大人!」

    才提到长船白夜时，她便由后车门的楼梯跑了上来。

    她将常用的紫红色包袱抱在胸前，肩膀因为喘气而不断上下起伏着。真难得她会出现这种慌张的模样。

    「不要紧吧?」

    「嗯嗯，我只是去教职员室打了一下招呼——」

    她简单说完，便在舞姬背后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可能是深呼吸也无法消除脸颊上的红晕吧，只见她抽出夹在包袱结上的扇子，马上开始摄起风来。

    「长船社长，您真是斗志高昂哪。」

    但白夜却一直没有回应社员的搭话。

    她只是紧紧闭起眼睛，随着巴士发动的引擎声，以周围似乎可以听见的细微声音说：

    「……谢谢……你的帮忙……幽灵小姐……」

    ***

    那确实可以说是风靡全场的演出。

    「嗯……那是青美女学院对吧，高中部吗?短大应该不能出场才对。」

    「是的，高中部——不对，是国中部。参赛成员登记着国中部的学生会。」

    「哦哦，国中部。国中生竟然能有那样的演出，实在太了不起了。」

    「人力河流祭典的水准真是愈来愈高了。」

    「这全是议员您的鼎力帮忙。」

    「还剩下几所学校啊?」

    「空舟商业高中、红月学园以及……啊啊，还有空舟第五中学。他们好像也要演话剧呢!」

    「那不是有点可怜吗?」

    「这也算是一种经验嘛——」

    这些臭老头为什么擅自判定我们会落败啊!

    即使已经等了好一阵子，但是淡谷雪国、蝶间林典子以及笼崎亚莉早三个人却还没出现在鸟子眼前。会场里的舞台表演早已开始，甚至优胜候补的青美学生会都已经表演完毕了。

    坐在大会本部的『达官显要』们边享受着工作人员送上来的茶与电信，边互相交换着「优胜应该已经决定了吧」的感想。

    还没结束呢，我们一点都不可怜。在本部前的鸟子差点按捺不住脾气，但还是努力以『学生会长』的假面具来掩饰心中的愤怒。

    「嗨——小鸟儿。」

    「!」

    鸟子听见呼声后回头一看，竟然是穿着高级大岛丝绸和服的『淡谷犹彦老师』，边挥动袖子边对着她微笑。

    「哎呀呀，你那是什么狼狈的表情?是因为快要出场而紧张吗?」

    她开着玩笑，然后又戳了一下身穿华生医生西装的鸟子。

    「老、老师——您真的来看我们的表演吗?」

    「当然罗!我除了编辑首次提出的截稿日之外，其它诺言都会遵守的。」

    鸟子顿时觉得非常感动。

    「如果还是紧张的话就喝这个吧!只要喝一点点就够了，很有用哦!」

    菜穗子打开蛙嘴型包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玻璃瓶来交给鸟子。

    那是看起来很像会排在古董店橱窗里的彩色印花玻璃瓶，里面装了半瓶黏度很低的液体，外表洋溢『魔法之水』的感觉。

    「我会善加利用的，非常谢谢您——」

    「紧要关头时偷偷喝一点就行了，我会在观众席看你们表演。」

    真是太咸谢您了。

    但是，我现在最希望见到的人——不是您而是淡谷雪国啊——

    「淡谷他们为什么还没来!」

    特别跑到会场入口看状况的鸟子，一回来就叫着这种没有帮助的话。果然在休息帐棚里引颈期盼的众人脸上还是写着『失望』两个字。

    「那三个家伙到底在搞什么……」

    「我还想问你呢，为什么他们没有一起过来?」

    鸟子开始想用力搔头了。

    老师虽然已经回到观众席上，但现在不但雪国不见人影，连蝴蝶之宫——也就是蝶间林典子的手机也完全没有人接听。

    「我回去找他们吧!」

    SEC的大道寺一边脱掉自己的戏服一边往前跑，这时鸟子赶紧从后面抓住他的衣领。到时候又错身而过的话可就太凄惨了。

    鸟子松开紧握的手，尽可能冷静地确认目前的状况。现在行踪不明的成员共有三人，其中有两名是主角。

    弃权!

    这个最糟糕的名词随着抽筋般的笑容浮现在鸟子的脑海里。就在这个时候……

    「——笼崎小姐!?」

    鸟子急忙回过头去。

    「你怎么了?现在人在哪里?」

    突然传来的福音让鸟子的心情雀跃了起来，只见皇家玫瑰的一名成员手里紧握着手机。终于联络上了吗!?

    这时所有人都环绕着那台娇小的机体。少女畏畏缩缩地将手机举了起来。

    从听筒里传出来的，确实是笼崎亚莉早的细微声音。

    『那个、那个，真的很抱歉，我迟到了……!我现在正搭计程车赶到那边去。『

    「大家都很担心你啊，你遇上什么事故了吗?」

    担任书记的二年级学弟佐藤对着电话这么叫道。就是啊，你究竟自己一个人在做什么啊!

    『那、那是因为我……』她说着说着，忽然含糊其辞了起来……

    接着，她马上就回答：『太、太紧张了，所以肚子很痛……』

    当众人都因为尴尬而不发一言时，只有大道寺用力拍了一下手然后说：

    「啊啊……就是那种一直躲在厕所里的人吧!」

    砰!鸟子默默用纸扇往大道寺的后脑勺敲下去。看来被抛弃的传言是真的了。

    但是，他所说的似乎是实情，只听见女孩拚命地道歉。

    「……总之能联络上就好了。」

    『嗯……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你已经在往这边的路上了吧，一到之后马上要开始换装，你先做好心理准备唷!」

    负责服装的少女们也点头表示「我们会做好准备」。

    鸟子接着又问：

    「那淡谷他们呢?」

    『什么?』

    笼崎亚莉早不知为何吓了一大跳。

    「淡谷啊，蝶间林小姐应该也一起在车上吧?」

    『不……车上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鸟子真的很想大叫「别开玩笑了」。她赶紧把手机抢了过来。

    「那个……淡谷他们为了找妳而留在那里了，那两个人究竟跑到哪儿去了——」

    『我、我也不清楚，但他们两位都不在这里。我不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那、那我现在赶回去吧?』

    「古、古叶会长，你责怪她也没有用，她都已经赶过来了。」

    「这我当然知道!」

    鸟子也知道自己的口气变得相当霸道，所以对方才会开始啜泣了起来。但是，鸟子自己也

    很想哭啊!这样下去别说要演戏，根本全都玩完了。

    （为什么呢——）

    好不容易才努力到这种地步，而要我加油的不就是淡谷雪国你吗?都是你这家伙把我拱出来，然后每当我想放弃时也会鼓励我，我就因为你才能支持到现在啊!但在这种紧要关头你却不见人影。

    鸟子的视线因为懊悔而蒙上一层泪水。

    「不可饶恕……」

    结果说出这句话的竟然是一骏河蜜。

    原本以为她跟其它皇家玫瑰成员在一起，所以鸟子发现她站在自己后面时，着实吓了一跳。因为她脸上的表情实在太恐怖了。

    她紧握着拳头，狠狠瞪着地面，像念咒般不断念着呵不可饶恕瞄。她那纤细的背部看起来像进发着愤怒火焰一般。

    「不可饶恕。竟然做出这种事情来，我绝对饶不了她!」

    怎么回事——这女孩是这种个性吗?

    但是，鸟子还是太天真了。因为小蜜要在五分钟之后，才会露出她真正的本性。

    ***

    由于两个人都没戴手表，所以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这让他们感到非常焦急。

    关住雪国他们的门锁不是随便冲撞便能解开，鲁莽的行动只是证明门究竟有多坚固而已。

    「那个……外面有没有人在啊————————————!」

    雪国发出叫声后侧耳倾听了一阵子，但果然没有听见任何人声。

    （看来现在不只是迟到而已了……）

    天花板附近有一个通风口，此外还有一扇毛玻璃采光窗。可惜的是通风口装有换气扇，而采光窗上则有铁栏杆。

    这在推理小说里面，应该是可以使用钓鱼线啦、磁铁啦、或者猴子等来进行密室杀人的坏境，但怎么到处都没有钓鱼线还是猴子可以用啊，华生。

    只能想办法让人从外面将门打开吗?

    「嗯……应该只能设法从这边的通风口出去吧!如果有办法把换气扇拆掉就好了——」

    说到这里雪国就因为惊吓而闭上了嘴。

    「你、你不要紧吧，蝴蝶之宫!」

    蝴蝶之宫整个人垂头丧气地侧坐在地上。

    在没有冷气等设备的仓库里待了那么久的时间，也难怪她会头晕目眩了。雪国担心地看着

    她的脸，结果却听见蝴蝶之宫断断续续地说出意料之外的话语。

    「蝴蝶之宫?」

    「……对……不……」

    「咦?」

    「对不起……」

    她不停地道着歉。对不起、对不起——只听见她以细微的声音不断这么说道。

    中途可能是因为压抑不住想哭的情绪吧，她终于用两手盖住嘴巴。那个自尊心那么强的女孩竟然会……雪国把手放在她肩膀上后，她整个人便随着哭声倒在雪国胸前。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太天真才会造成这种结果，真的很对不起妹妹们和五中的各位……」

    在这种状况下，这应该不是她的演技或天真烂漫的求爱手段才对。

    雪国支撑着她的上半身，几乎快撑不住而要往后倒去，但他还是可以感受到蝴蝶之宫那充满弹性的躯体正发出几乎让人窒息的热气，只是她本人却像在寒冬中一样不停发抖。

    「我以为一定能获胜的——」

    没错，只要能正面对决的话。

    只要对方没使出这种卑劣的手段……

    「……大家都那么努力，也那么期待这次的演出……雪国先生可以说从零开始努力，总算有今天的成果。我也知道妹妹们为了制作小道具与衣服而把手指弄得到处是伤。无论是古叶会长还是小蜜都让我感到相当优秀与尊敬。她们都是我的骄傲。我真的感到很抱歉，真的很对不起。都怪我自己太傻了。现在连要怎么向她们赔罪都不清楚。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那就相信她们吧，蝴蝶之宫!」

    雪国不由得说出这句话。都努力到这种地步了，怎么可能这样就算了呢?其它成员一定正在想办法才对。

    所以我们也要尽量努力，至少要保有一丝希望。

    所以雪国在轻轻拍了拍蝴蝶之宫那坐立难安、又热又柔软的背部后便站了起来。他看着周围环境，顺手拿起一件物品——这是什么?栅栏吗?

    不管三七二十一雪国便将它往换气扇砸去。

    「雪国先生!」

    「蝴蝶之宫，你也试着对外面呼救看看。」

    无论是男扮女装还是交换学校，尝试这种最后挣扎可以说是淡谷雪国的强项。

    ***

    学生会阵营已经处于稳操胜券的欢欣鼓舞当中。

    她们在户外舞台的下方出口附近草地上聚成一团，一边拍手一边笑闹着。舞姬心里觉得这看起来很类似某种情景。

    （——啊啊，对了，就是那个。）

    如果这里是选举的竞选总部，那现在就是当选者在媒体的闪光灯下为不倒翁点上眼睛的时刻。

    只是在正中央握笔点睛的不是舞姬，而是担任主角的「她」。

    「哎呀呀，刚才的表演获得偌大的回响啊。长船同学!」

    「实在很感谢观众们的支持，当然中部联能够帮上学生会的忙更是让我感到高清——」

    现在女主角连舞台上的和服都还没脱就已经在接受新闻社的采访，并且不断重复着谦逊的言词了。

    但舞姬对这种事其实没有太大的兴趣。这么一来，她和中部联的嫌隙应该就会消失了吧，接下来只要等祭典结束就可以不用再和她们打交道了。

    而且还有最后一丝反败为胜的机会!

    「看来优胜奖杯应该已经是囊中之物了吧——?」

    「芦屋小姐你真是的，可不可以不要再调侃我了呢。仍有学校还没表演完，现在说这种话不太恰当吧!」

    「啊啊，你是指空舟五中吗!」

    白夜原本满是笑容的表情瞬间变得相当严肃。

    「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完昨天的预演之后，我觉得他们真是匹黑马。哎呀——我也改变了对他们的看法呢。如果连长船代表都这么认为的话，我想他们的实力应该就毋庸置疑了。」

    「不，我并没有那么——」

    但，她的采访在这时中断了。

    「咻」地一阵风扫了过去，出现在取景器里的不是长船白夜用扇子遮住的娃娃脸，也不是舞姬的长发，而是高速从旁边飞过来的垃圾桶。

    喀啷喀啷喀啷喀啷喀啷喀啷…………

    垃圾到处飞散。装有空舟市指定使用的垃圾袋，上面还贴有，不可燃垃圾。的业务用垃圾桶跟着飞过去。最后，垃圾桶一边吐着塑胶袋与保丽龙，一边在河堤上滚了数十公尺。桶子侧面上，有一部分很明显地遭受重击而凹了进去。

    「卑鄙小人，快说——」

    用右脚踢出这威力惊人一击的，是姊妹会的二年级学生——一骏河蜜。

    「你……」

    她双脚用力踩着地面，红着脸颊，并且用怒发冲冠的模样大声喊着：

    「我叫你快老实说出来啊，卑鄙的家伙!」

    而她恶狠狠瞪着的对象，当然是中部联的长船白夜了。

    过没过久，小蜜的同伴——SEC与皇家玫瑰成员也赶了过来。看见众人都因这突发事故而吓得屏住呼吸，就可以知道这是小蜜的冲动所致。

    但小蜜完全没有回头，只是一直凝视着眼前的长船白夜。

    「妳说谁是卑鄙小人?」

    「当然是你。你把姊姊他们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小蜜这么说道。

    白夜听见这句话后，便将扇子移到嘴角，接着皱起漂亮的眉毛。虽然看起来似乎是被小蜜的气势给压过去，但舞姬还搞不太懂究竟是怎么回事?

    舞姬只好对着不断喘息的SEC成员们做出类似旗语的手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出事了吗?）

    （淡谷弟和蝶间林大小姐消失了!）

    （什么!）

    靠着读唇勉强沟通了一阵子之后，终于了解来龙去脉的舞姬惊讶地回看着两人。

    「我完全不清楚你在说什么……我可以解释为有人逃走了吗?」

    「不是，他们才不是逃走了!是你因为想赢得赌注而让他们没办法出现!你这卑鄙小人!」

    「如果你有任何我做出这种事情的证据，请你马上提出来。」

    小蜜感觉自己视线前方染成一片红。接下去一瞬间她便冲过草地，用尽全身力气往白夜的脸颊打了下去。

    「野蛮人!你竟然做出这种事!」

    「大骗子!大骗子!这根本不是打赌!根本不是比赛!全部不算数!」

    小蜜又用力抓住对方，而白夜则是发出悲鸣。

    「放开我!」

    「把典子姊姊还给我!」

    这时候舞姬走近两人身边，为了让小蜜冷静下来，也甩了她一巴掌。

    啪一声……

    清脆的声音响起。

    「冷静一下——从现状看来，这只是你在含血喷人而已。」

    小蜜着实吓了一大跳，她似乎过了一阵子之后，才注意自己是被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她眼里马上浮现大颗的泪水。

    她就像世界上最不幸的少女般痛哭了起来。

    「呜、呜哇啊啊啊啊——」

    「但我已经知道你们陷入困境了……我会帮你们的。」

    不要紧的!

    舞姬抚摸了一下刚才打过的脸颊，接着又摸了摸小蜜的头。

    小蜜的眼泪因此而终于止住了。

    「会长，还有古叶小姐，请你们告诉我详细情况。我们一起来想对策吧!」

    这时一道僵硬的声音降临在准备离开的舞姬身上。当然发出声音的就是红着脸颊的长船白夜。

    说起来也难怪她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您是在开玩笑吧，会长大人……」

    「长船同学……」

    「她们都对我动粗了，你竟然还要去帮助那些人?他们可是外校与姊妹会的人哪?学生会的清亮丽人到底是站在哪一边呢?」

    无论在什么时候，要解开这条早已是纠缠不清的线头部是件相当困难的事。因为里面牵扯到太多利害、感情与企图了。

    「我只是不想见死不救。」

    「你难道不清楚这就是她们的卑鄙手段吗?你这个烂好人会长!」

    「我们走吧!没时间了。」

    舞姬听到长船白夜折断纸扇的声音。

    即使如此，舞姬还是希望自己能永远走在自己相信的道路上。

    对着与其它少女一样茫然的久我原纱由奈，舞姬做出『接下来就交给你了』的信号后，便和小蜜等人一起离开了。

    由于舞姬像是与中部联决裂而来到这边，所以SEC等人很担心地对她说：

    「那个……大哥，这样真的没关系吗?为了帮忙我们而造成你们内部的纷争——」

    「没关系。」

    舞姬冷冷地这么说道。其实根本不需要担心我的事情，与其考虑我会怎么样，倒不如先担心你们自己的状况吧!

    「他们两个都不在吗?」

    「没错，淡谷和蝶间林小姐都——」

    古叶鸟子说明情况。这两名主角确实是难以填补的空缺。

    「那个……学姊，我刚才太莽撞了，很抱歉。」

    红着眼眶的一骏河蜜，过了一阵子之后才畏畏缩缩地靠到舞姬旁边。

    「别再提了，一骏河学妹。」

    她莫可奈何地苦笑了一下。

    「典子姊姊和长船小姐打了个赌。只要我们输掉的话，皇家玫瑰就得纳入学生会的监督之下，而姊姊也真的接受她的挑战……」

    「可以想象得到……」

    看见小蜜那种完全豁出去的样子，本来就让舞姬感到有点奇怪了。

    「总之，就由我来担任雪国的角色吧!」

    「咦咦!」

    「你们仔细看一下，能找到这么相像的替身演员吗?」

    舞姬回看着小蜜与鸟子的脸之后，知道她们也同意了这一点。

    「虽然不可能演得和雪国完全一模一样……但是我曾在家里读过你们的脚本，整篇故事的发展大概都还算清楚。只要有个很熟台词的人来与我搭挡，应该不成问题才对。」

    舞姬看了一下周围的众人。剩下来就是蝴蝶之宫的角色了。

    「至于罗苹的角色嘛——」

    「就由一骏河小姐来演出如何?」

    芝目举手说道。一骏河蜜?

    「她一直在帮淡谷弟进行演技特训啊，而且也指导我们的演技，听说她把剧本的台词全都记住了……」

    「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好了。如果她没有演出任何角色的话，那就最适合填补蝴蝶之宫的缺了。

    「你愿意担纲演出吗?一骏河学妹。」

    「就是啊，小蜜小姐。你的话一定没问题。」

    「我也会帮忙!所以没问题的!」

    其它皇家玫瑰成员也都这么附和道。

    但小蜜本人却显得犹豫不决。

    「咦……但是小蜜的脚……」

    「垃圾桶都快被你踢出一个洞来了，脚应该没事了才对!」

    即使如此，小蜜的视线还是游移不定，于是舞姬便焦急地说：

    「你到底还在意什么?现在可是紧急状态唷!」

    「…………最、最后一幂，那个……」

    「听好罗，你一直帮雪国排演对手戏对吧?就算我长得跟他一样，但我可是女生啊!与其忽然站上舞台与我弟弟演爱情戏，倒不如跟我演还比较轻松吧?」

    「才没有那种事呢!」

    小蜜发出悲鸣般的声音。

    「我不要，就是不要，绝对不要。说不要就不要!就是不能和学姊你一起演!」

    她强烈拒绝的模样让周围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那、那个……抱歉，真的很抱歉。我也知道这样很没礼貌，但是——」

    「……我知道了，如果你真的那么不愿意的话也不勉强了。」

    舞姬心里感到些许失望与沮丧，老实说她觉得有点受伤。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也就算了，但是弟弟雪国都和她一起去温泉胜地与游乐园了，『淡谷舞姬』的脸孔与名字应该不至于让她讨厌到这种地步吧!

    但是——

    难道是因为刚才打了她吗?只不过舞姬目前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再想下去了。

    「那我来演蝴蝶之宫的角色。会长，你来扮演福尔摩斯。一骏河小姐应该可以演警长的角色吧?」

    「我!?」

    小蜜用快哭出来的表情点了点头。

    随便了，现在什么都无所谓了。

    「没时间了。快点准备一下吧!」

    舞姬边拍着手边说道。

    ***

    至少也表现出一丝丝袒护我的模样嘛——

    长船白夜强行压抑住涌起的情绪后来到了座位上。

    被那个姊妹会二年级生掌掴的脸颊，到现在还在发烫。除了疼痛之外，还有强烈的被抛弃感。学生会长就这么离开我们，而身为代表的自己就这么被抛弃了。

    （我绝对不放他们出来!）

    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只要白夜持续否认，对方也没办法把事情怪到她头上来。

    你们陷入无解的僵局，继续死命地寻找那两个主角好了。

    （根本没有渡过困难的决心。）

    无论是学生会还是姊妹会，以及下面的中部联，当领导者不袒护自己人，也不改正这种错误情况时，就应该知道会有这种结果出现了。

    「——接下来是由空舟商业高中学生会所带来的乐团演奏。」

    掌声响了起来。

    看来空舟五中还没有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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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5章 空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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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穿着鲜艳紧身衣的团体随着拍手声退到幕后。

    「——以上就是红月学园高中部学生会所带来的舞蹈表演。」

    啊啊，终于到了这个时候了吗?

    古叶鸟子从布幕的细缝里瞄了一下观众席的情况。只见长船白夜与社员一起坐在最前排的角落里。

    ——我就睁大眼睛看你们能挣扎到什么地步。

    鸟子感觉到那沉默的眼神正透露出这种强烈的讯息。

    「接下来是空舟第五中学学生会，以及青美女学院国中部等人所表演的创作戏剧『心爱的名侦探』——」

    ——第一幕•克萝蒂奴的初次活跃

    这是女校的毕业典礼结束后，克萝蒂奴小姐回到老家后所发生的故事。

    聪明美丽的她返乡之后，竟然马上就面临慈祥养父的死亡，以及继承怪盗罗苹服装与名号的双重冲击。

    （克萝蒂奴决定继承养父的遗志。）

    少女认为，成为与养父一样的义贼才是自己的生存意义，从那天开始便成为巴黎新的怪盗，并在暗处活曜。

    同一时期，对于一直无法捕捉到亚森•罗苹而感到相当头痛的巴黎市警局，决定从遥远的多佛海峡彼端，聘请最强的名侦探前来法国。

    这场戏便是关于这两人的邂逅与冲突，以及令人难以相信的恋情。

    如果可以好好演完整出戏的话，应该是相当感人肺腑的故事——

    应该是这样才对——!

    『喂，怎么了?你怎么了?米歇尔?给我安静一点!』

    这里是某政治家的宅邸。由豆坂演出的名马•米歇尔就是被拴在这座屋子的马厩里。平常是政治家温驯的爱马，但这晚却是相当反常。米歇尔不断地躁动着。

    『啡咿咿咿咿!』

    豆坂以逼真的演技表现米歇尔暴跳如雷的模样。只见马儿的气息紊乱，不断用前蹄踏着地面。演出到这里没有任何问题。只要沉醉于这匹马的逼真演技里就可以了。

    『这种夜里通常都会有事发生——』

    当马夫如此呢喃着时，舞姬——身穿黑色披风的少女怪盗便快步从他头上的屋顶跑过。完全没有临阵上场会有的怯场。

    （太棒了。就是这样啊，淡谷姊!）

    就这样跑下去。吸引观众的目光之后，由舞台的一端跑到另一端——

    『呜哇!』

    别忽然跌倒啊啊啊啊啊啊!

    「不、不要紧的古叶会长。只是消失了而已，只是消失了而已啊。克萝蒂奴是脚程非常快的怪盗罗苹啊!」

    书记佐藤拚命安慰着闭起眼睛、伏倒在舞台后方的鸟子。是这样吗?真的是这样吗?其它同伴正忙着扶起踩到扬起的披风而从背景上掉下来的舞姬。

    「喂喂，这披风太长了啦!这样根本没办法走路嘛——」

    「快把安全别针拿过来!」

    舞台后方可以说一片吵杂。

    『——警长!怪盗罗苹出现了!』

    『可恶的罗苹!』

    舞台前方的大道寺与一骏河蜜，谈论着原本应该出现的怪盗，但现在听起来可以说是格外讽刺。

    『——事到如今，也只有找那个男人过来了!』

    『那个男人是?』

    『你这笨蛋，当然是名侦探啊!』

    鸟子开始有不祥的预感了。

    ——第二幕•名侦探的名推理

    确实观众席上已经弥漫起一股感到不对劲的空气。

    昨天有看见预演的人，对于五中与皇家玫瑰的舞台评价都是『出乎意料之外地还满像一回事』、『正统派话剧表演』，结果到了今天却是这副模样。

    这一幕的重头戏应该是福尔摩斯的欢迎派对。从伦敦被请过来的夏洛克•福尔摩斯与搭档华生医生一起来到了巴黎。因为他的到来而感到相当兴奋的巴黎市警局，马上为他举办了欢迎派对。

    克萝蒂奴因为对在公开场合表示要抓住怪盗的福尔摩斯产生兴趣，所以也变装潜入了派对会场，想不到竟然在这里发生了杀害议员的事件。

    原本，克萝蒂奴应该就这样以一个普通客人的身分，见证福尔摩斯漂亮地抓住真正的犯人

    『——我实在不能了解啊，福尔摩斯•难道你已经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吗?』

    原本已经做出最坏的打算了，但芝目所扮演的福尔摩斯到现在倒还中规中矩。

    虽然已经将雪国的服装下摆加长才让他穿上，但衣服看起来还是有点小，而且台词也有了些改变，不过他却相当传神地表现出福尔摩斯那种别扭的个性。

    『哼，这其实很简单哪，华生。不论是在巴黎还是伦敦，真相永远只有一个。会产生谜题一定有其理由，但只要经过巧妙的观察与分析，就能够解开所有谜团了。这真的很有趣对吧，华生!』

    他单手拿着烟斗，环顾着布置在舞台上的派对会场。剧本里是设定嫌疑犯在这群人里面。接下来，福尔摩斯将直接指出其中一名服务生是犯人，然后点明他是在干杯的香槟里混入毒药来杀害议员。

    但芝目就这样抛下演出华生的鸟子，理直气壮地拨开人群，最后甚至连应该是犯人的服务生也被他推开。给我等一下，你在搞什么啊?你这个大笨蛋!

    『我全都知道了。犯人就是你!』

    『咦、是这样吗!?』

    『怎么可能啊——!』

    芝目很自然地指向舞姬，而舞姬听见之后也吓了一大跳。鸟子情不自禁地冲过去，用自己的鞋底往芝目头上敲了下去。

    『为什么是她!你有什么证据!』

    『没有啦，因为克萝蒂奴是怪盗对吧?有一个窃盗惯犯混在宾客里面不是很可疑吗?』

    『这根本不能成为证据吧!你现在做的事只能说是栽赃而已。超没礼貌的!会不会看场合说话啊?』

    『知道了知道了，那一定就是你了。你就是犯人。』

    『一开始这么做不就得了吗，笨蛋!』

    真正的犯人就像是顺便被逮捕的一样。

    当来到舞台后方时，鸟子像要寻求支持般问道：

    「佐藤……你觉得这出戏怎升样?」

    「总之，我可以肯定观众们笑得非常开心!」

    整出戏几乎都有笑点。

    舞姬所演的罗苹，后来又跌倒了两次并踢倒布景，观众对于她『笨手笨脚怪盗』的印象已经根深蒂固了。福尔摩斯也时常忘词而在舞台上手足无措，最后成了不被搭档鸟子打头就没办法演下去的耍宝角色。

    昨天的时尚风爱情剧到哪里去了呢?

    「我受不了了，这样故事接下来要怎么发展!为什么男女主角都像得了老年痴呆症的老先生老太太!」

    「等一等，我现在想下去!」

    其实根本不用学弟们催促，鸟子早就一边握着剧本咬着红铅笔，一边拚命想办法让剧情发展下去。舞台上两名主角一边踩着僵硬又虚浮的脚步一边说着甜死人不偿命的台词。

    （我一定会把戏连起来。）

    （至少要撑到淡谷来为止。）

    绝对要成功!

    ***

    我最讨厌不认真的人了。

    我是从小学便在青美就读、血统纯正的青女学生，但不像其它少女一样，憧憬一升上国中部便能接受姊妹会学姊的邀请。而且，对于进入学生会经营学院这种政治游戏也没兴趣。

    （是我太古板了吗?）

    正如白夜的老师们，也就是她尊敬的母亲与祖母所说的，钻研技艺是一条相当坎坷的道路，与其将时间用在悠闲的茶会，或是无止尽的会议上，她宁愿待在家里练习歌谣与舞蹈。但母亲与祖母却强烈指责她太过死板，对她说了「你应该多花点时间跟同年纪的朋友相处」，于是她只好加入看起来还很认真在表演的中部联话剧社。而在里面不断与其它社员切磋琢磨之后，虽然也得到话剧社与中部联成员们的信赖，但是有一件事让她实在没办法接受。

    那就是不需任何申请书，就能随意借下场地的皇家玫瑰。什么叫「这是传统，所以也没办法」?这根本只是借口而已!而白夜也认为，大家相当支持的学生会也没有尽到应该提出抗告的义务。

    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是如此随便、不讲理与不认真。虽然她也学会了讽刺用的奉承与拐弯骂人的方法，但她其实无论何时都想弹劾看不顺眼的每件事。

    「啊哈哈，那个女孩又失败了。」

    白夜强行压抑气愤的心情，对旁边的人问道：

    「请问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呢?」

    「啥?」

    坐在旁边不断大笑着的老妇人，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看向白夜。

    她身上穿着大岛丝绸的高级和服，年纪应该与白夜的祖母差不多吧。看起来明明是个有判断力的大人，为什么会因为这种随便的演出而大笑呢?

    「小姐，你不觉得好笑吗?」

    「嗯嗯，一点都不好笑。」

    但是，发出爆笑声的人愈来愈多了。

    「说起来这个故事本身根本不是喜剧。周围的人都说昨天预演的内容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但那不是真的。只是因为演员跑掉一大半，根本无法呈现完美的表演而已。」

    「这样啊……」

    「现在舞台后面一定因为太多的脱线演出而感到头痛不已吧!」

    「是哦……」

    怪盗罗苹挥动的手杖，不小心脱手飞出，打到福尔摩斯的眉间。观众见到这一幕又笑了起来。

    那根本不是表演，只是演出失败而已。

    「如果想要演出喜剧的话，就必须仔细研究查理•卓别林或者巴斯特•基顿才行——」

    「啊啊，你说的或许也很重要……」

    老妇人平静地点了点头。点完头之后，她便轻指着舞台上手忙脚乱的众人说：

    「但是就算演技拙劣、就算愚蠢，他们认真演出的模样还是深深打动人心啊!」

    认真——

    感觉好像听见自己最喜欢的一句话。

    「那些孩子们在舞台上，也曾一度感到害羞和不好意思唷。你有注意到吗?当他们身上出现那想要保护自己内心的瞬间，我们观众也会整个冷却下来。」

    为什么呢?演戏的是那群家伙啊，这可是最不适合他们的一句话!那群低级随便的家伙，就算花上一辈子的时间，也没办法和「认真」两个字沾上边。

    「如果他们打算就这样演到终幕的话，至少我愿意对他们的勇气给予肯定。我会对他们说一声Bravo?」

    白夜只是不断眨着眼睛，然后一直凝视着那外表看起来随便又可笑，完全不能称为表演的舞台剧。

    啊啊，又说错了，又失败了。跌倒后想掩饰结果又自掘坟墓。观众马上发出大笑。

    （这确实是喜剧。）

    其实自己早就知道了吧!早就发现了。她早就知道，想从首次见面时的幼稚园办家家洒水准，进步到预演时那种有魄力的演技，一定得花上许多的时间和心力。那不是一群不认真的家伙能办到的事情。

    因为自己不想承认，只想守护自己的心，但我才是最不认真的人。

    他们现在虽然不断被笑，但是却是那么地耀眼、那么地光彩夺目——

    「……这年纪的孩子真是让人搞不懂，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哭起来呢?」

    「很抱歉……」

    很抱歉啊，幽灵小姐。抱歉了，各位。全部都是我的错。

    我会负起全责，只希望他们现在能顺利结束表演。

    「啊，等一下啊——」

    白夜有生以来第一次在演出中离开了座位。

    她的离开是为了打电话与召集同伴。

    ***

    （为了一骏河小姐～）

    嘿咻嘿咻……

    （为了古叶同学～）

    嘿咻嘿咻……

    雪国一边在心底唱着劳动歌曲，一边持续破坏着换气扇。

    想不到让自己不泄气竟是这么地困难。

    「呼……」

    这已经是第三根拿来当成武器的栅栏，而获得的成果大概只有撑开一半换气扇上的盖子，让一根螺丝钉松开而已。不过，仓库里面还有栅栏，真不行的话还有最后的武器『巴蕾舞用支柱』。所以不要紧的，还有最后一丝机会。

    只有一扇小采光窗的仓库里可以说又闷又热。制服的衬衫已经整个黏在身体上，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早就把它脱掉了。

    （不过现在也没办法脱啦——）

    雪国一边苦笑一边回过头去。

    蝶间林大小姐背对着雪国蹲在地上。和雪国一样汗流浃背的她，身上的制服浮现出连身内衣的痕迹。这时雪国又想起刚才全力支撑住她丰满身体的光景，身体也因此而发热，但不久后便又因为闻到稀释剂的刺鼻味道而吓了一大跳。

    「蝴蝶之宫，你在做什么?」

    「我想，这样子应该比较容易被人家注意到……」

    她打开油漆罐的盖子。

    接着让罐子里的油漆由门缝当中流出去。

    「如果有人经过的话，看见地面上有颜色，应该会吓一大跳才对。」

    「这确实是个好点子。」

    两人虽然都相当疲惫，但她也没有放弃。看来是没问题了。

    雪国又再次开始破坏换气扇。

    （为了蝶间林小姐～）

    嘿咻嘿咻……

    「雪国先生……」

    「什么事?」

    「因为这次的事件，让我更加确定了一件事情。」

    不过现在仓库里的油漆味可真是呛鼻。

    虽然说换气扇是自己把它弄坏的，不过如果继续闻稀释剂的味道，导致两个人都倒下去的话，那就不妙了。

    「那就是……我选择的男性真的又温柔、又勇敢，是个无可挑剔的完人——」

    「喀啷」一声巨响，换气扇整个掉落在地面，只剩下电线还留在墙上。成功了。

    距离地面两公尺左右的位置，出现了一道四十公分左右的正方形洞穴。这是唯一的出口了。由外面直接射进来的阳光与特别凉爽的风，让这道出口看起来就像天国之门一般。

    「成功了，我们可以出去啦，蝴蝶之宫——」

    但一转过头去马上就发现蝴蝶之宫站在离自己相当近的地方，几乎能直接抱住雪国。而且蝴蝶之宫还因为原本要说出口的话被打断，而出现了有点复杂的表情。

    「蝴蝶之宫?」

    这时她背后的铁门动了起来。

    ——咦?

    这已经不关头上四十公分出口的事了，真正的出入口——那道铁门确实被打了开来，接着出现一名穿着运动服的少女。

    雪国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看错了，但那确实是中部联运动社团的社员。

    「有了，他们在里面。是雪国先生和蝶间林小姐——」

    「那个……难道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嗯嗯，长船代表亲自打电话给我们了。」

    蝴蝶之宫所倒的油漆在仓库外面扩散开来。由于她选择的是红色油漆，因此看起来简直就像一大滩血，也难怪少女们的脸色都这么难看了。她们一定想到很可怕的方向去了。

    两人立刻冲到外面。

    「请快一点，我们刚才已经叫车了。」

    「这可真要笑掉人们的大牙。明明是自己干的好事，为什么事到则今还要帮助我们——」

    「关于这件事情，事后长船代表应该会直接向你们说明。」

    从回答的少女口中也能听出些微感到不解的口气。

    「总之，我们先赶过去吧，蝴蝶之宫。」

    「雪国先生……」

    「大家一定都在等我们。」

    现在没时间继续在这里耗下去了。

    蝴蝶之宫向一名运动社团的社员借了手机。

    「计程车不是快要来了吗!?」

    「不，我有更快到达的方法。」

    电话马上被接通。她将手机靠在耳朵上，在雪国面前直接尖声大叫：

    「喂喂，是佐伯吗!?要向你讨那个时候的人情了!快派一台直升机过来!」

    三分钟后，雪国他们已经在空舟市上空了。

    ***

    「嘿，你听说了吗?人家说第一会场的舞台表演很棒呢——」

    「什么?现在是哪个学校在表演?」

    「空舟五中和青美女学院的皇家玫瑰。学生会的淡谷舞姬还紧急上场担任女主角——」

    「为什么那个会长会——?」

    一开始，是因为空舟五中和姊妹会皇家玫瑰一起演出话剧而制造了不少话题。

    接着又因为青美学生会的舞姬紧急代打而造成更大的话题。

    现在到底在搞什么?

    鸟子已经完全无法掌握状况了。

    感觉上，这出戏已经变成靠着随处发生的破绽来吸引观众。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太笨了吧!」「快笑死了!」「笑到肚子好痛哦～!」——舞台外面又传来不知是第几次的大爆笑。这次又出现什么样的搞笑内容呢?

    「这次又怎么了!?跌倒了?滑倒了?到处乱转?还是又忘词了?」

    站在舞台旁边的鸟子以快哭出来的心情抱着头。

    「负责音响的社员出错了!」

    音响?

    「我弄错要播放的BGM了!急忙把它换过来了……但还是不对。这个也不是!一直换一直换后还产生了一些刮唱盘的音效……感觉好像是DJ在播放音乐。」

    为什么古老又优雅的巴黎会出现青美DJ俱乐部的音效啊!

    『……罗苹先生，这难道是巴黎最近流行的音乐吗?』

    『没错，听起来感觉比香颂好多了。』

    演员们不断出错的毛病看来也感染了后台工作人员。听见这完全变调的超高速BGM后，演员们也只好讲出无法自圆其说的台词。

    直接把电源开关关上不就得了?看来负责音响的人员也已经陷入恐慌状态。这时不断发出

    「恰卡恰卡恰卡恰卡啾啾」的声音。音量除了怱大怱小之外，速度还偶尔倒带偶尔快转，光是听见这不断轮回的声音就快让人昏头了。

    鸟子以想立刻上吊自杀的心情用力扯着控制布幕的绳子，一口气将布幕给降了下来。

    「古叶会长!」

    「够了，让一切结束吧!」

    她忍不住对众人说起丧气话。

    「已经够了，哪个人去联络一下本部。我受不了了，再演下去也没用——」

    『由于机械发生故障，所以请各位稍待片刻——』正在播报这则讯息的学弟听见鸟子的话之后，吃惊地看着鸟子。

    负责音效的工作人员维持着灵魂出窍的状态，只是一直凝视着机械。

    「古叶会长，拜托你，继续演下去吧!不演下去的话，皇家玫瑰就要——」

    一骏河蜜穿着警长的衣服，用近乎哀求的表情靠了过来。

    但是，鸟子这时脑筋已是一片空白，再也想不出任何点子。除了诡异的演员、破碎的故事之外，现在连工作人员都这个样子。接下去究竟要怎么演，才能把故事带到最后的爱情戏上?

    就算继续演下去，我们能赢得了对方吗——?

    「事到如今，我当然也不想就这样放弃……虽然不想放弃，但——」

    「那就请继续演下去吧!」

    听见声音后回头看去，只见恐慌到极限而倒地的音效工作人员周围，已经围着许多青美的话剧社社员。

    原来是长船白夜率领了青女话剧社前来助阵。

    真令人难以相信。

    「我们比你们要熟悉这些器材，你们只要专心演出自己的角色就可以了。请尽量集中精神吧!」

    对方看了一眼呆住的鸟子与小蜜之后，便将视线往下移去。

    「我也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事情结束之后，我会好好向你们赔罪，但是……」

    白夜重吸一口气后，深深低下头然后说：

    「如果我看见美好的演出而不能够称赞它的话，那我的心灵也算是腐化了。这样就算获胜也没有意义。」

    这时反而是鸟子陷入一片混乱。

    难道说，她身后的那些话剧社社员都接受了社长的决定吗?

    以带着这种意思的眼神看向她们之后，当中一名自称是副社长的少女眯着眼睛笑了起来。那一看就是个非常苦涩的笑容。

    「我们家的社长真的是个很喜欢演戏的戏剧痴啊——」

    「别看她这个样子，其实还很喜欢看搞笑剧呢——」

    社员们感慨良多地说着。

    虽然很想表示「我一点都不想要整出戏变成搞笑剧」，但现在似乎不适合讲出这种话来。

    接着，听说已经联络上留在校内的运动社团成员拿钥匙去打开仓库，又听说两名主角就是被关在里面后，鸟子更是觉得难以接受。

    「现在看来就连中部联内部也会产生批评的声音了……不过，至少我们可以了解社长所以这么做的心情，当然也能理解这出戏剧的优点。」

    在白夜身边的社员们同样低下头去。

    「「拜托你们，请让我们帮忙吧!」」

    那对白夜使用不正当手段而大发脾气，甚至跑去大打出手的一骏河蜜又怎么想呢?

    「就这样结束的话……姊姊们真的太可怜了……」

    小蜜自言自语地这么说道。

    「没错……现在马上赶过来的话或许还来得及，但如果在这里就放弃的话就是真正的『结束』了。小蜜也不想这样，但是光凭小蜜等人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能力继续下去。所以——所以——」

    当小蜜对着她们低下头并说了声「那就麻烦你们了」时，这出戏便决定继续演下去了。

    ***

    接下去或许真的会有奇迹出现也说不定。

    喂——加油啊，芝目。起来、快起来啊!

    尽管芝目夏彦已经相当疲惫，尽管历经了多次失败、中断与重新演出，这出戏还是来到了最后的高潮部分。

    「真不敢相信……已经到最后一幕了……」古叶鸟子边凝视着满是红字的进行表边这么嗫嚅道。但对忽然被拱上去当主角的芝目来说，这一切已经不再重要。

    他随着灯光转暗而退到舞台旁边，垂头丧气地瘫坐在准备好的折叠椅上。此时，马上有人跑到他两侧，对着他说出「加油啊!」「快醒过来」的话，简直就像对待即将进入最后一回合比赛的轻量级拳击手一样。但是，一路演着不熟悉角色的疲劳与紧张感，让芝目即使暍下运勖饮料补充水分还是没办法振作起来。

    「呜咿、啊呜啊……?」

    「……芝目……你真的很努力了……我本来以为你只是个脱线又没耐力的臭阿宅，但我发现自己错了，我对你刮目相看。」

    「……我现在已经……什么都无所谓了……」

    「……加油，剩下最后一幕了。」

    最后一幕?

    「你说剩下最后一幕?」

    「振作点!快点复活啊!」

    好想睡啊，可不可以别再左右甩我巴掌了。

    「怎么办……完全死了。」

    「看来是疲劳过度了。」

    「克萝蒂奴已经换上礼服了!」

    听见负责穿服装的工作人员叫声后，鸟子便咂了一下舌头。

    「一骏河小姐，请帮我打开那个包包。里面是不是有个玻璃瓶?」

    「咦?是这个吗?」

    「把盖子打开。如果看起来很难入口的话就加点水稀释，然后全部让这个家伙喝下去。」

    她们小声地交谈完后，便将一个塑胶杯子推到眼神空洞的芝目面前。

    「这是淡谷老师送的，一定很有效——」

    鸟子用很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小蜜和长船白夜也都凝视着这边。

    虽然有种奇怪的味道让人觉得不太舒服，但喉咙依然很干的芝目还是把它全部喝完了。

    （嗯嗯嗯?）

    称为魔法之水的特制饮料确实效果显着，芝目的脑袋里马上产生了爆炸。味道虽然很苦而且不好入喉，但一进入胃里马上就剧烈燃烧起来，接着这股热量开始传遍整个身体。

    已经连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Marvelous。现在的我就像是载满煤炭的汤玛士小火车，甚至要我成为穿越大气层的银河铁路都没问题。

    「听好罗，芝目?接下来你眼前将会出现一个绝世美女，名叫做亚森•罗苹。你一直以为她是男性，但其实她是一名叫做克萝蒂奴的可爱女孩。虽然她也很喜欢你，却对一直欺骗你感到很抱歉。你只要不顾一切地接受她就可以了。这样你们就可以顺利地进展下去了。」

    「真的……可以顺利进展吗……?」

    「你要有点自信啊，胆怯与疑惑会对表演造成阻碍。」

    「去确认你的爱吧!」

    L•O•V•E!

    虽然还是搞不懂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芝目脑海里被灌输了这个概念之后就被丢到舞台上去了。

    LOVE、LOVE、LOVE，体内的魔法之水开始燃烧，脑袋里像中了催眠术般充满了粉红色的爱意。

    「古叶会长!这个空瓶是怎么回事?全都是酒精!好浓的酒臭味啊!」

    「咦咦!?」

    出发吧!往我爱的舞台前进——

    ***

    ——终幕•克萝蒂奴的告白

    其实舞姬也算是搏命演出了。

    福尔摩斯因为无法辨别怪盗罗苹的真意与真实身分，失意地回到伦敦，但这时却有一名美丽的女性出现在他眼前。那正是福尔摩斯朝思暮想的克萝蒂奴——原本故事应该是这样才对——

    （还剩下一点点，我要加油啊……）

    最后一幕是在夕阳之下的码头，远处传来汽笛的声音。舞姬拖着按照剧本套上去的礼服慢慢来到了舞台中央。

    正庆幸能脱下过长的披风，却马上又换成过长的礼服。

    而这件迅速换上的葡萄色礼服外表看起来虽然光鲜亮丽，但不知为何很容易缠住脚而让人难以行走。舞姬过了一阵子之后才发现这是因为礼服里没有加上内衬的缘故。都是有钱人家大小姐的皇家玫瑰成员啊，拜托你们不要在这种地方省钱好吗!

    『你是……』

    『福尔摩斯先生——您已经知道我的身分了吗?』

    芝目应该也很累了吧，一定很累才对。但是，看见穿着舞台装的舞姬之后，他便「呵」一声扬起了嘴角。

    （咦?）

    奇怪了，芝目扮演的福尔摩斯至今为止都没有展现出如此显眼的演技。

    不论是站姿还是眼神，看起来都像在发光的样子——

    『福尔摩斯先——』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样啊，原来如此!』

    芝目忽然边笑边在舞台上旋转了起来。

    舞姬根本连惊讶的时间都没有。

    他真的开始边笑边跳地绕了舞台一圈。当他来到身穿礼服的舞姬面前时，马上用力抓住她的手臂，接着将手放在她腰上，瞬间便把她整个人抓住并向后倾斜。

    『这才是你真正的罪过吗!』

    在几乎可以接吻的距离之下让舞姬衔着他的烟斗，然后又将舞姬抛了出去。而舞姬最后也配合他在舞台上转了半圈。

    『我全都了解了。』

    芝目跳了起来，展现出在空中用两脚鞋底互碰的高级技巧。

    『一切谜题都解开了!』

    说完后再度跳跃、落地，进入下一个动作。

    『我现在在此宣言，你所有的罪过就由我来承受吧!』

    芝目这么叫着，当他慢慢脱下身上的大衣之后，开始一边旋转一边放松领带，而白色衬衫的钮扣也『啵啵啵』地全都爆了开来。

    『来吧!我的怪盗!』

    真让人讨厌。

    舞姬真心这么认为。

    她瞄了一下舞台旁边，发现鸟子和其它伙伴都不断做出『快上!就算奇怪也要跳进他怀里!』的动作。

    眼前这家伙一直散发无谓的荷尔蒙，并且已经快神游到另一个世界去了，虽然舞姬生理上对跳进他怀里感到抗拒，但这时候也无法退缩了。

    芝目对着观众席保持着倾斜四十五度角的姿势，伸出去的右手手指还不断弯曲又伸直。

    『心、心爱的人儿啊!』

    『什么事呢我的甜心!?』

    『请接受我这份心意吧————————!』

    舞姬边叫边把烟斗甩掉，原本压在礼服上的双手完全张开，几乎像是冲刺般往芝目裸露的胸口前进——

    冲——

    过去吧——

    冲——

    过去吧——

    （呜哇!）

    视线忽然急速旋转起来。原来是她踩到自己的裙摆，在对方快要抱住她之前，便像只被打扁的苍蝇般贴在地板上了。

    『Oh神哪!怎么了呢MyDear?』

    拜托你别再用那种恶心的语调说台词了好吗!

    『……………………哦、哦呵呵，这点小伤痛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我扮男生可不是扮假的!』

    舞姬按着猛烈撞击到地面的脸孔，拚命地站了起来。还没结束。这根本不算什么。总之，就是抱在一起然后让戏结束。马上让这一切终止吧!

    舞姬用尽吃奶的力气站起来后，看见脚边自己刚才倒下去的地方，吓了一大跳。

    （有血……）

    地板上留下点点血迹。冷静下来之后才发现自己的两手手掌也沾满了血，看来这不是割伤而是——

    （鼻……）

    是鼻血。

    『请、请稍等一下，福尔摩斯先生。睫毛跑进我的眼睛里去了……!』

    当她在讲话时，鼻血也一直滴落到地面上。舞姬用沾满血的双手盖住流满血的脸往舞台旁边跑去。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你不要紧吧?学姊!」

    机伶的话剧社社员马上开始放起意义深远的音乐，希望能藉此拖延舞台上的时间。所有同伴都聚集在舞姬身边。

    至少需要将脸上的血擦干净并止血的时间。了解是怎么回事的鸟子大叫着「湿毛巾与卫生纸」，小蜜更是立刻冲了出去。这时舞台里面又发生了一阵骚动。

    「大哥!淡谷弟来了!」

    大道寺的尖锐叫声就像救命符般降了下来。人墙马上散开，接着雪国和蝴蝶之宫便一路不停地冲了过来。得救了!

    「小舞!」

    你也太慢了吧，另一半!

    「雪国!快来接棒!」

    他们当场互换身分。

    ***

    换装与化妆几乎同时进行。

    雪国在直升机上得知，克罗蒂奴似乎是由舞姬来演出时吓了一大跳。虽然已经做好随时上台演出的觉悟，但实在搞不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组合。

    礼服马上就被罩在刚脱下衬衫的裸体上，下面的裤子被脱掉的同时脸上已经涂上了粉底与口红。当腰部的缎带用力被绑紧时，负责服装的人员又哑着声音说：

    「头、头发呢——」

    「在这里。」

    出现的是久我原纱由奈，她将舞姬原本戴在头上的长假发给拿了过来。雪国小声问道：

    （你遇见小舞了吗?）

    （嗯嗯，在医护室里。）

    她似乎就是在那里回收脱下来的假发。真的很感谢她的机伶。

    这时没有任何人对于学生会会计怎么会刚好出现，而且拿着与舞姬同款假发这件事感到怀疑。总之，情况真的是非常紧急。

    「克萝蒂奴可以出场了吗?」

    「OK!」

    无论是衣服还是头发，看起来都跟舞姬克萝蒂奴一样。

    「灯光、BGM准备切换!」

    上吧!

    BGM响起相当有情调的音乐，降下来的照明更是有些过火的粉红色。

    看来工作人员们是拚命想靠这最后一幕来炒热气氛，好让整出戏有个漂亮的结尾。

    『太好了，你看起来没有大碍嘛，罗苹先生——』

    『让、让你担心了……』

    『还以为你是不是流鼻血了呢，真该为你强健的肉体干一杯!』

    是流鼻血了没错，只是我们交换过身分了。虽然很想这么对他说，但雪国根本没有时间。

    在充满恋爱气息的粉红色灯光照耀下，芝目脸上愈来愈认真的表情让人觉得有些恐怖。

    『福尔摩斯先生……您已经知道我的身分了吗?』

    『啊啊，不用再重复刚才的台词了。你不在的这段期间，知道我有多么担心吗?』

    『呜哇!『

    雪国根本没时间回答，只能直接发出粗鲁的悲鸣声。在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的情况下，雪国犹豫不决的手便被芝目用力拉了过去。

    （怎、怎么有酒臭味?）

    BGM的音量开始上扬。虽然实在有点恶心，但剧本上就是这么写的。雪国已经尽量让自己任由对方摆布了，但舞台旁边的人不知为何还一直对他做出奇怪的手势。他们嚷着「后面!」「头部!」「快点捡起来!」等话，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

    （咦?）

    亲眼见到发生什么事之后，雪国的血液就像水库泄洪般往下流去。

    假发。

    是假发。

    自己的假发掉在后方四点钟方向的位置!

    『福、福尔摩斯先生，请将你的手放开……』

    『我永远都不放。』

    『现在不是永远不永远的问题……』

    你知不知道啊，我的假发……它……掉在地上了。

    除了舞台后方之外，连观众都注意到了，观众席开始发出「假发?」「又发生问题了?」「换人了吗?」等声音，这时雪国开始想哭了。

    『福尔摩斯先生!』

    『什么……哇?』

    用尽所有力气将抱紧自已的芝目给推开了去。芝目整个人倒在地上，往外飞了三公尺左右。这段时间里雪国赶紧捡起假发并戴了上去。

    『我想你是不会懂的，不可能理解我有时也得将头发剪短、变装为低层人民的心情!』

    感觉芝目似乎受到了冲击。

    『抱歉了，福尔摩斯先生。看来我似乎不适合与你携手共度今生，请在汽笛声还未停止之前离开吧!有伦敦塔钟声的地方才是你的故乡!』

    已经够了吧?像这样分手的结局也是不错啊!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可怜的女孩……』

    『再见了，我的名侦探，我是个满身罪恶的人。』

    『不要紧的，我完全不在意那种事!』

    『福尔摩斯先——』

    芝目扮演的福尔摩斯才刚站起身来，马上就一把抓住雪国的下颚然后给了他深情的一吻。

    雪国就这么被吻了。

    （啊!）

    （啊!）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

    「接吻!」「真的亲了!」「真的假的!」舞台后方与观众都骚动了起来。只有舞台上的两个人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呆呆地站在那里。

    『……啊、啊、啊……』

    『不要这么惊讶!让我们一起携手共度今生!』

    『福尔摩斯、福尔摩斯、福尔摩斯你这个笨蛋——!』

    『甜心，你脸红的样子也是这么可爱!』

    『一点都不可爱啦～～～～～!』

    雪国低下头开始大哭起来，芝目则是边笑边张开双臂。

    此时，鸟子扮演的华生畏畏缩缩地出现在舞台边缘。

    『…………就、就这样，克萝蒂奴小姐在完成偷走名侦探的真心之后，充满冒险与使命的日子结束了。而她可能是历史上唯一能成就如此丰功伟业的女孩吧——』

    呜哇啊啊啊、呜哇啊啊啊!

    假发再度由垂头丧气的雪国头上掉了下来，而芝目也完全没有从酒醉当中醒过来的样子。这让鸟子只能够皱着眉头将最后的结语说完。

    这样子就可以了吧!

    就算再变态、性别倒错或充满了误会，结束就是结束。

    当布幕降下之后，马上由观众席上传来震耳欲聋的拍手声与欢呼声。

    ***

    「——接下来我们要颁发最优秀奖。」

    青美副会长花江瑞希与长船白夜随着庄严的广播声来到了舞台上，接着拿下了奖状与奖杯。观众们也都给予热烈的掌声。

    换回制服的雪国在观众席角落看着这一幕。

    结束之后，奖项果然还是落在最有实力的一组身上。

    「长船小姐她们的话剧……确实相当优秀……」

    「是啊……我们的水准本来就跟她们没得比了。」

    「我们的实力大概只能到这种程度吧……」

    鸟子不由得看了一下抱在手臂上的『评审特别奖』。

    结束之后——

    在空舟市主办的学生话剧里面，雪国他们的创作剧以异常的搞笑水准与浓厚的爱情对手戏留下了传说。

    知道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以及演对手戏的舞姬中途就被换掉之后，从『魔法之水』效果醒过来的芝目，甚至连悲鸣都发不出来便从土堤上跑走了，而受伤的舞姬则是在医护室里休息。雪国强烈希望他就这样一直跑下去，直到他能够原谅自己的错误为止。

    至于蝴蝶之宫……

    「果然还是喜欢男性吗?我还是赢不了真正的男性吗……?」

    因为自己胡思乱想而大受打击，整个人一蹶不振。

    在他们不顾一切的热烈演出下，河流祭典的评审员们也给了雪国他们一个小奖。

    『嗯——整体的完成度虽然不是很高，但还是被你们奋不顾身的搞笑剧情给感动了。惊人的发展可以说连一秒钟都让人无法忽略，最后一幕又是那么具有爆发力。整出戏充满了「要做到这种地步吗」的精神，而且一般观众的投票数遥遥领先其它组别也令人印象深刻。』

    这是教育委员会的高层在舞台上对他们的演出所做出的评论，但听不出这出戏究竟是好或不好。

    这时候长船白夜她们从舞台上下来了。

    她来到雪国等人面前后马上低下了头来。

    只听见她嘴里说出「我输了」这句话。

    「啊，那个……」

    「虽然领了这个奖杯，但我是将你们努力的成果毁于一旦的罪人。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真的非常抱歉。」

    「事情就这样算了吧，长船小姐……」

    一起被关起来的蝴蝶之宫因为过于伤心而离席了，所以长船是站在雪国面前向他道歉。只见她表现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该负责就一定要负责，只是希望你能原谅我以外的其它社员——」

    无可奈何的雪国，只好说出蝴蝶之宫的留言。

    「……那我要说罗，对方表示——『从我们被关在那个又闷又热的仓库起，这场赌局就不成立了。应该有好一阵子不会再见面，不过我想下次见面时应该会是在新学期的会议上吧』。」

    现场陷入一阵奇怪的静默当中。

    看来长船并不了解蝴蝶之宫的意思。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对于姊妹会与其它组织缺乏沟通这一点，蝴蝶之宫似乎也有不少意见。如果是因为这件事而遭到这种恶作剧，那就让出一两个练习地点吧。如果你们还有别的意见的话，那就在会议上一并讨论吧。她大概就是这种意思了。」

    这确实像她会说出来的话。

    「为什么……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白夜不小心便说出自己的真心话，等她回过神来，便因为不好意思，而用奖状代替扇子将脸遮起来，但在场的所有人看见之后还是笑了起来。

    想必在场的所有人都有这种感觉吧!

    「但是在那么忙乱的时候，真亏你能知道我们在那座仓库里。」

    对雪国来说只是个很自然的疑问而已，但是由另一处发出的回答却让白夜迅速地转过头去。

    「这很简单，是有人告诉她的。」

    「你!」

    「就是我说的……」

    雪国看着夕阳下的人力川，陷入了沉思。

    气温差不多快要开始下降了，河边的风让人有种凉爽的感觉。

    这附近有许多芒草与芦苇，让周围的视线不容易看见这块地方。现在会场应该正开始进行撤离的动作吧。塑胶袋与祭典的宣传单甚至飞到站在河边的雪国脚底。

    心里明明想着要去帮忙拆除会场，得赶紧把想说的话说清楚，但是无论如何就是开不了口。

    「……刚才有个女孩拚命对我说，她说青美日报上的女装照片，就是为了今天的演出而剪短头发的对吧!」

    对方用细微的声音回答「是这样啊」。

    「人的想法真是难以预测哪，你不觉得吗?」

    雪国对身后的纱由奈这么问道。

    「……这样不是很好吗?如此一来就又有互换身分的借口了。」

    「嗯，但是现在这样子根本无法安心地交换身分。」

    虽然中部联的长船白夜表示「跟她没有关系，我只是刚好听见她的呢喃而已」，并且强烈地否定有共犯存在，但纱由奈却好像已经看开了一样，直接坦承不讳。虽然那时采信白夜的说法了事，但雪国还是想问个清楚。

    知道他们去找油漆的只有少数几个人，而知道他们在仓库里的人就更少了。

    「最后听到美术社的抱怨而处理那批油漆的，就是学生会执行部对吧?」

    这么一来，很简单就能联想到雪国他们会到仓库去。而纱由奈便将这件事告诉了长船白夜。这简单的情报马上就促成了白夜的行动。

    「久我原小姐，我可不可以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大概是我开始觉得，这一切实在太愚蠢了……」

    「太愚蠢了?」

    「因为我是那么希望舞姬小姐能够待在青美里，但她却只是拚命想着要回到五中去。」

    啊啊，果然是这个原因。

    纱由奈稍微抓起裙角，对着绷起脸的雪国行了个礼。

    笼崎亚莉早、山吹都、花江瑞希……一大堆嫌疑犯里面悄悄藏了一个『真正犯人』的名字。她说过不写上去的话就对不起自己的良心，确实不写上去就太不公平了。

    雪国这才发现他们竟然就带着这最大的不安要素开始了互换身分的行动，最后行动也因为它而中止。

    寄送照片的人、X先生、幽灵，这些应该都是久我原纱由奈的真面目。

    纱由奈首次遇见舞姬是在她小学三年级的时候。

    因为父母亲的缘故，从别的学校转学到这里来的久我原纱由奈，背对着黑板做出了这样的自我介绍。

    「我家代代都是上忍，这次也是为了完成主公的密令而转学到这里来。」

    「呜哇……」

    太恐怖了。

    结果休息时，每个人都远离纱由奈的桌子，而这时候只有舞姬一个人敢跑去和她说话。

    ——喂，你真的是忍者吗?

    ——会丢飞镖吗?

    难怪从那时起，舞姬就时常不去练习芭蕾舞，而是迷上忍者和武士了。

    她们时常玩在一起，而久我原也总是跟在她身边。那是舞姬在雪国所不知道的另一个世界里所创造出来的『另一半』。

    「你家真的是忍者吗?」

    「谁知道呢，对我们来说这已经不是重点了吧!」

    因为她老早就已经是效忠于舞姬的忍者了。

    「即使到现在我也常感到懊悔，为什么那时候我没能分担舞姬小姐的痛苦呢?因为那时候我没能注意到她内心的阴影并且支持她，所以只好允许她做出交换学校的行为。我只能默默让雪国大人来到这所学校，而让舞姬小姐在空舟五中恢复元气。」

    就算接受了这个事实，就算持续照顾着雪国，纱由奈心里效忠的对象还是只有一个人。

    制造事件，在事情解决之前让交换身分的行动中止。这样就又能待在舞姬身边了。

    纱由奈想出来的计画可以说非常简单。真的可以说是单纯至极。听到这里之后雪国再也无话可说，也无法改变什么，当然更不打算再追究下去。

    ——DON'TFORGETME

    ——不要忘了我——

    地上那张照片背后的讯息，或许就是寡言少女最初也是最后的呐喊吧!

    「我想她没有忘了你唷……」

    没错，只是纱由奈实在太优秀、忠心、诚实并且太倚赖舞姬了。

    「但我是想待在舞姬小姐而不是你的身边，就算你长相与声音都跟舞姬小姐一样，还是没办法取代她。我觉得非常寂寞。」

    胸口好痛。

    站在她面前的雪国，正是一直伤害纱由奈的存在。

    「我本来没有打算将那么多人卷入这次的事件里……如果知道有那场赌局的话，应该就会选择别种方式了吧。但我不打算把这个当成借口，我确实咸到相当气愤。」

    她是如此的渴望着舞姬，但舞姬却向往外面世界的刺激。

    这让久我原的怒火久久无法平息。

    「你有把自己的心情对小舞说了吗?」

    一阵风吹了起来，将雪国带有调侃意味的声音，连同刺眼的夕阳一起带到久我原身边。

    「刚才在医护室里面……我跟她说了。」

    听见她那不顾一切的语调后，雪国猛地感到一阵心寒。

    ***

    芝目夏彦跑到三座桥之外的距离后，又折回第一座桥上。

    也就是说，当他完成与空舟五中最恐怖的学期活动『耐寒马拉松』相同的路径时，刚好在那道桥上见到了一名熟悉的少女。

    青美女学院的蓝色夏季制服，像要从栏杆缝隙中浮起来般摇动着。

    「喂喂，大哥!」

    他叫完之后才想起一件事。

    「——不、不对，等一下。待在那里就好，我要确认一下事情，你在那里等等。」

    虽然才刚从酒醉里醒过来，但芝目已经不想再度犯下那种恐怖伤心又羞耻的错误了。只见他跑上土堤，朝着桥的栏杆一直线冲了过去。

    「………………有、有、有几个（呼呼——）问题（呼呼——）想要问你（呼呼——）。

    你的名字是?」

    「淡谷舞姬……」

    「几岁?」

    「十四岁又六个月。」

    「豆坂喜欢的偶像是?」

    「相川品子，绰号是小品品。」

    「我们家有哪些人?」

    「爸爸、妈妈、四个兄弟姊妹和一只公狗。」

    「我喜欢的好吃棒口味是?」

    「萨拉米香肠与纳豆口味。」

    这下没错了，她一定是大哥。

    「……虽然很想这么想，但真的是吗……?不不不，一怀疑下去就没完没了了。我相信不会一直遇上被戴着假发、穿着制服的双胞胎给骗过那种倒霉事才对……」

    「你不用担心……真的是我，是真正的舞姬。」

    芝目被她低沉的声音与沮丧的模样给吓了一大跳。

    舞姬表现出「间完了吧?」的态度后便重新靠到栏杆上，她头上的假发轻柔地晃了一下。

    「……大哥?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在想朋友的事情。」

    而那个朋友就是……

    「我很喜欢那个女孩，我想她应该是我最合得来的朋友。我们从小就玩在一起，还一起加入学生会。虽然有人说她很怪，但后来有愈来愈多人聚集在我周围，让我感到非常痛苦时，只有那个女孩完全没有变。」

    芝目不知道舞姬指的是谁。

    「……那真的让我很感动，而我有些地方也真的很倚赖她。但那又怎样?我真是个大笨蛋——」

    说话当中，忽然有水滴由她的眼睫毛尖端滴落。当芝目好不容易理解她是在哭泣时，简直吓了一大跳。

    每当舞姬眨眼，溢出来的泪水便往遥远下方的河面滴落。

    她哭了，舞姬在自己面前哭泣这个事实让芝目简直无法相信。

    空舟五中的人气王、SEC的名誉大哥，如此受女生欢迎的她竟然哭了。

    而自己就这样呆呆地站着，这样真的可以吗?自己心仪的女孩子正在眼前伤心流泪啊!

    「对不起……对不起，久我原，真的对不起……」

    准备绕过她肩膀的手只剩下十公分左右的距离，但舞姬不知道为什么连眼泪都不擦便看向芝目。这让他吓了一大跳。

    「会长——」

    「所、所以说……你和那个朋友因为吵架而决裂了吗?」

    舞姬摇了摇头表示否定。

    「不是，她说随我高兴，说继续和会长你们在一起也没关系。她是这么跟我说的!」

    ***

    「所以，我便这么老实地告诉她了。敬爱的舞姬小姐，如果你还这么眷恋五中的生活，那就待到你高兴为止吧!」

    雪国原本想把耳朵捣上。

    但这时少女所说的却是出乎人意料之外的一段话。

    ——咦?可以吗?

    「没错，我已经不要那种主人了。」

    久我原坚定地这么说道。不可思议的是，这时她看起比刚才更加开朗了。

    「真、真的没关系吗?」

    「也是没办法的事。结果我还是一个看到舞姬小姐幸福才能感到满足的人。这可能是我的宿命吧!」

    「久我原小姐……」

    「这是她心情的问题。如果她认为在那里可以得到我所没有的东西，那她就跟五中的男孩子们混到她甘愿为止吧，而且——」

    不知道纱由奈是不是已经注意到雪国那同情的眼神了，只见她看着河面并且这么呢喃道：

    「如果我计算无误的话，那边现在应该正受到最大的伤害。」

    伤害?

    「是的，就是伤害。」

    ***

    「会长，真的没关系吗?千万不要勉强啊!我不想只是自己一厢情愿，我也想知道你们的想法。对会长来说我算是朋友吗?有把我当成SEC的伙伴吗?」

    芝目的右手在距离舞姬十公分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

    夕阳西下，背后的车道上不断有汽车呼啸而过。

    原本只是心不在焉地听着舞姬的心事，但不知不觉之间事情的矛头却改变方向，转到芝目神上来了。

    她等待着什么样的答案——真心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就算是芝目、就算是没交过女朋友的家伙也能够知道。

    「那……」

    芝目夏彦慢慢挥动着抬起来的手。

    「那、那还用说吗?大哥!你以为我们是谁啊，别开玩笑了!哈哈哈……」

    不行了，肩膀不能碰，手臂也不能碰。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全部、所有的地方都不能碰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罗。我当然打从心底认定你是我的好友，而且也是SEC的名誉大哥唷!」

    芝目忽然觉得可以理解大道寺的心情。

    名誉大哥说了声「谢谢，那真是太好了」后便往芝目往回缩的手上握去。她的手真是温暖啊，她那种破涕为笑的样子实在太美了。

    假如自己不开口，这个最棒的宝物就不会从手中消失的话——那就把话吞回去吧。就决定这么做了。把告白吞进自己的铁胃里溶化，并且消化掉吧!

    （只好这样了!）

    因为空舟ENJOY委员会，是芝目夏彦所建立的美少女观察社团，核心原则就是在不构成犯罪的距离下，帮助所有的女孩子。

    芝目心里祈求着自己虚假的笑容别被脸上还带着泪光的舞姬看出来。他故意大声地笑了起来，内心强烈地这么呐喊着：

    啊啊，可恶!

    太可恶啦————————————!

    ***

    脸上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的少女嘴角上扬，首度露出了笑容。

    上海……

    到底是什么伤害呢?

    「所以呢，今后还是要暂时和雪国大人在一起唷!」

    「呜哇……」

    才刚发现她将脸颊往这边靠，雪国的脸颊马上就被她轻轻吻了一下。

    「久、久我原小姐……!」

    「今后也请多多指教，我的清亮丽人。」

    久我原纱由奈实在太恐怖了!

    毫不眷恋地将自己的主人送出去，并且藉此来牵制芝目他们的行动吗?

    她所说的话、所做的事，究竟有多少是算计、有多少是真心，又有多少是在开玩笑呢!雪国真的无法判断，也无从判断。

    纱由奈表示要去参加学生会的反省大会后，便转身往河堤边会场走去，她的背挺得相当直。雪国实在提不起劲从后面追上去，于是他暂时留在河边，不断拿起小石头往河里丢。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糟糕，只要想起刚才那个吻的触感，就会有种好像被最危险的对象给缠上了的感觉——

    「——淡谷弟弟?」

    呜哇!

    听到突然从后面传来的声音后，雪国马上用力将手上的石头甩掉。

    「真是的，干嘛那么慌张呢!你刚才在和久我原纱由奈学姊说话吗?」

    「没、没有啦，一骏河小姐——那是……」

    「因为我刚才来这里时和她错身而过，大家都在找淡谷弟弟你唷。」

    小蜜在这个糟糕的时机出现，让雪国快速跳动的心脏一直无法平静下来。

    看见雪国手足失措的模样后，小蜜不由得轻笑了起来。她一边注意着裙摆，一边抱着膝盖在雪国脚边蹲了下来。

    接着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和雪国一样丢起小石头。

    「……请让我待在这里一下，因为我现在实在没办法和姊妹会的姊姊们见面。」

    「怎么了……?」

    「因为每个人都为了这出戏而这么努力，只有小蜜在紧要关头什么忙都没帮上。」

    听见这夹杂着苦笑的告解之后，雪国实在很想告诉她「没这回事」。

    「别这么说，这不是一骏河小姐害的。而且你有伤在身还帮忙演出了芝目的角色，这次又因为事出突然——」

    「不是这样的，淡谷弟弟。」

    小蜜似乎还是没办法接受雪国的说法。

    「……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应该一开始就做好觉悟了。那些恋爱的剧情只是在演戏而已。我明明知道这一点，还是不知道该不该接下那个角色……像个傻瓜一样，也因此给大家添了许多麻烦——」

    轻微的叹息声与小石头扬起的波纹，不时在这段话的空档中出现。

    就在这个时候……

    ——那个——一骏河小姐——淡谷有在那里吗——?

    小蜜吐出舌头做出「糟糕了」的模样后便站起身来。

    从茂盛杂草的另一边传来了鸟子的叫声。

    「听好罗，淡谷弟弟，就算有像小蜜这样的女孩子因为心情不好而向你吐苦水，你也不能够随便就对人家太好唷，不然芝目学长他可是会吃醋的——」

    「不、不是那样的!你搞错了啦，一骏河小姐!」

    「我当然知道，其实我是想说古叶小姐她会生气的。」

    错了，大错特错，完全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啊!

    小蜜边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边开着玩笑，雪国虽然深深为她那可爱的脸庞着迷，但内心却不断这么大叫着。

    「我不是说过了，一骏河小姐你从一开始就误会了。」

    「误会什么?」

    「因为我!」

    雪国不由得抓住小蜜的手臂。

    这时雪国的手开始慢慢发热。虽然先前完全没有考虑过会发生这种气氛与状况，但停止动作的小蜜这时已瞪大了眼睛。

    她就这样一脸惊讶地凝视着雪国。

    在她的凝视之下，雪国不禁有了「怎么会有如此漂亮的鹅蛋脸呢」的想法。从在图书馆里那个令人窒息的瞬间开始，就不断憧憬、迷恋的那双圆眼睛，现在正看着真实的『淡谷雪国』。

    在比烟火大会的自我介绍时，更加靠近的极近距离之下——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小蜜忽然说不出话来，并且红着脸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接着，她便用几乎要发出「啪叽」声的力道甩开雪国的手。

    「我有!」

    「请放开我!」

    咦咦?失败了吗!?

    小蜜开始往后退，一边按着刚才被抓住的手一边低下头——啊……等等，等一下啊!但小蜜就这么跑走了。那是拒绝我的意思吗?真的是那样吗?

    「一、一骏河小姐——」

    「不要过来!」

    那种「不要再跟我说话」的态度让遭受打击的雪国停下脚步，想要追上去的意志可以说完全粉碎了。

    ***

    在听见鸟子的呼叫声不久之后，一骏河蜜回到原本的会场。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与她去寻找的雪国一起回来，而是自己一个人。

    「淡谷不在那边吗——哇!」

    小蜜以差点撞上鸟子的速度直接冲上了土堤，甚至连回头看一下都没有。鸟子手上的折叠椅不由得掉了下去。

    （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嘛……我还想问你为什么呢!）

    鸟子甩着紊乱的马尾，将倒在草地上的椅子拿了起来。

    这时她发现一个小小的护身符掉在草地上。

    「搞什么……那女孩……又把这个弄掉了吗?」

    鸟子之前也见过这个上面绣有『顺利生产』字样的护身符，那是在量衣服尺寸当天，为了测量小蜜的腰围而将她拉进窗帘后面的时候看见的。

    如果是鸟子的话，就会觉得没有小孩的人带着这种护身符实在很不好意思，但小蜜却说「这是纪念品，而且是从结良缘的神仙那里求来的，所以没办法把它丢掉」，然后将它收进口袋里去。

    这女孩有喜欢的人——鸟子在那时发现了这个事实，而且很可能是没有有结果的单恋。这让鸟子很同情浑然不觉的雪国。

    但是，刚才的小蜜……从那满脸通红的侧脸以及急于逃走的态度看来……

    鸟子忽然恍然大悟地回头看向河堤前方。

    难道说淡谷他——

    ***

    雪国只能一直躺在草地上发呆。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还没做出任何心理准备。

    「所以我不是说过了吗……笨蛋淡谷。」

    这是谁的声音啊?

    有人随着耳边的虫声一起蹲下，看着倒在地上的雪国，对方又要他赶快起来。接着一只温暖的手有点犹豫地碰了他的脸颊，然后又温柔地摸着他的头发。这时雪国咸觉自己像只被抛弃的小猫一样，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快起来啊，我不是跟你说过会受伤吗?你就是不听我的忠告才会这样——」

    雪国维持躺在地上的姿势，握住了鸟子的手。雪国虽然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却克制不了自己的动作。他紧闭着眼睛，将额头靠在她身旁，打算询问刚才向他搭话的女孩。

    「喂，淡谷……?」

    「我实在搞不懂……」

    刚才那样真的算是被拒绝吗?这么简单就被拒绝了吗?我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但是——最后还是得接受这个事实吗?

    「我算是失败了吗?原来没打算在这种情形下告白的。」

    「是这样吗……」

    「没想到会这么痛……」

    「我想也是。」

    不要点头好吗?不要这么温柔地对待我。

    「太奇怪了吧，怎么反而是古叶同学在哭呢!」

    「吵死了，不准睁开眼睛。」

    我没睁开，是你的泪水滴下来了。

    这就是我知道你哭泣的原因。

    雪国害怕睁开眼睛之后，就得面对呈现在眼前的那一片空白的未来。

    那条名为恋情的希望之路已经完全消失了，自己就是沿着它一路跑过来的啊!

    「我就这样被发好人卡了吗?」

    「Pleasedon'taskme.」

    「『请不要问我。』」

    「Yes，」

    「『是的。』」

    「不要连这种话都翻译。」

    「Don'ttranslateintosuchathing.」

    接着雪国又被骂是笨蛋与傻瓜。

    这夹杂着泪水的毫无意义的问答就在河边一角不断进行。

    因为，雪国现在只想让一路努力过来的身体躺下来，然后闭起眼睛，让自己的头脑完全放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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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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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挟带我私怨的故事，就在卷入好几个人的想法与夕阳下河边的记忆后迎向终结。

    要再说明一下，我所写的这个故事，模仿了我最喜欢的人的说话风格，是以他的口吻完成的。

    我想，应该没有任何人可以知道明天会在什么地方，遇见什么样的人才对。

    GOODN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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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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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好，我是竹冈叶月。

    在写本篇后记时，夏天在不知不觉间结束，现在已经是深秋了。

    由于这次的页数也快爆满，所以内心告诉自己「后记只能写一点点，真是太可怜了」，但想不到编辑还是帮我准备了三页呢。编辑就像会边笑边说出「我早就知道会有这种情况，所以已经帮俊雄（假名）你存起来了」的节俭妈妈一样。

    因此俊雄（假名）现在要开始写了。

    托各位的福，SH@PPLE已经来到第4集!

    在这集里，雪国他们结束了充满各种问题的校内合宿，正式进入了人力河流祭典。完成整个故事后有种被大火烧尽的荒凉感。不知道各位觉得如何呢?

    这次封面的人物是鸟子，而里面的彩页也有许多鸟子的画面。

    主题就是「隐性少女」。她身上的迷你裙可以说是五中的象征。其实我每次都是在写完本文之后，才以燃烧殆尽的空白脑袋想着彩页的题材，所以有些愚蠢的搞笑风格可能已经变成彩页的特征了吧!真的很感谢上よう太太老师每次都能以那么可爱的风格来呈现我的点子。

    因为人家真的很想看彩色的女装雪国嘛（虽然之前就出现了）。

    在写这篇原稿时，刚好有机会和附近的女性作家与插画家一起参加茶会。在东京都内的饭店大厅里，出现了说着「你觉得傲娇怎么样?」「我在大纲里写了病娇的构想，结果被说太不像话并打了回票……」「怎么样才能写出不伤到纤细少男少女心的故事呢?」这种话，然后一边皱着眉头一边啜着茶的集团……这种景象在别人眼里看起来应该有些怪异吧!

    参加者都有各自擅长的领域，活跃于少女小说的作家说着「礼服固然不错，但也想写点现代的东西啊」，而少年小说作家则有不少人表示「我想写点关于公主!礼服!缎带与策略结婚的故事」，说起来还真是有意思。最后，则是因为「最近的豹头王传奇究竟是怎么了」这个话题而展开了热烈讨论。

    不过，她们每个人对于「写作」与「阅读」果然都有相当强烈的热情。

    而我也暗暗在心里告诉自己「可不能输给她们唷」!

    当本书出版时差不多是圣诞节的时候了吧（时间过得真快啊）!

    都市中心的圣诞节灯饰总让我有种急就章的感觉，所以一向不受我喜爱，但我倒是满喜欢看着自家附近，每个家庭装饰得闪闪发亮的模样。

    顺带一提，附近有一间因为弄错了光线分量与配色，而让人觉得不像「圣诞节」，反而像是「拉斯维加斯」的房子……

    白天明明显得相当简朴的房子，怎么一到晚上就变成欲望之都了呢……?

    杂志『DRAGONMAGAZINE』上连载的短篇故事也请大家多多指教。接下来终于来到第5集了。

    一、「我要去旅行，请不要找我!」二、「穿泳装会不会太勉强了?」三、「可不能小看了露内裤。」四、「贫穷!一切都是贫穷害的!」

    ……应该会是这几个题目里面的一个吧!

    期待春天时能再度与各位见面!

    竹冈叶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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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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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五卷 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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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阳子ようこ@轻之国度

    前后总共杀害了十四人的连续杀人魔最后终于惨烈地死在主角刀下。

    「——但是，他掉落到河川里的遗体，到现在还没被人寻获……句点。完……」

    淡谷菜穗子在堆叠的原稿用纸末尾写上『完』字之后，呼出一大口气。

    「……呼，结束了……」

    联络完编辑部前来取稿后，为了开始睽违两天的睡眠而拉开寝室的纸门。

    她的职业是推理小说作家，笔名是淡谷犹彦，现在时间是早晨太阳依然相当刺眼的上午七点五十分。虽然拖着年过六十的衰老身躯彻夜工作实在相当累人，但还能像这样顺利钻进被窝里面就让她十分感动了。

    「……我要睡罗!我可要开始睡罗……嘻嘻嘻嘻……」

    就在她拉上窗帘遮住耀眼的阳光，换好睡衣准备关上电灯就寝的瞬间……

    「要、迟、到、啦——————————————————————————————————!」

    这种会让人觉得脑浆也产生震动的叫声实在相当讨人厌。

    「小舞——!小舞快点快点快点!我们快迟到了啦!」

    「等等嘛，雪国。那早餐呢?」

    「没有时间做了，快赶不上巴士了啦!」

    「那我宁愿迟到，雪国你先去吧!」

    「这是什么理由!那我要骑走脚踏车唷?」

    「不行。」

    「哪有人这样的!」

    弟弟以快哭出来的声音大叫，姊姊则是淡淡地听着他的抗议。虽然是同年纪的双胞胎姊弟，但光听讲话与脚步声就能分辨出谁是谁了。菜穗子「啧」了一声之后，从被窝里爬出来并拉开纸门。

    「喂，雪国!你骑脚踏车送她去不就得了，别在那里罗唆，总之就是等你——」

    「哇，抱歉吵醒你了，奶奶!你在里面吗!?」

    菜穗子整个人张大嘴巴说不出半句话来。

    虽然她打开门大声骂人，但原本以为是弟弟的软弱声音来源，竟然穿着青美女学院的裙子。

    只见那孩子甩着长发，一边点头道歉一边经过走廊转角。

    「我也开始痴呆了吗…………」

    菜穗子揉了揉惺忪睡眼，这次真正躲进被窝里睡觉去了。

    这个早已过了花甲之年的推理作家现在已经非常非常困了。

    ***

    结果舞姬一边咬着吐司，一边骑着脚踏车往车站前进。

    「肚子饿了就没力气骑车。」

    「小舞，边吃边说话吐司会掉下来哦!」

    「唔……」

    舞姬非常灵巧地只用嘴巴便将吐司嚼了嚼吞下去。

    两个人乘坐的淑女车直接离开新城的独栋房屋，在通往车站的下坡路上前进着。

    咬着面包握着手把的是穿着空舟五中制服的舞姬，雪国则坐在后座的车台上按着喇叭裙的裙角。

    「我们学校——下礼拜就要换季了。」

    「嗯嗯，我们这边也一样唷，小舞。得从柜子里面把衣服挖出来才行•」

    「天气明明还这么热……」

    话虽如此，雪国也知道阴天或是太阳下山之后的几个小时里，让人觉得异常寒冷的日子已经愈来愈多了。

    某一天——

    当市内所有学校都会参加的人力河流祭典结束，将累积已久的作业赶完之后，新学期马上

    就开始了。雪国他们依照当初的协议再度交换制服，开始了在女校与男女合校里的学生生活。

    「光是上学期……就发生了许多事情耶!」

    「就是啊!」

    舞姬背对着雪国点了点头。

    「喜欢雪国的女孩跑到家里来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那件事的起因应该是小舞吧!」

    「是吗?」

    脚踏车继续向前跑着。虽然已经快要迟到了，但不论是被截完稿的祖母骂还是被喜欢的女孩子给甩了，两个人的学校生活都还是得继续下去，于是朝着两所学校校门前进的脚踏车加快

    了速度。

    「要冲罗!」

    ——这时雪国又想起了之前那个充满骚动的夏日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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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一章 月光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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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谷雪国从学校回来之后，在自家门口被人告白了。

    「那个——我喜欢雪国同学!」

    看，她说喜欢雪国。

    完全不管旁边吓得说不出话来的雪国，女孩子拚命表达自己的爱意。

    女孩穿着空舟五中的制服，及肩的长发分成两边高高地绑了起来。每当两手抱着书包的她拚命表达诉求时，两旁的马尾便不停地晃动着。她有着下垂眼角的脸孔涨得通红，简直就像只奋不顾身的兔子。

    「这样只会对我造成困扰。」

    有着与自己相同外貌的那个人果然做出这种冰冷的回答。

    那人穿着五中开领衬衫与学生服，以国中三年级男生来说，体格算是瘦小又纤细。

    但是，那严厉的眼神与态度却散发出冷酷无比的气息。

    『雪国同学』继续问道：

    「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我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雪国同学，所以没办法放弃。我是认真的。」

    「但我很困扰。」

    像兔子的女孩仍然不为所动。

    「……一次，给我一次机会就好……」

    『雪国同学』对说完之后便保持沉默的女孩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就这样皱着眉头，将左手放在女孩鼓起的脸颊上。

    咦、咦、咦……要亲吗?真的要亲吗?就这样亲下去?

    不管一脸狼狈的正牌雪国，女孩子闭起了眼睛。两边的嘴唇愈靠愈近。呜哇——这就是真正的接吻吗……

    「——喂喂?」

    雪国忍不住对她们搭话道。

    女孩子发出尖叫声后便拔腿逃走了。

    现场只留下完全不打算去追那名女孩的『雪国同学』。

    「啊，雪国。你回来啦!」

    什么叫你回来啦?竟然还一脸没事的样子看着我。

    「……小舞，我说你啊，为什么用我的外表做这种丢脸的事呢?」

    「那雪国你还不是用我的样子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什么……」

    被这么一说之后，雪国再度看了一下自己的打扮。

    现在的他上半身穿着袖子蓬松的白色衬衫，下半身则是长及膝盖的喇叭裙。

    此外还有闪亮亮的皮鞋与及腰长发，领口还有带着校徽的蝴蝶结领带。每当他往前走时，裙子下方的无袖连身衬衣便会紧贴在身上。

    是的，雪国现在是戴着假发在女校上学的『淡谷舞姬』。

    ***

    淡谷雪国和淡谷舞姬是一对身高、体重、外表完全相同的双胞胎。

    由于两人各有想做与想逃避的众多事情，所以原本就读于市立空舟第五中学的雪国与就读于私立青美女学院国中部的舞姬交换了学校。

    除了制服底下的乔治纱连身衬衣与让人想闭起眼睛的体育课换衣时间之外，变身成女孩的雪国还经历过许多吓死人的体验。但他开始时压根儿没想过，自己的行为竟然会带来如此夸张的结果。

    「总之呢，小舞，你不能做些让我将来回不了五中的酒池肉林行为!绝对禁止!」

    「要禁止什么……」

    「你要迷倒多少人才甘心啊!」

    「我又没做什么事!」

    雪国在二楼房间角落里激动地诉说着。

    由于只是利用书架与双层床铺简单区隔的小孩房间，所以声音比隔个纸门时还要来得清晰。雪国一边碎碎念一边脱下青美制服与假发，变回『正牌雪国』之后才好像松了一口气。

    「雪国……我可从来没有主动向她们说过话唷!」

    这根本不成理由。

    双层床铺另一边的舞姬似乎也在换着衣服。在没有拉紧的窗帘前方可以见到衬衫与裤子被丢了出去，瞬间让人清醒的白皙身体正穿过T恤。

    （该怎么说呢……）

    舞姬换成T恤与短裤的居家服装之后，腰部与大腿的浑圆曲线确实像个女孩子，而且虽然不丰满但至少可以看出有胸部，只是五中的厚重学生服让她这些身材特征很难被分辨出来。

    「雪国，把假发给我。」

    「是是是。」

    假发「咻」一声飞过双层床铺的上方。

    雪国一边忍受着头痛一边坐在下铺的床上。

    「……话说回来，为什么老是在小舞扮成我时才那么受女生欢迎呢?一堆人都要找你接吻。我在五中的时候就完全没有这种事情发生……」

    「谁知道。可能是个人魅力吧?」

    「你是说我天生就是不受女生欢迎吗甲」

    「不是啦，只是我很容易被女生缠上而已。」

    舞姬自暴自弃般嚅嗫着。雪国虽然知道大概就是那种忧郁的神情迷倒了万千少女，但他实在不想理解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总之，舞姬就是很受女生欢迎。不管她的外表是男是女，总是可以无条件得到『女生』的青睐。

    雪国甚至有了舞姬是不是打从娘胎里就把他跟女生的缘分全抢走了才出生的悲观想法，而我•雪国就是剩下来的产物。

    「我真的受够了。我不想再被男生追杀或是被卷入女生的争夺战里……」

    「我也不想啊!」

    「这次的女孩又是谁?应该不是我们班上的女生吧!」

    「谁知道。她说是C班的胁坂加野子。雪国认识她吗?」

    还在五中三年E班时的雪国，只是一个平凡又老土伪班级委员。

    要说值得一提的就只有成绩而已，而这个胁坂加野子呢，既没有跟什么特别显眼的集团在一起，也不是时常会在委员会里遇见的优等生类型。

    也就是说她是和雪国这种只会念书的班级委员完全没有交集的女孩子。

    （那为什么会……）

    连这样都能攻略吗?淡谷舞姬，你实在太恐怖了。

    「对了，雪国……你最近有什么想看的电影吗?」

    「什么?电影?」

    「嗯，因为到处都有人给我票。」

    舞姬抱着书包来到雪国床边。结果从里面拿出一堆情书、家政课制作的饼干与亲手编的围巾。

    这条红色围巾上面的Y•A白字，难道就是雪国•淡谷的简写吗?

    「这到底是想怎样……?」

    「应该是想要你围上去吧?」

    「过季之后毛线也会变得比较便宜吗……?」

    这是要考验我的耐热度吗?本以为不会有人做出这种事来的，还真有人在夏天送编着名字的围巾。

    舞姬特别在棉被上排好各种类型的电影情侣套票，看起来简直就像扑克牌一样。

    「你看。恋爱•恋爱•恋爱•恐怖•恐怖，凑成FullHouse了。」

    可恶，老天爷真是太不公平了!

    「我告诉你好了，舞姬她从小就对自己的性别没什么自觉。」

    雪国从住在一起的祖母菜穗子那里听到这令人震惊的发言。

    祖母目前代替雪国他们到海外工作的双亲担任淡谷家的家长与监护人。

    对在木造平房别馆里工作的她来说，正好在庭院里整理花草的雪国可以说是最好的聊天对象。雪国将刚才事情的细节省略，告诉菜穗子气小舞太受女孩子欢迎了‘之后，祖母便这么回答他。

    「那是什么意思?」

    雪国再度仰头看着窗边那穿着和服的祖母。

    「嗯，也难怪你不记得了，和她同时出生的你当时也是个小孩嘛。一开始应该说是身体健康所带来的优势吧，她经常照顾老是在生病的你。结果久而久之反而无法分辨自己和你的差别，想要的玩具都是男生的卡车，然后有人叫『雪国』的时候也都会答『有』。」

    「呜哇——」

    「儿子和媳妇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所以才会让舞姬去读女校……好，这下子死一个人了。」

    简直就像是把垃圾包起来丢掉的口气。

    「我说奶奶啊……我只是基于好奇想问一下而已，你这次的故事里打算让几个人丧命呢?」

    「还没决定，目前才死三个人而已。」

    「而已……」

    「接下来还会死更多人唷，呜嘻嘻嘻嘻……」

    说完之后便露出泛黄牙齿微笑的模样，与其说是作家倒不如说比较像横沟正史的《八墓村》里出现的怪老太婆。

    淡谷菜穗子，笔名淡谷犹彦，据说是在推理小说界里还算知名的作家。

    现在她的工作室里，有一尊作为写作资料用的等身大塑胶人偶倒吊着从梁柱上垂下来，然后里面还贴着用歪七扭八字体写上『截稿死线——下个月一号!』『樟脑的毒性会诱发痉挛』等与编辑开会之后做出的结论，看起来实在非常恐怖。

    「至少把那个人偶放下来嘛……这样好像家里有来汉尼拔医生在的样子，真的很讨人厌耶……」（编注：小说《沉默的羔羊》、《人魔》以及其改编的系列电影中的杀人魔。）

    「是吗?你真是胆小。我还想要再吊一阵子呢!」

    「我想附近的邻居应该会先发出悲鸣吧!」

    淡谷家终于有人上吊了!

    雪国开始想象起主妇的悲鸣、狗的吠叫以及警车上旋转闪烁的灯光。

    听见雪国的指责之后，菜穗子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将全裸的人偶放了下来。看来她也害怕被附近邻居认定为是个喜欢血腥事物的怪人。

    雪国眼睛中途和满脸笑容的人偶对上，然后又听见那与真人掉落在地上时没有两样的声音，内心便有了一股相当讨厌的感觉。

    「你这家伙在那里一边碎碎念一边做些什么啊?」

    「呜——」

    在庭院里的雪国，原本半蹲的姿势整个僵住了。

    自己现在左手上确实拿着园艺剪刀，脚边还排着一大堆心爱的玫瑰花盆栽。

    这梅雨时期由于雨下得特别长，所以要特别注意黑点病与介壳虫，而且为了不让枝哑有太多负担，所以必须时常修剪已经盛开的花朵才行。

    「……梢……稍微整理一下花朵……」

    兴趣是园艺不行吗!

    「啊哈哈哈，你们两个干脆交换学校算了!一定会很顺利的!」

    早就交换了!只是没告诉你而已!

    嘴里虽然不断抱怨，但雪国还是从舞姬那儿收下了许多电影票。他一边告诉自己这是应得的报酬，一边到私立青美女学院去上课。这座距离空舟车站二十分钟车程、明治十八年创校、周围被许多树林包围的学院被称作名媛特快车的终点站。

    「早啊!」

    「早安。」

    「各位，早上好。」

    你们看看这种爽朗的早晨风景。

    同样穿着蓝色夏季制服的少女们走在由巴士站牌到正门为止的小径上。这是雪国看再多次都觉得相当壮观的光景。

    由于这是一所大小姐学校，所以没有裙子底下穿着运动裤然后骑脚踏车来上学的女孩，也没有边走边确认妆画得好不好的女孩。

    因为这里可是青美女学院，是县里男女生共同憧憬的园地，同时也是名媛特快车的终点站。

    而在这样的学院里，雪国的地位究竟如何呢……

    「早安啊，舞姬大人!」

    「啊，早。」

    「哇——清亮丽人竟然跟我打招呼了……!」

    「不要哭啊，真里子同学，我们到教室去分享这份喜悦吧。好吗?」

    「我一定要在日记里写上这件事，一定!」

    两个人异常感动，然后紧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才刚穿越正门就遇到这种情形。

    感觉自己就好像变成某种带来好运的佛像（摸过我之后会有什么好处吗?）一样——真不愧是国中部学生会会长•淡谷『清亮丽人』啊!

    在学生会选举里获得压倒性胜利的舞姬，即使到现在人气还是没有丝毫衰退。虽然舞姬本人觉得这种人气非常讨厌，但每个人都是出于真心地喜欢她啊!

    刚才对雪国说话的是两名没见过的低年级学生，之所以知道是低年级，是因为各个学年蝴蝶结领带的颜色都不相同。

    自己一定得珍惜大家对舞姬的这份信赖感。

    少女依然紧握住手帕哭泣着，所以雪国便摸了摸她们的头并且说：

    「不要再哭了嘛!」

    「我、我……」

    「有什么烦恼吗?有事情的话可以到本馆的学生会办公室来唷!」

    说完后更微微一笑。

    妥善地履行学生会长的义务后，前面忽然又响起一阵悲鸣。

    「大家快看，是皇家玫瑰的成员。」

    「蝴蝶之宫也在!」

    紧张的喧嚣声也传到雪国他们身边。原本哭泣中的女孩们面面相觑，然后一起追了过去，雪国也跟着她们来到校舍旁边的网球场。

    铁网后面可以见到白色网球服与网球正在跃动着。

    ——今天的活动是晨间网球吗?

    雪国这么自言自语地说着。

    在球场上的女孩们不是因为比赛快到了，也不是网球社社员。由她们追球的缓慢动作就可以证实这一点，而且休息区里还放着红茶与点心呢!

    「缘子小姐，打得好!」

    「太漂亮了。」

    这就是社交姊妹会。

    那是学校在正规社团活动之外默认的独立交流社团。

    其中历史与传统最为悠久，只有名媛中的名媛才能人会的就是『皇家玫瑰』了。能够加入该社团的学生又被称为皇家玫瑰成员，可以说是学院中人人羡慕的对象。

    而目前在打网球的全部都是皇家玫瑰成员。

    每当球「碰」一声弹起，坐在休息区的少女们便会优雅地拍起手来。由于社交才是主要目的，所以当然见不到挥汗淋漓的比赛过程。两边选手都受到热烈的鼓励，从头到尾动作都相当优雅。整个活动是如此高水准与高品质，感觉上就像是吹拂过清里与轻井泽的风一样。

    「来，小蜜，接下来轮到你杀球了。」

    「好的，姊姊。」

    这道宛若银钤般的声音彻底射穿了雪国的心脏。

    现在来到球场上的，是雪国朝思暮想的那个女孩。

    她那轻柔的淡色秀发与纤细修长的手脚映照在朝阳之下，而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让她看起来就像是法国娃娃一样。

    平常穿着长裙而看不见的腿部，今天则因为穿着网球装而一览无遗。光是这点就几乎让雪国想要放声大叫。无论是符合少女形象秾纤合度的大腿、形状完美的膝盖都像是刚拆封的新品般光亮白皙。

    每当她用球拍将球打回去时，裙子下面的安全裤便会露出来，这让雪国脑里开始响起幸福的钟声。

    「……舞姬大人?」

    「啊，没事没事。」

    由于雪国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半蹲的姿势，在旁边的低年级学生便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雪国之所以会换上女装来到这所学院，全都是为了见到她•一骏河蜜。

    身为姊妹会歌姬而受到其它成员喜爱的小蜜看来球技也还不错，只见她以优秀的运动神经追上球，然后「碰」一声将球打回去。

    （唉唷……）

    球可能回得太过正面了。看吧，对方马上就把球从锐利的角度击了回来——但小蜜不放弃，她不断地追上去并将球击回。实在是太厉害了，一骏河小姐。

    「一骏河小姐，加油!」

    忽然响起「啪碰」一声……

    球简直像不受地心引力控制般向上高高飞起。啊啊，好高、好远啊!球完全超越对手的头上并且飞过铁网——最后变成飞进校舍里的超大号全垒打!

    「哎呀……」

    「哇啊……」

    虽然完全出界了，但不知为何还是有掌声响起。

    当大家还在想着球究竟跑到什么地方去时，站在本垒板（?）的小蜜猛然回头看向这边。

    （啊!早安。）

    混在其它观众里的雪国向她挥了挥手之后，小蜜的脸马上红了起来。她迅速地在胸前动着手指。

    ——放学后……

    ——在老地方见。

    看来小蜜是这个意思。

    我了解了，一骏河小姐。雪国笑着竖起大拇指，但她却没注意到。只见她又默默将注意力放回比赛上。

    球再度发出「碰——碰——」的声音。

    嗯，迷你裙真是太棒了——

    ***

    就这样，放学之后，雪国按照指示来到约定的地方。

    在学院外围有一座整理得相当仔细，但人烟却很稀少的庭园，而这一天喷水池旁边的板凳也是由雪国与小蜜独占。

    「到底——」

    小蜜的筷子往托盘用力一戳。

    「——在想些什么啊!」

    小蜜大口吞下食物之后，只花了零点三秒钟就开始咀嚼了起来。

    「学姊你竟然还帮我加油——!」

    边说话边吃东西竟然还没有任何食物碎屑掉出来，小蜜实在太厉害了。

    「好吃吗?」

    「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学姊!」

    虽然想问她膝盖上的便当味道如何，但小蜜现在根本没空理这件事。

    「真让人不敢相信!」

    「我觉得加油一下应该没有关系吧……」

    「关系可大了!小蜜是皇家玫瑰姊妹会的成员，而学姊你是学生会的会长。在、在那么多人面前笑成那样，要是发生什么事情怎么办!」

    「没有人会注意到啦。」

    「只有学姊你这么想而已!」

    小蜜气得脸颊泛红并快速地说道。

    ——其实也难怪小蜜会这么担心。

    以实务与实绩见长的学生会和以传统与家世着称的姊妹会，是青美学院两大势力，说起来就像国会与皇室般一直互相抗衡到今日。

    但与国会与皇室不同的是，这两大势力都自认为是学校的代表而互不相让，彼此间关系恶劣极了。

    但是真正险恶的时期应该已经过去了。

    虽然现在多少还残留了些隔阂，但学生会与皇家玫瑰应该可以携手合作才对。就像雪国和小蜜现在不也感情这么好，还这么亲密吗!

    「真不知道该说学姊你是神经大条还是烂好人。」

    呜哇，被全盘否定了。

    「小蜜我们可是为了成为学院的荣耀而不断努力着呢。每周要举行三次晨间朗读会，本月分是里尔克、海涅与韩波的特集。下周还有室内音乐会的会议，而且今天午饭还和姊姊一起到餐厅吃半套法国料理呢。」

    这样啊……

    「那应该会有很高级的料理吧?」

    「那还用说，主菜是巴巴利种的法国鸭，淋上杏桃、杏仁与柳橙特制的酱料•」

    「好吃吗?」

    「实在是太棒了!」

    小蜜发出灌注灵魂的叫声。

    「搞不清楚是什么品种的鸭肉，除了薄之外还半生不熟，旁边的配菜甚至比肉还多，而且酱汁味道又淡，只有盘子大得吓死人。吃一餐得花上许多时间，那可以说是一段品尝猪排酱时所无法体会、平淡无味的幸福时光啊——!!」

    她一边说一边吃进沾满了酱料的章鱼烧。

    「如果真的吃不下的话，还是不要勉强比较好唷……」

    「学姊你很罗唆耶!弱点就是为了让人克服而存在的。哈呼……」

    小蜜明明是大小姐却喜欢B级美食，所以雪国为了她那无法接受高级料理的贫贱舌头偷偷带来了章鱼烧。

    看来她今后还有一段艰困的路要走。虽然她完全不想承认，但小蜜戳着托盘里章鱼烧时的侧脸看起来是那么幸福。

    为了不沾上咖啡色酱料而噘起来的嘴唇如此光艳可爱。这时她没有任何瑕疵的脸颊还染上一抹粉红，当嘴巴大口咬下章鱼烧的瞬间，强忍住的笑容还是浮现在她脸上。

    雪国特别在家政教室里将章鱼烧重新加热，然后洒上柴鱼片与美乃滋，虽然花了不少时间，但只要能看见这么可爱的小蜜，一切也都值得了。

    （还是约她去看电影吧!）

    这样的欲望在雪国内心蠢动着，因为他从舞姬那里没收了许多电影票。

    下定决心之后，接下来就得决定要看哪种类型的电影了。雪国瞄了一下小蜜，想着自己现在手里的牌是恋爱•恋爱•恋爱•恐怖•恐怖的FullHouse。

    「一骏河小姐，我想问一下，甜蜜和恐怖你喜欢哪一种?」

    「那当然是……甜蜜罗!」

    「原来如此。」

    恐怖片删除。

    「那甜蜜却带着淡淡哀伤与快乐的结局呢?」

    「快乐结局……吧。」

    悲剧也删掉。

    「那好莱坞超级鉅作与法国的独立制片呢?」

    「让人想睡的有点……」

    娱乐大片万万岁。

    「那现代剧或古装呢?有没有不看某特定译者翻译的字幕或者特殊的坚持?」

    「你是在问我电影的事情吗?」

    「嗯，对。」

    这样已经删除许多选项了。

    雪国这时才发现小蜜正默默盯着自己看，而且不知为何眼神还有些冷漠。

    「……你要和谁去看电影吗?」

    怎么了?你那宛若严冬的冰冷眼神是怎么回事?

    「学姊，你是不是常被人说感觉迟钝啊?」

    「等等，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还用说!就是请你不要利用别人的例子来帮助自己思考。对方是学生会的成员吗?还是今天早上和你在一起的樱花班学妹?那些女孩都是学姊的粉丝对吧!我知道她们黏着你一起到网球场旁边来。哼!」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那个……一骏河小姐，我其实是想和——」

    「反正小蜜的兴趣就是这么奇怪，你来拿当参考也没有用啦!到时候失败了我可不管

    啊!」

    将托盘放回板凳上后，马上迅速站起来并且转过身去。雪国因为吓了一大跳而暂时喘不过气，当他停止呼吸之时小蜜已经跑走了。

    （等等……）

    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明明已经说是误会了，但小蜜还是在小径的途小停了下来，然后含着眼泪说：

    「我最讨厌学姊了!」

    雪国因此受到致命的一击。

    ——最讨厌学姊了最讨厌学姊了最讨厌学姊了最讨厌学姊了最讨厌学姊了……

    这世上还有什么言词比这更伤人的呢!

    雪国按住开了个大洞的胸口，脚步踉舱地回到家里。现在也只有刚寄来的园艺目录可以抚慰自己受创的心灵了。

    （菊花、山茶花、杜鹃再加上玫瑰——）

    打扮成女生还被讨厌成这样，如果是男生的话那还得了。不行啊，雪国，不要再想下去了。

    这时雪国发现舞姬的球鞋已经在自家玄关的放鞋处了。

    穿着制服直接来到客厅之后，发现她正穿着五中制服讲电话。由于不能自己先换下衣服，于是雪国只有先到二楼去把书包放下，但当他回到一楼时，舞姬却还是在讲话中。

    雪国坐在沙发上后开始看起秋季的园艺目录，但实在没有办法集中精神。

    脑袋里还是想着今天的言行与时机不对的事情。

    头脑中枢里认为只需要修正路线的彻底抗战派，与认为应该放弃的撤退派正持续进行激烈辩论。炮舰开始射击。没有补给了。可恶，没有武器也没有弹药要怎么作战下去啊!

    总之，青美的「从朋友做起战线」战况似乎不太乐观哪。

    「我已经说了，这样我会很困扰——」

    听见这忽然冒出来的严厉口气后，雪国不禁抬起头来。声音当然是出自于对着电话的舞姬。

    「不要再打电话来了。竟然连我家的电话号码都找到了，但这种行为只是徒增我的困扰而已。」

    一口气说完后便直接挂上电话，可能是不打算让对方有任何回话的机会吧!

    「……小、小舞?」

    「不要紧，我严词拒绝她了。」

    舞姬盯着话筒轻声补上这句话，看来是那个胁坂加野子打来的。

    舞姬交叠穿着制服的腿，蹲在地板上抱着自己的膝盖，接着便这样默默地浏览着电视节目。不愧是舞姬，那冷酷的侧脸，可以说完全——没有改变?

    雪国看了一下时针，发现现在刚好是六点。

    ***

    连结架上组合式音响的耳机里，传出深夜的FM广播节目。

    身为一个可怜的国三考生，雪国潜入青美女学院之后除了要准备该校的作业之外，还得要努力应付『学测』才行。

    DJ从刚才开始便以流利的英语播放着十年前左右的西洋音乐。当雪国做完数学的基本问题拾起头来时，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二点。

    （肚子饿了……）

    如果这家庭里有位慈祥的母亲在，现在应该会敲门然后送宵夜进来吧。但很可惜淡谷家的双亲都在外国工作当中。

    住在一起的祖母可以说比雪国还要忙碌。她今天在家里浴室进行诡异的密室杀人陷阱实验后，便躲在工作室里连晚饭都没出来吃。

    至于房间另一边的舞姬——则好像已经睡着了，所以根本别指望她会煮宵夜。

    雪国心想那至少也来点新鲜空气吧。

    真是累死人了。像个老头一样捶了捶肩膀并打开窗户的雪国，忽然间整个人僵住了。

    ——有个女孩。

    就站在家门口。

    （真的假的?）

    在街灯微暗的光芒底下，还是可以辨认出那绑在两侧像兔耳朵般的辫子。那女孩应该就是胁坂加野子吧!

    舞姬已经这么严厉地拒绝她了，竟然还不愿意放弃!

    这时雪国的心情已经由无奈转变为惊讶。脸皮再厚也该有限度吧，不过话又说回来，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里的呢?

    即使回到桌前重新握住自动铅笔，也没办法马上集中精神。

    其实，雪国对于胁坂加野子的记忆可以说相当模糊。自己应该曾经和她同班过一次吧，她不是属于特别醒目的类型，也不是雪国经常在委员会里碰到的那些优等生，因此可以说是和雪国完全没有交集的普通女孩子。

    但就算是这样，她还是喜欢上雪国了。

    喜欢上『冒牌雪国』之后，让一个原本普通的女孩变得再也不平凡了。

    如果说她是死心眼的话，其实雪国自己也一样。对小蜜一见锺情的他，甚至带着满腔的冲劲、计画与遗憾，男扮女装跑到青美女学院去。结果现在计画已经遭遇到挫折。现在一个人站在那里的女孩子基本上和雪国所做的事可以说完全相同。

    自己要舞姬尽量拒绝与冷漠地对待她，等于就是要那女孩与自己尝到相同的滋味。

    自己想让那女孩也经历那种又痛又寂寞，让人害怕得难以忍受的体验。

    （这样对吗，雪国?）

    （这样真的不要紧吗?）

    雪国低头看着身穿家居服的自己，看着这个没有戴假发没有穿裙子的弓正牌雪国』•

    虽然没办法叫舞姬起床——但至少可以自己出去露个脸吧!

    「那个……胁坂同学……」

    雪国从门内侧畏畏缩缩地说道。

    兔耳朵立刻整个弹了起来。

    「骗人……」

    胁坂加野子瞪大双眼遮住自己的嘴巴，彷佛就像打开建在高处的门站在她眼前的雪国是幽灵一样。

    「真不敢相信……原本以为你一定不会出来的……」

    加野子一身白色五分袖运动外套与轻薄迷你裙的便服打扮，在这深夜时分里，长筒袜与裙子之间的肌肤应该会感到相当寒冷才对。

    「一直站在那里会威冒的唷!」

    「没、没关系!你能答应我的要求我真的很开心!」

    胁坂加野子忽然握住雪国的手。虽然现在已是初夏，但晚上的气温仍然相当低。证明女孩长时间待在外面的冰冷触感立刻包围雪国的右手。

    「走吧，我已经想好路径了。我想雪国同学你一定会喜欢的!」

    雪国有点后悔下楼来的心情，在看见女孩的笑容之后便消失无踪了

    ***

    「——雪国同学，快点快点!我不等你罗!」

    胁坂加野子一边招手，一边爬上了土坡。

    走下新城住宅区平缓的坡道后，雪国大概可以知道她的目的地似乎是人力川的河岸边。他让连一秒都静不下来的女孩走在前头，结果不小心看见了出乎意料之外的景象。

    「雪国同学?」

    「啊，我没事。哈哈哈……」

    女孩往前弯之后内裤就从迷你裙底下露了出来，但这件事还是不要说破比较好吧。

    那不是网球服下的安全裤，而是一般日常生活中的内裤。即使现在也还能回想起那薄薄一片布料的弯曲模样，而且在走路当中裙子也一直飘起、翻起、浮起，让人不断看见裙子底下的春光，结果雪国只能一路低着头爬上土坡。

    来到坡上之后，雪国稍微有种登山的感觉。

    （呼……）

    由河面上吹过来的风轻拂过流下汗水的脸颊。

    原本以为会相当阴暗的河岸边想不到却是一片明亮，这着实让雪国吓了一大跳。

    「因为今天是满月啊!」

    眼前可以见到一整片绿色草原、微微起伏发光的人力川以及天空中的明月。

    胁坂加野子看了一下站在身边的雪国，脸上露出有些得意的腼腆笑容。雪国见到她的模样之后不禁吓了一跳，心里想着「原来她这么可爱啊」。

    「我呢，只要在家里待不下去就会出来散步。我一直觉得如果能和你一起待在这里不知道有多好呢!」

    原来恋爱真的会改变一个人——雪国不禁这么想着，但随即因为自己这高高在上的想法而感到脸红。

    这只是自己没眼光而已。

    在学校的时候竟然没注意到，她在不知不觉问已经变得这么漂亮了。

    「我都知道唷，雪国同学刚才看到我裙子翻起来也都没说话。」

    「咦咦!」

    「要什么赔罪的礼物比较好呢～一个吻怎么样?你觉得一个吻可以吗?」

    搞什么?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胁坂加野子突然吐了吐舌头。

    「骗、你、的，其实是我故意让你看见的啦!」

    「什……」

    「如果你有所反应的褂，我会很高兴，因为这就表示你至少有把我当成女生看待。」

    雪国还来不及阻止，她就开始拉起迷你裙来了。

    她就像金发的玛丽莲梦露一样，一边含糊地哼着音乐，一边慢慢重复着拉起裙子再放下去，然后抬起来又按住的动作。这期间她也一直用眼神引诱着雪国，然后随着裙摆逐渐上升，比小蜜稍微丰满一点的大腿也愈露愈多。

    答啦答啦答啦——

    最后，在还差一公厘左右裙子底下的水蓝色布料就要露出来的状态下……

    「想不想自己拉啊?」

    「别开玩笑了!」

    胁坂加野子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抱歉，有点太过火了。」

    雪国还没时间冷静下来，女孩就主动牵起他的手。

    那不是普通的握手，而是手指与手指交缠在一起，也就是情侣之间的握手方式。

    「可以吧?」

    「——」

    雪国真是败给她了。

    握手竟是这么简单的事情。由于对方实在太过天真烂漫，反倒显得在意这种小事情的自己没有什么度量。

    深夜里的散步对她来说应该算是约会吧。

    胁坂加野子现在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她与雪国手牵着手，只要在脚边的草丛里发现什么事物，马上就会发出欢呼声并把整个身体靠过去。

    「你看你看，快看这边啊，雪国同学!」

    女孩子奇异的发香飘荡在空气中。

    每当她张开嘴露出笑容，她那本来已经有些下垂的眼睛就几乎快要看不见了。她不断展现出夸张的动作与兴奋的声音，就连满月映照在地面上的两道长长的影子都能让她大笑。她指着自己绑在两旁的发型说看起来就像真的兔子一样。

    「雪国同学算是王子，月之国的王子，真是太帅了。」

    「那个……胁坂同学……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喜欢我哪一点?」

    胁坂加野子的笑容瞬间消失。

    雪国说完后才感觉实在问得太露骨了。竟然问人家喜欢自己哪一点，这是什么样的自恋狂发言啊!

    「不、不想说也没关系啦……」

    「啊哈，嗯……话说回来我好像没告诉过你呢——感觉上好像说过就是了。」

    她表示是在去年运动会时喜欢上雪国的。

    「是那时候?」

    「嗯，雪国同学自己一个人留下来做广告牌对吧?我看到没别人在，本来想帮你的，但还是因为不好意思而没有开口。那时候我真的很老土。」

    「不要说自己老土嘛……」

    「因为自己就这么逃走了，所以一直有股罪恶感吧。结果就因此一直在意你了。」

    怎么会这样?竟然是从雪国还在五中时就喜欢上他了。

    当时没有任何人留下来，雪国因为班上的草率准备而感到非常想哭，当他一边独自抱怨一边挥动榔头时，是她注意到自己辛苦工作的背影。

    真是令人高兴，但加深她这种感觉直到变成『爱慕』的人却是舞姬。

    女孩这段因为奇异交换生活而造成的恋情，最后会有什么样的结局呢!

    「好像可以直接飞起来一样——」

    胁坂加野子一边挥动握住的手，一边抬头看着明亮的夜空。

    宛若海洋的草原被河面上的风吹得摇晃了起来。乘着风的身体如果能浮起来，一定可以直接飞上月球吧。

    他们在沿着河堤的行人步道上绕了一大圈之后才往回走，雪国在途中透过右手感觉到少女的体温与肌肤触感，还稍微想了一下小蜜的事情。他心里想着如果这时候是跟小蜜在一起会是什么样的情况，但接下就因为天空的明月和跳动的兔子形象实在太过鲜明而无法继续再想下去了。

    雪国应该也是乐在其中吧!

    ***

    「——紧张紧张，现在进入最后直线跑道了。目前领先一个马身的是超级快乐加野子，而后面的淡谷雪国也追上来了!」

    「这是什么!」

    「啊哈哈，第一名!超级快乐加野子，成功领先到最后!以第一名的姿态进入终点!」

    胁坂加野子用力拍了一下门柱。

    回到家门前后，雪国觉得如果直接就这样躲进家里面也实在太无情了点。

    无论是要拒绝或是接受也都该做个了断才行。

    「好热啊——得把外套脱掉了。」

    「那个……胁坂同学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结果外套脱到一半的胁坂加野子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就在这里分手吧。」

    「但是……」

    「要送我的话就得送到月球上去唷!」

    她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开玩笑，但是眼神看起来却相当认真，可以说完全没有笑意。

    「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应该说没办法再见面了，因为我不会去学校了。」

    「胁坂同学……?」

    「你不是知道了吗?所以才会和我见面吧!」

    原来是因为双亲的关系必须离开这座城镇。

    而且天二兄她就要离开了。

    但雪国并不知道这件事•

    应该说不可能知道。

    女孩的兔耳朵长发随风飘动，下垂的眼睛躲开感到困惑的雪国往下看去。这究竟代表了什么意思呢?

    到刚才为止都带着笑容的女孩，其实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站在这个地方的呢!

    「三十秒——」

    「咦?」

    「等我十秒钝!」

    雪国不等她回答便转身往回跑，急忙在玄关踢下鞋子后立刻街上二楼打开孩子房的房门。

    没收的电影票是恋爱•恋爱•恋爱•恐怖•恐怖的FullHouse，它们每一张都

    相当珍贵•雪国把所有电影票收集起来，将或许能和小蜜一起去看电影的精神力灌注在这些票上，相信老天爷一定会祝福这些电影票的。

    拜托了，请一定要带来好运。

    雪国回到玄关前，将拿过来的电影票全部塞进伫立在门前的女孩子手里。

    「——在另一个地方尽量多交些朋友，我想一定会有许多机会才对。」

    雪国不但呼吸急促，讲话也结巴了，一边盯着地面一边调整呼吸后，好不容易才说出这些话来。

    胁坂加野子又是以什么样的眼神看着这些被捏得歪七扭八的电影票以及雪国呢?

    雪国唯一感觉得到的，是自己握住对方手的僵硬手指上有眼泪滴了下来，以及一声细微的「谢谢」而已。

    「我一直都是个很普通的女孩，虽然也知道自己没办法去做与众不同的事，但能喜欢上雪国同学真是太好了……」

    雪国抬起头来，接着与少女的脸重叠在一起。

    事后回想起来，雪国发现自己到最后还是没搞清楚究竟哪一种才是她真正的模样。

    原本以为……

    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孩。

    一个一直以来——都跟自己没有任何交集的女孩。

    回到房间之后，忽然有声音响起。

    「烂好人。」

    黑暗当中传来舞姬的声音。

    「……你醒了吗?」

    「那么吵能不醒吗!」

    从拉开布帘的上铺里出现这样的声音。虽然觉得刚才在『楼下』所发生的事情应该没被看见才对，但雪国只要一想到反驳她的话有可能会被调侃到面红耳赤的地步，也就乖乖闭上嘴巴了。

    自己的脸颊一定还很红吧!

    雪国往自己的床铺上一坐。

    「抱歉哦——」

    「雪国你觉得可以的话就没关系。」

    冷漠的回答。

    「再晚一分钟的话，我就会下去了。」

    这时想哭的心情开始扩散到整个胸口，舞姬她一定知道胁坂加野子要转学的事情吧。

    知道之后还更加冷漠地对待加野子，舞姬本人一定也很难过吧。但是，她还是尽力遵守了与雪国的约定。

    到最后雪国还是没办法将「谢谢」与「对不起」说出口。

    淡淡的月光照进没有照明的室内。

    现在她应该也走在这道月光之下吧?

    走在新城平缓的下坡上，她那高高绑起的头发将不停晃动，接着鞋尖往地面一踢，小小的身体便会跃上通往月球的船。

    这些或许都只是雪国拿来安慰自己的梦想罢了。

    但是，现在他就是没办法不去想，想着那个没有人送行，悄悄离开这座城镇的女孩子。

    ——请一定要幸福。

    ——一定要幸福啊!

    ——希望你总是那么开朗健康——

    ***

    搭乘校车经过二十分钟后，一下车就是另一个世界。

    轻摇着制服裙子与长发，雪国从校车的踏板上走了下来。

    穿着清新夏季制服的少女们走在延伸到青美女学院的小径上。

    「早安。」

    「早上好。」

    「早上好啊，各位。」

    在早晨一片平稳的打招呼声当中，雪国也跟大家一样露出了笑容。

    「早安。」

    「您早啊，舞姬大人!」

    兴奋的笑容与蓝色的天空在在让雪国感到有些心痛。

    胁坂加野子应该会很顺利吧，应该也能处身于这么漂亮的景色当中吧。

    「那个……」

    雪国这么担心着，这时忽然有人碰了一下他的背。

    「我、我我我要为之前的失礼向你道歉。」

    对方的指尖在快要碰触到肌肤的距离之下轻轻抓住他衬衫的衣角。

    一转头之后雪国马上有种不妙的感觉，因为眼前的女孩真的散发出一种只要眼神相对就会碎裂的紧张感。

    「昨天是小蜜不好，对不起，忽然生气……是小蜜不对。」

    「一骏河小姐真的这么想吗……」

    「嗯，那个……其实皇家玫瑰又有一个聚会。」

    那是相当细微的嚅嗫声。

    雪国听见之后立刻感觉胸口发热。

    「姊姊她们好像又要举行午餐会，料理似乎是空舟皇家饭店的京怀石便当。虽然是很高级的料理，但小蜜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所以还是跟平常一样没什么食欲，一定又会吃不下任何东西。」

    「然后呢?」

    「所以，学姊……不知道可不可以和之前一样……把便当分一点给我……那个……」

    雪国忍不住笑了出来。

    「学姊!」

    「抱歉。」

    虽然小蜜会生气，但雪国还是忍不住自己的笑意。回过头来看着眼前小蜜的脸庞，雪国真的很想再挨她的骂。

    不要紧的，我可以不用担心。

    你说是吧，胁坂同学?

    夜晚的月亮虽然明亮，但早晨却更加耀眼唷。

    明天和后天一定也是好天气。

    让我们开怀大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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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之后的发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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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谷舞姬学姊』分给小蜜吃的便当总是充满了刺激性。

    一骏河蜜开始回想着。主菜是小块汉堡肉，其它配菜则是奶油玉米以及四季豆。每一道菜都是市面上贩卖的冷冻食品经过水煮或是微波炉加热后所做成。白饭上面还洒满了『海苔鱼松』。

    可恶的学生会清亮丽人——虽然老是谦虚地说气没办法做什么好吃的便当‘，但却总是带来那么稀有的料理。

    「只要用微波炉『叮』一声……」

    叮、叮、叮——小蜜回家之后也忍不住着迷地说道。

    「那个……清野啊……」

    「小姐，有什么事吗?」

    「我想吃汉堡肉……下次可不可以做给我吃?」

    「哎呀，您不是正在吃吗?今天的主菜就是豆腐与鸡绞肉所制成的和风汉堡肉啊!」

    「不对!我说的不是这种东西!完全不一样!」

    小蜜不由得从椅子上站起身来。那些摆在一人份餐桌上的高雅小盆与小碗看来是完全不符合她的要求。

    「像这种豆腐啦鸡绞肉啦做成的白色东西来再多也没用!我要的是更像肉一点的!然后更便宜、洋葱更多一点!酱料不是勾芡而是超市的蕃茄酱!配菜就用长得一样的四季豆、玉米或是芋头!饭上面还要洒海苔鱼松!打开便当之后盖子上要黏满闪亮亮的海苔啊——!」

    全力说明完之后，小蜜才回过神来。

    糟糕!说得太过火了吗?

    听见小蜜的说辞之后清野的脸色整个为之一沉。

    「那、那个……清野，我只是抱怨一下而已……」

    「这样啊……原来跟清野亲手做的料理比起来，小姐还比较想吃外面现成的食物吗……」

    「清野、清野……」

    「确实，清野的料理是不合年轻人的胃口!但却是顾虑到蜜小姐的健康之后尽最大努力做出来的，结果小姐却……!」

    「清野，是小蜜不好，你冷静一下!」

    啊啊，结果还是变成这种情况吗?

    由于她已经一边啜泣一边用围裙擦起眼角，小蜜也只能悄悄回到位子上去坐好。

    年长的清野确实是考虑到小蜜的身体健康，所以总是做出口味清淡的和式料理。虽然营养均衡，但小蜜的舌头就是无法习惯这种味道。

    而且学姊分给她的便当总是那样美味。

    『好吃吗，一骏河小姐?』

    『那太好了，多吃一点。』

    『你喜欢吃我就很高兴了。』

    光是回想起用餐时的情形，小蜜的心情便没办法平静下来。

    当她在吃饭时，旁边的清亮丽人总是一副很高兴的模样——就跟她帮助被坏心眼同学欺负的小蜜时、或带附托盘的章鱼烧来给小蜜吃时一样——她跟嘴巴上还黏着涤昏的小蜜约好还会带别的料理过来。

    与一个人吃着清野炖煮的食物相比，那种冷掉的冷冻汉堡感觉还比较温暖且容易入口呢。小蜜感觉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我说清野啊……我记得有客人送我们糕饼对吧?就是那个白兰地蛋糕与糖渍栗子的礼

    盒。我明天可以带去学校吗?」

    「啊啊，当然可以了……姊妹会要举行聚会吗?」

    「是、是啊!」

    一定是那微波炉加热的汉堡肉实在太好吃了，小蜜的脑袋里才会一直想着学姊，并且心跳不断加速。

    一定是这样没错。

    （我、我才不是习惯了她的喂食呢!）

    为了让久久无法恢复的火红脸颊平静下来，小蜜拚命这么对自己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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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二章 放学后天下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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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输了。

    那种感觉就类似伫立在被压倒性火力焚烧殆尽后的废墟里一样。

    已经烧到空无一物。

    自己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眼前的男人们可以说比自己所想到的所有状况还要高明，将原本充满自信的自己给彻底打败了。接下来自己能做的，就只有在旁边看他们能努力到什么样的地步，能爬到什么样的高处而已。

    「最后一战，现在开始——」

    他们是一群被自我审美观与本能所驱使的热血战士，而这便是他们留下来的热血战记——

    ***

    「淡谷学姊，请收下我的心意!」

    当舞姬还在青美女学院时，每天都有点害怕经过学校大门。

    因为淡谷舞姬从一年级开始便隶属于国中部学生会，而且从那时起便颇受瞩目，周围老是跟了一大堆人。当她在会长选举里获得胜利之后，周围的人群更是呈等比级数增加。

    「这是我精心制作的巧克力饼干!」

    「谢谢……」

    「我的是水果蛋糕!恭喜您当选会长!」

    「啊啊……这样吗……」

    「请看一下我写的信!」

    我知道了。

    学生会执行部的久我原纱由奈站在舞姬背后，默默地伸出塑胶袋。目前袋子里已经塞满了八成类似的礼物与信件。

    「真是受欢迎。」

    「不要说了。」

    『孤傲冷酷的清亮丽人』——对于身上的标签被人用萤光笔写上这种形容字句，舞姬可以说，连苦笑都发不出来。当时她真的对这一切感到相当无力。

    饼干、蛋糕、果冻与巧克力。

    『女孩』们送舞姬的甜蜜点心每一样都代表着她们的好意。

    当然舞姬并不讨厌她们，甚至还感到很高兴。但她有好一阵子光是听到甜点的名称便会感到恶心，甚至感觉脸上马上就要冒出青春痘来了。更夸张的是，即使这样她也不能说出「我不想再吃甜食，希望吃点仙贝」这样的话来。因为一旦说出口，最后送过来的礼物可能会增加好几倍，而且可能全部都会变成酱油仙贝与和风小物。

    但舞姬真的很想说出口。如果能说的话，舞姬真的很想告诉她们。

    「你们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人啦——!」

    舞姬试着大喊之后，背后立刻传来「砰咚」的巨大声响。

    「……雪国?」

    舞姬弯下身体，从白皙的双脚中间这么叫着。

    「…………别、别吓人好吗，小舞……」

    双层床铺的下铺里，双胞胎弟弟雪国正整个人缩成一团。看他肩膀不断发抖的模样，应该是头又撞到床梁了。

    虽然他平常相当沉稳，但有时候还是会有莫名慌乱的情形发生。

    「不要紧吧?」

    「我说小舞啊……看你是要脱睡衣、做柔软操或者要大叫造成邻居的困扰，麻烦你决定好可以吗……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吧!」

    「唔……」

    人家才在替他担心而已，竟然就说出这种伤人的话。

    舞姬故意保持前弯姿势来横向移动，将挂在右脚上的睡裤踢掉后，便打开自己这一边的衣橱。但一阵无力感立刻袭上心头。

    （衣服又增加了……）

    除了自己喜欢的衣服之外，不知为何又多了一件很可爱的粉红蕾丝洋装。

    舞姬马上就想到应该是双亲送来的。目前在海外工作的父母亲非常担心舞姬是否有好好经营自己的生活。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希望舞姬能够美得像朵花或像只蝴蝶一样。

    而代替双亲完成愿望的祖母从昨天开始就到东京出差了。可以不在意祖母而随意更换服装确实是件好事，于是舞姬无视增加的洋装而把制服拉了出来。

    当然她拿的不是青美的大小姐长裙与衬衫。

    她今天的服装是简单的开领衬衫与黑色长裤。其实这是弟弟就读的公立国中——也就是空舟五中的制服。由于两人的外表、体型没有多大的差别，所以衬衫与裤子都相当合身。舞姬的头发在开始互换身分时便已剪短，因此换上制服之后看起来马上就像个男生了。

    而雪国现在应该也正换上舞姬的制服吧。刚开始时他还会害怕戴假发，甚至连在衬衫下面穿个衬衣都会哇哇大叫，但现在倒是很安静了。想来他也人格成长（?）了呢!

    「有一个我出现了……」

    「嗯，同样有一个我出现了。」

    看见对方变身之后的模样，心里总会涌起一股不可思议的感觉。

    就这样雪国将以冒牌舞姬的身分到青美女学院去，而舞姬则以冒牌雪国的模样到空舟五中去上课。

    对舞姬来说，从双亲那里收到的宛若大小姐养成矫正器的洋装，就跟塑胶袋里头那些快满出来的巧克力蛋糕一样，它们全出自于好意与善意，但同样没有顾及到舞姬本人的意愿。

    再见了，满是女孩子的女校生活。我这次要以弟弟呵淡谷雪国‘的身分，度过平淡、和平又悠闲的校园生活。一定要好好过一下轻松的日子啦!

    （原本是打算这么做的——）

    但实际上呢，好像也不是那么悠闲。

    骑脚踏车来到五中之后，脚踏车停车场里已经有没骑单车的女学生站在那里了。她们总共是三个人，当舞姬打算无视她们的存在而直接经过时……

    「等等啊，淡谷同学……别当成没看到。」

    「什么事?」

    五中的女孩子和青美不同，很多人衬衫底下都没有穿紧身衣或衬裙，这着实让舞姬吓了一大跳。

    「不要装傻了。你昨天为什么没来?不是约好四点在KTV前见面吗?」

    小姐们似乎很生气啊!

    前一阵子才刚送走胁坂加野子，结果现在又是这种情形吗——

    女孩交叉的双臂让发育良好的胸部及内衣整个紧贴在衬衫上往上隆起，往内折之后缩短到只有大腿一半长度的改造百褶裙下那双腿整个岔开来站着。

    舞姬从她们那种杀气腾腾的表情以及滴水不漏的包围队形上直觉到情况似乎不太妙。

    「我不记得跟你们约好了……」

    「不是你记不记得的问题!是我们一直在那边等唷!」

    在女孩的脑袋里面，有时候会做出『一+一』等于三或者四这种完全无视所有理论与合理性的答案。

    像现在这种情形，最重要的就是她们在KTV里等了老半天后心灵受到伤害这个事实。在没让害她们丢脸的淡谷同学说出「是我不对」之前，她们的气是绝对不会消的。

    但是呢……

    「那关我什么事?」

    舞姬就算知道这种道理，也不打算陪她们玩这种游戏。

    这种异常冷淡的回答让小姐们的身体整个往旁边倾斜了三十度。结果刚才的包围队形也因此产生混乱，让脚踏车有了通过的空隙。舞姬立刻将淑女车放进停车位并且立起脚架。OK，这样就可以了。

    「不、不要啊!我还是不想跟你分手!我们合好吧，淡谷同学!」

    「太酷了!」

    「就是这样才帅啊!」

    说起来自己根本没和她在一起过。

    留下自己哭着要求复合的女同学往前走，舞姬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天生注定有烂桃花缠身呢!

    女孩子真的很麻烦。舞姬心里时常有这种想法。

    正因为如此，她也时常感到非常不可思议。因为竟然有个非常非常喜欢女生、每天都在进行相关活动的社团存在。

    放学之后，舞姬跟往常一样到旧校舍的那间『社团教室』里头去。

    当她一边哼着歌，一边走在梅雨季节微暗的走廊上时，忽然有几名没见过的男学生从社团教室里面走了出来。

    「——那就拜托你们了!」

    「我们之后会过来回收。」

    他们这么说完后便将门关上，然后对着站在走廊中央的舞姬热情地笑了一下之后便离开了。

    （谁啊?）

    很少有人会来到这间被赶出社团教室大楼的蛮荒地带来。

    舞姬在他们离开之后进入社办，结果马上见到——豆坂和大道寺两个人盘腿坐在角落铺设着榻榻米的地方。

    这两个人再加上舞姬以及另一个人便是这个社团的全部成员。

    此时豆坂和大道寺那巨大与娇小的背部各自蜷曲了起来，一直盯着小茶几上面看。

    「……发生什么事了?」

    「啊，大哥。」

    首先是矮小的大道寺注意到舞姬的存在。

    他们是空舟Enjoy委员会——SEC的成员，同时也是那个神合谘询网站《新人魔法使》的管理员。

    这个打着这两个名称的集团自称此处是他们的社团教室。

    集团的前身其实是摄影社，但目前的活动方针是在不构成犯罪的距离之下观察空舟市内的美少女，不知道为什么舞姬近来经常和这群人混在一起。经过文化祭的骚动之后，虽然成员们都已经知道她是女生，但到现在还是称呼她为『SEC名誉大哥』。

    「那些家伙是新闻社的记者啦!」

    「新闻社?」

    「他们是来采访我们的。」

    原来空舟五中里也有名为新闻社的社团存在，活动内容主要是每半年制作一次贴在楼梯口的壁报，可以说相当消极。但可能是因为最近校内活动都拥有相当热络的回响而感到这样下去不行了吧，听说他们现在正临时准备要制作一份特别号。

    「所以要来访问我们?」

    「嗯……真的很让人困扰。」

    「为什么会困扰?这样SEC也算出名了啊!」

    实在无法想象你们以前还被人称为五中的包袱、会走动的大型垃圾呢!

    但是，大道寺的脸色到现在还是相当阴沉与不快，看起来就像是接下了一颗烫手山芋的模样。

    「忽然要我们接受采访只是徒增困扰而已。」

    大道寺拿起放在小茶几上的纸张给舞姬看。

    听说那是新闻社留下来的东西。舞姬稍微浏览一下后——发现是仔细用电脑打上『致空舟Enjoy委员会各位成员』的问卷。

    里面排满了从组成SEC的经过、日常的活动内容到今后的展望等问题，而且已经用铅笔填上初步的答案了。

    只是最后一个问题还是空白的。

    「……请问各位成员，谁才是空舟市内第一美少女呢?」

    只有这里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答案。

    依然一片空白。

    「……你难道是为了这个问题在困扰吗?」

    「大哥你不会感到困扰吗?」

    大道寺用力敲了一下茶几，舞姬这时候才吓了一大跳。

    因为SEC——空舟Enjoy委员会可是研究美少女的社团啊!他们甚至时常为空舟市内的女孩们提供协助与人生谘询的服务。

    「A班的关茂同学不行吗?」

    「不行不行，那根本上不了台面。」

    「那我们班上的川上同学呢?身材好又相当可爱。」

    「大哥，想不到连你这样的人都会说出像外行人一样的草率发言。」

    ——这是怎么回事?你这种呵搞不清楚状况耶瞄的冰冷眼神是什么意思?

    难道自己踩到他最忌讳的地雷了吗?眼前这个身高能买儿童票的大道寺看起来竞像身经百战的老兵一样。舞姬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我们为了寻找真正的美少女，可以说是历经了千辛万苦才能有今天的成果。我们长年培养出来的实力岂是大哥比得上的呢!」

    「唔……」

    「以你这种温室里大小姐的半吊子审美眼光，连在校内的美少女选拔赛都很难获胜啦!」

    听见自己被人批评得一文不值，从小就在大小姐学校里长大的舞姬也不禁怒火中烧。

    「我啊……再怎么说也是青美女学院的学生会长唷!」

    「那又怎么样?我的收藏可是遍及市内各个区域唷!」

    「你只能从外面看而已吧。」

    「那、那有什么关系!」

    「别、别吵架啊!」

    这时连平常沉默寡言的豆坂都赶紧插进来劝架了，但大道寺竟然用『闪一边去，你这大外行』的眼神瞪着他。

    「喂——大家听一下我的好消息!」

    当拉门被拉开时，正好是座垫上三道僵硬的视线几乎快要因为冲突而燃烧起来的瞬间。

    走进来的是身材与其说是高大，倒不如说是弓细长‘的瘦削少年。

    「哎呀!发生什么事了吗?大道寺组员、豆坂组员、淡谷大哥。」

    他的名字是芝目夏彦，目前算是SEC的会长兼领袖。

    这个会长今天看来心情特别好的样子，他的嘴角整个上扬，眼睛像刚从泳池里爬上来一样通红。他以摇摇晃晃的脚步走近座垫，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看来只是彻夜未睡造成的亢奋状态罢了。

    「会长——你又熬夜打电动了吗——」

    「呼哈，呼哈哈哈——我怎么可能一直把精神投注在那种没有营养的游戏上呢!仔细挺好了，我长年的开发研究终于有了成果。」

    这又是怎么回事?

    「你们看吧!可别吓一大跳啊，这是确实可以立刻解决平时争论的物品。」

    芝目用手指夹住装在塑胶盒里的DVD片并将它拿给大家看。

    舞姬将脸靠了过去，她发现塑胶盒里的DVD片上只用油性麦克笔写上『美少女数值化程序1.0』这些字样。

    「「「咦、咦、咦咦咦咦——!」」」

    「说出来会吓死你们。只要有一张照片，这软体马上就能分析该名女性的容貌并加以数值化，可以说是划时代的发明!怎么样啊各位，想不想参加测试呢?」

    众人吃惊的模样似乎让芝目会长更加开心了。

    「意思就是说——」

    大道寺从垫子上站起身来。

    从他那娇小的身体里散发出对舞姬的怜悯以及深不见底的自傲。

    「要利用我们家不懂得察言观色的会长刚开发出来的这套软体，来让大哥知道现实的残酷吗?」

    「哼，是这样吗?」

    舞姬正面接受对方的挑战并且露出冷冷的笑容。

    没有人注意到这段期间豆坂为了让两人消火而不断展现自己的肌肉。

    「你还是不要让我认真起来比较好唷!我可不想把你弄哭。」

    「要比吗!?」

    「比就比!」

    「那就来比吧!」

    只有刚熬夜完的芝目还是一直毫无意义地微笑着。

    「哎呀，真是太好了。想不到大家都这么有干劲!」

    什么叫温室里的大小姐?什么叫半吊子的外行人?

    「雪国!知不知道我的相簿放到哪儿去了!?」

    舞姬一回到家马上展开搜索行动。

    已经拔下假发换上家居服的雪国以一脸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表情走了过来。

    「你的相簿……是在学校里拍的照片吗?」

    「对，就是那个!」

    「你不是说房间放不下，就把它们塞进一楼的柜子里了?」

    「谢啦!」

    不愧是淡谷家的现役主夫。舞姬道完谢后立刻跑下楼梯。

    打开和室里的柜子后，马上就看见大量相簿与装着照片的信封凌乱地塞在柜子下方。就是这个、就是这个!舞姬直接用两手将它们拖出来并拿到楼上去。

    （从小学开始就一直收集到现在了!而且有许多校外交流会时拍的照片!）

    舞姬迅速往绒毯上一坐，然后将放在那里的长假发重新戴好。她甚至等不及脱下闷热的男生制服，只是把下半身的裤子以及袜子脱下丢在一旁。接着，她便抱着布偶熊，与它一起打开了相簿。结果马上从里面出现大量同班同学与学生会活动时拍的相片。舞姬相信如果有最常被女生要求合照的女国中生排行榜的话，自己一定能名列前茅才对。

    「好极了，有这么多呢!」

    「小舞?发生什么事了?」

    「这张、这张和这张，里面的女孩都很可爱啊!」

    「我说小舞……你制服的裤子和衬衫脱下来就要马上挂到衣架上啊，不然会有皱褶

    的……」

    舞姬将衬衫脱下来并丢给雪国。

    「别小看从六岁开始就被女孩子包围、三百六十五天身边都围绕着女孩子的人————!」

    「……六月的某一天，天气•雨。小舞今天也开始……抓狂了……」

    ***

    隔天放学之后，舞姬他们以社团的名义借下视听教室。

    外面的梅雨季天空就像止不住的水龙头般不断下着雨，无法在外面练习的体育社团在走廊上凌乱地跑动着。除了他们一致的口号声之外，有时也能听见篮球鞋摩擦地板的尖锐声音。

    「……第一届空舟美少女选拔大会……」

    「B—l锦标赛in空舟市……」

    ——『第一届空舟美少女选拔大会B—1锦标赛in空舟市』。

    移动式黑板上以磁铁黏着特别用白色模造纸制作的横向布条，而布条上就写着这些字样。看来他们又做了一些无谓的讲究。

    「这是谁做的?」

    「是会长。」

    而会长本人正带着豆坂，一边笑一边移开桌子准备挂上投影用的布幕，真让人担心他的睡眠时间是不是充足。

    「话先说在前面，我是不会输的。」

    「这正是我要说的话。」

    舞姬和大道寺互瞪了一阵子后，马上就把脸别到一边去。

    这时芝目用力拍了拍手。

    「各位，我要说明规则了，请靠过来好吗?」

    走过去一看之后，发现芝目正将拿过来的纸袋倒转过来，马上从纸袋里掉出四只厚重的滑雪手套。

    「这是什么?」

    奇怪的是手背部分还附有类似读卡机那样的缝隙。

    而从读卡机里延伸出来的电线就直接经由脚边那像游戏机的转接器，一直连接到芝目的笔记型电脑上。

    「首先呢，这就是读取照片用的工具。戴上手套之后插入各自收集的相片，大叫呵连

    线!』之后马上就会开始读取了。」

    「芝目会长……你还没醒吗?」

    「别在乎这种小事好吗?就拿这张照片来试验一下吧……连线!」

    插进手套缝隙的是隔壁班英文老师的照片。

    芝日用力转动手臂然后喊叫通关密语之后，转接器的连线灯光确实开始闪烁了起来。接着则是经过电脑让视听教室的投影机开始运作。

    一阵轻快的音乐响起，然后布幕上便投射出一只戴着尖帽子的胖老鼠搞笑地到处乱绕。

    『谢谢您利用——美少女数值化程序1.0，急救——!』

    那是在《新人魔法使》里时常可以见到的急救老鼠。

    舞姬他们不禁觉得想哭。

    「……会长……你到底牺牲了多少睡眠时间……」

    「话说回来，英文老师也有点数可真是吓死我了!」

    当他们在抱怨时程序还是不断运算着，而萤幕上的老鼠也跟着不停乱跑。

    『急——救——!』

    魔法棒前端「碰」一声冒起浓烟，接着画面上出现可爱的圆滚滚文字。

    ——总分四十二分!

    等了一阵子之后，读取的照片整个显现在萤幕上，那是三十二岁的木村美和子。当她在教职员室里喝储备的海带汤时，那张有点好笑的侧脸被拍了下来。

    「每个人各有五次读取照片的机会。每次测量出来的得分以及排名都将被点数化，最后分数最高的人将能拿下B—1锦标赛的第一届冠军。有没有人有异议?」

    芝目充血的红眼睛带着挑战意味的光辉，舞姬与其它人都屏住了呼吸。

    比赛不是一次定输赢。也就是说，这将会是一场激烈的消耗战——

    但每个人心里都有所觉悟了。舞姬将重叠在一起的手套拉了过来并戴在左手上，闭上了眼睛。

    （我要战到最后一刻!）

    外面依然下着雨，放学之后也没有人会到视听教室来。

    最后，他们将从社团教室里拿来的钢弹乳牛像护身符般放在转接器上面。

    芝目的声音响起：

    「B—1锦标赛，开始!」

    战况比想象中来得混乱。

    「三号参赛者是我们SEC的外卡!在女校长大的人气王•淡谷名誉大哥正式参战!」

    「连、连线!」

    这时出现一阵快节奏的BGM，舞姬将参赛的照片插进手套上的缝隙里。表示连线的灯光马上亮了起来，萤幕上的老鼠开始跳舞。拜托，这次一定要拿高分。

    然而……

    ——总分是四十一分!

    「不会吧～～～～～～!」

    场内发出一阵大爆笑，舞姬只能悔恨不已地跪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分数比木村老师还低!」

    「哎呀，那是理所当然的吧!」

    「就是啊!」

    其它成员带着怜悯的浅笑抬头看着舞姬投射在萤幕上的照片。

    「……坚城纪和子女士可是青美女学院的创校人耶。她出生在江户末期的和服店里，除了是精通外语的伯爵夫人之外，还被人称为鹿鸣馆之花……可以说是美丽大方又楚楚动人……」

    「但已经是个老婆婆了。」

    「因为你们说黑白照片不行，而彩色照片又只有这张而已啊!不觉得八十二岁还有这种光滑的肌肤是件很神奇的事吗?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她年轻时候的照片!」

    「这不是铜像吗……」

    「难道说上了年纪的女性就不是美女了吗?道歉!给我向吉永小百合道歉!」

    「但这次的主题是呵美少女』选拔啊!」

    虽然舞姬不断地抗议，但大会还是继续下一场测定。

    芝目将照片插入手套的读卡机里。空舟商业的游泳社社员光荣地夺下八十二分的高分，那刚拔下泳帽之后的湿濡头发与健康的高衩竞赛泳装可以说相当耀眼。

    ——身为青美理想典型的纪和子女士就算已经八十二岁了，也不可能会输给那种小女孩才对啊!

    「唔……只有这点分数吗……」

    「柴田夏穗——去年新人赛时拍的吗?会不会太冷门了啊?」

    「会吗……」

    「如果是我呢，就会老实地拿副社长出来一决胜负了。她有最终兵器的F罩杯啊!」

    「我哪像你这么下流啊!」

    「光靠精神论是没办法获胜的，还是要实际一点啊!」

    舞姬感到一阵愕然。

    舞姬相当有自信而带过来的照片结果都只得到相当低的分数而已。

    「为什么?」

    「……你想知道理由吗?」

    大道寺故做聪明地这么问道，而舞姬只是感到非常愤恨。

    「大哥所带来的，都是些符合小众胃口的照片啦。」

    「太偏重艺术性了。」

    「但大家都说她们是美人也称赞她们很美丽啊………………」

    这实在让人很泄气。

    舞姬第一次知道——同性所说的『那女孩是美人』与异性所说的『那是个美女』会有细微但十分明确的差异出现。

    （明明大家都称赞她们是美人的!）

    舞姬拿过来的那些少女，个个都是超级模特儿那种有个性的长相，但从过世的老太太理事长开始就一直遭受程序评分的打击。

    她虽然依照旁人以及自己的评价挑了五张照片，但里面应该有一部分是『她的个性真的很好唷!』的性格美人。结果舞姬是被这种评价给骗了。

    「除了那种只有一时流行的少数人选之外，应该还有很多一般大众认为是美女的人选不是吗?像是蝶间林大小姐那样的。」

    「你是要我助长姊妹会的威风吗?」

    「也就是说，你因为个人的私情而无法贯彻自己的审美观对吧!」

    「——」

    舞姬顿时有种被人推下深渊的厌觉。

    她失败了。

    在可爱的吉祥物以及圆形文字出现之后，视听教室的美少女战士们便从心底发出吼叫声，接着便会分出胜利与败北的一方。

    ——总分七十八分!接着便是来自地狱的败北叫声!

    ——总分八十六分!还是来自地狱的败北叫声!

    ——总分四十六分!依然是来自地狱的败北叫声!

    「呜、呜哦哦哦哦哦!」

    接着趴在地上哭泣的人换成豆坂，看来是他相当中意的一张照片被否定了。

    排名原本就是一件相当残酷的事情。

    长年培养起来的审美眼光以及灵魂当中相当重要的部分，很可能就被数字这种明确的基准判定优劣而分崩离析，这实在让人感到相当恐怖。这次的比赛可以说是残酷而且凄惨的游戏，所有人在开始比赛之前都没注意到自己将落入这么一个可怕的陷阱当中。

    「哼……你们这些大外行，看我让你们知道真正的美少女究竟长什么样子……」

    大道寺重新戴好测量用的手套后露出了微笑•说不定这时候他心里早已受了不少伤害，他从衬衫胸口口袋里拿出新的照片并将它放进隙缝里。

    「看你们要怎么超越这张照片!接受我堂堂正正的挑战吧!这就是三围98•56•89的金发双马尾小学生『水原纪香•朗斯顿』!」

    「你说什么～～～～～!」

    所有人都紧盯着萤幕看。想不到他在比赛已经接近尾声的现在才拿出这种高性能的武器，如此一来，可能真的没有任何人能超越大道寺了。

    急——救——急——救，老鼠边跳舞边统计分数的这段时间似乎变得特别漫长。

    不行了!真的就这样输掉了吗?在祈祷当中，萤幕「碰」一声出现了白烟。

    ——无法计算总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样啊，我终于成功啦!你们这些愚民!突破平流层!直接甩开地球的重力!」

    「不…………一般来说这就表示0分唷，大道寺组员。」

    你说什么!大道寺只能张大嘴巴僵在那里。

    萤幕上确实是个小学高年级左右的金发混血女孩，她像是要突显丰满的胸部般蹲低了身体，身上只穿着一件衬衣并摆出类似母豹伸出爪子般的姿势。向上看的眼睛、无邪的脸庞以及绑了塑胶制饰品的两条金色马尾，再加上那快冲破衣服的成熟肉体。这种天使脸孔魔鬼身材形成的落差可以说是非常煽情，让人感觉到一种超越理智直接影响大脑中枢的原始情欲。

    但这时芝目将原本就相当小的眼睛眯得更细了一些，接着开口说：

    「这一看就知道是合成的吧……」

    「脖子和脸的肤色不同。」

    「应该说落差实在太大了，只有胸部像写真女星实在是……」

    舞姬他们默默回看着依然张开嘴僵在那里的大道寺。

    大道寺退了一步后才开口说：

    「但这就是我的女神……水原纪香•朗斯顿啊……」

    「作弊是不好的行为。」

    「不是作弊，只是觉得如果真的有这种女孩子的话就太好了嘛……」

    「装可爱也没用!」

    大道寺退了一步又一步，一直被逼到墙边才停了下来。

    「大道寺这一回合0分。」

    听见豆坂淡淡纪录分数的声音后，大道寺便发出类似战犯悲鸣般的惨笑声并整个人倒了下去。

    看来他已经连「这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都说不出口了。

    终于来到最后一回合，也就是第五次测量的开始。这个时候整场比赛已经变成芝目单挑豆坂的状态。

    因为从第一回合起得分就不高的舞姬和上一回合拿到0分的大道寺，应该都已经无法拿到冠军了。而且在墙边一个人和小鸡亡灵说话的大道寺可能连参加最后一回合测量的力气都没有了吧。

    「……豆坂组员，现在开始就是我们两个人的战场了。你应该很清楚吧?」

    吐出这句话的那个人，怎么说也是SEC的会长。长年培养出来的审美眼光让芝目成为一个打击率相当平均的打者，所以他的收藏品应该不会有什么失常状况出现才对。

    而他的对手则是时常挥棒落空、但有时会击出场外全垒打的豆坂，他的收藏品里偶尔会出现非常惊人的逸品。

    吞了口口水之后，戴着手套的豆坂默默点了点头。

    虽然无法使用冷气而让教室里头异常闷热，但他那急促的呼吸与额头上流下的汗水绝对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所造成。

    沉默寡言的他现在除了得与自己作战外，也得跟算是他老师的对象作战。

    「回想起来，从创立SEC到现在，我可以说教会了你许多事情。像潜入完全住校制的圣玛莉女子，然后被那个管理员大婶追到天涯海角的过程现在还是相当令人怀念的回忆。当空舟二中的制服由水手服换成运动型上衣时，我们一起大啖好吃棒并且痛饮芬达到天明。我到现在还是认为那种悲伤的众会今生不会再有第二次了。豆坂组员——」

    芝目戴着手套的手重新握紧。只见他悲伤地伏下视线，但还是从怀里拿出准备插入读卡机的照片——

    「不过，我还没昏庸到随便就把首届冠军的宝座让给你啦!想拿冠军得先超越我才行，你这个笨徒弟!」

    怒吼着的芝目背后忽然出现惊涛骇浪与白虎的形象。

    「出来吧，空舟最强的美少女!连•线!」

    ——磅!

    霎时有种从手套上延伸出去的电线整个膨胀起来的错觉，看起来就像大蛇正要吞下某种庞然大物的瞬间一样。电线整个跳动并且弯曲，最后经由转接器将影像档传送至笔记型电脑里。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原本只是被转换为0与l资讯的聚合体，现在却变得像内含漩涡一样复杂。

    『急——救——急——救——急急急—急——救——急——救救救救、救……』

    老鼠的动画和尖锐的声音频繁地暂停与重新运转。电脑正在处理的档案真有如此复杂吗?

    他到底拿出什么样的照片呢?

    当电脑终于完成档案处理的瞬间，老鼠的魔法棒上立刻出现了烟雾。

    ——总分——

    观众和豆坂都吞了一大口口水。

    ——一百一十一分～～～～～!

    「出现了～～～～!」

    舞姬不由得大叫了起来。别说是九十了，分数甚至超过了一百大关。

    令人在意的是照片的内容。这时萤幕上的画面开始转换。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注视着。三位数的美少女终于要现身了——

    （呜哇………………）

    萤幕上确实出现了一位美少女，或许用楚楚可怜来形容她会比较好一点。

    照片中的少女正从刚抵达空舟车站前的校车上走下来，这样的构图可以说无可挑剔，感觉似乎有一股柠檬的香水味从她那随风飘逸的黑色中长发里散发出来。

    少女有着完全没有晒黑的白皙肌肤，那抬头看着天空的侧脸给人一种纤细且优美的透明感。她身上穿的是青美女学院的夏季制服。青美女学院——不对，是空舟市里竟然还存在着这种洗发精广告里才会出现的女孩子吗?

    「国中部三年级，大河内由梨小姐。」

    「不会吧!」

    舞姬这时受到更大的冲击，因为舞姬也知道这个女孩。

    「但、但是……大河内小姐看起来是有些迟钝且圆润的女孩——而且听说还生病了……」

    「大哥你的情报网已经太老旧啦!大河内由梨小姐因为住院与手术而消瘦了许多，现在已经回到学校去了。但这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就是了——」

    舞姬现在才知道自己的程度究竟有多低下。这消息她当然不可能知道，因为自从交换身分之后，她几乎没有更新过母校的情报了。而且还是昨天才刚发生的事情。那种由全身散发出来的生气与水嫩的肌肤里，一定还包含着由住院生活里解放出来的喜悦心情吧。

    「我这《新人魔法使》网站的管理人可不是白当的，看到她病已经完全好了的报告之后，我便有种预感，过去确认之后果然被我挖到了宝藏。看来各位都没注意到这一点对吧——」

    芝目察觉到这件事的第六感与勤奋的行动力确实令人佩服。

    只见他像是要将隐形的眼镜往上推般，用没戴手套的右手按着太阳穴。舞姬第一次感觉那双小眼睛看起来非常恐怖。

    「如何啊豆坂组员……我个人认为要超越这道高墙实在相当困难——」

    站在那里的，是将全部生命奉献给美少女的正牌猛虎。那是只活生生的老虎啊!这时豆坂的脚已经开始发抖了。

    也难怪他会这样，因为根本不可能获胜。舞姬这时很想对他说：这不是你的错，豆坂。比赛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分出高下，你的对手实在是太厉害了。」

    「豆坂啊——」

    「我、不会输的——」

    豆坂如此嚅嗫道。

    芝目嘴上出现了一抹夸张的笑容。

    「哦～那就放马过来吧!豆坂组员!」

    「我、不会输的～～～～!」

    豆坂说完之后便笨拙地取出照片并让手套加以读取。

    但这应该只是有勇无谋的舍身攻击而已。传送的灯光在呼吸急促的豆坂面前亮起，萤幕上的老鼠也开始跳起舞来。

    芝目原本平静的表情此时忽然变得紧绷。

    「什——」

    ——总分是一百二十分!

    霎时还以为电脑是在开什么玩笑，但报出来的分数确实已经超越芝目了。

    「喂喂喂，等等!没有什么照片可以超越刚才那——」

    接着出现在萤幕上的，竟然是一名超人气美少女偶像。那是她在东京巨蛋舞台上跳舞时拍下来的官方照片。少女的名字是相川品子。照片角落印刷着经纪公司的标志就证明了是她本人没错。豆坂以前也曾拿这张相片给舞姬看过。

    「相川、品子……?偶像……?」

    「喂，豆坂组员!你拿艺人的照片来也太过分了吧，这根本是犯规——」

    「我才没有犯规!」

    豆坂大咧咧地站在那里并吼叫着。

    「小品品在五岁之前都还是空舟市民!」

    「啥——?」

    「她在五岁之前都还是空舟市民啊!」

    芝目他们虽然惊讶到说不出话来，但豆坂还是不断强调自己的主张。相川品子也就是「小品品」的户籍地说不定还在这座空舟市呢!所以豆坂说的没有错，他并没有犯规。

    「豆坂……」

    「我是第一!」

    「——想不到你这么想要获胜——」

    呼吸急促的豆坂默默点了点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平时沉默寡言又个性温和的豆坂，其实才是真正沉睡的猛虎吗?

    「等等，等一下。就算是这样，我也没办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我是第一名!」

    豆坂在感到苦恼而抱着头的芝目面前展现肌肉，表示自己获得胜利。

    但就在这个时候，萤幕上相川品子的照片忽然不见了。

    （连线?）

    萤幕上的急救老鼠再度开始跳舞，豆坂他们也急忙回头盯着萤幕看。

    接着，终于出现下一张照片。

    ——总分，两百五十分!

    豆坂看见这种怪物级的分数之后，霎时整个人僵住了。萤幕上正显示着非比寻常的分数。

    他们还来不及喘气，就发现萤幕上的少女是——

    「这不是我吗……………」

    与其说是愚蠢，倒不如说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这应该是去年冬天左右的照片吧!大概是利用望远镜头强行拍下正在青美运动场上上体育课的舞姬。这时『淡谷舞姬』的穿着是平常上课时的体育服与运动短裤，而课程内容是田径。当时她一边接受旁边女孩子们的声援，一边准备越过跳高的竿子。

    虽然似乎可以越过竿子，但稍微露出的肚子看起来有点冷。舞姬不由得按着自己的腹部。

    「哼……果然如此吗?原来是这么回事……」

    大道寺在后面笑了起来。被击沉在墙边的合成小鸡男用了最后一丝力气将手套拉了过来，最后就倒在地上大笑着。

    「这是你放进去的吗……」

    「我就觉得有点奇怪。虽然说是美少女数值，但对巨乳的采点都特别严厉。在面容上也是中性脸孔比妖艳系的还要高分，也就是说这套软体的审美基准分明就是大哥——」

    「哇————————————————————————————————!」

    芝目不知为何满脸通红地大叫了起来。

    大道寺开始用匍伏前进的方式往这里靠近。

    「什么划时代的程序嘛!」

    芝目被他的气势逼得不断向后退。

    「哎呀，等等嘛，大道寺组员，你误会了，我不是故意的，这只是偶然。真的是误会啊!」

    「结果一切都是会长的个人兴趣嘛。连我也被骗了，真可恶——」

    「我、我确实不敢说评分条件里都没有个人的偏好，但那只是开发者在无意识之中所反映出来的自我而已啊。你也等一下嘛，豆坂组员。武器拿折叠椅也算是犯规——!」

    ——总分五百四十八分。

    更加激昂的音效让ＳＥＣ成员的动作停了下来，不论是一边发抖一边含泪往后退的芝目，还是慢慢前进并逼问芝目的大道寺与豆坂都吓得抬头看着萤幕。

    又来了。

    萤幕上又映照出『淡谷舞姬』的照片。

    这次看起来是在自家拍摄的一张居家照片，而且竟然是在换衣服过程中被拍了下来，画面上的舞姬已经脱完衬衫，转过身子来准备解开裙子的挂勾。脸上完全没有平常冷酷的表情，因为衬衣肩带滑落而满脸通红的慌张模样，真不知道该说是可爱还是……男生们不禁有种看见不该看的画面的感觉，脸也马上跟着红了起来。

    将这张照片放进读卡机的，正是剩下最后一次测量机会的舞姬本人。

    只见她穿着开领衬衫的身体弯曲在掉落地上的手套面前，带着一脸奇妙的表情交互看着自己放进去的照片所产生的结果。

    「五、五百……?」

    大道寺由地板上爬起来后便这么嚅嗫着，但其实最为惊讶的人正是开发者芝目夏彦。他急忙冲到运作中的笔记型电脑旁边。

    「怎、怎么可能!同一个人点数却差这么多，是程序BUG吗——?」

    「不是唷……」

    舞姬直接否定他的看法。

    她用手指着萤幕上的『淡谷舞姬』说：

    「这是男扮女装的雪国。」

    一阵尴尬的时间在放学后的视听教室里流动着，感觉上似乎连时钟分针的「滴答滴答」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样啊……开发者无意识当中的自我吗……」

    「既然是无意识，那反映在程序里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没办法。」

    「因为是在无意识之中嘛……」

    「这应该是他的愿望吧!五百四十八分。」

    「啊、啊、啊……」

    舞姬他们再度静静地凝视着芝目，那是一种宁静又温和、悲哀的眼神。

    「——我不是、同性恋～～～～～～!!」

    芝目悲痛的叫声响彻五中每一个角落。

    不过当然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他。

    ***

    「我回来了……」

    一回到家便发现祖母似乎已经回来，所以穿着青美制服的雪国便出来迎接舞姬。

    「小舞我们快到上面去把衣服换回来吧。」

    「嗯——」

    听见雪国这么说之后，舞姬便和他一起到二楼的小孩房里去。

    「话说回来，小舞你知道三年苏木班的大河内小姐吗?我是不太知道啦，不过大家都在说她出院之后变漂亮了呢。」

    「啊啊，是吗……」

    舞姬也只能发出苦笑了。

    双层床铺另一边的弟弟应该已经摘下假发变回男生了吧，舞姬这时应该也要脱下制服回归女孩子的身分才对。

    她打开自己的衣橱后，一直凝视着那快满出来的衣服看。

    （我——）

    「……咦?小舞，今天怎么那么难得。」

    再度来到一楼之后，雪国已经开始准备起晚饭了，可以见到餐桌上早已放着热腾腾的白饭与味噌汤。

    「你平常不是不穿这种衣服的吗?」

    「嗯，是啊……」

    「很好看啊!真的很可爱，好适合你哦!」

    舞姬现在穿的是早上感觉无力又放回去的大小姐洋装，头发上的缎带也与平时不同，嘴唇上还涂了闪亮的新产品唇膏。

    雪国不断称赞自己，但舞姬内心仍有些复杂。

    「总觉得有些不甘心……」

    「啥?」

    虽然塑胶袋里的礼物过于甘甜，衣橱里快满出来的蕾丝洋装太过沉重，但舞姬还是不想输给弟弟。

    真是够了!

    「女孩子怎么这么麻烦……」

    舞姬一面将筷子排在桌上，一面小声地这么说道。

    能为她这种心情下注解的人，目前应该还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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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之后的发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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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接被丢在社团教室的美少女数值化程序，事后成为舞姬这段期间里的玩具。

    「大哥……你在那里做什么?」

    芝目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这时舞姬正将附有读卡机的手套连线至芝目的笔记型电脑，然后以笨拙的手势让它读取照片。

    「我在做实验。」

    「实验?」

    「我想找出会长喜欢的类型。」

    说完之后便不断将手里的照片滑过读卡机，然后将分数纪录下来。她那种认真的眼神让芝目整个人发出高兴的光辉。

    「你、你的意嗯是……在意我喜欢什么类型吗?你、你不用担心啦，我一直都只对大哥———」

    「嗯，目前雪国算是不动的第一名。」

    「咦?」

    舞姬将到现在为止的实验结果讲给芝目听。

    「你看!第一名是雪国，第二名是三班的田村同学，第三名是一年级的小柴学弟，第四名是教化学的中根老师与教音乐的最上老师。」

    「为什么……都是男生呢……?」

    「虽然也放了体育老师与校长的照片，但肌肉男与年长者的分数似乎都不高……」

    芝目好不容易才注意到，舞姬拿来做实验用的照片，每一张里面的人物都是『男性』。

    「我、我……!」

    「那这张如何!」

    除了漂亮地拿下了五百四十八分的『冒牌舞姬』之外，舞姬面前还排了一大堆校内有名的美少年相片。当芝目看见肌肉系学年主任的居家照片竟然出乎意料之外得到『四十七』的高分（?）之后，他当场因为受不了打击而跪了下去。

    「会长真的很喜欢可爱的男孩子耶!」

    「那是你误会了——!」

    芝目开始嚎啕大哭，连在旁边看热闹的大道寺与豆坂都呢喃着：「这实在是太残酷了……」。

    只有舞姬本人还是以一脸无法相信的表情说：

    「……但是，为什么雪国会是第一名呢?」

    说完后便盯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女装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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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三章 来吧，御用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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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美女学院是于明治十八年创校。

    在这座学院最为古老的本馆最上层长画廊里，装饰着每一届学生会长的肖像画。

    首届学生会长是二条子爵家的小女儿•二条雅子。

    据说身为第一位平民会长并带来一股新风气的三十一届会长•拢田花最后更是因为这个经历而进入政界。

    只要持续由右边往左走，就可以直接了解到青美女学院的历史。

    而时间终于来到了现在。

    第二八届学生会长•『清亮丽人』——也就是淡谷舞姬的肖像画到现在还没装上去。

    这在自谢有百年以上传统的青美女学院的历史当中可以说是非常稀有的事态。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

    ***

    「好热……」

    淡谷雪国一个人蹲在厕所的个别室当中。

    平常不论是老师或学生都很少来到操场旁边这间厕所，所以这儿是最适合藏身的地点。

    雪国额头上不断有汗水滴下，这都是因为目前实在是太热了。现在的气温是摄氏三十二度。在梅雨稍微停歇的炎夏当中，体育课内容竟然是垒球这种得待在操场上遭受日晒的竞技。而且，除了和雪国分在一起传接球的女孩子完全没有控球能力之外，他还被分在实力非常弱小的组里面，所以感觉似乎多跑了许多冤枉路。

    不过这些都过去了。

    雪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才将体育服脱下来，但他也没有再将衣服穿到满是汗水的身体上。虽然真的很想就这样裸体去上课，但就算自己的性别不是男生也不可能这么做。

    「无袖衬衣……」

    这里是创校于明治十八年的……

    「衬衫……」

    名媛特快车终点站。

    「裙子……」

    也就是私立青美女学院。

    「领带……」

    像说梦话般一边嚅嗫一边将收在书包里的制服穿到身上。

    不论是蓬松袖口的衬衫还是及膝裙都是县里男女学生憧憬的象征。

    当雪国将闷热不堪的长假发重新戴好之后，出现在厕所里的就不再是一名少年了。

    「……淡谷雪国，变身完成……」

    他在这里的角色是自己的双胞胎姊姊•淡谷舞姬，同时也是国中部学生会长，威严冷酷的『清亮丽人』。

    喷完舞姬交代体育课之后一定要喷的防汗喷雾之后，雪国便走出厕所的个别室。一来到外面，让人泄气的热浪与艳阳马上就照射到他身上。

    在与姊姊交换身分之前，雪国完全不知道有这种光是走在校园里便会成为众人注目焦点的环境。

    「——午安啊，清亮丽人!」

    「啊，午安。」

    「我先走了!会长!」

    「路上小心哦!」

    呜哇——

    用力朝她们挥了挥手之后，一年级的女孩们便发出类似悲鸣也类似欢呼的声音然后跑走了。其实雪国应该要提醒她们不能在走廊上奔跑才对，但话说回来这都是他学生会长的强烈威力所造成的结果。

    每当收到礼物或是有人笑着向他打招呼，雪国都会感到相当高兴。虽然心里难免会有『真是的，小舞怎么会讨厌这么好的地方呢』的想法，但转念一想之后就会觉得小舞应该也有她的难处吧。

    当雪国还在东想西想时，眼前忽然有大量的纸张飞起。

    「危险!」

    穿着宽松白衣的女孩子由于抱着好几本素描簿，所以似乎看不见前方的样子。大量绘画用纸飞散在放学后的走廊上，跌倒的女孩则在画纸中央抱住自己的膝盖。

    「那个……你不要紧吧?」

    雪国不自觉地启动会长模式对她伸出援手。

    原本预测对方应该会腼腆地笑着说：「我不要紧」，但是……

    「淡谷……清亮丽人?」

    「嗯，把手给我吧。先站起来再说。」

    「别、别碰我!」

    啪!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们也不会……!」

    「咦?」

    雪国的手忽然被甩开，而且别说是感谢了，女孩在回收素描簿内的纸张之后便急忙跑走了。

    雪国感到满心疑惑，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呢?

    「……咦咦?奇怪?这可真奇怪了……?」

    他完全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这时有一、两张没有捡到的白纸飘到整个人僵直的雪国脚边，上面似乎画着石膏像素描。

    「……您在那里做什么?」

    「啊，久我原小姐。」

    当雪国忍不住将自己的书包整个倒过来时，忽然有一道感到狐疑的声音叫住他。

    对方正是学生会的会计——久我原纱由奈，也是全校唯一知道雪国姊弟互换身分的冰山美人。明明长得一脸冰雪聪明的模样，却老是自称为呵淡谷舞姬的忍者瞄，可以说是有些古怪的上忍大小姐。

    「你会不会觉得我现在『汗水味臭得要命』?」

    「完全不会。」

    「是吗?但是刚才就有人被我给吓跑了。奇怪，我那瓶防汗喷雾剂丢哪儿去了……」

    「这不重要吧!请快点到学生会办公室来，还有许多公务等着你处理呢!」

    「啊——是是是……」

    我做就是了，谁教我是会长呢!

    「——那我今天要做些什么呢?」

    「这是待办事务的名单，请自己选择吧。」

    「种类还真多啊!」

    僵硬地说着「哇——好高兴哦」的雪国，与依然板着脸、完全当成没听见的久我原纱由奈，这应该也算是学生会办公室里的特殊景象吧!

    基本上，学生会室就像一般豪华住宅里的客厅一样，会长雪国通常会坐在窗边的会长椅子上看着名单里的档案。

    虽然还留有衬衫底下一定得穿乔治纱衬衣这种古板的校规，但青美女学院的学生却拥有庞大的自治权力。感觉上「不论是好事坏事，只要是自己的事就得自己处理」的观念已经根深蒂固了。当然每天要处理的事务量也因此变得相当庞大，也才会发生学生会与姊妹会为了势力范围而互相争斗的事件。

    「……嗯?」

    原本静静看着名单的雪国忽然发出声音。

    「久我原小姐，这最后一项工作『肖像画的催促』是什么……?」

    「啊，您说那个吗……」

    正在处理自己事务的久我原纱由奈抬起头来说：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得到美术社去，催促她们赶快完成舞姬大人的肖像画。」

    「啥?小舞的画像?」

    「您知道这栋建筑物的长画廊里装饰有历届会长的肖像画吗?」

    被她一问之下，雪国不禁闭上了嘴巴。

    听说历届学生会会长在秋天就任的同时便会请学院的美术社绘制自己的画像，而画像在来年春天完成之后通常就会被挂在长画廊上展示，但舞姬的画像似乎到现在都还没完成。

    「……竟然有这种事……」

    「就是说啊，再这样下去就要进入暑假了。」

    「我不是这种意思啦!」

    雪国原本以为只有明治时代的首相才会被允许拥有自己的肖像画。

    由久我原纱由奈讲话的语气来判断，这应该是相当重要的一幅画才对。

    「——这应该不是要麻烦会长您亲自出马的事情，只是希望您在催促的文件上签个名而已。」

    「这点小事我自己跑一趟就可以了。」

    雪国轻松地说完后便站起身来。

    「您要亲自去吗?」

    「是美术社没错吧?」

    刚才在走廊上逃走的女孩子，应该也是美术社的社员吧!

    「午安!」

    青美的特别教室全都集中在白百合馆里。雪国找到呵美术社‘的门牌后便打开房门，教室里在制服上加上白衣或是围裙，面对着画架的女孩子们马上全部转过头来。

    ——接着室内便是一片寂静。

    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让雪国忍不住屏住呼吸，他可以感觉到所有的人都紧盯着他看。

    （那个……这里应该是美术社没错吧?）

    拜托，请告诉我「没错」吧!

    来个人说句话好吗?无论是思，还是对，甚至是「那还用说吗」都可以。

    终于，最前面绑着辫子的女孩像是忍受不住般站起身来说：

    「看吧，这一天终于来临了!」

    「鞠子小姐!」

    「事到如今，不论是柳派人马还是东山派人马都太迟了!审判之日已经近了!到时候即便美术社被废社我也不管!」

    「鞠子小姐，你冷静一下!你这么说有点反应过头了。」

    「我只是想静静地作画而已!就这么简单!」

    女孩说完之后便哇一声哭了起来，这时有些女孩赶到她身边去安慰她，而有另外一些人只是冷眼旁观。更夸张的是，有些人甚至露出明显的敌意来。在雪国还没进来之前，她们还在画着相同主题的画，但现在却像隔着玻璃般有了明显的温度差别。

    「那个……难道我做错了什么……」

    「——你们都给我安静!」

    「柳社长!」

    少女们马上有了反应。雪国一看之下，发现有一名少女从旁边的准备室里走出来。

    少女那像直尺般挺得笔直的背部与只用一个条状发箍束起的黑发，甚至让雪国一瞬间以为她是老师。最后雪国只能从她穿着长短完全按照青美校规制作的制服裙子来判断她是与自己同年纪的女孩。

    「用如此紧绷的神经可以面对自己的绘画对象吗?看来你们还不知道现在距离秋天的跃文展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每个人都追加二十张石膏素描，在我认可之前绝不可摊开位子。知道了吗?」（译注：文部省美术展览会。）

    「「「是!」」」

    「开始作业!」

    「「请多多指教!」」」

    社员们在她一声令下后回归沉默，接着她便用充满知性的眼神看着雪国。少女那又薄又端正的嘴唇向上一扬，然后开口说了一句：

    「您好……淡谷会长，很欢迎您的来访。我是美术社的柳社长。」

    又对方才陷入混乱的社员们交代了一些素描课题之后，柳瑠加便带领雪国来到准备室里面。

    这种语尾特别让人想要加上「是，长官」的严肃气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在杂乱地堆满学生作品与画架的美术准备室里，可以见到角落有一处经过仔细打扫的空间，而那里似乎就是属于社长的城堡了。她以敏捷的手法冲好滤泡式咖啡，接着从碗柜里的众多马克杯里选出一个杯子来帮雪国倒了一杯咖啡。杯子上的图案是梵谷的自画像，而柳本身似乎更喜欢使用达文西大师图案的杯子。

    「这只有在准备室里才能暍，作画当中可能会因为专注而把它拿来洗画笔。」

    「这样啊……」

    「镉颜料有强烈的毒性，会对人体产生不良影响。」

    对完全不懂绘画的雪国来说，实在不知道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会长大人……我知道您到这里来有什么事情，应该是关于肖像画这件事吧?」

    「原本是这样没错……」

    但是，雪国现在反而比较在意刚才缠绕在那些社员当中的冰冷气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而且，就算隔着门，雪国也能感觉到她们朝这里投射过来的眼神里充满了敌意与怨恨。

    「其实刚才的争执也是因为这件事所造成。也就是说，我们美术社现在为了决定该由谁来绘制这幅『肖像画』而陷入分裂状态。」

    「分裂?」

    「通常历届的御用画家都是由美术社社长来担任，但是现在有一部分社员提出了异议，而且已经让人无法再忽视她们的要求了——」

    听说整件事起因于去年冬天，当时还是一年级的美术社社员东山玲于奈击败许多优秀的学姊，拿下县展览会特奖所造成。

    「一年级就……」

    「她确实是个天才。」

    听到柳社长淡淡说出这个事实后，雪国只能在心里发出佩服的声音。

    「对历届美术社社员来说，能在长画廊的肖像画当中留下会长与自己的名字一直是种至高无上的荣誉。东山的看法是，有实力的社员应该比空有头衔的社长更适合担任御用画家一职，而那个人选当然就是她自己了。」

    「东山学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听出雪国话中无奈的意味之后，原本一直用僵硬口吻讲话的柳瑠加首次加强眼睛的力道。

    「我想会长只要见到她就知道了。」

    见到她就能知道的意思，就是说不去见她的话就没办法知道罗?

    柳社长一边说明，一边带着雪国不断往楼梯上爬。

    「总之，就是没有群体性……一直表示在美术教室与其它社员一起作画会因为吵杂而无法集中精神。」

    「所以才跑到这种地方来吗……」

    她时常会待在不同的地方，柳这么回答道。而今天刚好是在图书馆大楼的楼顶。别说是学生了，平常连老师都不太到这地方来呢。结果他们在通往机械室的门口看见了许多画具。

    「……会长大人，应该就在那里了。无论东山在那里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希望你见到之后不要太生气。」

    「什么?」

    这又是什么道理?

    虽然柳在见到东山之前就先做出奇怪的宣言，但雪国马上就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说了。

    （咿——）

    他的心脏发出「怦通」一声巨响。

    「东山玲于奈!我说过好几遍要你不要随便脱衣服了吧!」

    爬完楼梯之后，雪国他们见到一名没穿制服的女孩正面对着画架。

    她把衬衫与裙子全部脱掉，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衣便坐在简易的椅子上。

    此外，她身上还有着红、蓝、黄等颜色。

    柔软轻巧的布料覆盖在她身体曲线仍不明显的稚嫩身躯上，同样纤细的大腿完全暴露在透过毛玻璃之后的光线下，这让她的脚尖看起来像在发光一样。雪国事后才知道，她指甲上鲜艳的原色是一时兴起拿起手边的调色盘涂上去的。

    带着稚气的短发与妖艳的半棵形成强烈对比。一开始就见到这种景象对雪国来说实在太过刺激了。

    「什么嘛，原来是社长。有什么事吗?」

    「先别管这个了，快把衣服穿上。」

    「才不要呢，制服会弄脏的。」

    「所以才会发白衣与围裙给你们不是吗?」

    「我才不想穿呢!那热死人了。」

    东山不理会社长的叹息，直接就转过身去重新拿起画笔。

    看见那莫名娇艳的背部与后颈之后，雪国甚至忘了自己冒牌舞姬的身分而吞下一大口口水。

    「你看!连会长大人都在担心我们社内的情况了。」

    雪国急忙挺直身子。虽然知道很困难，但他还是想赶紧把后颈的影像从脑海里赶出去。

    「这样啊……原来是会长大人吗?我还是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看见你的脸。我告诉你唷，你旁边这老顽固快烦死我了。」

    「东山!」

    东山玲于奈一边将掉下去的肩带拉回来，一边歪着头说：

    「接下来的县展览我也会参展唷，柳社长。我再赢的话就是两胜了吧?」

    「别这么在意胜负，要先考虑作品的完成度。输给过去的自己的话，那就算赢了别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是失败时的借口吗?」

    「——我们回去吧，会长大人。这样你应该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吧!」

    「但是……」

    柳瑠加转过身子，看也不看东山一眼便开始走下楼梯。雪国原本也要跟着她走下去，但最后还是停下脚步。

    冷静一想之下，在上下关系如此严谨的青美里面，东山的态度已经不能说是粗暴而是前卫了吧。至少雪国在青美和空舟五中里都没见过像她这样的人。

    抬起头之后，发现东山仍然低头看着这边。雪国马上就看见她那外露的肌肤，以及脚尖和脸颊上的原色颜料。她的眼神就像个孩子般直率与毫无顾忌。

    「……你讨厌社长的什么地方?」

    「与其说是讨厌……倒不如说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只是当个社长就必须那样拚命对人说教吗?」

    含糊地说完之后，她便转动画笔开始玩了起来。

    「虽然对社长没什么怨恨，但还是希望她可以承认自己已经不是最有实力的人了。你看……」

    她背后画布上的画所展现出来的各种色彩就是最佳证据。

    ——这幅画确实给人相当强烈的印象。

    自己说不定真的见到人家口中所谓的天才了。

    「再等一年就能当上社长……但对东山来说，这个选择似乎太过无趣了。」

    在一起走回美术社的路上，柳瑠加这么淡淡地说道。

    「她就跟她的画一模一样，大胆又不受常识拘束。喜欢她这种风格的人便会深深为其着迷，结果也因此让她更加自傲。」

    「柳同学……」

    「请放心吧，会长大人。我不会让社团继续这样子下去，我一定会亲手完成这幅肖像画。」

    但是，支持东山的那一派人应该不会同意你这么做吧!

    「不要紧的。如果对方只在乎选拔的成果，那我就透过选拔和她一决胜负。」

    「难道你……」

    「是的。」

    准备和她参加同一场选拔，然后在比赛里击败她吗?

    柳在美术教室的门口停了下来，接着轻轻点了点头。看来是承认她准备这么做了。

    「您知道东山那一派人是怎么说我的吗?她们说我是忌妒莫扎特的萨利耶里呢!」

    萨利耶里过去在宫廷音乐家里拥有相当崇高的地位，但却无法隐藏自己对年轻天才的忌妒心。

    听到如此激烈的讽刺言词后，雪国惊讶到说不出话来，而柳瑠加只是在眼底显露出一丝笑意。表示那仅是她们无聊的比喻而已。

    「我可是青美女学院的美术社社长，才不会输给仗恃才气而不继续钻研画技、不努力练习的低年级生。」

    ***

    回到家里后，雪国还是感到肩膀相当沉重。

    「……看来她们的心结真的很深……」

    趴在小孩房里双层床铺上的雪国不由得这么低声说道。虽然好不容易可以脱下假发换回家居服，但一想到这件事就感到不安。

    长年担任社长并善加管理整个社团，而且也相当有实力的柳，还有绘画技巧高超但缺乏群体性的年轻东山。雪国实在没办法选择该由谁来担任御用画家。柳真的有自信能赢过那个拿下县大奖的新星吗?

    「雪国，你怎么了?」

    「嗯——小舞……」

    舞姬颠倒的脸从上层探了下来。

    这个与雪国交换身分，女扮男装后到空舟五中通学的双胞胎姊姊，虽然一开始是好好戴着长假发，但既然已经将头往下探了，假发也就因为地心引力而掉落到地上。她嘴里虽然嘟囔着「啊，掉下去了」，但却没有下床捡起来的意思。

    「你知道美术社的柳社长和东山学妹吗?」

    「怎么……那两个人还在吵架啊?」

    「你果然知道。」

    头朝下的短发舞姬说：我当然知道。看来原本的学生会长比想象中还要来得见多识广。

    「当东山刚入社时，柳还到处向人宣传有个很有希望的新人加入了，可以说非常疼爱她呢。而东山也很尊敬实力坚强的柳，还向她请教丁许多小们。她们山仙总址腻仆•也，就像是母鸡带小鸡的感觉。」

    「这样啊……」

    从现在的冷战状态，真的很难想象她们曾经有过这段时光。

    「已经没办法修复了吗?」

    「与其说没办法修复，倒不如说那两个人现在也……」

    舞姬忽然一脸严肃地按住自己的脸。

    「唔……流鼻血了……可能是颠倒过来太久了吧……?」

    「振作一点啊，小舞!」

    雪国一下子去拿毛巾一下子去拿面纸，话题就这样暂时中断了。

    「随便了啦……不过你要小心啊，雪国。」

    「嗯?」

    「她们是好是坏完全看你怎么处理了。」

    不久之后，以卫生纸塞住漂亮鼻子的舞姬盘着腿坐在床上这么给雪国忠告•

    姊姊的话就像是预言一样。

    「怎么样?处理不来的话要不要我回去帮忙?」

    「……但这样就……」

    有种一遇见麻烦就把事情推给别人的感觉，于是雪国告诉自己不能这么做。

    虽然那样做的话会轻松许多。

    原本就是因为各有所求才开始交换身分的。代替舞姬成为青美的学生会长与待在那满是女孩的花园当中，并不代表自己可以不做事，只要坐在会长椅子上傻笑就行了。

    ***

    雪国听说之后柳瑠加与东山玲于奈就在彼此完全没有交谈的情况下交出作品，目前双方都在等待结果发表的日子到来。

    因此，当某天在敦职员室前走廊上看见柳与东山两个人时，雪国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首先发难的是东山学妹。

    「吵死了……不要碰我，你这个伪善者!」

    「神……」

    东山啪一声就将柳伸出来的手给甩开，而柳脸上的表情则因为惊讶而整个僵住了。

    「太肮脏!太下流了!没想到你会用如此卑鄙的手段!」

    「东山!」

    「你的祖父是美术大学的教授对吧!妈妈又是教育委员会的人。竟然不惜动用势力影响委员会也要获胜?真是太低级了!」

    由于她愤怒的模样实在太过显眼，连周围的学生也开始注意到这场骚动而聚集过来；但东山却毫不在意地继续批评着柳瑠加。

    「不然我怎么可能会落选呢!只有社长获得佳作，这实在太过分了……」

    「——东山玲于奈，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些吗?」

    「咦?」

    瞬间的沉默之后，接下去柳便大叫了起来。

    「别开玩笑了～～～～～!」

    不行!来不及阻止了。蓄力的拳头直接往东山脸颊上打了下去。

    「你说谁用卑鄙的手段了?我到底何时在你面前使用过下流手段?倒是说说看啊，你这个怪胎!」

    「你那种高高在上的口气就是让人不高兴!」

    周围的学生发出一阵悲鸣。

    东山一站起来后马上用自己的身体撞向柳展开反击。雪国虽然想赶快挤进人群里，但远水救不了近火，直接被东山冲撞的柳瑠加头部整个撞上墙壁，接着又发出一声悲鸣。

    「社长有什么了不起，只会在旁边骄傲地批评的话，那干脆去当老师还是评论家不就得了!」

    「你才二年级而已吧?」

    「但明明是我比较有实力!」

    「你还敢这么说!」

    穿着青美喇叭裙的两人就这样重叠在一起然后在走廊上翻滚着。两人的身体迅速地上下翻转过来，坐在东山身上的柳拉起对方的衬衫衣领，而东山的右手也一边挣扎一边抓住柳头发上的发箍并将它扯了下来。发箍在连根拔起二十几根头发后直接往后弹开，柳的黑发整个散落到胸前。正当柳再度准备大叫时，两人之间突然有道人影冲了进去。

    「住手」!」

    雪国终于飞扑进去了。

    「不、不要阻止我，会长大人!」

    「对啊，别管我们!」

    「这么说，你们是想违抗青美学生会罗?」

    制服凌乱不堪的柳和东山听见雪国这么说后随即闭上了嘴巴。

    「不论有什么事都不允许校内有打架的行为发生。你们两个人再不住手的话，我只有运用会长权限来帮你们决定究竟谁适合当御用画家了。」

    这样就没话说了吧!

    设法阻止她们而被打被踢并且吃了不少记肘击的雪国，在刚站起身时便半眯着眼睛这么问道。看见他即使流鼻血还是如此优雅的态度之后，也就没有任何人敢提出异议了。

    「各位已经听说了吗?」

    「嗯嗯，当然罗，蝶子同学。你是指美术社和御用画家的事情吧?」

    「听说清亮丽人要亲自仲裁了。」

    「听说接下来要测试究竟是柳社长还是东山小姐适合担任如此光荣的职位。」

    「是在美术室里头吗?」

    「听说因为观众人数过多而改到小音乐厅里了。」

    「那我们走吧!」

    「走吧!」

    ***

    于是众人来到了爆满的白百合馆第二音乐厅。

    馆内墙壁边早已挤满不断窃窃私语、凑热闹的少女，而雪国则是一个人坐在预备的沙发上。外表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在等待臣子谒见的女王一样。当然他自己的厌觉是像国王一样。

    「——柳瑠加、东山玲于奈，两位学生已经到达。」

    站在旁边的久我原纱由奈进行事务性的宣达。

    「带她们进来。」

    雪国这么说道。

    接着，忍者少女便从他的视线里消失，入口的门也在此时一起打开。这场测试完全由学生会执行部来进行规划与管理，看来这次的审查已经成为学生会的官方活动了。

    人群像摩西十诫里的红海般分开来后，由里面出现了引起问题的两人。

    两人忘记少女身分而回归人类本能进行疯狂缠斗的模样已经不复存在，她们在体育馆淋浴室里冲洗掉满身的血迹与尘埃后，换上了预备的制服。柳那重新绑好、没有一丝紊乱的黑发与东山那没有做任何整理的短发形成了强烈对比。

    当她们来到雪国面前后，柳先行了个礼然后开口说：

    「抱歉来迟了。」

    「看来脑袋里面还有许多纠缠不清的情绪吧。」

    「是的，确实如此。」

    柳稍微侧眼瞄了一下身边的东山。两人都不再隐藏彼此之间那浓烈且尖锐的敌意，似乎也不在乎外界的眼光了。

    而雪国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开始吧!那边坐着几位我们执行部的女孩子对吧?」

    雪国指示的前方有五名穿制服的执行部员坐在椅子上。柳她们看见后也点了点头。而五名女孩的对面也放着五张椅子，两侧的椅子上还放着素描簿与素描用的画具。

    「你们就试着尽可能正确且快速地画出她们的素描吧。全部画完的人就举手。了解了吗?」

    「我知道了。」

    「了解——」

    两人分别站在直线排开的椅子两端，握紧削尖的4B铅笔后挺直了身体。

    「难得有这个机会，我也一起来画吧。可以吗?」

    两人看起来都没有异议的样子。

    那就开始吧!

    当雪国一声令下后，少女们的手腕便同时动了起来。

    「——聚集在这里的各位青美纯洁少女们，现在开始由接受学生会特别命令而来到这里的广播社播音员队，以及担任解说的美术姊妹会『调色盘』代表•红绪坂熏来为大家进行实况转播。那接下来就麻烦你了，红绪坂同学。」

    「我是红绪坂，请多多指教。」

    「虽然红绪坂同学是把绘画当成社交活动的一环来享受其中的乐趣，但我们还是想问一下您对这次的事件有什么看法?」

    「这个嘛……其实我觉得这是个非常难以抉择的问题。御用画家的历史可以说就是美术社的历史，甚至可以说是青美的历史也不为过。对会长来说，选择背负着一百二十年传统的社长柳瑠加，或是接受革新选择东山玲于奈担任画师应该都是个难题。」

    「总而言之，本次审查可以说是非常受瞩目的世纪之战。那么，红绪坂同学，现在两位候选人正在全力对抗当中，不知道你对这两个人的实力有什么样的看法?」

    「是的。我必须先说两位候选人的个人能力都相当高明……但这时候测试的是最为基础的技能。以我个人来说，东山小姐的基础能力也如此扎实确实让我大吃一惊。虽然有些地方描绘得不是那么细腻，但你看她那种强而有力的笔触，可以说是既奔放又能完全捕捉到对象的神采。重视练习作画的过程，以及强调理论与长时间进行静物素描一向是柳社长的方针，而东山小姐可以说完全反其道而行。」

    「也就是说她天生眼力就这么好吗?」

    「应该可以说是老天爷的恩赐吧……」

    「那柳社长呢?」

    「柳社长的实力当然也不在话下。啊啊，你看那多么准确的黄金比例……」

    「红绪坂小姐已经感动到哭了……」

    她们每完成一人素描簿便翻过新的一页，然后往隔壁的椅子移动。途中当两个人身体互相交错时，都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但也仅止于此而已。两个人都拚命动着手，将满腔的情绪投注在白纸之上。

    「——完成!」

    「我画完了!」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

    执行部学生立刻将素描簿收回来，最后簿子经由久我原纱由奈的手交到了坐在审判席的雪国身边。

    完成的时间可以说几乎一样。雪国啪嚓啪嚓翻阅着素描簿。

    「太厉害了，我根本画不出这样的成果。」

    「会长大人——素描的大前提不就是要如实描绘物体的外表吗?」

    「但你们看我才画了一个人而已。这人物画还真难哪!」

    「咦?」

    雪国翻开自己的素描簿给她们看，结果两个人脸上不知为何都出现复杂的表情。雪国已经尽力将对象画得像个人了，但可能还是看不太出来吧!

    「嗯嗯，两人个都画得这么好，斤斤计较那些微的差距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啥?」

    雪国脸上露出了微笑。

    「那我们开始下一个试题吧!」

    ***

    「接下来是——」

    「学力测验吗……」

    「学力?」

    「应该是表示不能忘记我们身为学生的本分吧!」

    「原来如此。但是，东山玲于奈已经在桌子前哭起来了。看来她十分气愤。这实在对柳社长太有利了……不，应该说这课题对东山是不是太过困难了呢，红绪坂同学?」

    「是的。柳社长的成绩在学年当中总是名列前茅，相对的东山小姐则是——」

    「啊啊，现在由准备会那边将资料传过来了。虽然已经来到我手上——啊啊——但我必须老实说实在是惨不忍睹，简直就是天才与白痴只是一线之隔的最佳代言人。」

    「柳社长站起来了，东山小姐也跟着站起来了。虽然会长随后也站了起来，但这并不重要……难道说东山小姐已经准备放弃比赛了吗?」

    ——时间到。

    柳社长看起来就是一脸轻松写意的模样，而她身后的东山玲于奈则是咬紧了嘴唇。也就是前者表现出一副胜利者的风范，而后者则散发出失败者的忧郁。东山已经出现怒发冲冠的模样了，如果视线可以杀人的话，柳的脑袋可能早已经爆炸了吧!

    「嗯嗯嗯嗯……不傀是柳同学，完全没有失误。」

    「不敢当。」

    「东山小姐这边呢……好像有点问题是吧?」

    「这跟念书有什么关系嘛…………」

    说完之后她便将头甩到一边去了。

    「嗯，我心里大概有个底了。」

    「那么御用画家是——」

    「但我比你们两个都还要厉害。」

    雪国将自己的答案翻给两人看。

    「……满、满分……?怎么可能……」

    「那我们开始下个考题吧!」

    ***

    「真是不敢相信，柳社长竟然想用刷子来洗那块鱼肉。这样皮与肉会一起脱落的。可能眼神不敢与死掉的鱼对上吧，只见她缓缓拿出花生酱与西红柿酱……但我们现在要做的应该是照烧鰤鱼……」

    「相对的，东山小姐可以说相当稳定。」

    「看得出来吗?」

    「嗯嗯，其实这次的课题料理呢，是得用上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等人类五感的综合艺术。东山小姐除了有高度的技巧之外，还随性地洒上菊花与山椒的新芽，这种色彩感可以说非常新鲜。」

    「想不到照烧鰤鱼可以进化到这种地步……」

    「东山是空舟市内日本料理『若叶』的独生女，这应该是双亲平日教导所累积出来的成果吧?是的，这时候再加入碎生姜可以凸显其风味——」

    「如此的香味可以更加促进人的食欲，而柳社长这边呢——」

    「啊啊!」

    「柳这边的照烧鰤鱼全毁了!不对，是起火了!起火啦—!—!是为了调味而倒了酒还是

    某种液体吗?说起来和食的照烧鰤鱼根本不需要这样的调味，结果现在火势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这下连会长也赶过去处理了。」

    「淡谷会长将起火的平底锅由社长手上抢了过来，现在正找寻能灭火的物品，结果柳社长递过去的——天啊!橡皮擦!是黏土橡皮擦!就算火灾时慌了手脚，这也实在是太夸张了。消防队!我们需要消防队出动!」

    「别管了，我们还是先逃走吧!」

    「以上是广播社在现场为您所做的转播!」

    自动洒水装置开始旋转，周围响起一阵悲鸣。

    更换场地来到家政科准备室后，柳瑠加那道被拿到裁判席前的料理已经看不出是什么物品了，变成木炭与蛋白质的化合物。

    另一方面，东山的作品，也就是照烧鲫鱼与烫菠菜则正在雪国面前发出盛大的光芒。两道

    料理可以说是色、香、味俱全，完全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

    这时柳显得极为消沉，而站在她身边的东山则挺起了单薄的胸部。

    「嘿嘿……」

    「会长大人……请不要过于勉强自己，怎么看这都不像是能吃的东西。」

    「不行，怎么能浪费呢!」

    雪国用同样的表情吞下两边的料理之后，脸上再度露出微笑。

    「那我们开始下一个试题吧!」

    ***

    「…………」

    「…………」

    「…………」

    「…………」

    「嗯——当回过神来时，我们已经来到这个地方了。大家午安。不知道大家是否安好呢?这里是广播社的转播席，目前正在体育大楼的温水游泳池前为您进行实况转播。」

    「氯气的味道可以说非常新鲜。」

    「清亮丽人亲自裁决的御用画家事件，在历经了无数的课题、考验与火灾之后，两名候选人之间的胜负已经发展成游泳这种离开陆地的竞技了。但是……担任解说的红绪坂小姐，请恕才疏学浅的我实在搞不懂泳池与美术之间究竟有什么因果关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这个嘛……应该说是非常高级的……高级的……高级的……」

    「我们将透过麦克风来听听比赛开始前的对话。」

    她们两人并排在跳水台前，而雪国则是站在她们面前说明比赛规则。

    「听好罗!规则其实相当简单，这里是一般的四百公尺自由式水道，不论用什么形式都可以，先来回一趟的人就算获胜。知道了吗?」

    为了炒热游池的气氛，雪国甚至换上泳装围着大花巾来向她们说明比赛规则。

    「这次我只会在旁边加油而已，所以这是你们两个人的直接对决，好好加油吧!」

    ——但两个人都没有回应。

    雪国眼前的柳瑠加与东山玲于奈都已经换上学校指定的泳装并做好准备了。矮小瘦削的东山在换上学校泳装之后，更加突显出她平板的身材，但修长的手脚却让她看起来像个运动健将一样。

    相对地，柳则是脱下衣服之后令人大吃一惊的标准类型，她那玲珑有致的身材可以说让雪国喜出望外。雪国感觉必须非常努力，才能克制自己的眼睛不去盯着她坚硬表情下方的丰满大腿与胸部。当然他会尽量不去看就是了。

    「……我只会游蛙式而已……」

    「已经找好失败时的借口了吗?」

    「讲、讲话何必这么刻薄呢!」

    「这是你自己曾说过的话唷，东山玲于奈。」

    冷冷说完之后，柳便站上跳水台。

    「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全力以赴，这么一来自然就会有好结果。」

    东山的脸因为愤怒而涨红。

    「啊啊，又在说这种话了。有实力的人可真是轻松哪!」

    「你也可以弃权。」

    「我才不弃权呢!真的很令人火大耶!」

    东山一边生气一边站上出发点。当雪国举发手里的竞技用信号枪之后，她便自暴自弃般地跳了下去。「啪嚓」一声溅起高高的水花，看来她的腹部是直接打在水面上了。

    （嗯?）

    随着水泡一起浮起来的东山开始以僵硬的蛙式前进，但……

    另一边的柳——

    「解说员红绪坂同学……难道是我眼睛产生错觉了吗?」

    「不，我想你没有看错。」

    「是最基本的打水。」

    「嗯。看来是这样没错。」

    「手部完全没有摆动。」

    「纯粹只是蹬墙与打水的组合。」

    「虽然有往前进……」

    「但相当缓慢。」

    啪嚓啪嚓、啪嚓啪嚓。青美女学院美术社长、傲视天下的御用画家候选人，竟然只用脚打水在泳池里前进。但她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只是专注地慢慢往前进。

    由于不会换气，所以每当拾起脸来时脚便会笨拙地停下来，但她还是专心在前进这件事情上。

    「……真不敢相信……」

    东山看见社长打水的模样后，不由得在水道中途站了起来。

    「真不敢相信。那是什么蠢样!」

    「那又如何，东山玲于奈!」

    脸上不断有水滴流下的柳怒吼道。

    「不管会不会游泳我都不会放弃，就算只比你快一秒钟也好!」

    说完之后，她真的就以打水方式通过东山身边，这也让东山不得不开始认真起来了。

    「你就真的那么讨厌我吗!?」

    但只有打水溅起的水花回答了她的问题。这时东山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笨蛋!」

    她拾起眉毛潜下水面，也开始以笨拙的蛙式不断往前进。

    打水对上了蛙式。虽然两边的速度都相当缓慢，但渐趋白热化的比赛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不久之后，看台上的观众们似乎也感受到泳池内的热气，于是开始发出热烈的声援与鼓掌声。

    ***

    「雪国大人……雪国大人……」

    「什么事?会被大家听见的，小声一点啊!」

    「抱歉，但请容我稍微打扰一下。」

    雪国坐在看台的特等席上看着整场比赛的结果，但看见他那异常兴奋的观战模样之后，站在身后的久我原纱由奈极为低调地只用声音对他说话。

    在四处响起的加油声当中，久我原继续说道：

    「这场比赛根本没有实质意义对吧?」

    「被发现了吗?确实是这样。」

    雪国在心中吐了吐舌头，脸上则露出苦笑。

    看来还是瞒不过她的眼睛。

    雪国不认为用这种方法能测试出绘画的技巧，而且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以此来决定御用画家。

    「那为什么要这么做?」

    「要说为什么嘛……那是因为——」

    眼前五十公尺处，东山正因为吞了不少水而几乎要溺水了。但是，一看见旁边打着水的柳快要超越自己时，马上又开始拚命向前游。

    这时候两人之间已经没有任何犹豫与算计，她们眼里能见到的就只有对方的存在，脑袋里所想的就只有对对方的感情，就是这么简单。

    「由于对对方的感情太过强烈，反而很难透过言语来表达，久了之后也就找不到可以说出口的机会。我只是帮忙她们纡解一下而已。」

    「想不到您竟会是喜欢用肉体来解决事情的人。」

    「我倒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说我呢。」

    雪国装傻地笑了笑之后……

    「天然呆……」

    「咦?」

    「嗯，不过呢，我就是喜欢服侍这样的雪国大人。」

    瞬间雪国的脸颊被碰了一下，那种触感究竟是来自手指还是嘴唇呢?

    这也只有久我原才知道了——

    「我想差不多要到下面去迎接她们了吧，淡谷舞姬大人?」

    她依然是个难以捉摸的女孩。

    看着表情完全没有变化的久我原纱由奈走下楼梯，雪国忽然感觉自己从没有搞懂过久我原纱由奈的想法。无论何时她都是用那种谨慎的态度、冰冷的语气来对待他。但他还是很感谢这个无条件支持着自己的存在。

    因为她是这所学校里唯一能帮助雪国的人。

    激烈的比赛依然在下面持续着。

    结果正如雪国所料，已经燃烧殆尽的两个人开始……

    「我受够了……好累啊!」

    「撑不下去了……」

    两个人都瘫倒在泳池旁边。

    她们甚至没有撑起湿透身体的力气。

    「最后、是由谁、获胜……?」

    「谁知道!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两个女孩用尽最后的力量才能翻过身来躺在地上。这时柳呻吟着说：

    「御用画家和你想要的全都给你。这样你满意了吧!」

    「我才不要呢……」

    东山以空虚的声音不断拒绝着。

    「我一定要社长承认我，一定要让你打从心底佩服我的实力。」

    「你这个笨蛋。」

    柳叹了口气。

    「从第一次遇见你时……我就已经这么想了。」

    这时东山也吐出一口气来，感觉好像终于将残留在肺部里最后一丝隔阂给吐了出来。

    四周围的空气逐渐变得柔和。

    「我好恨哪，恨自己到现在还画不出社长的那种蓝色，而且我的基本功也完全不到家。」

    「就是很清楚自己的缺点才会这么躁进吧?但以你的实力，实在不应该为了这种小事着急。」

    「又开始说教了……」

    「偶尔也乖乖听我的话好吗?」

    两人这时回想起初次见面时的四月樱花。当时那飘散的粉红色花办是那么地美丽，而樱花树后方的天空是那么地蓝。接着又想到既然已经合好，今后的每一天将会是多么地快乐与多么地令人期待。两人立刻表达出心中的想法，并且又有了着手新画作的冲动。

    「嘿——小姐们——卿卿我我的时间到此结束了——」

    听见远方传来的会长声音后，两人不禁苦笑了起来。

    「会长大人……我们必须向你道谢。」

    「是啊……」

    这时东山说了句「社长，今后也请多多指教」，而柳听见后则是再度露出苦笑。

    「笨蛋，我也要请你多多指教呢!」

    ***

    「这样啊，那她们是合好罗?真是太好了。」

    「嗯。」

    穿着五中制服听完整件事情经过的舞姬，忽然想起自己很久没有这样发自内心地厌到高兴了。她称赞雪国「干得好」之后，嘴角稍微上扬了一下。看来交换制服的生活已经开始发生作用了。

    接下来的日子，雪国依然穿着舞姬的制服，坐上校车来到这大小姐的聚集地。

    这里是青美女学院，名媛符快车的终点站。

    「雪国大人，柳瑠加与东山玲于奈来了。」

    「咦!」

    当雪国坐在专用的会长椅子上开始打起瞌睡时，久我原纱由奈从后面低声这么说道。雪国听见后马上露出笑容。

    「你们两位，好久不见啦!难得你们会来这里找我。快进来、快进来。」

    「打扰了——」

    依然相当严谨的柳社长与看来有点不好意思的天才•东山走了进来。

    看到两个人感情很好地并肩站在那里，雪国打从心里感到高兴。

    「今天是想请会长看一下我们的作品。」

    「作品?」

    「当然是会长的肖像画。我们两个终于完成自己也相当有自信的作品了。」

    据说这次不论是谁被选上都不会有异议。

    这倒是很令人感兴趣。

    可动式展示面板随着喀啦喀啦的声音被推进学生会室，接着盖在上面的防尘布被掀了开来。得抬头观看的一五〇号画布马上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东山的画作，可以说是充分展现她技术与灵魂的作品。」

    「这是我呕心沥血之作!」

    「啊啊，确实是……很了不起……嗯。」

    只不过可能因努力过头而变成前卫艺术了。

    「眼睛……在什么地方?咦，难道说这是嘴巴吗?」

    「看，是不是一模一样?」

    「柳社长呢?柳社长的作品又在哪里?」

    至少也得是双眼一样大小，鼻子下方看得出有嘴巴的画作才行吧!

    「很抱歉，我的作品没办法带到房间里面来。」

    「啥?」」请到这里来。」

    说完之后她便带领大家往学生会办公室的窗外看去。

    「呜哇啊……好大……太厉害……太了不起了……」

    「经过这次事件之后我豁然开朗了。我个人认为平面的艺术表现有其极限，唯有雕塑才能够表现出会长大人的高贵与领袖气质——」

    接着她又进行了许多说明。

    她的作品不包含台座就已经超过三公尺。

    只见学院象征的『纪和子像』旁边耸立着一座差不多大小的淡谷舞姬像。

    雕像穿着青美制服，右手放在腰部，左手则高指着天际。充满自信的满脸笑容看起来就给人一种很做作的感觉。看见这稀有物品的低年级生们已经开始以雕像为背景拍起照来了。雪国见到底下有大量闪光灯闪烁着，令人不解的是她们拍完照后全都丢下铜板然后行了个礼才离开。

    「您觉得如何呢，会长大人。决定好要选哪一边的作品了吗?」

    「两边都驳回。」

    「「为什么!?」」

    ——看来本馆最上层长画廊里，出现第一一八届学生会长肖像画的日子还很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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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之后的发展#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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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那契夫先生——您觉得如何?」

    午后斜阳照耀的马赛克磁砖上可以见到三道人影移动着。

    挑高天花板上那类似玛瑙胸章般的浮雕静静地点缀整个房间上空，但这个房间里的主角不是这些浮雕。

    「这座长画廊可以说就是我们青美国中部的历史。这些画作虽然称不上精美但完全没有中断地一直持续到今日，而这一直是本校引以为傲的一件事。」

    「波那契夫先生表示『太完美了，可以感受到传统与爱校心。』」

    「哦呵呵呵，真是谢谢您的夸奖。」

    校长朝仓静子稍微遮住嘴角，完全按照计画地转过头去。

    她今年已经五十一岁了，穿着高雅粉红色套装的她，身后跟着从俄罗斯来的教育评论家与他的翻译。

    「这幅画是雪子•龟井的最早期作品。」

    在向来宾介绍学校时，一定会有参观这座长画廊的行程，而到访的来宾必定会感到惊讶不已。现在也是如此——当告诉来宾眼前这幅第八十七届会长的肖像画，是出自于海外也相当知名的女画家之手时，俄罗斯教育家立刻发出了赞叹声。

    「波那契夫先生表示『真的是她的画作吗?真是不敢相信。』」

    「也难怪您会这么惊讶，这幅画是她在画坛获得评价之前——年仅十五岁就担任美术社社长时的作品。」

    「波那契夫先生表示『现任会长的画在哪里呢?』」

    二闲梢等一下，波那契夫先生。就在这个地方——」

    心情愉悦的静子踩着轻快的步伐，带领客人来到画廊的最后端。

    第一一六届学生会长、第一一七届学生会长，接着来到现任的学生会长，第一一八届学生会长•淡谷舞姬的名牌前面——

    「波那契夫先生表示『朝仓女士，难道这也是会长肖像吗?』」

    「嗯……嗯嗯……那个……真要说的话……应该可以……算是吧……?」

    静子差一点就晕了过去。到底是什么时候做出这种蠢事的呢?

    原本应该挂着油画的画框上竟然放了一张照片，而照片的内容竟然是不知为何正被起重机搬走的『淡谷舞姬雕像』，以及聚集在雕像前面还举着一张抽象画的现任学生会成员。

    她们脸上全都带着苦笑，而照片的角落则用麦克笔写着『这就是我们目前的实力』。

    「真、真的非常抱歉，这一定是出了什么错误——」

    「波那契夫先生表示『那座完美无瑕的雕像和那幅画作目前在哪里呢?』」

    「什么?」

    「他表示『这可以说是至高无上的美，少女们连结平面与立体的艺术装置，可以说是教育与艺术的融合。』」

    只见俄国教育家不断用俄文喊着「完美、完美、实在太完美了」，并且差点就要以内心的节奏跳起哥萨克舞来了，而他的金发翻译则是面不改色地站在那里。但是，要说到那座巨大雕像与过于前卫的抽象画目前在哪里嘛，应该是撤走之后就直接被丢在某个垃圾场里了吧!

    静子再度抬头看了一下画框里的照片，里面有她心爱的学生们。

    （什么叫这就是我们目前的实力?）

    现在本馆四楼的长画廊里正充满了惊讶、欢喜以及浓浓的俄罗斯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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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四章 寻宝GO!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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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受侦讯时警方并没有提供炸猪排饭。

    只感觉到警官低沉的说话声，与同伴们阴郁的沉默像残渣般不断沉淀至水泥地板上。

    「——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舞姬说不出话来。

    他们穿在身上的开领衬衫与黑长裤——也就是空舟第五中学的夏季制服，全部沾满了汗水与泥土。而每个人脸上都出现失了魂般的表情。由于是最后关头才在犯罪现场被抓到，所以现在左右两手的指甲里也还塞满了脏污的黑色泥土。但警官根本不允许他们将手清洗干净。

    「喂，你们倒是说话啊，说说看为什么做出那种事?说啊!」

    「……因为我……」

    「你怎么样?」

    但舞姬只能恨恨地说不出话来。这个警官根本就不了解嘛!

    我们一开始也不知道自己会误入歧途，所以一定是在哪里出了差错。

    我们只是想得到幸福而已啊!

    「我只是……」

    「只是?」

    「只是觉得——社团教室有点臭而已——」

    ***

    私立青美女学院是以国小一直到短期大学的一贯淑女教育为号召的名媛学校。

    而淡谷舞姬自小学起便在这所封闭的名媛学校就读，直到现在。

    除了五育之外，课程里甚至编入了料理、裁缝与小笠原流礼仪等内容，放学后的扫除时间也因为属于『贤妻良母的分内工作』而相当受到重视。学生们必须在制服上面罩上围裙，然后将清洁业者已经打扫过的走廊与楼梯扶手擦得更加干净。

    「来来来，又到了打扫的时间了!」——首先，指导老师会召集大家。「不错哦，淡谷同学，就是这个样子。用心打扫的话走廊也会微笑着感谢你唷。」「大家好好学习淡谷同学的手势—」——在这种不可思议的对话之下，学院的各个角落不论何时都是干干净净的，但舞姬到现在还是搞不懂这一连串的作业究竟有什么意义。

    「——但是我也不认为可以脏成这种样子!」

    舞姬坚定地这么说完后，社团教室里的其它人全都出现了呆滞的表情。

    「你们会觉得……」

    「很脏吗?」

    「我不是很清楚耶。」

    这些男孩看了一下周围之后发出了疑问。

    大道寺与豆坂两个人坐在各自习惯的座垫上，吃着前几天合宿时买回来的『铭菓兔羽山馒头』，而芝目则是在打开看起来像电脑软体的包裹后便读起说明书来了。

    这里不是舞姬原本就读的学校青美女学院，而是双胞胎弟弟•雪国就读的空舟第五中学。舞姬在跟雪国商量之后，决定对调身分然后开始了交换学校的生活。

    剪掉长发、换上弟弟的五中制服后，外表完全变成男生的舞姬，平常总是跟待在旧校舍里的这几个人混在一起。

    他们是空舟Enjoy委员会，简称SEC的成员，也是神合谘询网站《新人魔法使》的管理员。这些成员有着在不构成犯罪的距离之下，守护住在空舟市内的美少女这种奇怪的目标，而舞姬也在历经许多事件之后与他们变成了朋友。虽然这些人都知道舞姬是女生，但他们还是叫舞姬『名誉大哥』。

    但是就算被人称做大哥，舞姬她在名媛时代的习惯与身为女孩子的最后底限，还是让她有性格上绝对无法忍受的事情出现。

    「为什么窗户边排满了喝完的乌龙茶宝特瓶呢?」

    「自然而然就……可以说是习惯吧!」

    「还有这些收集到一半的赠奖活动点数贴纸!不拿去兑换也不要贴在榻杨米上好吗，把它撕下来丢掉!」

    「是的……遵命!」

    「桌子下这一大堆旧漫画杂志又是谁的!?」

    「……应该是……我的吧。」

    豆坂、大道寺、芝目轮流举起手来。这些无所事事的少年除了刚才的事迹之外，还把上课的讲义、教科书、某人的体育服等物品乱扔乱放。

    「整间社团教室厌觉上就是很臭!有股类似夏天有东西腐败的酸臭味!」

    现在已经是七月了，今后气温只会愈来愈高，绝对不会有突然变凉的情况发生。

    一想到这间像丛林一样阴暗的臭男生社办再这样下去究竟会变成什么模样，舞姬脑海里就浮现出『腐败•发酵•生长』这几个名词。

    「来打扫吧!」

    「好啊，有时间就来扫。」

    「我说要打扫……现在就开始!」

    「等等啊，大哥!」

    「打扫!」

    「等一下嘛，大哥。等一下，再等一下就好。」

    「来打扫————————————————————!」

    舞姬用力抓住榻榻米的边缘，然后往上一抬将所有组员给翻了过去。

    平常只会把堆积的垃圾拿去丢而不曾认真大扫除过的社办，一旦打扫起来可真是费工夫呢!

    SEC带来的个人物品就不用说了，连残留在旧校舍里的遗物都像雪崩般朝他们压了过来。

    「喂，塞在这个置物柜的十几件柔道服是谁的!?」

    「有书包!有一个小女孩用的红色书包塞在纸箱里!」

    「那应该是话剧社的小道具!」

    「啊，找到『魔法气泡』了。会长，这是你带来的游戏吗?」

    「魔法气泡……为什么MD版的会在这里呢!」

    「宫泽理惠的写真集!」

    「什么时候的啊豆坂——!—!」

    在漫天灰尘当中，舞姬他们一点一点切开这年代久远的地层，然后不断进行着扫除工作。

    「……咦?这又是什么?」

    开始打扫过了一个小时左右……

    不知道是汗水还是灰尘让舞姬眼前一片雪白，这时不知为何背着红色书包的大道寺一直盯着倚在墙壁上的杨杨米看。

    「有什么事吗?大道寺组员。」

    芝目与豆坂一起脱下头巾，跨过各种物体来到大道寺身边。

    「没有啦，本来觉得这块榻榻米很碍事而想把它栘开，结果……」

    大道寺用手指着杨杨米的背面，一看之下发现上面有个被胶带黏住的泛黄信封，信封上还写着『机密资料』。

    当然他们没对内容物抱有多大的希望，随便撕下来的那个办公室用信封看来已经相当老旧，而且黏在榻杨米上的胶带也因为年代久远而糊成一团。

    里面只有一张便条纸，而纸上则有一些手写的笔迹……

    一九八九年六月。

    宴会之后，将所有宝物埋藏于此。

    焚化炉后方，往西两步。

    三年八班猪田有二

    纸上写着这样的内容。

    「……啥?」

    舞姬一边握着这张便条纸写成的『机密资料』，一边看着左右众人。大道寺与豆坂脸上都出现奇妙的表情。这叫机密资料?怎么可能呢!众人心里都这么嘀咕着，但又没把话说出口。

    唯有SEC会长芝目把手放在下巴上，一脸认真地考虑了起来。

    「或许是真的也说不定。」

    「「「不会吧!?」」」

    三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你们想想看嘛，这所学校六月举行的活动是什么?是空五中祭典对吧!现在大家都说场面冷清正是空五中祭典的传统，但是听说八〇年代后半，也就是泡沫经济全盛时期时，可是办得相当风光哪!」

    「对，我好像也听过。」

    连大道寺都拍手附和起来了。

    「当时不但取得地方上企业的赞助，而且连班级摆出来的摊位都能赚到六位数的盈余，结果还引发不知道该怎么利用这笔钱等等问题——」

    「我、我也曾听过这谣言。」

    连豆坂也加入了。

    宴会、泡沫经济、六位数盈余，虽然这些名词在在让人感到有些心慌，但芝目却用更加开朗的笑声来赶走疑虑。

    「哎、哎呀!反正我们去看看嘛，就算被骗了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说、说的也是!」

    「就当是被骗好了!」

    于是他们特地拿着在打扫当中发现的铲子，来到校舍后面的焚化炉。

    「……这里吗?」

    「不，应该是这里吧?」

    目标物焚化炉在这个严格取缔戴奥辛污染以及未分类垃圾的时代里已经不再生火，整个化为生锈铁块矗立于垃圾收集场旁边。

    明明不是打扫时间却聚集在焚化炉附近窃窃私语的舞姬一千人，遭到跑步中的足球社社员们投以怀疑的眼光。

    「我看应该是在这边附近了，我们就开挖吧，各位!」

    「冲啊，会长!」

    「挖下去吧!」

    简直就像建筑工地的动土仪式一样。

    啪沙啪沙啪沙啪沙啪沙……喀锵!

    （喀锵?）

    「好像有什么东西?」

    「真的吗～～～」

    围在旁边的舞姬等人靠得更近了。

    从地面往下挖不到五十公分就忽然碰上异物。

    结果芝目挖到的是一个金属制饼干盒，外表虽然已经满布铁锈，但盒盖的地方却用胶带贴上以确保其密闭性。最后，舞姬他们一起帮忙把盒子拿上来并打开了盒盖。

    由这里往西五十步，再往北四十步。

    三年八班猪田有二

    又是那个字体。

    「又来了!」

    「别吊人家胃口嘛!」

    「但这就表示真有其事罗!?」

    舞姬他们开始兴奋了起来。

    「空舟五中——Fight—Fight—!」——SEC成员排成一列，经过边叫边跑的足球社社员旁边。

    他们脑袋里已经完全想着宝藏。

    一群人只想着要尽快确认下一个地点里埋着什么东西。

    「二十八、二十九——在那个仓库里面!」

    「往前冲吧!我们要夺取宝藏!」

    舞姬他们这群寻宝队伍朝着宝藏直线前进，不管三七二十一便用力打开直线上的仓库铁门并冲进里面。

    「我开!」

    接下来的瞬间，舞姬他们确实见到可以称为罕见合宝的内衣与衬衣。里面有一人群，真的是一大群抱着刚脱下制服的女学生呆呆看着他们。

    「……咦?奇怪了?」

    当舞姬还没搞懂究竟是怎么回事时，女孩子们已经先一步恢复了过来。

    「真、真不敢相信!」

    「太低级了!」

    「快给我滚出去，你们这些色魔、偷窥狂——!」

    舞姬他们瞬时便被轰了出去。

    「……至今为止我也有过不少惊险万分的经历……」

    舞姬抱住被刷子及防汗喷雾剂等丢中的头部，叹了口气后接着说：

    「……但还是第一次被女孩子当成偷窥狂……」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教大哥你穿着男生制服呢……」

    啊啊，真是打击!芝目和大道寺等人也在叹气的舞姬面前擦着汗水。

    他们刚才冲出来的地方是旧体育仓库。经过刚才的事件之后，现在仓库铁门看起来就像难以攻陷的要塞一样。

    「那边从以前就是女孩子换衣服的地方吗?」

    「不是很清楚……好像不知不觉之间就形成这样的习惯了。」

    芝目如此嚅嗫道。

    在操场上进行社团活动的体育社团女孩子通常不到校舍那边的社团教室，而是在这座没人使用的仓库里换衣服。

    如果泡沫经济时代的猪田学长不是故意要让舞姬他们掉入被当成变态的陷阱，那么旧体育仓库=女子更衣室的习惯应该是在这十年内形成的。

    「先别管这个，这样下去就没办法到里面去调查了啊……」

    「唔……确实是如此……」

    按照刚才那种样子来看，要是他们再进去的话，应该很难以手脚健全的状态坐在教室里上课了。

    刚才除了刷子、喷雾罐之外，还有修眉器与剪刀。女孩子的书包里可是有许多武器的啊!

    「没办法了，既然不能继续下去，那就赶快回去打扫吧——」

    「不要啊——!」

    豆坂立刻大叫起来。

    这个成员里最为沉默寡言的巨汉，刚才也因为逃得最慢而受到最多女孩们的攻击，但现在却呼吸急促地表达意见。

    「不能在这时候放弃!绝对不行!事后一定会后悔!」

    「这、豆坂……」

    「我得努力才行……我要到现场去看小品品啊!」

    难道这个男人——

    已经准备将宝藏拿来用在购买偶像相川品子（昵称小品品）演唱会门票的资金了吗?

    「我、我能了解你的心情，豆坂组员!我也准备拿宝藏来增设电脑装备!」

    「巨蛋演唱会!东京巨蛋的加场公演!」

    「事到如今怎么能放弃这个梦想呢!那可是泡沫经济时代的遗产!足足有六位数字的宝藏啊!」

    只见芝目•豆坂这对师徒紧紧抱在一起用力点着头。但现在也由不得你们不放弃啊!

    「——我有办法了!」

    旁边的大道寺忽然大叫了起来。

    「?大道寺组员，你怎么了?」

    「哎呀，我怀疑自己真的是天才耶!我想应该是吧!我想出办法了。大哥她虽然没有胸

    部，但也还算是个女生啊!」

    磅碰!

    芝目不知为何揍了大道寺一拳。

    「什么没胸部啦、还算是啦的话都是多余的，大道寺组员!」

    「我只不过是一时心急口快而已嘛…………」

    「不论大哥的胸部是像水平线般的草原!还是像适合初学者跑步的平缓道路!大哥她都是个女孩子!就算平坦无比也是女孩子!」

    舞姬默默往芝目头上敲了下去。

    「你说的没错，大道寺。然后呢?」

    被舞姬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般这么催促之后，大道寺就像戴上乖宝宝面具一样点了点头。

    「嗯——也就是说……我认为如果因为那间仓库是女子更衣室而进不去，那就让大哥变身成五中的女孩子潜进去不就得了?」

    变成——五中的女孩子?

    （你说我吗?）

    ***

    不愧是SEC里令人惊讶的军师，确实有点小聪明——能够想出这种意想不到的点子来。

    回到家之后，舞姬想了许多事情。像是仓库的现况、大道寺的提议等等，而究竟现在的自己，能不能办到这件事呢?

    当舞姬在二楼小孩房的衣橱里东翻西找时，身后的门突然被打开，另一个气自己』露出脸来。

    「小舞……你在做什么?」

    不，那当然不是自己，而是代替舞姬到青美女学院上课的双胞胎弟弟雪国。

    他在戴上长假发、穿上制服和及膝喇叭裙之后，外表就变得与身为大小姐时的舞姬一样。

    除此之外，他也是个性格沉稳又可爱的弟弟。现在他好像刚从学校回来的样子。

    「你回来啦，雪国。我正在找东西。」

    「但为什么是在我的衣橱里面找?」

    雪国不禁觉得很奇怪。

    舞姬听见雪国的疑问之后便这么回答道：

    「因为我想雪国你说不定会有啊!」

    「有什么?」

    「五中的女子制服。」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雪国，你不要紧吧?」

    「小舞………………………………如果世界上有哪个国三男生的衣橱里放着女生制服的话，那他一定会被怀疑是变态唷!」

    「是吗?」

    「是的!」

    「但你里面有这些东西啊!」

    舞姬拉出轻薄的粉红色内衣。

    雪国马上满脸通红。

    「因为……是青美校规规定的，我又有什么办法嘛……!」

    「嗯嗯，真的很麻烦对吧，什么衬衫底下得穿乔治纱衬衣。」

    「不然会被老师骂啊，所以一定得穿才行!」

    「你也不用哭嘛。」

    「呜呜……一骏河小姐……会不会因为我是变态而不和我交往呢……?」

    弟弟天生爱担心，实在很怕他将来会秃头。

    （没办法。没有就没有，只得自己动脑筋了……）

    现在不光是变回女孩子就可以，还要看起来像『五中的女孩子』才行。

    抛下蹲在地上哭哭啼啼的弟弟，舞姬这次为了打开自己的衣橱而站起身来。

    ***

    隔天放学后，舞姬他们展开了复仇行动。

    「听好罗!我说可以才能进来唷!」

    「知道了、知道了。」

    「要我说好之后才进来唷!」

    「你真的很不信任我们耶。」

    从门后面传来其它成员的声音。舞姬将他们留在教室外面后，自己一个人在里面换起衣服来。

    「——大哥，差不多可以进去了吧哇噗……」

    锵当!放在门上的水桶陷阱漂亮地击中芝目的脑袋。头部整个被水桶罩住的芝目跌倒在地上。他一边挣扎一边嚷着「看不见，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大道寺组员」。

    「不是要你们别进来了吗?」

    「……话说回来，大哥……想不到你倒是满纯情的嘛，这么担心被人家看见……」

    「虽然不很清楚是什么样的心情，但可以知道我不喜欢这样被看见。」

    「这不是身为女性而是身为动物的第六感吧!」

    这是什么意思啊?

    「因为换到一半的模样被看见还是会不好意思吧!」

    幸好这时候『变身』已经完成了。

    看见舞姬的模样后，也难怪大道寺、豆坂以及将水桶拔下来的芝目会屏住呼吸了。

    五中女子夏季制服是白色开领衬衫搭配深蓝色百褶裙。由于没办法拿到真正的制服，所以舞姬只好戴上备用长假发，穿上从衣橱里找来的最类似五中制服的服装。

    「我没有这么短的裙子，不过五中女孩子大概都是穿这种长度的裙子对吧?」

    「嗯，是啊……」

    「这样脚不是很冷吗?而且这么短内裤不会被看见吗?」

    舞姬拉着裙角转了一圈。

    在腰带处向内折了一大片面积而整个变短的裙子，伴随着白皙耀眼的大腿在膝盖上方二十公分处摇晃着。除此之外，深蓝色长筒袜上还要有一处红色刺绣，然后衬衫要解开到第二颗扣子，并大胆地露出漂亮的锁骨与胸口才是『真正』的五中女孩。

    另外，舞姬为了让自己『更像五中女孩』，特别选择了有颜色的唇膏，脸颊也上了粉底。

    这么一来在某些角度之下，她的脸颊看起来便会闪闪发亮。

    「太厉害了……大哥变成辣妹了……」

    「这样应该……还可以吧……?」

    「觉得有点像……又有点不像……」

    「现在就是流行露出大腿啊……」

    平常相处时，舞姬不是男生制服就是青美大小姐制服的打扮，从未见过她这身迷你裙的女孩模样，所以她自己与SEC成员都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那我就潜进去探查看看罗。」

    「「「祝大哥旗开得胜!」」」

    听见舞姬的宣言之后，成员便对她敬礼并预祝她马到成功。

    接下来舞姬便站在校舍角落，从侧肩包里拿出镜子来整理一下浏海，接着她便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成为五中女生的一份子了。

    （好——应该没问题才对。）

    舞姬再度深深吸了口气，然后踏进『男生止步』的旧体育仓库里。

    打开沉重的铁门之后，舞姬将头伸了进去。

    略嫌阴暗的空间里，长久不见天日的旧式栅栏、排球网与足球球门都被堆放在墙壁的四个角落。

    从里面摆放着四张破旧的桌子这点来看，就知道这里不只是仓库而已。

    除了看似砂石造的建筑物本身有种特殊的味道之外，舞姬鼻子里还闻到些微防汗喷雾的酸甜香味，这应该是柑橘类——不是柑橘就是柠檬莱姆的气味吧。目前里面看起来没有人，但舞姬开始可以厌觉到女生应该都在这里换衣服了。

    「没人在的话……我就自己进来找东西罗!」

    将侧肩包放在桌子上后，舞姬为了全面搜索仓库而跪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

    「……啊——真是的——那个烂指导老师真令人火大!」

    「真不敢相信!那死胡子、刽子手竟然敢这么做!」

    门被打了开来。五中的女学生们迅速涌入仓库里，然后用力将侧肩包丢在桌子上。

    「竟然要我们原谅那些人?跷头没练习的是她们吧?不敢纠正学生还当什么指导老师啊!」

    「他不想被人讨厌啦，说害怕自己人气暴跌，真差劲——」

    「没用的家伙!」

    两个女生一边生气一边迅速脱下了衬衫。没注意到舞姬蹲在脚边的两个人，一个穿着蓝色内衣，另一个则是穿着圆点内衣。虽然舞姬完全不想看，但因为她们衬衫底下没有穿衬衣，所以就全被舞姬看光了。

    那看来是因为平日练习而晒黑的手脚，与未接受日晒的白皙腹、背部形成强烈落差，让人一看就知道她们是相当认真练习的女社员。

    「什么叫『她们也不是故意的』，我总有一天揍死你……嗯?你是谁?在那里做什么?」

    准备将T恤套到脖子上时，蓝色内衣女孩便转向舞姬的方向。哇——被发现了!

    「你是一年级还是二年级?要换衣服就快点换。集合迟到会很惨的不是吗?」

    「好、好的——」

    她们似乎误认舞姬也是社团的成员，于是舞姬只好站起来拚命摸索着侧肩包里面。

    当她拖拖拉拉地假装在换衣服时，忽然感觉两个人的眼光又往自己这边看了过来。

    「那、那个……有什么事吗?」

    果然很可疑吗?我看起来很可疑吗?

    「喂，你啊……让我看一下你的衬衫。」

    说完后忽然把手放在舞姬的袖子上，接着随手便将衬衫拉了过去。

    （等等啊!）

    由于胸前的钮扣没有扣上，所以舞姬连衬衫下的无袖衬衣肩带都露了出来•

    「你倒是很大胆嘛。这不是男生的衬衫吗?我们班上也有这种借男朋友制服来穿的女孩子呢!」

    「快看快看，看到底是谁的名字。」

    她们故意从舞姬的裙子里将衬衫衣角拉了出来，接着看起姓名栏上的名字。等等，那里不能看啊!

    「写着『淡谷』耶……难道是E班的淡谷雪国!?」

    「骗人!」

    两名女子社员的眼神明显认真了起来。

    糟糕!

    拥有只受女孩欢迎这种特质的舞姬，自从代替弟弟来到空舟五中之后，呵淡谷雪国‘就已经成为广受女学生们爱慕的名字了。

    「仔细一看……」

    「连裙子也跟学校指定的款式不同……嘿!直接违反校规?」

    舞姬开始发起抖来，而她们的手指则温柔地绕着舞姬的肩带。

    「看来……」

    「有必要略施惩罚唷……!」

    微笑的嘴角上带着残虐且异常淫靡的气息，舞姬见到之后整个人都起鸡皮疙瘩。

    救命!

    救命!

    救命啊，雪国——!

    「——空舟五中!」

    「Fight!」

    「On!」

    「Fight!」

    「On!」

    「Fight!」

    舞姬不断跑着，即使已经汗流浃背也持续跑着。

    「加油!还有五圈!Fight!」

    「On!」

    在这个跑步就是一切的世界里，只要跑步就能忘记所有事情。社长已经说了违反校规的处罚是罚跑校园十五圈。啊啊，体育社团。啊啊，跑步者的愉悦感。

    在校园里练习的每个人心里虽然都想着「这家伙是谁?」，却没有人直接提出质疑这可能就是放学后操场所产生的魔力吧!

    「Fight!」

    「喂，下巴抬太高罗!放下来放下来!」

    ***

    「……然后你就把十五圈跑完了?」

    「跑校园十五圈……」

    「跟其它社员们一起?」

    没错，就是这样。

    舞姬那种拚命奔跑的模样让那些原来是田径社的女子社员们感到相当高兴，甚至对她提出「要不要加入我们社团?我们很欢迎你唷」的邀请。

    「女孩子真的很难懂耶……」

    「连我都搞不太懂她们了……」

    社团教室里，变回『冒牌雪国』的舞姬终于可以稍微喘口气了。

    这时芝目等人在已经累得无法动弹的舞姬面前提出刚才的看法。

    「可恶，害我累成这样子，到时候我一定要把宝藏拿来买暴坊将军的DVD……!」

    「听你这么说，应该是有什么线索了吧?」

    「那是当然。看!」

    舞姬从侧肩包里拿出学生手册。．

    由于没办法把找到的东西拿出来，她只好把上面的字抄在手册上。

    「在四十步附近的地板上，可以看到一些麦克笔的字迹。」

    「『屯田医院旁，杉树之下』吗……终于发展到学校外面去了!」

    此时，所有人的心情可以说愈来愈兴奋了。

    「屯田医院……屯田医院。」

    「是医院耶!」

    众人已经连一刻钟都等不下去了。

    他们马上冲出旧校舍，来到脚踏车停车场将自己脚踏车的脚架踢了起来。

    屯田医院是从五中再往上爬一点距离后就能到达的私人诊所。一行人拚命骑着脚踏车，朝着屯田医院的广告牌与白色建筑物前进。

    「屯田医院!」

    「它的旁边!」

    「那棵杉树!」

    「不见了!」

    没有啊——

    怎么可能没有?

    骑在最前面的大道寺发出悲鸣。

    「真的啊!你看这边哪里有树呢!」

    脚还在踏板上的舞姬拚命调整紊乱的呼吸。

    屯田医院的旁边——脑海里那片碧绿草地与高耸杉木林的风景已经被柏油路面停车场与超级市场所取代了。

    由于豆坂不是骑脚踏车通学，所以载着他的芝目现在才爬上坡道。当他看到这种景象之后脸上立即出现悲惨的表情，接着便带着豆坂与脚踏车一起倒了下去。

    （可恶的泡沫经济时期!）

    怎么可能会打这种事呢?

    舞姬也同样抱着带过来的铲子，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当时的景气是如此繁荣，但崩坏之后便是一阵景气低迷，然后持续到现在。

    这么长一段时间里，景色原本就不可能一成不变。

    即便是与外界相较之下变化已算缓慢的空舟市，当然也会有商店倒闭或空地变成停车场等事情发生。时间的流转与世间的变化直接在学校外围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跑了十五圈校园呢……」

    「最糟糕的是上面整个铺满了柏油……那要怎么挖嘛!」

    「小品拼……演唱会……呜呜呜……」

    舞姬等人便在挂着今日特价旗帜的热闹超市前痛哭了起来。

    原本以为已经到手的演唱会门票与暴坊将军，现在要他们放弃让人觉得更加痛苦。

    「那边的几位小哥——应该是空舟五中的学生吧?」

    忽然背后有声音传了过来。

    擦干因泪水而模糊的视线而抬起头来后，发现有一名矮小的老人就站在他们面前。

    「老爷爷……有什么事吗……?」

    那是一名穿着沉稳色调的亚麻衬衫与灰色长裤，看起来相当平凡的老人。

    「没什么，我也就不多说废话了。我是在对面开杂货店的老头，看你们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你们是来这里找东西的，而且找的是猪田有二藏起来的宝藏——没错吧?」

    众人瞬间停止了呼吸。

    舞姬虽然马上想开口说话，却因为发不出声音而只能拚命点头。

    「是、是的!你说的没错，但是现在这里已经变成超市，我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呵呵呵，你们这几个国中生还真是有骨气，现在已经没什么小孩愿意大费周章来找东西了。」

    杂货店老人握着拐杖的手不断开合着，一副看起来相当高兴的样子。

    看来他应该认识猪田有二才对。

    曾在小学毕业纪念册里很认真写着呵将来的梦想是当正义的伙伴白的猪田有二少年，当时是国中三年级；在结束国中生涯最后的空五中祭后，来到杂货店里找这名老人。

    猪田告诉老人他以自己信得过的方式将一部分营业额藏在空舟市内了。

    他表示寻宝是自己永远的梦想。

    将来有一天，自己的学弟妹里一定有人会来打开藏宝箱。当时的他是如此热情地对老人诉说着梦想。

    「猪田是我店里的常客。当时这附近呢，只有我那家店里有卖一些零食，可以让学生直接买来填饱肚子。」

    那时老人心里便觉得这小家伙的梦想真是奇怪，而且内心早就认定这个少年的计画一定不会成功。

    时间就如白驹过隙般飞逝，连老人都忘记自己曾听过这样一件不切实际的梦想时，长大成人的猪田青年又来到他店里。

    「当时他的手和膝盖上全都是污泥。」

    「咦咦?」

    「他还说『听说空地要变成超市与停车场，所以我就来回收宝藏了』。然后，他表示我在顾店时应该会注意到有挑战者出现，所以想把一些东西寄放在我这里。」

    老人善良的瞳孔深处射出含有深意的眼神。当舞姬等人注意到老人的眼神是看向他们时，心跳又稍微加速了。

    「难、难道说……老爷爷你——」

    「来，这下子我的任务终于结束了。这是猪田有二寄放在我这里的东西。」

    太好了!

    舞姬他们兴奋地高呼了三声万岁。

    「演唱会!」

    「暴坊将军!」

    「我不知道这里面是宝藏还是另有指示。总之，它是属于你们的了。随你们高兴怎么处置。」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舞姬等人紧抱住老人交过来的超市塑胶袋。

    「里面，快看里面是什么。」

    「等等，别急嘛，我打开就是了。」

    芝目代表众人开启袋子里的饼干罐。旁边的舞姬等人以快将人压扁的力道挤在他身边。

    与从焚化炉附近挖出来的罐子一样，这个饼干罐也以胶带紧紧密封住盒盖。芝目发现胶带的起点之后，便像邪恶的地方官在拉艺妓腰带时一样死命扯着。

    盖子啪一声打开了。

    「——『空舟运动公园，正面花坛中心』!」

    「OK!公园确实还存在!」

    「里面也还有花坛!」

    脑袋浮现指定地点的影像后，舞姬等人的心又开始雀跃了起来。

    「回想起来，这几年甚至觉得陪他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其实只是在给自己添麻烦……但现在真的给了我这个来日无多的老人看见一个美梦。小哥们，保重啦——」

    听完老人饯别的话语后，将倒地的自行车拉起来的成员全都竖起了大拇指。

    Boysbeambitious!

    少年啊，要胸怀大志!

    对拿着拐杖的老人来说，要像舞姬他们一样随意在市内奔驰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但他一定是从接过猪田有二挖回来的罐子之后，就每天注意着经过超市与停车场前的五中学生了吧。

    现在，舞姬他们终于出现了。

    寻宝确实是我们的梦想，他们实在很想这样对过去也曾如此表示过的猪田有二这么说。

    我们完全了解你的心情。

    舞姬的双脚现在已经因为疲劳而发抖，一想到之前被女学生赶出来时便觉得自己究竟在干什么蠢事，但只要看见浮现在眼前的宝藏影像，内心随即咸到雀跃不已，踩着踏板的脚也不断涌出力量。

    当舞姬以狂暴的速度冲下坡道朝着公园前进时，在路上遇见了穿着青美制服的弟弟。他似乎正从学校回到这里。

    「咦?小舞你们怎么会——」

    「上来啊，雪国!」

    「啥!?」

    舞姬一边骑一边抓住雪国的衬衫，不想被拖着跑的雪国便急忙侧坐在车台上。

    「喂，你们要去哪里!?」

    「去一个很棒的地方!」

    舞姬瞄了雪国一眼后，发现他就跟被绑架的小孩一样，脸上出现十分惶恐的表情。这家伙想引起别人误会吗?

    空舟运动公园是占地内有池塘与草皮运动场的宽阔市民公园。太阳已经下山的公园里人烟相当稀少，行人步道上的路灯也已经亮了起来。

    舞姬他们一来到公园便将脚踏车丢在停车场，然后立刻杀到眼前这座花坛来。

    「圆锹、圆锹。」

    「中心点是在哪里?」

    「右边!再往右一点!」

    「喂喂，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性格沉稳又乖巧的雪国完全无法理解，舞姬他们为什么毫不犹豫便越过栅栏直奔花坛中心。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雪国。一切都是为了宝藏!」

    「什么没办法……」

    「大哥，那里有许多圆锹。」

    「干得好豆坂!在哪里!?」

    「管理处办公室，不过里面没有人……」

    现在是紧急事态，事后他们一定会原谅我们才对!

    这事关演唱会门票与暴坊将军能否到手啊!于是舞姬等人便在一股透明魔力的引导下不断地挖着花坛的土壤。感觉只要在这里挖出宝藏，就会有杂志背面广告栏里那种挖到油田、治好肩膀酸痛、找到结婚对象的幸运降临在自己身上。

    但或许他们确实是有点兴奋过头了也不一定。

    「我挖、我挖、我挖挖挖挖挖挖挖挖挖——」

    「你们几个!」

    所以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到、到底在那里做什么!」

    当巡逻中的警官以手电筒照到他们时，舞姬他们立刻感到一股冲击。

    这同时也让他们有种从魔咒当中清醒过来的感觉。

    ***

    现在，舞姬等人便待在之前已经提过的派出所里面。

    富贵彷佛南柯一梦——一旦从梦中醒来之后，就会发现一切都像飞砂一般难以留住。

    「也就是说……你们在打扫教室时，发现了毕业生留下来的奇妙讯息，然后就妄想一获千金跑来寻宝。是这样子吗?」

    「我想……应该是这样子没错。」

    对警官省略了女扮男装的部分之后，舞姬说明了整个事情的经过，但现在回想起来一切竟是那么地空虚。

    「为了寻宝不惜踩进公共设施的花坛?」

    「是的。」

    「不惜私自从管理处办公室里拿走圆锹?」

    「是的。」

    「然后还挖了个洞?」

    「是的。」

    「你们几个是笨蛋吗!」

    您说的没错。

    警官在垂头丧气的舞姬等人头上叹了口气。

    「真是的，而且每个人都搞得满身泥土……」

    「对不起。」

    「虽然是笨蛋，但也是最棒的笨蛋!」

    当舞姬他们反射性地想出口道歉时……

    「——咦?」

    不由得把快说出口的话又收了回去。

    眼前的警官不知道为什么双眼通红，接着将警察手册拿出来给舞姬他们看。

    只在刑事推理剧里见过的手册上确实写着这名警官的姓名。

    上面是呵猪田有二瞳四个大字。

    「呜、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我就是猪田有二。谢谢啦，学弟们。」

    猪田巡官吸了一下鼻子并且点了点头。

    这个从以前便充满梦想、容易冲动行事、而且在小学毕业纪念册上认真地写着呵将来的梦想是当正义的伙伴如的猪田有二少年，长大之后真的变成了维护正义的警察了。

    事情似乎——就是这个样子。

    「之后还发生了许多事情，最后空五中祭典的盈余就还给学校了……不过我还是觉得让寻宝这个梦想消失实在太可惜了，于是便请杂货店的老爷爷帮忙。」

    听见老爷爷『挑战者终于出现了』的通知后，他急忙赶到公园去，没想到舞姬等人已经在花坛里面了。

    「因为我们……」

    「你们到得实在太快了，我本来打算在你们快开挖之前便阻止你们的。你们也稍微体谅一下大叔好吗?」

    苦笑着的猪田同时以相当怀念的眼神看着停在入口处的那几台脚踏车。

    「骑脚踏车来的吗……原来如此。只要是想做的事，就算是两个人共乘一台脚踏车也会马上冲去做，而且愈是兴奋就愈是有动力对吧……是我太小看你们了……」

    他看起来一副很高兴的模样。

    舞姬他们无法判断出那参杂着笑容与苦涩的表情深处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

    「当然——不能因为这样就免除你们破坏公物的罪过，要好好把花坛恢复原状啊!」

    「什么!」

    「怎么这样!」

    听见舞姬他们的抱怨之后，猪田又笑着接下去说：

    「当然身为五中毕业生的我，一定会慰劳诸位这不畏艰难的远大志向。还有三十分钟我的执勤时间便结束了，一起去吃烧肉如何?当然是我请客!」

    太棒了!

    舞姬等人高兴地拍着手。一个小时之后，在国道旁边烧肉店里吃了大量烧肉的舞姬等人感觉自己实在是太幸福了。

    ***

    「要说到这次事件给我们的教训嘛，就是人一定要怀有志向，而且要不断朝自己的梦想前进。」

    芝目这么说道。

    「我们不能在这种地方半途而废!」

    「小品品的演唱会门票!」

    「大哥你不是也想要暴坊将军系列的DVD吗?」

    舞姬确实有过这种想法。

    虽然有这种想法，但这实在……

    「——来来，这边请，这位小姐请到这边来。首席，快招呼客人哪!」

    不知为什么戴着老鼠面具的大道寺，带领着女孩子来到整理干净的社团教室里并请对方坐下。接着，大道寺又催促顶着冒牌雪国外表的舞姬去招呼客人。

    「这一小时都算是我的自由时间对吧?」

    「是的，小姐。能与本店的首席，人气王淡谷共度一个小时。请您尽情享受这美好的时光吧!」

    「哇——要做什么好呢!」

    你想做什么啊?

    舞姬狠狠地瞪着背后的门。自称是订位人员的芝目等人装成不认识舞姬的模样，手里还高举着广告牌。牌子表面虽然写着普通的广告词，但背面却有着『超越泡沫经济!朝六位数字盈余迈进!』这样的共同目标。

    「喂喂——淡谷同学，可以玩国王游戏吗?」

    「可以吗?」

    「可以吗?」

    现在这个时候舞姬已经不需要志向也不需要梦想了。

    ——『新人魔法使～网聚专区～』

    ——『让您拥有一段充满诱惑的时光!』

    ——『淡谷雪国将彻底倾听你的烦恼，让你的身心获得最佳舒缓。』

    ——『每位一小时五百日币，团体可享特殊优惠。』

    他们的营业额虽然不断增加，但最后的盈余将可能全部被舞姬给没收吧!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或许就是学校里新传说产生的瞬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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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之后的发展#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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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那真的让人有置身于天堂的感觉。

    这是古叶鸟子最近听到的谣言。

    而情报来源是隔壁班的川上蓝子。她在体育课等待上场时，跟排在后面的朋友小声地这么说道：

    『当时淡谷同学真的好温柔哦——』

    『在教室里总是很冷酷的感觉对吧?但那时候完全像另一个人。』

    『我还拜托他亲了一下我的食指—』

    鸟子可以理解这些女孩当场「呀」一声发出悲鸣的心情。

    而且，鸟子还不只从川上蓝子那里听说这件事而已。

    『古叶同学会不会觉得我年纪都一大把了怎么还做这种蠢事?但那真的会上瘾哪。』

    连学校的图书馆管理员坂田牧惠小姐（45岁）都在柜台悄悄地这么对她说道，让她的心情根本无法平静下来。

    问过之后才知道，除了年轻女学生，连学校工作人员与营养午餐厨师等老师之外的成熟女性也是『新人魔法使～网聚专区～』的顾客。那个淡谷雪国竟然成为牛郎来接待女孩，让人度过心醉神迷的甜蜜一小时!而鸟子感到最可悲的是，这些都只是听来的传闻。她到现在还没去过SEC的社团教室。

    （因为那不是很丢脸吗……!）

    自己可是五中的学生会长啊!因为文化祭的时候没有帮忙而感到抱歉，现在根本不好意思见到他。事到如今花五百日币去店里见他的话，不知道他对自己会产生什么样的误会。

    （但就算是这样……）

    心醉神迷的一小时里……

    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温柔淡谷雪国。

    只要过了这个转角，马上就能到达旧校舍了。他们的社团教室在二楼走廊尽头，只要进到里面就可以体验到这心醉神迷的一小时。鸟子实在非常想亲自体验一下。

    「啊——真是太棒了……」

    「感谢新人魔法使!」

    吓了一大跳的鸟子马上躲在柱子后面。

    看来眼前的女孩已经尝过那种极乐快感，而鸟子只能在心里憎恨这个边走边滔滔不绝说着『牛郎淡谷』感想的女孩。

    管不了那么多了。不必管别人的眼光，壮起胆子直接进去消费不就得了。我也是个普通的女国中生啊。反正对方根本对我没什么厌觉，这只是商业行为而已——

    当她被内心的恶魔所诱惑，准备朝旧校舍前进时。

    「哦哦，古叶，你在这里啊!」

    「老、老师!」

    学生会指导老师竟然在这时候朝鸟子走了过去。

    可能是没注意到鸟子的脚步正准备朝旧校舍走去吧，只见指导教师轻松地这么对她说道：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回去了呢。我有点事情要跟你说，时间还可以吧?」

    「有、有什么事情……」

    「之前我跟你提过那个祭典吧，这就是它的资料。你稍微看一下吧!」

    「是……」

    「喂，你怎么好像心不在焉。有什么事赶着去做吗?」

    「咦?」

    鸟子顿时说不出话来。她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呢?自己下定决心要去SEC营业的牛郎俱乐

    部里指名首席牛郎淡谷雪国这种事，就算打死她也说不出口。

    「没事吗?那就好，老师相信你一定不会惹出什么麻烦的。」

    不用相信我，也不要拍我的肩膀。

    之后，鸟子与老师一起走到室外的鞋柜前才离开，但这时她已经没有勇气再去旧校舍了。

    ——结果我还是个胆小鬼。

    又无趣又死板，根本没有反抗现状的勇气。

    不过，既然这样，我这无趣又死板的学生会长就找个最适合自己的解决方法吧……!

    鸟子看着老师交给自己的『人力河流祭典参加申请书』，脑袋里认真地想着该怎么样才能自然地与淡谷雪国取得联系。

    当时的她根本不知道这行动将会在暑假里引起多大的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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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五章 我是雪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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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不知道有没有因为做了某件蠢事而懊悔不已的经验。

    芝目夏彦就有过好几次这种经验。

    比如说孩提时代，曾经将在夜市里捞来的金鱼放在澡盆里。前阵子也因为攻略一款无聊的KusoGame而落得隔天小考全毁的下场。当时心里也曾涌起了「如果是一款有趣的游戏就好了」的懊恼。

    这时几名少年僵在一片杂乱的教室正中央，身为其中一人的芝目夏彦心里又有了二这难道也是平凡日常生活里的不幸或失败吗——」的想法。

    「已经不行了……」

    「全毁了……」

    「呜……」

    「别过去，豆坂组员!」

    凭你是没办法阻止的!

    「呜哇啊啊啊，我要替小品品报仇——!」

    站在铁制置物柜上的一道娇小人影立刻迎击边跑边冲过去的豆坂。只见人影发出尖锐的叫声之后，便像一只野生的老鹰般俯冲下来。

    「豆坂组员!」

    结果两人瞬间便分出了胜负。在被当成垫脚石的柜子倒下来之前，对方已经在豆坂脸上右•左•右各踩了三下。

    「这种招式和节奏……是古老的巴尔干连环踢吗……!」

    「下手真是狠哪……」

    豆坂连呻吟都发不出来便倒了下去。散落在地板上的纸屑也因为巨大身躯坠地而再度扬起，而那些纸屑原本是豆坂当成宝贝珍藏的『相川品子写真集』。

    当然其它还有大量的收藏品也遭到了破坏。

    不论是CD、相本、笔记型电脑，甚至是小茶几的桌脚、备用的数位相机等全部已经损毁而无法使用了。

    最恐怖的是，这宛若恶梦般的破坏神现在仍毫发无伤地继续肆虐着。

    「…………这是，哪里?你们，是谁?」

    但是，犯人面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却只是说出这种稚气、模糊且不安定的话语。

    「可恶，她哪来那种速度和体力啊……」

    「大道寺组员——我试着争取一分钟左右的时间。」

    「会长!」

    「侧肩包里有手机，你赶快打电话通报——」

    「我才不要!那让我去当牺牲品吧!说起来也算是我闯下的祸……」

    「不行!因为我有守护这问教室和你们这些成员的责任!」

    芝目夏彦以肝肠寸断的心情大喊着：

    「找她弟弟，把淡谷雪国叫到这里来————————!」

    ***

    另一方面，淡谷雪国正瘫在自家客厅里的沙发上。

    （啊——真是太舒服了，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今年春天时，他和双胞胎姊姊舞姬交换身分到彼此就读的学校。今天放学后，他便飞快地从青美女学院赶回家里，然后打开冷气将温度设定在十八度，接着松开制服领结，喝起了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宝特瓶装可乐。

    （我要把脚打开了啦——）

    这下可没人管得了我。

    完全舍弃在少女花园里锻链出来的大小姐坐姿，雪国将两脚张开后不断往裙子里头送风。这么做让他感到相当舒服。这种叫做裙子的东西真的非常麻烦，原本以为比裤子短应该会比较凉爽，但流汗之后的两腿内侧靠在一起时那种触感实在令人觉得相当嗯心。

    当雪国喝了一肚子可乐，连头上的假发也扯下来时，他身后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喂，这里是淡谷家……」

    雪国以懒洋洋的声音接起电话之后……

    『接了——————————————!』

    忽然便听见一阵吼叫声。

    『淡谷、淡谷，是淡谷弟弟吧!』

    「是我没错……你是大道寺吗?」

    为什么讲话还带着哭音呢?

    『淡谷弟弟你听我说，你什么都别管，就穿着现在的制服来接大哥回去。我再说一次，就穿现在的制服，来这里接大哥回去。地点是SEC的社团教室。我们已经没办法处理了——呼啊啊啊啊啊会长，你振作一点——!』

    挂断了。到底打电话来做什么啊?

    （要我去接大哥……小舞发生什么事了吗?）

    双胞胎姊姊舞姬与雪国互换身分，女扮男装之后到雪国原本的学校空舟五中去上学了。

    雪国只好将脱下来的假发重新戴上，以冒牌舞姬的身分朝着空舟五中前进。

    「——喂喂，淡谷弟。在这边!」

    当雪国来到五中后门，SEC的芝目夏彦便叫住了他。只见芝目靠在围墙上对他挥着手。

    芝目是个与其说他个子高，倒不如说看起来像根长竹竿的削瘦少年。他是五中美少女研究会，也就是空舟Enjoy委员会的创设者，同时也是会长。

    他的身边还可以见到魁梧大汉豆坂以及身材与豆坂成反比的小不点大道寺两个人。

    「你们是怎么了?不是说在社团教室里吗?还有为什么都这么狼狈呢?」

    「呵呵……待在外面的话，大哥好像比较能够冷静下来。」

    「嗄?」

    苦笑的芝目脸颊上不知道为什么有一条夸张的红肿伤痕，而大道寺和豆坂也跟他同样狼狈，身上的服装不是缺了扣子就是袖子被撕破。

    「小舞呢?小舞怎么了……」

    「她就在这里啊!」

    芝目你的声音为什么听起来如此沙哑呢?

    衣衫褴褛的少年们退开半步之后，舞姬便现出了身影。原本的长发为了打扮成男生而剪短后，外表看起来就跟男孩没有两样了。看见舞姬没有受伤之后，雪国总算觉得比较安心了。

    这时大道寺与豆坂正拚命握紧双拳，将脸转到旁边去向在闹脾气的舞姬搭话：

    「大、大哥，你看，终于有人来接你了，可以回家了唷。」

    「不要紧了，可以和弟弟一起回去了。」

    他们两个就如同在哄小孩般不断对舞姬说着好话，好像深怕惹她不高兴一样。结果舞姬终于将脸转向正面，但在凝视雪国一阵子后，却只说出这么一句话：

    「这是谁啊?」

    雪国立刻注意到事情有点不对劲了。

    「这是怎么回事?小舞她怎么了!芝目你倒是说话啊!」

    「等等，你先冷静下来嘛，淡谷弟!这说起来话就长呜叽叽叽叽……」

    刚才雪国一时心急，不自觉就勒紧了芝目的领口，在听见他的悲鸣后才赶紧放手。是啊，这时候就算勒死他也没有用。

    「总、总之……如果要形容大哥现在的状况呢……喂，你啊，可以说一下名字和年纪吗?」

    舞姬眉头之间出现了皱纹。这个不认识雪国的舞姬究竟是怎么回事呢?结果她直接张开一只手，然后对雪国他们伸了出去。

    「淡谷雪国，五岁!」

    用力张开的五根手指头，似乎代表着『今年五岁』的意思。

    雪国感到一阵晕眩。

    「意思就是她变成我了吗……?」

    「而且好像是十年前的淡谷弟。」

    感觉这样好像完全没有说明整个状况。你们究竟是用什么方法创造出这么疯狂的舞姬呢!

    据说一切都是由大道寺所带来的一本书开始的。

    他在早晨上学途中，发现夹杂在资源回收垃圾里的几本漫画似乎还能阅读，于是一时兴起便将它们带到学校来，而那本书就混在这几本漫画里面。

    「『实践•催眠术入门』……?」

    芝目拿出来的是一本破烂的平装书，封面是一只夸张的河马张开双手，然后开朗地高呼着：『笨蛋和河马都能自由自在展现的催眠技巧!可以藉此认识自己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好、好可疑……」

    「对吧?你一定也觉得不会成功吧?」

    「但是，芝目你也——」

    「结果就这样，一个五岁的大哥出现了。」

    雪国他们又看了一下舞姬。

    平常是个十四岁的女孩，还在女校里担任学生会长的舞姬，现在可能是站累了吧，只见她完全不理会黑色裤子会弄脏，便直接坐在地面上，接着更不断看着四周的环境。

    当她被刚好在对面步道散步经过的拉布拉多犬吸引而准备冲过去时，芝目便在绝佳的时机之下开口叫住她。接下来，芝目又从怀里拿出好吃棒，并且朝舞姬丢了过去，于是舞姬便像只小狗般又冲了回来。只见她粗鲁地打了个足以让人看见喉咙深处的呵欠，接着又随便用手背擦掉眼角渗出的泪水，表情看起来就像马上要睡着的小孩子一样。

    「她真的被……催眠了……」

    「由于刚好穿着男装，所以认为自己不是舞姬而是雪国的样子。而且年龄变成五岁，也就不认识我们了。」

    「刚才在教室里大吵大闹真是折腾死人了，一直吵着要回家。」

    「还以为会被她搞死呢!」

    芝日等人一边搔着红肿部位，一边无力地叹了口气。尤其是嘴里念着「小品品……」的豆坂看起来最沮丧。

    「所以呢——我们认为这时候要尊重她本人的意见，直接让她回家才行。」

    「等、等一下，大道寺。你忽然这样把她推给我，我也很困扰耶。快把她变回原状!」

    「因为只有上集而已，所以现在没办法恢复。」

    「啥?」

    「淡谷弟，你仔细看看这本书的标题。」

    雪国立刻将芝目从旁边递过来的催眠书籍拉了过去。这本诡异书籍的书名是『实践•催眠入门』——

    不对……

    「实践•催眠入门，上、上集……?」

    雪国心里有一种「别开玩笑了好吗」的感觉。为什么只有『上集』这两个字与封面纸张同样颜色，而且字体还这么小呢?

    「解除催眠的方法好像是在下集……」

    「那你的意思是你催眠人家之后就不知道该怎么解开了?」

    「总、总之呢!赌上SEC的名誉，我们就算把地翻过来也会找出下集。今天你就先带大哥回去吧。拜托!」

    「怎么这样!」

    「大哥，跟着这个人就可以回家罗!你放心吧!」

    芝目说完后便将舞姬骑过来的脚踏车推到雪国手里，然后将书包、侧肩包等物品以及拿来当诱饵的零食全部塞到车上。当雪国为了不让脚踏车倒下而握住把手站稳脚步时，他们三个人便趁机逃离了。喂!

    「「「I'llbeback!」」」

    「等等!」

    不行啊，不要逃走。你们什么时候变成魔鬼终结者了。

    「你们这几个家伙!对女孩子施行这种奇怪的术法!到底打算干什么啊，你们这几个变态狂——!」

    但芝目等人完全没有回话。剩下来的只有雪国、横越马路的蚂蚁军团以及咬着好吃棒的双胞胎姊姊。

    「……大姊姊，你真的会带我回家吗?」

    「哈、哈哈哈……」

    发现舞姬正以看着陌生人的眼光看着自己时，雪国微微有种想哭的感觉。

    自称是『雪国，今年五岁』的舞姬，看来还是认不出雪国究竟是谁。

    「那个……」

    「…………哪个?」

    「回、回去吧?」

    结果亲生姊姊竟然用「所以你到底是谁?」的眼神看着自己。这段时间里，地面上蚂蚁兵团的队伍也因为舞姬随意的干扰而陷入一片混乱当中。

    （怎、怎么办……）

    雪国实在不知怎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大量问题。

    但他还是用「我会带你回家的!」「放心跟我来吧!」「好吃棒!」「你看有好多好吃棒!」等亲切的话语来说服舞姬，十分钟之后她终于坐上了脚踏车的后座。

    原本早已习惯的共乘坐姿，这时候的舞姬当然完全没有印象了。

    雪国只能要摇摇晃晃坐在后座的舞姬紧紧抓住自己，当心不要掉下去。结果她竟然真的整个人黏了上来，因此造成现在看起来相当尴尬的模样。

    从旁边经过的家庭主妇马上用严厉的眼神看着雪国他们。

    「哎呀，竟然是女孩子在骑车……?」

    「而且还黏得那么紧……」

    不是的，我们是双胞胎啊!而且另一个人的身心状态变得有些奇怪了。

    「大姊姊……你该不会是诱拐小孩的坏人吧?」

    「我都说不是了。」

    「但是，幼稚园老师说不可以跟不认识的人走……」

    「是没错啦，但我不一样!」

    「大姊姊的味道很好闻。」

    不要随便嗅人家衣领的味道好吗?附近邻居的眼光是很恐怖的!

    即使两人看起来就像笨蛋情侣般紧贴在一起，雪国还是奋力骑上坡道，最后终于可以看见那栋熟悉的房屋了。当雪国心里想着要是她也不认识这间房子该怎么办时，幸好舞姬对从小在这里长大的房子还有印象。在雪国准备煞车时，舞姬便发出欢呼声从后座跳了下去。

    「到家了!」

    「喂，太危险了!」

    舞姬就像一阵风般「咻～」一声朝着入口冲去。

    将脚踏车停在屋檐下，然后拿着舞姬的书包来到玄关前面时，雪国发现舞姬正一脸好奇地看着庭院的景色。

    「怎么了?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为什么有一堆杂草?」

    「这才不是杂草呢，那是蔓藤玫瑰。这边的是香草。全都是我栽种的。」

    「好奇怪唷，根本是杂草——是杂草——」

    被直接这样认定之后，雪国也只能拚命忍耐。就算知道对方心理状态是个小孩，他还是很想大叫『我的花才不是杂草呢』!

    进到家里面之后，舞姬似乎也因为十年岁月里更换的壁纸与家具而感到有些不适应，只见她脸上出现不安与困惑的表情。

    「洗手和漱口了吗?」

    「洗过手也漱口了。」

    「那到楼上去吧!」

    像个老师一样带她来到二楼小孩房之后，雪国终于松了一口气。

    告诉舞姬先自己玩一下，接着雪国便开始脱下因往返学校之间而流了满身汗水的制服。

    「大姊姊——里面有好多好多玩具唷!」

    「嗯嗯，很多对吧!」

    「有很多圣诞老人来过吗?」

    「或许吧。」

    「啊，是内裤，内裤内裤有内裤～」

    「……快收起来!」

    她随手打开了衣柜开始乱翻。

    「大姊姊——这件小熊内裤和这件点点内裤也是圣诞老人送的吗?」

    可不可以不要再叫我『大姊姊』啦!

    「那个玩具……」

    「小舞!」

    真是够了——雪国终于受不了而绕过双层床铺。

    但这个自称是雪国今年五岁的捣蛋鬼别说是舞姬的内衣了，甚至连其它衣服以及防虫剂等都拉了出来，而且已经在布娃娃上画了三种不同的胡须、在教科书上贴满贴纸，然后把它们到处乱丢（天啊，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竟能做出这种事!），最后还坐在空抽屉里开心地喊着「要发车罗」。到底在做什么啊啊啊啊!

    「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吗?」

    我已经脱掉女校制服也拿掉假发，换上T恤与牛仔裤了。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看见我真正的模样后，你还会认为我是呵不认识的大姊姊b吗?

    「怎么样?你说说看哪!」

    「哇……」

    舞姬的内裤被左右两手拉到极限之后，「啪叽」一声又恢复成原来的大小。

    「是雪国，太厉害了。巨大雪国出现了!」

    「哇噗!」

    舞姬咧嘴一笑，然后随着欢呼声扑了过来。这种小孩子不知道控制力道的飞扑，让雪国整个人向后倒在床铺上。

    「雪国、雪国、是雪国!」

    「总、总之，你知道是我了吧?」

    「哇——雪国长大了!」

    从拚命拍着雪国的脸颊与摸着他的头这点来看，可以知道舞姬应该是真的很高兴。雪国为了从她不断抚摸的猛攻里脱身而撑起上半身来，但舞姬的兴奋度还是丝毫没有减少。

    「是啊，我是你的弟弟雪国喔!你清醒一点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

    「——雪国、舞姬，你们有谁回来了吗——?」

    是祖母回来了。

    听见一楼的呼叫声后，雪国吓了一跳而站了起来。

    「我、我回来了!有什么事吗?舞姬也回来罗!我马上就下去做饭，请梢等一下。」

    「这样啊，不用做饭了，我已经在车站前面买了寿司回来——」

    雪国听见祖母的声音愈来愈远，看来是从楼梯前移动到客厅去了。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这种状态可以说非常不自然，所以绝对不能让祖母看见这种情形。

    「小、小舞，我们先换衣服吧，快把制服脱掉。」

    「制服?」

    「不要一直穿着五中的制服。来，把这顶假发戴上去。要先恢复女孩子的身分才行啊!」

    雪国拿起脱下来的假发以及掉落在地上的棉布裙与橘色无袖背心，接着朝舞姬逼近。

    但是，舞姬就像看见讨厌的青椒一样，马上从床的另一边逃到房间角落去了。

    「小舞!」

    「不要，我是雪国啊，是男孩子。才不穿那种东西呢!」

    雪国虽然有满腔的无奈，但还是没办法责备她!

    「饶了我吧，我要怎么对奶奶说明才好!」

    「不要!」

    「那算了，你就穿那套衣服好了。我来扮演小舞——」

    「不行——!大雪国也是男生，所以不能变成女孩子!」

    「我昏头了。那到底要怎么办嘛，你愿意穿裙子吗?」

    「我是雪国，所以不穿裙子!」

    我真的快晕倒了。

    「总之呢，一定要有个人扮成小舞才行啦!」

    「不要——我不要穿裙子!」

    「小舞!」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谁能预测到自己竟然会有挥舞着姊姊的裙子与背心，然后追着她本人跑的一天呢?

    「这孩子是怎么了……怎么一脸不高兴呢?」

    「不、不用在意啦，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今天的晚餐是祖母买回来的综合寿司。

    坐在餐桌前的舞姬自始至终都只是默默地吃着寿司。

    只见她拚命地嚼着，舞姬的脸颊因为塞满没加山葵的虾子寿司与蛋寿司而鼓了起来，但雪国知道就算没有吃东西，她的腮帮子一定也会因为生气而鼓起吧!

    现在的她不是穿裙子而是穿着T恤与短裤，而且上下的服装都是雪国提供的男性衣物，头上的假发则是雪国不断劝说之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戴了上去。

    雪国因此对自己足以媲美外交官的交涉技巧感到非常骄傲。

    「……我明明不是女孩子……」

    「啊啊来，我的虾子也给你吧。里面没有山葵唷。要不要再喝碗味噌汤?」

    「巴尔干超人游戏……」

    「我知道、我知道，吃饱饭就来玩吧!」

    「你们两个都是国中生了怎么还玩这种游戏啊?」

    现在流行复古嘛!

    听见祖母那感到难以置信的声音后，雪国感到自己的胃部开始绞痛。

    ***

    巴尔干超人是雪国他们刚进幼稚园时相当流行的变身超人戏剧。

    故事内容是一名爱好和平的善良青年，在机缘巧合之下得以变身为巴尔干超人与坏人对抗。超人通常会使出巴尔干拳、巴尔干踢、巴尔干连环踢与巴尔干冲击等强力必杀技，最后才以崁在右手里的巴尔干炮将所有敌人杀光。虽然现在回想起来可以厌觉到设定上有许多矛盾之处，但当初雪国他们可是为之疯狂呢!

    翻阅那时候的相簿，还可以看见几张幼稚园园游会时随着巴尔干超人主题曲跳舞的模糊照片。

    「嘻嘻嘻——只要你们乖乖的，就不会尝到苦头唷!」

    雪国以投注了大量感情的口吻对着集中在房间角落的玩具熊、狐狸与猴子这么说道。这时候千万不能觉得自己怎么这么白痴。像这样扮演坏蛋讲出威胁的台词后，感觉那些不会说话、长着胡须的玩偶好像真的哭着求救起来了。这时雪国的胸口也因此而感到一阵疼痛。

    因为最想求救的不是别人，而是雪国自己啊!

    「我要把你们送到大魔王手里。你们认命吧!」

    「到此为止了，大坏蛋!」

    「是谁!」

    转过头来背对玩偶之后，马上就看见穿着T恤与短裤的舞姬，挺着胸膛站在双层床铺楼梯的中段。

    「快把猴子先生、狐狸先生和熊先生放开!不然的话我这个巴尔干超人就要……就要……不知道啦，反正坏蛋去死就对了!」

    嘿!

    她往楼梯一蹬之后直接使出凌空飞踢。

    「巴——尔——干——踢!」

    舞姬看似只是随便一跳，但她可是运动神经优秀的人，所以破坏力还是相当大。雪国直接被足以媲美电视里头超人的漂亮飞踢踢得倒在地上，接着又被体重跟自己差不多的舞姬直接往肚子上坐了下去。虽然舞姬马上就站起来，但雪国已经不行了。

    「放马过来吧，大坏蛋!」

    「……被、被打败了……」

    「咦?」

    「叽叽、呜哇——」

    雪国伸长四肢，做出完全死亡的模样。

    他的脸颊被蹲下来的舞姬戳了好几下。

    「…………好奇怪，就像真的尸体一样。」

    就是尸体啊!

    「喂喂……大雪国，你真的被打倒了吗?」

    我真的已经撑不下去了。

    感觉旁边的舞姬生气地跺了一下脚。

    「好无聊好无聊哦，马上就被打倒的话不就没办法用巴尔干拳和巴尔干炮了吗!」

    光是飞踢就已经够了啊，小舞……

    雪国将玩具熊当成人质演了十几次坏人，但是每次都设定不同的情境，不断被扮演英雄的舞姬踢倒之后，雪国的忍耐力终于到了极限。

    「我好累……我们不要玩了好吗?」

    「你不想当坏蛋了吗?那接下来换我来当吧!」

    「不用了、不用了，我们结束吧。我要去洗澡了。」

    「大雪国!」

    「结束了、结束了，不～玩～了，你懂吗?」

    冷冷地说完之后，雪国马上像逃难般冲到一楼去。

    当他一个人在走廊上时，待在厨房里的祖母叫住了他。

    「啊，奶奶……你工作结束了吗?」

    「我在休息啦。刚才你们在楼上吵吵闹闹的是在干什么啊?」

    别馆里还有原稿仍未完成的她，似乎在冰箱里找到预先买来的蕃茄汁了。她立刻就拉开罐子的拉环。

    「没有啦——只是一时兴起嘛……」

    「玩超人游戏?我看你一定是被欺负到受不了才逃到这里来的吧!」

    「呜……」

    太敏锐了。

    「真不知道该说你是完全没进步呢，还是……也难怪佐喜会感叹了。」

    雪国这时还没注意到祖母这充满感触的嚅嗫究竟是什么意思。

    而祖母口中的佐喜则是雪国他们母亲的名字。

    （呜——好痛……）

    在脱衣处将衣服脱下之后，发现手臂和脚上有好几处红肿的痕迹。到了明天，这些红肿都将变成跟马头星云相似的蓝色瘀青了。

    当他打手机给芝目想确认究竟找到下集了没有时，却只听见「哦哦淡谷弟!」「我们终于来到垃圾处理场了!」「唷——呵——!」这种让人厌到无力的回答。从背景音里能听见塑胶袋随风飞舞的声音与瓦砾崩塌的声音来看，「把地翻过来也要找到下集」应该不是在开玩笑的，所以雪国也只能说声「加油罗」，然后便挂上电话。

    如果舞姬变成雪国的原因真是芝目等人施展催眠时她刚好穿着雪国的制服……那假如当时姊姊穿着小熊人偶装的话，不就会变成棕熊或是马来熊了?

    不过，她就算没变成野生动物，这个自称是雪国、今年五岁的生物，也已经是充满野性而且破坏力十足了。

    「不快点让她变回来的话，我的身体应该会先垮掉……」

    淋浴完后缩进小浴池里的雪国不禁叹了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

    「哇——」

    毛玻璃门被打了开来，舞姬本人就这样走进浴室。

    她光着脚直接从浴室湿濡的瓷砖上走过，雪国马上看见一片雪白的肌肤。

    这时的舞姬当然是一丝不挂，她先在脸盆里放水，然后淋在身体上。溅起的水花在雪国泡澡的浴池里形成一片涟漪。虽然她的发型与脸孔都与自己相同，但那濡湿的肩膀线条却相当圆润，而且腰部线条也十分纤细。

    当她坐在塑胶椅子上时，臀部的肌肉也是圆滑柔嫩，从水蒸气当中还隐约能见到胸口的两处隆起。

    仔细一看之下，才意外发现那边的发育似乎也比想象中来得好……

    「……小、小舞……你在做什么……?」

    「要洗澡的话，我也要一起洗。」

    这怎么可以呢!

    「不、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快出去!等我洗完才换你!」

    「不要——为什么要轮流洗?」

    「这不是你要不要的问题!」

    为什么我得向你说明这种事情呢?

    雪国脑袋里原本只是待在旁边看好戏而不工作的脑浆这时终于开始运转了起来。

    「拜托你醒醒吧，小舞!你不是我而是淡谷舞姬!不是男生而是女孩子啊!」

    「但是我……」

    「你看镜子!这么大了还一起洗澡真的很奇怪啊!」

    雪国指着浴室里满是水滴的镜子说道。

    舞姬看着自己映照在镜子上的脸，接着摸起自己湿濡的脸颊，然后又把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胸口——哇哇，不行啊，小舞。这么认真地摸看起来太煽情了。

    虽然很难称得上有乳沟，但是她确实是对着胸部前端又戳又揉。

    这样总应陔知道了吧—面对这难以自称是五岁男孩子的外表，她要如何说服自己呢?

    「女孩子………………」

    「对吧?知道了吗?知道的话，小舞就快点恢复身分然后出去。」

    「——不要连雪国都跟妈妈说同样的话!」

    「好烫!」

    生气的舞姬先是将脸盆往雪国身上丢，接着又依序丢了洗发精与肥皂。干钧一发之际躲过这些攻击的雪国就这样潜进浴池里面。雪国在浴池里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热水，一瞬间似乎看见天国的花园。差点溺水的他爬起来后趴在浴池边缘，而这时候已经见不到舞姬的身影了。

    「小舞你别开玩笑了!」

    雪国终于还是出声抱怨。

    「你这样就像浴巾妖怪一样唷，小舞。」

    喝进去的水让雪国感到一阵恶心，而且鼻子深处也还相当疼痛。以十分恶劣的心情爬到二楼之后，雪国整个人几乎要虚脱了。

    这时披着浴巾的块状物体动了一下。

    闹脾气的舞姬正整个人蹲在小孩房的角落里。

    可能离开浴室之后就直接冲到这里来了吧，这时她身上还是一丝不挂，只有披着一条白色浴巾而已。由于她背对着雪国，所以看起来有点像是一座雪山。

    听见雪国的呼叫，舞姬还是无动于衷。

    不知道她是因为刚才在浴室里的暴行而感到不好意思，还是真的气到不想跟自己讲话。雪国一边看着她的背影，一边觉得这两种心情她应该都有吧!

    「……你在看什么?相簿吗?」

    雪国知道就算发问舞姬也不会回答，于是他便从舞姬背后看了过去。

    放在地板上的原来是相当老旧的相簿。

    不论是幼稚园的入学典礼还是运动会、远足，相簿里贴满了雪国他们幼年时的回忆。这是刚才为了确认巴尔干超人游戏而从桌子上拉出来的，雪国根本都忘记了。

    （好小哦……）

    回想起来这是两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同一所学校里就读了。照片里的舞姬和雪国虽然穿着相同的围兜兜，但雪国看起来就是比较娇小与软弱。当时两个人看起来不太像的事实可以说让雪国感到有些意外。

    身高体重方面，或许现在还比较相近呢!

    如果现在舞姬的身高体重还是像这张照片里的小孩一样，雪国也就不会那么累了。

    ，或许刚才不应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骂她一顿。

    「嗯……你知道我是谁吗?」

    「大雪国。」

    生气的声音这么回道。

    「那你是谁?」

    「雪国。」

    到目前为止还是跟刚才一样。

    「那真是不可思议，这样的话就会变成有两个雪国了。难道说我是冒牌货吗?」

    「才不是。」

    对方回答的内容让雪国有点意外。

    「不管是几岁，雪国就是雪国。我一看就知道了。因为我一直在你身边，我们一直在一起。」

    一直……

    待在……

    你身边。

    （啊!）

    记忆就像破掉的水球般一涌而出。

    ——雪国，不要紧吧?

    ——退烧了吗?

    ——雪国真可怜。

    ——我可以代替他就好了。

    ——我可以变成雪国就好了。

    这应该是雪国五岁左右的事情吧。他因为某些小事而染上了感冒，但却一直高烧不退，最后甚至住进了医院。

    记忆中那小小的风景慢慢回渗进身体里面。当时舞姬就待在陷入恍惚状态的自己身边，担心地握紧自己因为发烧而红通通的手，嘴里还不断呼唤着『雪国、雪国』。

    「雪国?」

    「等一等!」

    雪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如同燎原之火般开始蔓延的记忆与感觉，于是他冲出了房间。

    「奶奶!」

    「咿～」

    忽然踏进别馆工作室的雪国让祖母吓了一大跳，写在原稿用纸上的『毒杀』两个字在她回过头的瞬间整个扭曲了。

    「雪、雪国，你是怎么了——」

    「抱歉，但我可以问个问题吗?奶奶之前也说过小舞以前有段时间怪怪的吧?」

    很久很久以前，当还是身体弱小的幼儿期时，双胞胎里的姊姊曾经一直照顾着容易感冒生病的弟弟。

    祖母菜穗子有些讶异的抬头看着边喘气边提出奇怪问题的雪国，但当她冷静下来之后马上就点了点头。

    「是啊，我确实跟你提过。」

    「对吧!?」

    「因为你一出生就特别瘦弱，所以那孩子就老是守在你身边。」

    由于无时无刻都想留在弟弟身边，所以有时甚至会跑出幼稚园，为的只是弟弟睁开眼睛时——看见姊姊的脸出现在床旁边会很高兴。

    虽然这么做弟弟确实会很高兴，但却不是一种正常的状态。

    「但她就是这样，无论如何都想跟你待在一起。最后更因此而无法分辨自己与你的差别，在叫她的时候也只对『雪国』这个名字有反应。所以佐喜她时常因为担心而叹气，她说再让你们两个待在一起的话，舞姬的状况一定会愈来愈糟糕——」

    没错，果然是这样。

    即使出现了一大一小的『雪国』，对她来说还是没有任何的矛盾。

    雪国感觉所有的线索都已串联起来，这时他的心跳也开始加速。

    舞姬她确实是中了催眠术。

    但她不是因为穿男装才会变成雪国，无论她是穿小熊人偶装或是青美女学院的制服，她都会自称是『雪国，今年五岁』。

    五岁时的她，因为过于担心雪国而丧失了自己的人格。如果现在只是重现她当时的心情的话……

    「小舞——」

    来到二楼之后，雪国再度叫了一下对方的名字。

    裹着浴巾的舞姬马上急着订正他说：

    「我是雪国啊!」

    嗯，我知道。

    对怀着这种心情的雪国来说，舞姬是让他感动到几乎要落泪的亲爱姊姊。

    「大雪国……」

    「嗯?」

    「大雪国你健康吗?」

    「很健康啊……」

    非常健康。

    为了不阻碍她凝视自己的姿势，雪国也坐下来让自己保持与舞姬同样的高度。

    「我想，很多事情我应该比现在的你还要清楚。因为我长大了。」

    「不再感冒了吗?」

    「跟以前比的话确实如此。」

    「那发烧呢?」

    「最近也不常发烧了。」

    「前阵子爸爸和妈妈他们说，上小学后就要让我们念不同的学校了。而且，我还得去念女校。这是真的吗?」

    握住浴巾的手微微颤抖。

    她正感到恐惧。

    「我不想离开雪国……」

    「小舞……」

    「绝对不要!」

    我知道你很讨厌这样。

    「——但是，你真的会去读女校唷。就小舞自己一个人去一间叫做青美女学院的小学。」

    「真的吗?」

    雪国忘了在开学典礼那天，当自己注意到旁边没有任何人在时那种惊愕的感觉。

    当时自己在蓝色天空与漫天的樱花办下放声大哭，就如同眼前的她一样，完全不顾旁人眼光地大哭。

    「我不要啊……」

    「不要紧的，小舞。」

    「我不要!我不要变成大雪国!我要像这样一直和雪国在一起，我要一直和你在一起!」

    雪国的双手轻轻将舞姬正在痛哭的脸庞拉了过来。

    雪国将她抱在怀里，强烈希望自己的心情能够传达给这个五岁的小孩知道。

    「小舞……就是因为有你这样守护我，我才能长这么大。我们长大之后各自在不同的学校里，还会有认识自己喜欢的人和好朋友等各种事情发生。这些都是很让人高兴的事，所以不要紧的。」

    曾几何时，怀里的呜咽慢慢变小，最后完全变成鼻息声了。

    只有一个人的上学路途、完全不相同的敦科书，这些别离虽然让人感到寂寞，但绝对能因此得到其它东西才对。

    由于实在没办法将现在的舞姬带到上铺去，所以雪国从自己的床铺上拉下枕头与棉被，直接就睡在舞姬的身边。

    （这次换我来守护你了。）

    晚安，小舞。

    祝你有个好梦——

    ***

    因为昨晚没有拉上窗帘便直接就寝了，所以早晨的阳光与麻雀的啼叫声便直接唤醒雪国。

    （……早上了……?）

    一边因为强烈日照揉着眼睛，一边将睡偏的枕头拉了过来。由于直接就躺在地上睡了，所以今天果然全身酸痛。

    这时舞姬已经先一步起床。

    她那没有任何瑕疵的洁白背部实在相当美丽。

    「小舞，早啊——」

    「不会吧——!」

    她边叫边跳了起来，可能是注意到自己没穿衣服吧，赶紧又抓起浴巾卷在身上。

    「为、为什么雪国会在这里?我在干什么啊?What?Why?Isthisapen?」

    「小舞……?」

    「会长他们呢?我不是应该在社团教室里吗?为什么只有我全身光溜溜的，哈啾!」

    哈啾哈啾，只见她一边不断地打喷嚏，一边陷入混乱的状况当中。

    雪国也因为刚起床而无法马上理解整个情况，但看起来应该不会错了。

    （……恢复了吗?）

    解除了!

    催眠术解除了!

    「雪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呀……我也不是很清楚啦。不过，你知道自己中了催眠术吗?」

    「是吗……怎么，我真的中了那个催眠术吗!?」

    舞姬的记忆似乎只到在五中社团教室里一群人开玩笑施展催眠术时就结束了。当雪国告诉她这已经是昨天的事情时，她只能用力抱住自己的头部。

    「芝目他们说会找出解除催眠的方法，要我先带你回来。」

    「怎、怎么这样……」

    「昨天真是累死人了，小舞一开始根本不认识我。」

    「那、那、那这个近乎全裸的模样也是……」

    「你是指跳裸舞吗?」

    「!」

    「还有奶奶因为吓一大跳而昏倒了。」

    「!!!」

    「附近的人也被你吓死了，想说那个平常那么酷的大小姐怎么会……」

    呜哇啊啊啊啊～把雪国的话当真的舞姬因为深受打击而挣扎着，但这也让雪国决定不再欺骗她了。

    「让我切腹吧……………………至少允许我自行了断吧，※代官大人……」（译注：幕府直辖领地里的地方官。），

    「骗你的啦，看你睡傻了，想开你玩笑而已。」

    雪国笑着耸了耸肩。

    「真的?」

    「千真万确。」

    那可能是雪国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那样直率的姊姊了。说起来也算是为期一天的魔术。现在回想起来甚至会觉得有些寂寞。

    不过——雪国同时也这么想：

    那个『淡谷雪国』经过时间的成长，总算变成了现在符合国三外表的『淡谷舞姬』。而自己目前最重要、最应该珍惜的，就是她现在的模样才对。

    「我说小舞啊——」

    「嗯?」

    舞姬回应了雪国的呼唤。

    现在雪国只是由衷地感谢这小小的奇迹与超越过的感情纠葛。

    「没事。」

    「不要这样欲言又止的好吗?很嗯心耶!」

    「那催眠术是怎么弄的啊?」

    「咦?那很简单唷，我来帮你催眠吧。」

    舞姬从抽屉里拿出一条线与五元硬币，将线穿过硬币的孔洞后打了个结，然后将其垂在雪国眼前。

    「真、真是传统耶……」

    「你仔细看着这个洞。」

    「我在看了。」

    「脸不要动，只要眼睛看就好。」

    我可以笑吗?

    雪国的眼睛缓缓地追着不断晃动的硬币孔洞跑。

    「深呼吸，放轻松，回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雪国心里觉得舞姬竟然会着了这种东西的道，这也实在太夸张了。

    啊啊，真是无聊到令人想睡觉。

    「告诉我你的姓名和年龄。」

    告诉你我的姓名和年龄?

    什么意思啊?姓名?年龄?

    「那能说出你几岁和名字吗?」

    啊啊，这我就知道了。

    于是雪国老实地举起手来回答「我知道」。

    「我叫淡谷雪国，今年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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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之后的发展#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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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堆积如山的废弃物。

    这里是空舟市内的垃圾山，远处还可以听见重机械正在推倒垃圾的声音传过来。

    啊啊，已经早上了。

    少年们抬头看着天空，四周已经笼罩在日光当中，看来太阳升起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又到了人世间的早晨时分——脸颊上满是泥巴的三人这么蒙胧地想着。即使他们制服裤子的膝盖都已经破了，三个人还是不断地走着。

    那本书。

    那本重要的书。

    无论如何都得找出那本关于催眠的书来。

    「——呜哇!」

    「大道寺组员!」

    大道寺的悲鸣从芝目身后响起。脚边的垃圾相当不稳定，大道寺一个踩空后差点往山谷里面掉下去，这时芝目赶紧伸出满是伤痕的左手，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大道寺的右手。

    「不要紧吧，大道寺组员!」

    「会、会长……」

    芝目以一只手支撑着大道寺，而大道寺则从下方抬头仰望芝目那耀眼的面孔。这时大道寺的眼里已经渗出了泪水。

    「……我、我不行了。不用管我，会长你赶快往前走吧……」

    「大道寺组员!」

    「请、请一定要找出那本书，大哥还在等着你呢!为了大哥……请展现你的男子气概吧……」

    「大笨蛋，怎么可以轻言放弃!」

    「会长、会长!」

    吵死了。

    旁边的豆坂小声对芝目搭话，但他却没有注意到。因为他已经和大道寺进入同一个妄想世界，还互相鼓励着对方。豆坂在没有办法之下，只有打开自己的手机。

    ——已经恢复了，所以不用再找了•舞姬。

    这是五分钟前传过来的简讯。

    该如何把这冷淡的讯息传达给另外两个人知道呢，高大的豆坂少年缩起身体，认真地烦恼起这个问题来了。

    「Nevergiveup!Fight——别放弃啊，大道寺组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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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六章 憧憬～伊卡洛斯的少女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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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路了吗?」

    突然从背后传来这样的声音，让小蜜吓得心脏差点从嘴里跳了出来。

    原本她已经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之外就没有别人了。

    她在宽广的校舍里徘徊着，但愈走却感觉人烟愈来愈稀少，想要问路却又找不到人。因为害怕与寂寞而眼泪快要夺眶而出的她，其实还有许多想说与想问的事情，但又没办法说出口。

    「从你的领结来看，应该是一年级吧。怎么了?典礼马上就要开始罗!」

    「那、那个，我知道了。但、但是……典礼的会场……在什么地方呢……」

    种植在庭院里的彩色花朵相当美丽，在清澈天空衬托之下，树木的新叶显得特别翠绿。阳光穿过树叶缝隙后照耀在小蜜身上，而眼前这个凝视着小蜜的少女似乎是足以让她着迷的『正脾大小姐』。

    「你不知道吗?也就是说，你是国中才来到这所学校的罗?」

    「是、是的，正是如此!」

    眼前的少女有着仔细烫过的茂盛鬈发。只见她不断朝着小蜜靠近，小蜜抬头一看之下，便发现她大概只比娇小的自己高出一个拳头左右。但是与实际的身高比起来，她身上散发出的优雅气质让她看起相当成熟。

    这女孩应该是青美女学院的高年级生——

    「那难怪你不知道典礼在哪里举行了。我来告诉你容易分辨的地标吧!」

    当她拉着自己的手臂指示方向时，自己的心跳为什么会忽然加速呢?在耳边响起的沉稳声音，几乎让小蜜没办法仔细听当中的重要内容，但她还是拚命努力定下心神。

    「不要紧，现在赶过去就不会迟到了。欢迎你到青美女学院来，一年级新生。」

    小蜜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

    但她唯一记得的是，自己是在四月的开学典礼早晨遇上那名高年级少女。

    这只是在远方钟塔的钟声结束前短短一分钟内所发生的事——

    ***

    一骏河蜜是在刚满十二岁左右时听见那个『莽撞的计画』。

    地点是在美国加州与内华达州州界上的一处小加油站前面。

    当父亲大吾在给爱车LandRover加油时，小蜜靠在道路沿线的电线杆上，一只手撑着洋伞，一只手将可乐瓶往嘴里凑去。

    沙漠里的夜晚相当寒冷，而白天则异常炎热。

    自从开始在这里加油之后，就没有任何车子经过小蜜他们的眼前了。

    大吾一向认为想要买卖一块土地的话，只搭自家公司的私人飞机前去采勘是没办法得知第一手情报的，因此小蜜每次都得因为父亲的这种理论而陪着他四处奔波。

    今天这条贯穿荒野的高速公路，同样是一条让人心旷神恰的笔直大道。从早上开始他们已经不知跑了多少英里了，但四周却一直是相同的沙漠风景。头上是没有任何白云的蓝天，放眼望去尽是一片灰白色的大地。

    四周完全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树木或草丛，如果这时候失去车辆的话，他们就得成为土狼的粮食了，小蜜心里异常冷静地这么想着。

    当她这么想着时……

    「——要回日本?」

    「是啊，宝贝。」

    「只有小蜜而已?」

    「我在这里还有工作。」

    一骏河大吾•强斯顿，父亲这个日美混血儿虽然为了与母亲结合而入赘日本知名家族，但却几乎没有在日本待过。现在这个坐在汽车引擎盖上抽着烟草的牛仔，也完全不看自己那瞪大眼睛的女儿。

    「等春天的时候，你就要到日本读国中。不用担心，你母亲当初也念那间学校。」

    「爸爸不是说过那是间超级名媛学校所以不适合我吗?」

    「是啊，但是佐和子不愿意你继续跟在我身边了。」

    「在纽约差点被人绑架时确实是很恐怖!但你马上就赶来救我，所以跟合鲁时相比要好多了，卡波耶拉也愈来愈厉害了。只要在爸爸身边，我根本不用去什么学校——」

    大吾在拚命诉求的小蜜面前呼出一口烟。

    漂亮的甜甜圈状烟雾飘荡在两人之间。

    「老实说——跟股价狂跌与石油价格飘升比起来，我还比较害怕佐和子生气呢!」

    「事到如今，您还认为小蜜能变成一个大小姐吗!?」

    「看，他们来接你了。」

    原本以为是车子来了，结果却由空中传来直升机的声音。不知道父亲究竟是用了什么样的关系，飞过来的竟然是美军的运输直升机。沙漠、拉斯维加斯与空军练习场正是内华达州的特产。

    「笨蛋，笨蛋、笨蛋，爸爸是大笨蛋，低级、去死，大〇虫——!」

    「帮我向佐和子问好。Myhoney!」

    象征正义与自由的各种脏话完全被直升机的螺旋桨声掩盖过去了。

    无论小蜜如何哭泣与恳求，都没办法改变这件已经决定的事情。

    那天之后又过了几个月，结果小蜜还是得戴上『大小姐』的假面具，直接到日本的女校，也就是私立青美女学院国中部就读。

    开学典礼一个礼拜之后，当小蜜好不容易记得同学的长相与名字时，班上与小蜜要好的加藤奈奈实忽然充满感慨地说：

    「小蜜真的是个很不可思议的人——」

    「不可思议?」

    小蜜反问之后，奈奈实与其它一起吃便当的同学便互相看了一下对方的脸。

    现在是一个小时的午餐时间，教室内搬成彼此相对的桌子上放着各自带来的午餐与站前便利商店买来的布丁。

    「因为小蜜可是那个一骏河女士的女儿啊!」

    「对啊!但你竟然和我们这群人一起吃便当。」

    为什么不行呢?

    「而且还喜欢吃便利商店的面包。」

    「那、那是因为!」

    「虽然我们因此和小蜜变得要好……但总觉得你应该跟更适合的人待在一起才对，这么想好像有点奇怪吧!」

    听见同学嘻嘻的笑声之后，小蜜的脸颊红了起来。

    小蜜虽然只是隐约知道而已，但这所地方都市的学校里面，确实存在明确的呵阶级b制

    度。根据自己的成绩——不对，应该说父亲与母亲的家世与资产将成为最重要的价值，也就是说包含小蜜在内连续三代都在青美就读的母亲佐和子家族与父亲大吾拥有的财产，直接便将小蜜的身分推向『上层阶级』了。

    虽然她本人因为这无法治愈的贫贱舌头而感到相当困扰，但现实世界却一点都不在乎这点小事。

    「那有什么关系……我和奈奈实你们在一起也很开心啊!」

    「就是这一点有趣啊!」

    「小蜜同学，可以打扰一下吗?」

    回头一看，发现同班的几名少女正一起往这里靠了过来。

    由于平常不太与这群人说话，所以小蜜一时之间想不起她们的全名。她是姓东条还是西条——当小蜜拚命想着点名簿里的顺序时，对方又开口对她说：

    「你今天放学之后有什么事吗?」

    「怎么了?」

    「如果没事的话，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参加呵花蕾茶会瞄呢?」

    走在前面的少女像在念特别的咒文般，在呵花蕾茶会b之前还特别停顿了一下。

    看见小蜜完全听不懂她们的意思而发着呆之后，少女夸张地笑了出来。

    「哎呀，小蜜同学——像你这种身分的人竟然不知道?花蕾茶会是由皇家玫瑰所主办的茶会啊!」

    「啊啊，皇家玫瑰吗……」

    这我就稍微知道了。皇家玫瑰是过去小蜜的母亲也曾加入的社交姊妹会，听说入会的审查非常严格。

    「是啊，一骏河同学，那才是适合你去的地方。当然身为北条物产大小姐的我也一样!」

    小蜜这才想起眼前这个笑着如此断言的少女也被归类为高阶层。

    （对了，她叫做北条熏……）

    听说在四月这个时期举行的茶会里，皇家玫瑰会集合所有好人家出身的少女，经过挑选之后才决定要让哪些一年级新生入会。

    「当然我也被招待参加了上礼拜的茶会。以北条家的小姐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哦呵呵呵呵。」

    她参加了上星期的茶会，在会中表示自己同班同学里有『一骏河佐和子的女儿』后，皇家玫瑰成员便说「请务必邀请她来参加」。

    「也就是说，她们想让我这个北条物产的大小姐，与你这个一骏河佐和子的女儿一起担任下届姊妹会的首席吧!你不这么认为吗?」

    「小蜜——这几位想把你当成礼物献给现役的皇家玫瑰成员啊!」

    奈奈实在小蜜耳边轻声说道。

    「加藤同学!你也不用这样讲吧!?」

    （……礼物……）

    说得我像是物品一样。

    「谢谢你们特地来邀请我，但小蜜恐怕没有办法赴约——」

    「不行啦，小蜜，拒绝的话太可惜了!」

    「是吗?」

    「是啊，既然邀请你的话就应该去呀。帮我们去见识一下皇家玫瑰成员吧!」

    不知道为什么连同伴奈奈实她们都兴奋成这种样子。

    「实务与实绩的学生会……」

    「传统与家世的姊妹会……」

    「「「都是青美的骄傲啊!」」」

    像这种时候，自己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面对手牵着手诉说着憧憬的奈奈实她们，小蜜感觉自己似乎没有别的选择了。

    「你们等一下好吗?不要无视我的存在，仔细听我说话可以吗——」

    「小蜜、小蜜，等一下我帮你重绑头发。」

    「我可是北条熏啊——!」

    来到姊妹会会舍之后，小蜜确实受到盛大的欢迎。当她报上姓名时，对方的语调也跟着上扬。

    「哎呀——是一骏河佐和子女士的女儿吗?」

    「是、是的……」

    「我的母亲是晚佐和子女士一届的皇家玫瑰成员，她到现在依然时常跟我们说呵佐和子学姊的歌声真的相当优美‘呢!」

    「是、是这样啊……」

    在乎稳的对话当中，小蜜也将姊妹会准备的茶点放进口中，结果只有奶油的味道异常浓厚，除此之外根本感觉不出还有其它味道了。

    同样被邀请到这里来的一年级勺成员候选人‘们，每个人脸上虽然都挂着紧张的神情，但还是非常享受与学姊的对话以及茶点。特别是北条熏，温驯得简直像只刚从宠物店里被买来后关在玻璃橱窗里的小猫咪一样。

    「还合你的胃口吗?这是请我们家师傅特别制作的。」

    「非、非常好吃。」

    骗人!小蜜你这个大骗子!

    奈奈实她们也这么说。升上青美国中部之后，能加入学生会或皇家玫瑰是她们的梦想。小蜜既然已经回到日本来，就表示有在青美度过漫长学生生活的决心。听到大家对家人的盛赞当然会觉得很高兴，而且如果大家都希望我能够加入姊妹会的话，当然也不需要刻意去违背大家的期望。

    但是，小蜜此时却深深厌觉自己完全不适合这个地方。

    「——如果你喜欢的话，那这个如何?这是从Harrods买来的太妃糖——」

    「我拿开水过来了——」

    这时关上的门被打开了。

    「麻烦你了，典子，麻烦你拿到那边的桌子去。」

    看见那个听了指示之后慢慢跨出脚步的少女时，小蜜忍不住发出了声音。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可能是没注意到吓得张大了嘴的小蜜吧，只见名为典子的少女两手直接拿着热水瓶，朝着窗边的桌子走去。

    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挺直漂亮的背脊，看起来是那样毫无瑕疵地美丽。

    ——是那个人!

    「我引退之后，首席应该就是那个孩子吧!」

    与小蜜谈话当中的本届三年级生这么说完后便骄傲地笑了起来。

    蝶间林典子。

    国中部二年级樱花班。

    成绩优秀，容貌端庄，而且是N县屈指可数的大企业•蝶间林集团会长的孙女，她身上散发的优雅气息，让她有了『蝴蝶之宫』这样的外号。

    原来她也是皇家玫瑰成员。

    （蝶间林典子小姐……）

    小蜜在浴槽当中反复想着这个名字。如果是由那个人继承的话，一定会成为很优秀的首席才对。拥有那头茂盛鬈发以及平稳讲话口气的少女将处于姊妹会会舍中心，而未来学校里的每个学生都会以她为憧憬与目标。无论小蜜是否能够成为皇家玫瑰成员都无法撼动这样的未来—

    「怎么样啊，小姐，学校生活还愉快吗?」

    清野透过玻璃门的提问，让小蜜有种难得的快乐回忆被打扰的感觉。

    「您能来得及入学就读真是太好了，已经有姊妹会来邀请您加入了吗?太太也说过如果是皇家玫瑰的话请您务必要加入呢。您有在听吗，小蜜小姐?」

    就算有来邀请，小蜜也实在不想告诉清野。

    她绷着一张脸由浴槽里站起身来。

    清野早已准备好替换的衣服在等着小蜜了。她一边哼着怀旧歌曲，一边将浴巾递给小蜜。

    「……妈妈呢?」

    「今天在札幌表演呢!」

    听见这习惯性的回答后，身体依然潮湿的小蜜只能叹口气。

    身为青美女学院骄傲的佐和子女士今天也因为歌唱的工作而不在家里。

    （总觉得自己好像笨蛋一样……）

    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回日本还进入青美女学院就读，然后持续学习歌唱与打扫地板呢?

    咚!咚!学院内的音乐教室里，小蜜独自一人弹着钢琴的键盘。

    班级内各组被分配到的打扫时间已经结束了，但回日本来这种让小蜜感到烦躁的恶作剧却没有完结。

    （不能自暴自弃啊，小蜜!明天奈奈实说要拿制作章鱼烧的道具过来呢!）

    听说是她在大阪的祖母送给她的工具。叼平民阶级‘的奈奈实摇晃着她颇为自傲的长辫子，说着「这是我们的合密派对唷」。

    所以我不能自暴自弃，不能感到悲伤。一骏河蜜要符合大吾与佐和子的期望，继续戴着大小姐的假面具在这所学校里过生活。我一定办得到。

    「——又迷路了?」

    简直就像打翻大锅子一样，响起广一阵尖锐的声音。原来钢琴的黑白键被小蜜压上全身体重的右手狠狠按了下去。

    「冷静一点，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啊、啊、啊——」

    随着时间流逝，小蜜受到的冲击也愈来愈大。打开音乐教室隔音门后探头进来的人正是蝶间林典子。

    「蝶——间林……典子小姐……!」

    「太好了，你还记得我的名字。是从学姊那里听说的吗?」

    她一边晃动着长鬈发，一边不断朝小蜜弹着的钢琴前进。虽然旁边的小蜜已经眨了好几次眼睛，但典子还是没有消失，依然站在她的眼前。

    「你脸上怎么老是出现迷路了的表情呢?」

    「那个……为什么会来这里……」

    「只是觉得有些在意而已。」

    小蜜这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而典子说完后便往钢琴的椅子上一坐。

    「你会唱这首歌吗?」

    沉静的声音这么问道。曲目是舒伯特的『野玫瑰』，那是音乐课里经常演唱的合唱曲。由于典子不断弹着曲子，小蜜只好拚命配合着她的节奏。

    小蜜尝试想象身体内部完全是一座空洞，然后让声音在内部产生回音后才传到外面来。

    『男孩看见野玫瑰——』

    随着那明朗简单的旋律发出声音后，一开始的歌声虽然细微又笨拙，但经过一段时间后状态便愈来愈好了。

    『荒野上的玫瑰——』

    我喜欢唱歌。

    从小时候开始，不论身在何方都持续着歌唱课程。

    当小蜜唱出所有歌词之后，剩下来的就只有余韵与寂静。充满落日的隔音室里，典子只是默默地，像在注意什么耀眼的东西般，凝视着钢琴的白键。

    完全不眨眼看着这一切的小蜜，整个心神都已经被蝶间林典子给夺走了。

    「你歌唱得真好。」

    「……谢、谢谢你的赞美……」

    「明明也有这种表情的。上次的茶会让你觉得很无聊吗?」

    小蜜的脸马上红了起来。

    典子抬头看着小蜜，两个人和谐配合后那种宛若升天的畅快感瞬间消失无踪。

    在那么多人当中注意到小蜜的存在，而且还被看透不想待在那里的心情，小蜜这时可以说沮丧到了极点。

    「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不需要道歉，你愈道歉我反而会更加生气唷!」

    「啊!」

    小蜜已经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那个、那个那个，对不起……不对，应该说谢谢……也不对……啊、啊、啊、啊……」

    典子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笑了起来。

    原本相当成熟的表情忽然变成像小狗般天真无邪的笑容。

    「啊啊，你真有趣!」

    「蝶间林学姊……」

    「一骏河蜜小姐……我们接下来还会举行人数较少的茶会。如果愿意的话，请继续来参加。这是邀请函。」

    典子交给小蜜一张小小的卡片。

    卡片是有水印的淡乳白色，封口还押有蔷薇与翅膀图样的金箔。

    这个图案正是皇家玫瑰的象征。在这所学校里，这是只有真正的大小姐才能拥有的图像。

    看见一言不发的小蜜脸上出现犹豫的表情之后，典子脸上的笑容也变成有些悲哀的苦笑。

    「我不会强迫你一定要参加。」

    不知道为什么，典子伸出来的右手与手上的邀请函都让小蜜感觉非常贵重。

    她很想收下邀请函，也想回握她的手。跟这人在一起的话，自己至少能过脱离冒牌大小姐的行列，成为一名『真正』的大小姐。

    就像一朵大方、优雅的真正蔷薇花一样。

    但自己真的能够办到吗?

    「……谢谢你……蝶间林学姊……」

    「我很期待你能来参加，一骏河小姐。」

    希望我能够成功——

    时间来到聚会当天早晨。

    但这天或许是小蜜运气最差的日子。

    「……这是……怎么回事?」

    早上起床的小蜜，看见厨房饭桌上有一张信纸。

    『——老家通知我，孙子发烧了，所以我回去看一下状况。非常抱歉，早餐就请您自行享用——清野。』

    这当然没问题了，问题出在她要我自行享用的早餐。

    玉米片。

    海苔酱。

    鹅肝酱罐头。

    「牛奶在哪里!?还有饭又在哪里!?早餐就要我吃鹅肝酱!?」

    看来清野一定是很紧张吧。首先，鹅肝酱是不用考虑了。拚命在厨房里到处寻找之后，还是没办法找到白饭与牛奶。当小蜜想到去便利商店就能买到牛奶时，已经快迟到了。

    就算时间再怎么紧急，出门前的打扮还是马虎不得。

    「没关系……早餐没吃就算了，反正中午还有章鱼烧派对……!」

    带着想哭的心情换完制服跑出门后，小蜜便直接冲进停在空舟车站的校车里。

    但她到达青美女学院之后，却发现有更大的悲剧正等着她。

    她发现奈奈实等人一脸铁青地坐在教室角落里。

    「……没收?」

    「是啊……达芙妮夫人……是非常严格的老师……」

    夫人在校门前检查物品时发现了烤章鱼烧的器具并责备了她们，她说这不是淑女应该带到学校来的东西。

    「怎、怎么这样……那章鱼烧派对不就……」

    「只能中止了……」

    派对的参加者全都没有带便当到校，而没有午餐吃似乎就是给她们的惩罚。

    「在自助餐厅里还是可以点些茶与小蛋糕来吃……」

    但这根本不能算是午餐吧!

    而且小蜜很讨厌吃那里的蛋糕。

    「真、真的很对不起大家……是我太疏忽了……!」

    「不、不要哭嘛，奈奈实!」

    「这不是奈奈实的错。」

    小蜜虽然与平民阶级的朋友们一起安慰着奈奈实，但却感觉自己的脚步愈来愈虚浮了。

    因为她可是从早上就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肚子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放学后的茶会呢……）

    感觉时间的进行变得非常缓慢。

    第一堂课是无聊的英文，第二堂课是得非常专心的国文，第三堂课则是音乐，但第四堂课竟然是体育。体育耶!

    当小蜜跑着五十公尺的计时跑时，整个肚子不断地发出咕咕声。

    「喂……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青蛙吗?」

    同学们不可思议地看着四周，而小蜜也只能回答「是啊，应该是青蛙们在唱歌吧」。到了第五节数学课时，数字0已经全部变成上面还洒有海苔粉和美奶滋的章鱼烧了。

    等到了扫除时间，小蜜的脸色开始让周围的同学都不禁替她担心。

    「小蜜……你的脸色很难看呢……」

    「打扫交给我们就好了，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小蜜一只手拿着扫把，无力地摇着头说：

    「等一下还有皇家玫瑰的茶会要参加……」

    奈奈实她们马上闭起了嘴巴。她们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吧，经过花蕾茶会之后，这次将是『迎接妹妹们的茶会』了。

    「不要紧……我想到那里去就能吃到许多东西了……」

    「小蜜这么想成为皇家玫瑰的成员吗……」

    怎么样呢?其实小蜜自己也不知道。

    只不过自己现在确实没办法放弃这一切而直接回家去。

    小蜜的书包里有典子交给她的邀请函，对她来说那就像是某种护身符或祈愿牌一样。

    蝶间林典子学姊。

    学院属一属二的皇家玫瑰成员。

    感觉如果这时可以不逃走并向前迈开脚步的话，自己就能够有所改变。

    「小蜜果然被邀请了，当然我也一样!」

    哦——呵呵呵、哦——呵呵呵。

    一开始邀请小蜜的北条熏在姊妹会会舍前得意地挺起胸膛笑着。小蜜目前实在提不起劲去责备她那看来异常骄傲的侧脸。

    这一天共有七名一年级新生被招待到森林里的姊妹会会舍。她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表情，威觉穿越大门后自己直接就要飞向天际了。

    「欢迎大家，请各自找喜欢的座位吧!」

    「要喝茶或是咖啡呢——?」

    虽然被带到与之前相同的房间里，但里面没有特定的座位，只有在地毯上排了沙发与座垫，请参加者随性的坐下或是聊天。与之前正式的茶会相比，这次的感觉轻松多了。感觉她们致力于创造出请好朋友到自己家里来作客聊天的那种悠闲感觉。

    这种近距离的接触应该是小蜜她们才有的特权吧!

    现任姊妹会首席的三年级学生以女主人的身分向大家打招呼。

    「各位，今天茶会的主题是『亲手制作』，这边的水果蛋糕是显子小姐的作品，而果核饼干则是绫音小姐的作品。BGM是——」

    「由我们来演奏吧!」

    回头一看之下，发现有两名二年级皇家玫瑰成员已经挺直背脊，坐在墙边的平台钢琴前面。她们立刻开始四手连弹，传出的乐声则是『牧神的午后前奏曲』。

    在这样的氛围当中绝对不允许自己的肚子发出声音，于是小蜜拚命吃着传过来的蛋糕、红茶、饼干与水果色拉。由于填满空洞的胃部才是主要目的，所以这次就更加不知道食物的味道了。

    （蝶间林学姊……到底在哪里呢……）

    小蜜感觉自己已经由肚子饿转变成肚子痛了。

    「呵呵，看来你很喜欢这些食物呢，这个水果蛋糕仅仅使用少量的黑砂糖唷。」

    像小蜜这样的吃法，可以说是完全浪费了这些手工蛋糕的美味。

    小蜜逐渐模糊的视线里，还是见不到期盼的人出现。典子小姐难道又负责幕后工作了吗?

    「小蜜小姐，如果可以的话，要不要到那边去配合她们的音乐唱一首歌呢?小蜜小姐!?」

    小蜜握在手里的叉子掉落到地毯上，整个身体完全倾斜，只听到远方传来了一阵悲鸣。

    但小蜜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看不见了。

    眼前只有一片白光，其它什么都看不见。

    小蜜醒来之后，已经是躺在学院中稍微有点消毒水气味的保健室里。

    干净的白色天花板被夕阳染成一片橘色，小蜜恍惚地想着「啊啊，已经是傍晚了吗」。

    片刻之后，刚才所做的事犹如巨浪般不断朝小蜜全身席卷而来。这让她几乎想闭起自己的眼睛。

    「夕阳下的天使，穿越花丛之间……幻想之女神，配合着教堂的风琴高歌。涌现耀眼夕阳的天空中，夺目光彩的悲鸣声往四方扩散。」

    小蜜从盖住脸部的指缝间静静地偷看着旁边。

    一名鬈发少女正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少女手里拿着一本包着光滑天鹅绒书套的文库本，

    她向下看的长睫毛一边追着直行文字跑一边微微颤动着。蔷薇色嘴唇当中泄漏出来的声音就像

    那时候一样细微，但听起来却像音乐般悦耳。

    「——何时才是温柔少女应当归天之夕……灵魂啊，到祈祷之书里成为书签吧，为了让天

    使能够听见，哭泣的你开始祈祷……Albert•Samain。」

    她已经知道自己正竖耳倾听着她的声音吗?

    「我预定在接下来的早晨朗读会里发表这首诗，但是真的相当困难。」

    盖上文库本的蝶间林典子一边微笑一边凝视着小蜜，让小蜜不由得将鼻子上方的毛毯拉起来盖住额头。

    「为什么不让我看见你的脸呢?」

    「因为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而且很丢脸。明明觉得已经忍住了，但眼泪还是夺眶而出。

    「小蜜果然当不成大小姐……很想变得跟蝶间林学姊一样，但终究还是没办法。」

    母亲佐和子确实是青美的毕业生，而且算是知名的声乐家，但是自从将小蜜接回日本之后并没有刻意减少工作，现在依然埋首于声乐家的活动当中。

    离开父亲独自回国的小蜜竟然因为饿肚子而晕眩，最后更在姊妹会的茶会里昏倒，这实在可以说是天大的笑话。

    小蜜的目标与憧憬，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烟消云散了。

    「……呜呜……」

    「怎么样才叫做真正的大小姐呢?」

    典子似乎一直等着在毛毯底下痛哭的小蜜回答。

    「是容貌秀丽吗?还是成绩优秀?又或者是品行端正，而且随时能背诵诗集呢?真要说的话，这些都只是老掉牙的观念罢了。真正的大小姐呢，是只存在于想象世界里的虚幻产物而已。」

    「怎么会……」

    「即使如此，我还是认为就算现实世界里不存在这种东西，但我们还是可以在心中勾勒出『我想成为这种人』的憧憬，我们可以朝着这个目标努力。我们可以抬头挺胸地往这份憧憬前进。我们皇家玫瑰便像是※伊卡洛斯，朝着这不存在于地表的憧憬飞去。」（译注：希腊神话中以蜡做的羽翼飞翔的少年，最后蜡因过于接近太阳而融化，少年也因此坠海身亡。）

    伊卡洛斯。

    即使将因为过于强烈的憧憬而坠落，他也不愿意放弃飞行。

    「一骏河蜜小姐，这只是我个人任性的要求……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便一直觉得如果能让你在旁边注视着我这种拚命的模样……应该会是件相当快乐的事情。」

    小蜜畏畏缩缩地拉下毛毯。

    「你愿意收下皇家玫瑰的戒指吗?」

    那是一枚看起来相当有历史的小小黄铜戒指，台座的部分直接雕刻着该团体的图样。

    也就是蔷薇与单只翅膀。

    小蜜感觉现在自己才真正了解这个图案的意义。

    因为对美好事物的憧憬而不断拍动着翅膀的伊卡洛斯少女们。

    （不能被打动啊，小蜜!）

    即使她是这么的美丽又温柔，但她还是不知道小蜜真正的嗜好，也不知道一直以来小蜜是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早晨朗读会一定会麻烦到让人想哭的地步，自己已经能预见加入之后辛苦的模样了。

    但是……

    自己今后一定还是无法放弃憧憬并且追求美丽事物的心。

    「以后不能再随便乱跑罗，迷路的小猫。」

    「我不是小猫，是小蜜啦，蝶间林学姊。」

    小蜜从床上爬了起来，用擦干眼泪的手掌接下戒指。

    接着又因为想起某件事而一边握着戒指，一边再度开口说：

    「不用担心了，姊姊。」

    就这样，小蜜也成为伊卡洛斯少女的一份子。

    ***

    「嗯……结果真如自己所料，很多时候都会觉得早知道就不加入了……」

    小蜜轻轻叹了口气，只能对自己过去的选择发出苦笑。

    自从那天之后已经过了一年多，小蜜周遭的环境也有了极大的变化。

    憧憬的蝶间林典子就这样背负着众人的期望，变成了皇家玫瑰的首席，而小蜜则以蜜公主的身分不断追逐着她的梦想。

    「早晨朗读会的时候真是困到两眼都快睁不开了，而且还得练习舞蹈与音乐，姊妹会里的点心不是有酒味就是淡而无味，真的很难入口……」

    「那你要退出皇家玫瑰吗?」

    旁边的淡谷舞姬这么问道。

    「才不要呢!」

    「我想也是。」

    她的声音不知为何听起来很高兴。

    真是的——这个人明明知道答案了还故意这么问，真可恶!

    在小蜜鼓起腮帮子这段时间里，对方还是充满感触似地不停点头。

    「这样啊……原来发生过这种事……」

    「就是啊!」

    「可以让我看一下你们成员的戒指吗?」

    「不行啦!佩带显眼的首饰可是违反校规的行为，所以平常都放在家里。」

    「什么嘛……」

    「哪能那么简单就给你看呢!」

    学生会的清亮丽人沮丧地垂下肩膀，她和蝴蝶之宫都是青美的象征。

    谁能预想到自己竟然有和这个人说话的一天呢!

    从远处看着她时，还以为她是个冷酷又讨人厌的家伙。

    「嗯……也不能要求太多……当男生的时候根本没办法听见这种事情……」

    「咦?」

    「没有啦，我在自言自语。」

    对方只是含糊带过话题。

    「不过，没办法吃姊妹会里面的点心这件事，跟蝶间林同学讲应该不要紧吧?」

    被这么一问之后，小蜜便开始凝视着手边的炒面面包。

    没错，小蜜的喜好依然没有改变，应该说无法改变。她仍然没办法吃适合大小姐的食物，还是像这样干着躲起来拜托淡谷舞姬拿食物过来的勾当。

    小蜜当然也思考过对典子说出实情。经过无数次无数次的思考之后，最近她得出了结论。

    「……我想学姊你或许不知道吧……」

    「不知道什么?」

    「也有因为喜欢……反而很难说出口的事情……」

    典子对小蜜来说是遥不可及的『正牌大小姐』，与其向她吐露自己的弱点，让她来照顾自己，倒不如让她一直在高处发出耀眼的光芒。这就是小蜜的想法。

    「……那、那个……我想你是不会懂的。抱歉，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不会啊!」

    舞姬不知为何坚决地否定了小蜜的看法。

    「我懂的——一骏河小姐。」

    小蜜实在不知该怎么形容舞姬这时候的表情。

    她凝视拿着炒面面包的小蜜，脸上出现一抹感触良多的淡淡微笑。或许是小蜜想太多了吧，那种表情一瞬间看起来就像是要哭泣的感觉。

    这时候小蜜再也忍不住了，只好将擅自变红的脸转到一边去隐藏起来。

    「嗯……因为喜欢……反而无法说出口对吧……」

    「觉得等自己再进步一点时，应该就能开口了吧!」

    是啊!舞姬说完后便点了点头。

    「总有一天……」

    「只要能进步到……」

    进步到足以站在自己喜欢的人身边。

    「「变成『正牌』的——」」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

    「为、为什么跟我说同样的话!」

    「我也不知道啊!」

    两个人同时脸红，各自拚命地找借口。

    这是在夏天过了一半之后……

    暴风雨来临之前……

    （怎么会这样!）

    同时也是在流下眼泪前所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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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之后的发展#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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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呢，舞姬小姐……我就觉得不能让这孩子在这里逃走，于是在紧要关头又加了一句『以后不能再随便乱跑罗，迷路的小猫』。」

    蝴蝶之宫成熟的脸颊上出现一抹绋红，接着便抬头看着上空。

    「嘿嘿嘿，蝴蝶之宫你也豁出去了……」

    「那是当然，只要是喜欢的人或物品，只要是我看上的猎物绝对不会让它逃走的。」

    是猎物啊!

    这时蝴蝶之宫的眼里，可能又浮现让小蜜握住戒指那天的落日风景了吧!

    放学之后留在会议室里喝茶的，就只有冒牌舞姬与蝴蝶之宫两人。

    依照在暑假的人力河流祭典里订下的约定，姊妹会首席的她也出席了与中部联的会议。在最后一名成员长船白夜到达会议室之前，他们便藉着闲聊来打发时间；但雪国没想到会在这时又听见上学期从小蜜那里听说的故事。

    「我从来没看过那么纤细与脆弱的女孩子。明明有那么好的家世，但看起来总是那么忧郁……于是我便有了『啊啊，这个孩子需要我帮助』的想法。」

    「那应该只是肚子饿了想吃东西而已……」

    「你刚才说什么?舞姬同学。」

    没什么!

    从不同角度来看同一件事，就会得到不同的结论。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吧!

    「最近你有和我们家小蜜见面吗?」

    「咦?没、没有……」

    「哎呀，没有见面吗?这样子啊……」

    其实，是以真实身分向她告白这件事让雪国感到很尴尬，所以一直只是从远处看着小蜜。这就是两人之间的现状。

    「嗯……那孩子最近确实很忙……这么说来，你一定还没听说那件事罗……」

    「哪件事?」

    「没听说的话也没关系，那就由我来告诉你吧!」

    雪国完全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只是从她脸上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接下来的话题应该不是什么轻松的闲聊才对。

    「两位，恕我来迟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拿着扇子的长船白夜出现，所以话题也在这里被打断了。

    蝴蝶之宫马上将开会用的资料拿到桌子上，情绪的转换可以说相当快速。只是当她眼神和雪国对上的一瞬间，那种带有深意的微笑眼神实在让人相当在意。

    （究竟是什么事?）

    几天之后，雪国将听见她如烈火般燃烧的『最后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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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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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结局只有年末时拜托圣诞老人帮我想出来了!

    大家好，我是竹冈。结果本集依然是让よう太老师相当头痛的彩页。当开始想Omega01的机能与容纳人数时，我就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觉得至少得将自己脑里的想法传达给老师，于是我便用Google努力搜寻了护士的相片。无论是真的假的活的还是死的，总之就是找来许多护士的相片就对了。

    因此可以说是阵容坚强，而且可以对应各种需求的第5集。

    《SH@PPLE》基本上是根据『身分互换』这个特征，然后以一个角色或场所来慢慢写出一则长篇故事，整个过程可以说相当困难。其实青美学生会、SEC、姊妹会与双胞胎这些单一主题都可以写成一本书了，但我却没办法实现!我得不断地变化视点!那实在是又困难!又让人烦躁!更让人觉得可惜!于是我只得把这种无处可发泄的郁闷，投注在杂志的短篇上来加以宣泄。而这些宣泄情绪的成果再加上新完成的短篇就是这本第5集了。里面有稍微可爱的雪国、相当愚蠢的舞姬，如果大家能够轻松地享受这些故事我就很高兴了。

    新完成的短篇是各章之后所发生的事情，以及用小蜜的视点来描写与蝴蝶之宫的相遇这种只有女孩子知道的合密。这是我回过头来看本集时，觉得小蜜与蝴蝶之宫的部分少了些什么而追加上去的故事。至于鸟子……则负责当护士!就是护士啊!护士!护士嘛!不要再追问了，惹社长生气就不好了!

    作品中蝴蝶之宫所读的诗是选自堀口大学的《月下の一群》（讲谈社），那是一本满载华丽翻译诗的书籍。

    那么也该来进行下集预告了。

    接下来就是第6集，下学期篇要正式开始了。在冲击性的祭典结束之后，等待着雪国的是与过去完全不同的人际关系。其中有伫立不前的人、疑心生暗鬼的人、寻求机会的人等等。将最后一点夏日气息留在心中，寻找新的关系然后失败再继续勇往直前，成为最大黑马的会是那个人吗?

    下集也预定在夏天推出!但也有可能发生问题!我会尽量努力写作的!

    竹冈叶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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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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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六卷 第1章 祭典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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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我是神不错哦@百度shapple贴吧

    我要坦承一切，并且为所做的事情忏悔。

    我的名字是蝶间林典子。出生于四月份的我，在晋升了一个年级的同时，年纪也来到十五岁了。

    我的生日派对当天真可以说是盛况空前，据说祖父泰三邀请了超过一千名以上的客人。我想在祖父有生之年，这样夸张的节庆活动应该都不会中止吧！

    另外在我就读的女子学院里，姐妹会的好友们也帮我举行了庆生会。

    这也是相当令我高兴的回忆之一。我们包下学校的餐厅，举办了自助餐式派对。最后，我喜欢的学妹也红着脸献上一首歌曲与十五朵玫瑰作为生日礼物。花束上的卡片写着『给随时随地都如此美丽、特别而且高雅的典子姐姐』。这个妹妹真是太可爱了！

    我确实随时都是那么地『特别』。

    在家里被称为『典子小姐』，在学校里被叫做『典子姐姐』或者『蝴蝶之宫』。

    周围的人都把我当成特殊的存在，而我也很喜爱受到特别待遇的自己。没错——在这里我并不打算说些谦虚的谎言。虽然偶尔会觉得有些倦怠，但只要努力维持住足以受人景仰的实力，那么从高处往下看的世界真是非常美丽，甚至可以说接受歌诵与赞美就是我生命的全部。

    我希望能一直维持这种状态，也期盼能一直受人仰慕。

    曾几何时，让自己成为永远特别且在高处发出光辉的存在，已经是我内心不可动摇的信念。

    但我目前遇到一个问题。

    那就是我谈恋爱了。

    现在我内心这种又甜又酸的心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由于没办法让心仪的对象注意到自己，害我独自一人被这场恋爱搞得晕头转向，但这副模样真的适合我吗？

    请你们务必要告诉我！

    本人，蝶间林典子接下来应该要怎么办才好呢——

    「——祖父大人！」

    典子打开病房的门后，令人怵目惊心的点滴管马上映入眼帘。

    蝶间林泰三——原本以为就算天塌下来也能够存活的祖父——现在甚至无法从病床上撑起身体，只能任人将点滴管连结在身上。

    祖父大人，您千万别出事啊！

    典子虽然不由得叫了出来，但马上有一道声音要她冷静下来。仔细一看之下，才发现婶婶正一脸严肃地坐在病床旁的凳子上。

    「安静一点，典子小姐。医生刚做完处置，泰三先生才睡着而已呢。」

    「啊啊，祖父大人——您不要紧吧！」

    「典子小姐！」

    虽然知道一定会被说行为太过粗鲁，但穿着制服的典子还是直接攀在泰三的枕头旁边。她只想知道祖父是否平安无事。

    「是典子吗……？」

    「是的，是我啊，祖父大人。我是典子。您注意到我了吗？」

    「不用担心，我只是有点累了……」

    「但祖父大人您一向——」

    泰三依然闭着眼睛，但却很沉重地叹了口气。

    「……看来也该是考虑身后事的时候了……」

    「祖父大人，别说这种话！」

    「典子的结婚对象我也已经安排好了。」

    「什么？」

    典子感觉自己的眼泪瞬间缩了回去。

    刚才祖父说了什么？

    「结婚对象……？祖父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唔……我还正犹豫该不该对你说呢……不过，有个少年对你很有好感；而且他的家世与性格也不错。虽然，你曾经说过想自己选择结婚对象，但也不是那样就能获得幸福。我看你还是先跟这个结婚对象交往看看吧！」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但泰三没有回答而开始咳嗽了起来。

    「祖父大人、祖父大人您起来啊！」

    「典子小姐！请安静一点，这里是病房！」

    「祖父大人！祖父大人！为什么现在还帮我安排未婚夫呢？」

    「典子小姐！」

    看不下去的婶婶终于按下呼叫护士的按钮，最后是由医生与三名护士过来阻止她，而祖父手臂上的点滴再次被增加，典子也被赶出了加护病房。

    「请您回去吧！」

    「让我进去！我有话要对祖父大人说！」

    「目前谢绝面会。在得到医生允许之前，患者无法与家属见面。」

    「你以为我是谁啊！？」

    「您是病患的孙子！」

    虽然很不甘心，但她说的却是事实。此时典子心里感到一股无处可发泄的怒气。

    她将嘴唇咬到变色。怎么会在这时候帮我订下婚约呢？——至少六月一起在庭院里散步时，祖父还说婚姻可以由我自己做决定的啊！事情怎么会突然改变呢？

    「……我可是蝶间林典子啊……」

    「没错！你就像一朵没有任何人能取代的玫瑰花一样。」

    典子转头往背后的声音来源看去。

    由于额外收取了昂贵的费用，所以医院最上层的加护病房连走廊与电梯都打造得特别宽敞。

    此时出现在典子眼前的干净通道与照明，优雅得让人觉得这里不像医疗设施，倒比较像是高级饭店的内部。即使无法收纳到病房里的医疗仪器也不会让混杂的通道显得拥挤。

    这时候有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就站在走廊上。

    对方身穿长下摆加长的早礼服，手上戴着白手套。领口还戴着柔软布料的领巾状领带。眼前这名少年相当适合穿着这种来自于英国的传统服装。

    这让他看起来威风凛凛，简直就像个来自遥远异国的贵族一样。

    「就是你怂恿祖父大人的吗——？」

    「好久不见了，典子小姐。这是我们自从夏天之后的再次相逢。」

    典子的记忆开始一点一滴地复苏。啊啊，没错，我确实见过这名少年。今天不是首次见面，而且自己也跟他说过话。

    打扮正式的少年凝视着典子并露出微笑，那是无论谁看了都会有好感的爽朗笑容。

    如果真要把他的笑容做个比喻，那就像看见自己精心设置的钓竿前端，终于显示有鱼上钩时的高兴笑容。

    而上钩的鱼自然就是典子了。

    啊啊，请来个人告诉我应该要怎么办吧——

    ＊＊＊

    下学期。

    淡谷雪国再度男扮女装来到青美女学院。

    「来来来——请让让、请让让——很危险唷——！」

    他一边大声嚷嚷，一边走在下课后的走廊上，完全表现出一副会长大人出巡、闲杂人等速速回避的模样。因为他右边肩膀扛着一架小折梯，左手臂还抱着一大束模造纸，根本就看不太清楚眼前的路况。

    经过附近的人，也都注意到雪国手上那一大堆行李而纷纷让路。

    「清、清亮丽人！」

    「抱歉，我在赶时间！」

    「不要紧的！请您专心公务吧！」

    「谢谢！」

    雪国踩著轻快的横移脚步，直接走下了楼梯。

    「淡谷会长大人！」

    唉唷，危险！

    雪国为了不让模造纸落下而紧急煞车。

    原来是青美七委员之一的图书委员会委员长在走廊上跟他打招呼。

    女孩将一头长发绑成辫子，圆滚滚的脸上还戴着眼镜，外表一看就是符合图书委员这个称号的文学少女模样。她的名字叫高天原莉波。

    「最近好吗？」

    「托您的福，委员会的成员都平安顺利。」

    虽然莉波在这里以平稳柔和的语气跟雪国说话，但前一阵子她的精神状况可以说相当不稳定。情况甚至糟到影响国中部图书馆的营运，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因为恋爱的烦恼。

    于是身为学生会长的雪国也多少给了她一些能够改善状况的建议。

    「之前那件事——我后来还是决定按照会长大人您的建议去做。」

    「是吗？那太好了！」

    「昨天我已经寄出电子邮件，写完之后心情也轻松多了。」

    雪国觉得与其一个人在那里求神问卜、独自烦恼，倒不如找值得信赖的人帮忙还比较好。于是他便介绍了《新人魔法使》网站给莉波。

    虽然多少有些不安，但是有舞姬和ＳＥＣ帮忙的话，应该能顺利解决问题才对。

    「那我先走了。」

    「您看起来很忙的样子。那您赶紧去处理公务吧！」

    「谢谢——」

    雪国一边以笑容回应莉波的鼓励，一边在意着会议时间。他确实已经快来不及了。

    （——嗯，贴完这些海报之后得去开会，然后还要整理资料交到教务处——啊啊啊，真是忙啊！）

    即使到了下学期，学生会长淡谷『清亮丽人』还是有不少工作，甚至比暑假前还要忙碌也说不定。

    因为除了平常的业务之外，还得加上暑假期间的校外活动报告、招募下一届学生会成员的选举准备等工作。而顺利举行完选举之后，接着得计划一场兼具慰劳与传承意义的舞会。

    舞会！您听过在学校内举行舞会吗，这位太太？

    听到这件事时雪国真是吓了一大跳，同时也因为这堆积如山的工作而忙得晕头转向。不过，老实说，这么大的工作量其实也帮了他不少忙。

    刚换上冬季制服的衬衫底下，夏天留下的伤口其实还隐隐作痛。

    像这样不停地忙碌，反而能让自己稍微忘记痛楚，也不会想起当时的事情。人力河流祭典的骚动之后，自己曾在河岸边抓住一骏河蜜的手臂。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以男性的身份认真地提出问题后，对方以快哭出来的表情拒绝了自己。

    这些事情都可因为忙碌而遗忘——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还是无法忘记吗？

    只要一有空就会想起当时的情景。

    笨蛋、笨蛋！我这个笨蛋。雪国在楼梯平台上开始发作，只见他停下脚步并且发出怪声。如果这里是新城的自家住宅，那他一定会全力回转并扑进棉被里，接着一边诅咒自己一边进行忏悔，最后开始不断道歉并祈求一切能够重来。

    （冷静下来，快冷静下来啊……）

    要知道这里不是自己家里而是学校，自己正以舞姬的身份来到青美女学院上课啊！

    雪国甚至不敢对舞姬说自己可能已经被一骏河蜜甩了。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除了不愿意让想回到空舟五中的舞姬担心之外，雪国自己也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总觉得一旦说出口，这件事真的会就此『定案』了。

    当执着与不愿轻言放弃这两个特质往负面发展时，将会使自己深陷泥沼而无法自拔。现在雪国脚踝以下已经陷入足以培养出漂亮莲藕的泥沼里了。

    原本放在脚下的模造纸海报明明已经四处乱滚，但自己就是无法动弹。现在都掉到楼梯下面了，自己还是没办法移动。因为这里是泥沼，所以动弹不得。

    「——这是舞姬小姐的吗？」

    「嗯恩，谢谢……」

    听见「拿去吧」的轻快声音后，雪国睁开沉重的眼睛。

    这时立刻有个鬈发美人映入他的眼帘。

    对方亲切地将海报卷筒递给雪国，而那张引人注目的脸庞，则是以不可思议的表情凝视着他——原来是皇家玫瑰的首席。

    （是蝴蝶之宫！）

    而她的身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舞姬小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舞姬小姐？舞姬小姐？」

    「你怎么了？学姐？」

    这不是一骏河蜜吗——

    那轻柔的波浪状头发以及圆滚滚的琥珀色大眼睛。

    被她那种可爱模样迷倒而一路努力过来，结果却遭遇那样的结局……不行不行，淡谷雪国，现在千万别想那些事情。

    「………………………………抱歉，我……有点头晕……」

    「哎呀，不要紧吧？」

    「不会是太劳累了吧，学姐？」

    两个人一起露出担心的表情，让雪国看见之后甚至有些想哭。

    这样温柔的对待固然让人觉得相当甜美，但有时也会让人感到十分悲伤。

    结果她们两个人就这样开始帮忙雪国张贴海报。

    「——像这种体力劳动，让下面的人去做不就好了吗？」

    「嗯，但其他人也很忙……」

    「如果这样而造成贫血的话可就得不偿失了，在上位者必须更加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才行。」

    「抱歉。」

    蝴蝶之宫一边生气地说着，一边将海报往反方向卷去并且摊平。

    其实自己根本没有贫血，所以像这样让女孩子工作而自己大剌剌地坐在椅子上，内心实在很过意不去。

    不过，雪国完全无法否认眼前的景象实在非常养眼。

    因为皇家玫瑰的首席就站在折梯上面对着校门前的公布栏，上半身只穿着一件薄衬衫，一边摇晃着丰满的胸部一边按着海报的角落。而且她的妹妹，歌姬小蜜则是帮忙稳住折梯并将图钉递给她。这对姐妹花美丽的合作姿态实在相当醒目。而且，她们贴的还是上面写着『携手共创明天的学生会吧』标语的征人海报。

    让姐妹会的人帮忙张贴学生会招募海报，这在青美的历史里说不定也算是前所未见得创举吧！

    现在雪国心里充满了感谢与一丝丝的内疚。

    「这次会有不少候选人吗？」

    听见小蜜的问话之后，雪国只能苦笑着说：

    「嗯——今年执行部那边似乎没什么特别杰出的候选人，如果没人来参加选举的话会很困扰的。」

    「那可要贴好一点了。」

    她那一脸正经地确认海报是否有贴好的模样，让雪国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不用担心。有一骏河小姐你们这么热心的帮忙，一定没问题的——」

    「这不算什么唷，舞姬小姐。因为我也有事情要拜托你。」

    蝴蝶之宫先挺直背部，接着稍微顿了一下。当她从折叠梯回到地面时，那紧绷在薄衬衫之下地双峰又开始摇晃的模样实在是太过耀眼了，而且这时她手里还捏着一根图钉。

    旁边的人看起来，应该会以为她们还在帮忙张贴海报吧！蝴蝶之宫就在如此微妙的距离下开口说：

    「——雪国先生他最近还好吗？」

    「什么？」

    「我这次绝对不能失败！因此，千万不可过于急躁且独断独行。所以请身为雪国家人的你务必要帮我。」

    这时蝴蝶之宫流露出非常认真的眼神。

    「那个……为什么忽然提到我……不对，忽然提到雪国呢……？」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希望你能帮忙说服雪国先生早点跟我在一起啊！」

    「呜哇！」

    雪国立刻发出无法当成回答的声音。

    「图钉不是拿来刺自己手指的东西吧……？」

    「是啊！你说的没错！」

    只是因为过于惊讶而没注意到手边的动作而已。

    「为、为什么忽然要我说服他呢？」

    「因为——我想还是从头说起比较好……」

    蝴蝶之宫表示一切事情都是从暑假开始的。

    「——我的祖父习惯在每年盂兰盆节时邀请亲朋好友到别墅来谈天说地，而我今年也参加了这场只有亲友的聚会……」

    「啊，难道说……是合宿举办试胆大会当天，有台直升机飞过来那时候吗……？」

    「哎唷，你怎么这么清楚？嗯嗯，就是那时候。难得可以跟雪国先生一起参加凛子参拜的，但祖父大人却硬是把我给叫了回去。」

    说到这里，她脸上浮现相当苦涩的表情。

    蝴蝶之宫当然不会知道，合宿的时候雪国不是扮成舞姬，而是以真实身份参加了那场试胆大会。

    空舟五中与皇家玫瑰的夏季合宿，在合宿中被本家的直升机强行带回去之后，她便在泰三的别墅里与客人交际应酬，确实尽了『蝶间林家长女』的任务之后才回到学校里来。但是——在这场聚会里却发生了一件意外。

    在这次的聚会里，她首次遇见了一个男孩。

    「他的名字叫藤之原剑，是我在英国念寄宿学校的远房表哥。」

    「是外国人吗？」

    「他的母亲是印度人。以往都是在宿舍，不然就是在避暑胜地度过暑假，只是今年刚好回国。」

    对蝴蝶之宫来说，他不过是个远房亲戚。但藤之原少年却深深迷上了这个在别墅里对自己相当亲切的『典子小姐』(其实，蝴蝶之宫只是以平常的态度和他打招呼而已)。

    「也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吗……？」

    「请你不要搞错了，舞姬小姐。我没办法原谅的是，那个叫藤之原的家伙竟然在向我表达爱意之前，就先笼络了祖父大人以及其他亲戚，而且还特别从海外回来，像个情报员一样做些鬼鬼祟祟的事情！」

    蝴蝶之宫很明显地表达出自己的愤怒。

    「姐姐明明说自己不喜欢他了，对方却还不放弃唷！学姐。」

    「这时候我才知道周围的人已经全被他拉拢过去了，说他是我的新未婚夫……我绝对无法允许这种事……」

    对方除了有全部亲戚作后盾之外，还利用她祖父卧病在床这一点，顺利地取得了『未婚夫』的地位。因此光是蝴蝶之宫一个人反对并无法取消这门亲事。

    唯一能体谅蝴蝶之宫心情的祖父泰三，也因为住院而无法跟她长谈，所以现在她可以说是束手无策了。

    说明至此，雪国总算了解她目前正处于一筹莫展的情况之下。

    「那么，那个人目前是在英国吗？」

    「不，他在日本。说什么藤之原家族有法会要举行，结果根本只是来取悦祖父大人而已。实在是个狡猾的男人！」

    原来如此。看来蝴蝶之宫还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当然——我也不打算就这样坐以待毙。因此，我为了增加拒绝这门亲事的说服力，便再三强调我目前已经有交往的对象了——」

    「也就是要我……不对，是要我弟弟当证人吗……？」

    「事到如今，我也不能把话收回了。所以可以请你协助我吗？」

    雪国顿时哑口无言。

    而他内心的纠葛似乎直接表现在脸上。蝴蝶之宫见到后马上悲伤地垂下眉毛。

    「我想也是……其实我早就知道不可能了。」

    「不是那样的，蝴蝶之宫……」

    ……我真的觉得很荣幸。

    「何况雪国先生他喜欢的人是芝目先生……」

    「蝴蝶之宫……………………………………………………」

    雪国这时真的感到十分悲哀。

    对方无论外表与个性都无可挑剔。如果真能与她交往，实在可以说是前世烧来的好香。不过，雪国到现在还是有点摸不透蝴蝶之宫这个人，可能就是因为她这种容易会错意的性格吧！

    如果没有这一点，没有这一点的话——

    「嗯……我想他原本就配不上你。」

    「我当然也不愿意强行拆散两个原本相爱的人啊！」

    「蝴蝶之宫，请等一下……老实说我真的觉得那实在不太可能……」

    「就是啊，典子姐姐！你一定没问题的，要有自信一点啊！」

    「小蜜……」

    小蜜握住蝴蝶之宫的手，她琥珀色的大眼睛流露出相当认真的眼神。

    「没……没错，我知道了，小蜜。正如你所说的，我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千万不能认输唷！小蜜一定会竭尽所能帮姐姐的！」

    从客观上来说，这实在是相当美丽的光景。两个人之间充满了互助互信且彼此关怀的感情。但是，雪国这时候却有种指尖被针刺进去的疼痛感。

    雪国认为当时自己应该已经把心意传达给小蜜了才对。

    因为他还记得在夏季即将结束的河岸边，询问小蜜是否有喜欢的人时，自己所发出来的声音。当时自己的声音绝对是在颤抖，而且也把真正的心意传达给她知道了。所以才会被对方拒绝。雪国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

    目前在这里鼓励蝴蝶之宫，希望能把『淡谷弟弟』与『典子姐姐』凑成一对的小蜜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咦？

    ——怎么会这样？

    ＊＊＊

    时间同样是下学期。

    淡谷舞姬女扮男装来到了空舟五中。

    「来来来——请让让、请让让——很危险唷——！」

    她一边大声嚷嚷，一边走在下课后的走廊上，完全表现出一副人气王出巡、闲杂人等速速回避的模样。因为她右边肩膀背着书包与侧肩包，左手臂还抱着一大堆女孩子送的礼物，根本就看不太清楚眼前的路况。

    经过附近的人，也都注意到舞姬手上那一大堆行李而纷纷让路。

    「啊，淡谷同学！」

    「抱歉，我在赶时间！」

    「不要紧的！不嫌弃的话，请你尝尝我做的饼干好吗？」

    「办不到！」

    舞姬踩着轻快的横移脚步，直接走下了楼梯。

    「淡谷！」

    唉唷，危险！

    舞姬一边抱着礼物一边紧急刹车。

    原来是担任空舟五中学生会顾问、穿着运动服与拖鞋的粗犷中年教师正大剌剌地站在她面前。

    ——啊啊，又是这个大叔吗？

    舞姬只能在心里暗暗叫苦。

    「您、您最近还好吗？」

    「嗯，还不错啦！」

    虽然顾问目前在这里以平易近人的语气跟舞姬说话，但前一阵子他的精神状况可以说相当不稳定。情况甚至糟到没办法好好上课，仔细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因为被自己的女儿给讨厌了。

    于是身为别人女儿的舞姬也多少给了他一些能够改善状况的建议。

    「关于之前那件事——我后来还是决定按照淡谷你给我的忠告去做。」

    「我觉得这样比较好。因为随便偷看手机里的简讯，可以说是犯了致命的错误。」

    「不要找借口、默默地下跪认错，对吧！」

    「但不要太过火。」

    舞姬觉得与其在那里迁怒学生，然后因为烦恼而掉发，倒不如直接道歉才能一次将事情解决。当然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她不想一直被老师抓着，听他抱怨一大堆女儿反抗期的事情就是了。

    虽然不能一直使用这种手段，但不要再犯同样地错误应该就没问题了。

    「那我先走了。」

    「你看起来很忙呢！不过，还是稍等一下。其实我的二女儿和三女儿最近也很难相处。好像是不喜欢我随便查探她们上过哪些部落格——」

    「抱歉，我们SEC基本上是女孩子的伙伴。」

    「所以不帮女孩子的父母亲吗？到时候我不帮你写推荐信唷！」

    舞姬表面上以笑容回应顾问的怒骂，但内心却一直在意自己的手表。因为她正在赶时间呢！

    （真是忙死人了！）

    舞姬今天也是忙碌地到处奔走。只见她顶着一头凉爽的短发，穿着刚换季的冬季学生服，直接朝着旧校舍跑去。

    「抱歉，我来迟了！」

    「大哥，你终于来了。」

    「怎么那么慢！」

    「这里有空位。」

    SEC成员从柔道场拿来榻榻米后，就在空教室的角落里铺设了简单的座位。现在三名少年就围着榻榻米上的茶几坐着。

    SEC——空舟Enjoy委员会，另一个身份是《新人魔法使》网站的管理者。

    这些人的目标是在不构成犯罪的距离下，守护空舟市内的美少女，而舞姬因为一些事情与他们变成了朋友。

    人力河流祭结束之后，舞姬就算是低头向心腹久我原纱由奈恳求也想回到这个地方来。既然已经强行要求对方接受自己任性的请求，如果不拿出一些成果的话，舞姬实在没有脸去见纱由奈。

    这就是她那么积极想处理事情的原因了。

    「不好意思来迟了。这些大家拿去吃吧！」

    「又是女孩子送的吗？」

    「让人不禁涌起一股杀意！」

    「别说这些了。赶快开会吧！」

    将带来的大量糖果饼干（大部分是女孩子送给人气王的战利品）放在榻榻米上之后，舞姬也跟着坐了下来。

    「不是说有人来信要我们帮忙吗？是什么内容？」

    「别着急嘛！这次的委托人是青美女学院的高天原莉波小姐！」

    芝目特别将放在茶几上的笔记型电脑转到舞姬看得见的方向。

    这是其他成员都发出「哦哦」的惊叹声。

    国中部七委员之一的图书委员会委员长现在似乎有了恋爱方面的烦恼。

    于是代替舞姬到青美上课的弟弟雪国便建议她来找SEC商量，而她也真的寄了电子邮件。

    件名  新人魔法使惠鉴

    敬启者  在这仲秋时分，首先要预祝各位身体一切安好。我想新人魔法使网站的各位应该还是忙着帮助众多女学生解决她们的烦恼吧！

    而我之所以会冒昧以这封电子邮件联络各位，其实也是因为有件事情深深烦恼着我的缘故。光凭我一人之力，似乎已经找不出解决的方法了。

    实情就是我爱上了一位素昧平生的男子。

    据淡谷会长表示，新人魔法使的各位似乎习惯于暗地里帮忙实现女孩子的愿望，但如果方便的话，是否可以请各位与我见一次面，让我可以跟各位详述整件事情的经过呢？我知道这是个不情之请，但由于自己实在不擅以机器打出文字，所以如果能在实际的场合与各位见面，我也可以安心地将事情交代清楚。

    气候已渐趋寒冷，请各位保重自己的身体。谨上。

    这封以敬启者开头、谨上结尾的文章与其说是电子邮件，倒不如说是相当客气的书信还差不多。而寄件者也借此表达出想与舞姬等人见面详谈的强烈意愿。

    「嗯……果然是相当典型的大小姐哪……」

    舞姬虽然很想订正这种想法，但目前还是先别管这件事了。

    「那会长……你已经先调查过了吗？」

    「唔，我之前已稍微提过了吧，这应该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由于只在上学途中见过那个男生一次，所以现在因为毫无线索而感到很困扰。」

    「啊——啊——这是很常发生的状况。如果那家伙是学生的话，就能够从制服找到人了。如果是便服的话，也可以从特徽上面着手。」

    大道寺随意地拍了一下手。

    「咦，那真的要和她见面吗？」

    「我可没这么说！我们本来是不露面的，这次就交给会长来决定好了。看是要跟她见面，还是以原来的方式进行。」

    「帮帮她嘛！她也算是雪国介绍来的。」

    舞姬看着一旁将双手环抱在胸前的芝目。

    只见坐在那里的SEC会长皱着眉头、歪着嘴唇，原本闭着双眼却又微微睁开一只眼睛看着舞姬。

    「……你倒是兴致勃勃嘛，大哥！」

    「嗯，我的满腔热血正无处发泄呢！」

    虽然从脸上看不太出来，但舞姬确实很想帮忙。

    「——我知道了，那我们就跟她见面谈谈看吧！」

    当然得这样才行嘛，舞姬心里如此想着。

    「哎——会长和大哥真是活力十足耶——」

    大道寺看着芝目开始回信的背影，然后以无奈地口气这么说道。

    「看来我也只剩下为女生鞠躬尽瘁这条路可走了……」

    「什么？」

    除了舞姬之外，连芝目也不禁这么反问道。

    「没事。我只是在自言自语，不用在意。」

    SEC会长知道那是在挖苦他的话之后，只能叹口气然后便按下笔记型电脑的输入键。

    会议结束之后，舞姬便一个人先离开社团教室。

    虽然留下来和芝目他们鬼混也是不错的选择，但不快点回家的话就赶不及收看『青空带子狼武士无赖篇』的重播，而且她又习惯性地忘记设定预录了。

    「咦——古叶同学？」

    舞姬不由得放慢脚步。

    当古叶鸟子的眼神与舞姬对上之后，她也扬起眉毛并且朝舞姬走了过来。

    她依然跟平常一样绷着脸，不知道为什么散发出一股『我正在生气』的气息。

    「嘿，最近好吗？」

    「你嘴角还有巧克力……」

    哦！面对对方先发制人的攻击，舞姬也只能赶紧将嘴角擦干净。

    「……已经轮到一、二年级上料理实习课了吗？」

    「嗯，巧克力蛋糕与巧克力香蕉真的甜死人了。」

    古叶鸟子的眉间先是出现一道峡谷，然后又叹了口气说：

    「淡谷你这真的一点都没变耶……」

    「我不知道你认为平常的我应该是什么模样，但这只是我经常做的事啊！」

    「算了，总比老在那边哭哭啼啼要好多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本来就是啊！那时候明明那么沮丧，谁会想到马上就恢复这种吊儿郎当的模样……算了，我不是来跟你说这件事的！」

    鸟子已经陷入胡乱挥舞透明纸扇子的状态了。

    「都是你害我被一个怪男人给叫出去的！」

    鸟子边说边迅速用手指着楼梯口前方。

    这时她的眉毛依然上扬，眼神也带有攻击性。虽然她平常就是这么严厉，但现在看起来似乎是真的在生气。

    不过，现在还是先来描述一下五分钟前发生的事情。

    ＊＊＊

    鸟子跟学生会顾问聊完下一届五中学生会会长应该由担任会计的佐藤同学接任后，便准备回家去了。

    说起来学生会本来就是由希望获得推荐入学的优秀成员所组成，不可能出现竞争的候选人，大部分的职位都事先以信任投票的方式决定好了。虽然经过人力河流祭之后产生了些许变化，但实际的状况便是如此。

    等选举完之后，鸟子应该也已经成功获得推荐入学的资格，下一届学生会就不关她的事了。要说生活中还有什么让她感到悲伤的，那大概就是想要完成的小说最近陷入写作低潮期，还有找不到人和她一起出去玩这样而已吧。

    啊啊——烦死人了！

    鸟子带着忧郁的心情打开鞋箱的门。

    「——古叶同学、古叶同学！」

    「啥？」

    「快点快点，有人在找你！」

    楼梯口的门忽然被打开，接着是女孩子尖锐的声音传了进来。

    「……找、找我？」

    「对对对，是个超级大帅哥！就在校门口！坐在高级轿车上！忽然叫住我！」

    「然后说想找学生会长……」

    「真的超帅的！连杰尼斯的明星也比不上呢！」

    「我真是羡慕死古叶你了！想不到当会长还有这种好处！」

    「早知道我就加入学生会了！」

    快来个人帮她打镇定剂好吗？不然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心里虽然这么想，但鸟子当然说不出口。

    鸟子努力保持冷静地点了点头，然后对那个女孩说：「谢谢，我想可能是有事情要联络学生会吧。」虽然心里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目前那女孩已经处于这种兴奋状态之下，只要鸟子稍微表现出和对方有点私人关系，有可能马上就被嫉妒的火焰所波及。毕竟成女孩子翻脸不认人的原因可是难以捉摸的。

    总觉得上学期快结束时好像也有过类似的情形发生，但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跟那个笨蛋有关，所以鸟子也不愿意再回想下去了。

    校门前就跟当时一样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只是这次不是穿学生服的男生，而是穿深蓝色运动外套的女孩子。

    「啊，古叶同学来了！」

    「这边这边，人家在等你呢！」

    「等、等一下嘛！」

    鸟子先是被强行拉进人群当中，然后又被胡乱推了出去，接着她眼前马上出现一副不熟悉的景象。

    （谁啊？）

    鸟子下意识地将凌乱的头发夹在耳朵旁边。这时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两名从未见过的少年。

    她马上就知道他们不是五中的学生，因为自己身边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人。他们两个人都像英国皇室的王子般穿着黑色早礼服，现在还从头到脚打量着鸟子。

    如果只是角色扮演的服装，不可能用上那么高级的布料。以鸟子曾经用三万日币预算做出所有演员戏服的经验来看，脑袋里真的只有『这两个家伙绝对不是普通人』这样的感想而已了。

    何况他们的容貌都那么地俊美。

    「喂，阿剑，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来了个女的？」

    其中一名少年不愉快地说着。

    说话的这个男孩算是纤细的美少年类型，看起来就像是会出现在诗集封面的那种模样。

    而另一个人……另一个人的外表更是无可挑剔——

    「这学校女孩子也能当学生会长吗？」

    「当麻，不准说这种话。女性不也能担任大臣或者首相吗？」

    「说指名找会长应该能比较快找到人的不就是阿剑你吗！」

    这时问题人物的眼神终于和鸟子对上了。

    「——啊啊，抱歉引起这么大的骚动。看来是我们找错人了。」

    「是、是吗？原来你们找错人了啊！」

    鸟子像在老师面前一样整个人显得相当僵硬。

    露出笑容的少年让整个空间都像有金粉不断地洒下一样。他那略黑的脸部肌肤以及如雕像般的深刻轮廓，一起创造出完美无瑕的异国脸孔。

    啊啊，你说认错人了？那是什么？能吃吗？

    「那、那个……我——」

    「我们今天就先告辞了。你要回家了吗？要不要我们顺道送你回去？」

    回家？

    闪闪发亮的少年背后停着一辆崭新的进口轿车。香港半岛酒店接送客人时所使用的应该就是这种车辆，好像是叫做劳斯莱斯吧？

    要搭那个回家？在众目睽睽之下？真的要载我到家里吗？妈妈应该会吓晕吧！

    「喂，阿剑！快一点！回去了！」

    少年看了一眼自己的跟班后，露出了苦笑。

    「抱歉，我们真的在赶时间。下次有机会一定会送你回家。」

    「阿剑！」

    轻轻点了点头后，穿着早礼服的少年便转过身去，坐进了劳斯莱斯后车厢的座位里。那种样子看起来就跟跨上黑马的骑士没有两样。

    「结果竟然扑了个空——」

    「看来是这样。这也就是说淡谷雪国——」

    「根本连会长都不是！真是的，那位小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是在作梦吗？

    但是一转头还是看见许多看热闹的群众。

    鸟子马上就得面对混杂着女孩子们期待、羡慕、忌妒与好奇心的压力不停朝她进逼。古叶会长、鸟子小姐、小谷谷会长，你到底跟那个人说了些什么话？你跟他是什么关系？拜托拜托，请务必跟大家说清楚，如果不说明的话……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吧——

    ——不行！我撑不下去了！

    了解这一点之后鸟子马上按住自己的脸颊，然后将脚尖变成内八字型，再一边把眉毛往下垂一边笑着说：

    「我、我被甩了！嘿?」

    这堵上全部生命的拙劣演技总算让其他女孩子对她只有同情。

    ＊＊＊

    「……都是因为你，才害我做出这种骗人的演技，然后还变成对不认识的帅哥告白并且被甩掉的可怜女孩……」

    可能是又回想起当时的情况了吧，只见鸟子不但脸红到了极点，而且还边说边留下大量汗水。

    虽然舞姬心里觉得不用那么拼命也没关系吧，但同时也感到在那种状况之下，确实是没有其他能安全脱身的计策了。

    「不过对方很帅不是吗？」

    「是啊！这我完全无法否定……喂，干么让我讲出真心话！」

    鸟子脸上出现焦躁的表情。

    「古叶同学知道他们是哪个学校的学生吗？」

    「怎……怎么……你真的不认识他们吗？」

    完全不认识。

    鸟子这时候虽然看起来相当慌乱，但其实她也因为舞姬这种天生受女孩子欢迎的体质而受过不少次无妄之灾。原本以为这次应该也是这种原因，但对方谜样的身份还是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什么指明要找学生会长的话就能见到淡谷雪国，根本连寻仇的对象都搞不清楚嘛！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啊！

    「……我想那不是附近学校的制服，感觉像是国外的寄宿学校才会有的打扮。如果只是便服的话就太不自然了……不过，真的非常适合他就是了……」

    应该是当时的情景再度浮现在脑海里了吧，鸟子开始用力摇头将杂念从脑袋里赶出去。

    「还有……对了！跟他一起的男孩都叫他『阿剑』！」

    阿剑？

    是阿健还是阿贱？难道说是武器的剑？这是他的名字吗……

    「听好啰，淡谷——我可没有迷上他唷！你可别搞错了！喂，你有没有在听啊！？」

    即使没有听过这个称号，但舞姬还是先把它记了下来。虽然觉得五分钟后大概就会忘记了吧！

    当舞姬准备回家时，古叶鸟子再度对她嗫嚅：

    「对了——你家里有青美女学院的联络簿吗？」

    「咦？青美的联络簿？」

    「对，就是有写地址等资料的簿子。你姐姐应该会有才对吧？」

    舞姬沉默了下来。

    她当然有这样的名簿，问题是鸟子要联络簿做什么呢？

    「其实是我在合宿里认识了一个女孩子，现在想和她联络。因为当初连电子信箱都没有交换，所以现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那告诉我是谁，我帮你查吧？」

    「不用了。可以的话，我想把东西直接送过去给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还没有那么恶劣。」

    恶劣？

    「拜托嘛……」

    「嗯……好吧！」

    说起来是自己造成她的困扰在先。

    嗯……那不是在房间里的书架上，就是在衣橱或柜子里吧——舞姬这时开始想起应该存在于家里某处的联络簿。看来得翻箱倒柜一番了。

    ＊＊＊

    另一方面，小蜜和典子两个人与清亮丽人分手之后便来到学院内的咖啡厅里。

    「要不要吃点甜点？」

    「……不、不用，我喝茶就可以了。」

    「真的吗？小蜜的食量还是那么小。你根本就不需要减肥唷！」

    小蜜也只能含糊地点点头而已。她不是不想吃而是没办法吃，但总觉得无法把这件事跟典子说清楚。

    典子以优雅的口气对靠过来的侍者点餐。小蜜点的是苹果茶，而典子则是要了一杯黑咖啡。

    这让小蜜不禁觉得很稀奇，因为平常总是喝红茶的典子今天竟然点了咖啡。

    「……典子姐姐喜欢喝咖啡吗？」

    「还好……」

    典子优雅地交叉放在桌上的手指，然后笑着说：

    「因为我现在想喝一些苦的东西。」

    典子的微笑同样透露出苦涩的感觉。

    她脑袋里一定还想着该怎么样渡过眼前的难关吧！

    要怎么做才能击退新的未婚夫？

    小蜜原本认为只要是在合乎礼节的范围里，典子应该是对男女交往采取宽容态度的人。

    身为蝶间林集团这个大企业的继承人，从她懂事开始应该就知道自己将来的另一半必须入赘到家里才行。自从小蜜认识她之后，就知道她曾经与剑桥大学毕业的『秀幸先生』交往过一年左右的时间。

    但是『淡谷弟弟』——也就是淡谷雪国彻底改变了典子。

    在她找小蜜商量自己的烦恼之前，小蜜都没注意到她是如此喜欢那名少年。亏自己那么尊敬典子，还以她的妹妹自居。

    于是小蜜便决定今天要模仿典子，也不加砂糖到苹果茶里面。她要跟典子一样尝尝苦涩的滋味。

    「不要紧的……我想只要跟学姐好好说明，她一定会帮助我们才对……」

    「你不用在意唷，小蜜。我想舞姬小姐一定也知道雪国先生的心意归属才对。」

    「典子姐姐……」

    「我能够了解的，你不用太担心。」

    其实，小蜜觉得有一件事情是典子误会了。

    那不是她心仪的对象目前喜欢谁这种问题。

    而是更基本的——

    「典子姐姐，我觉得姐姐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

    「哎呀，小蜜你是怎么了？怎么忽然这么说呢？」

    「我的意思是……淡谷弟弟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不喜欢这么美丽又优秀的女孩子，那个人的脑袋一定有问题。

    「就算现在不是这样，他将来也一定会喜欢上姐姐的。」

    ——神啊！你会认为小蜜是个伪善者吗？

    回到家之后，佣人清野便来到门口迎接小蜜。但小蜜不理会想得知『小姐』在学校里发生些什么事的清野，直接朝着位于别馆的自己的房间走去。

    「吃晚饭时我就会下来，现在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但是……」

    「拜托你好吗？」

    清野这时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开走廊。

    打开房门后，小蜜马上看见居家穿着的洋装已经从衣柜里被移到衣架上了。这绝对是过度保护的行为。

    当她打着赤脚并且脱到只剩下一件粉红色连身衬衣时，忽然看见一样吓死人的物品。

    （讨、讨厌！清野真是的！）

    原本被小蜜收在抽屉里的相框，现在已经被刻意拿出来放在展示架的角落了。

    这个展示架上放着许多小蜜从国外带回来的礼品。即使混杂在与父亲大吾游历南美时所购买的奇特工艺品当中，那个陶瓷玫瑰相框依然散发出强烈的存在感。这时小蜜嘴里开始喃喃念着：「就是还没找到合适的相框才把照片收在抽屉里的，清野这个笨蛋！」

    「……真的很让人困扰耶……」

    小蜜一边抓起相框一边凝视着照片，接着又叹了口气。

    照片里头是夏季合宿时空舟五中与青美女学院的所有成员，大家在合宿当中一时兴起便拍了团体照。

    看着照片的小蜜直接坐到床上，然后又抬头往天花板看去，这时她忽然觉得很想哭泣。

    「因为我自己也搞不懂嘛！学姐……」

    自从夏末发生了河岸边的事件之后，小蜜的感情就一直找不到出口了。

    ——不是那样的，我喜欢的人是——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我有，我确实有心上人。那人与眼前的少年长得非常相像，也就是学生会的清亮丽人。

    「一骏河蜜最喜欢淡谷舞姬学姐了……」

    现在还来得及，不用担心！

    快点祈祷、发誓，让这种心意冻结，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我衷心支持蝶间林典子姐姐的恋情……」

    那时在慌乱当中，连代表自己心意的护身符都给弄丢了。感觉上这好像是老天爷给自己的惩罚。那是跟学姐一起去游乐园之后才得到的纪念品，因为自己瞬间的犹豫而被天神给收了回去。

    在一切还来得及之前，赶紧把那一天的感情全部冻结起来——

    「小姐！」

    「哇呀！」

    小蜜不由得发出悲鸣。

    「您在紧张些什么呢……」

    「你以为是谁害的！」

    从床上滑下来，整个人缩成一团的小蜜生气地说道。

    「我不是一直说有您的电话吗？」

    「我的电话？」

    听到清野说是蝶间林小姐打过来的之后，小蜜终于清醒了过来。

    「知、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小姐，您打算穿这样出房门吗？」

    「呀！」

    只穿一件连身衬衣的小蜜差点就冲到走廊上，于是她赶紧红着脸把一件式洋装从头上罩下去。真是太糟糕了。

    「也只有现在能做这种打扮唷！等您年纪再大一点之后——」

    「对啦，反正小蜜的身材就跟小孩子一样！」

    小蜜再度来到走廊上，接着便直接到本馆去接电话。

    「你好！我是小蜜！」

    『——是小蜜吗？』

    电话另一头传来一道由典子发出来的柔软声音。

    可能是因此而感到安心了吧，当她还因为堵塞在胸口的情绪而说不出话来时，典子便接下去说：

    『抱歉，才刚分手又打电话给你。』

    「不要紧的！千万别这么说！」

    『现在情况愈来愈糟糕了……』

    小蜜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电话。

    「愈、愈来愈糟糕？难道说姐姐的未婚夫他……」

    『是啊，他表示要见雪国先生。』

    听到这里连小蜜也开始想发出悲鸣。

    「……那、那那那、那怎么办？难道只能拜托淡谷弟弟了吗……」

    『还能怎么办？事到如今，我也只剩下这个选择了。』

    小蜜仔细听着蝴蝶之宫所说得话一直到她停下为止。

    『我想只能这么做了。』

    真的只能这样吗？

    感觉这做法实在相当有勇无谋，虽然觉得这种计策实在很难成功——但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我知道了！那、那我们一起加油吧，典子姐姐！」

    帮助姐姐渡过难关也是妹妹分内的工作。这时候小蜜用力点了点头。

    ＊＊＊

    隔天……

    「嗯……你们说有话要跟我说不是？到底是什么事情——」

    假冒舞姬的淡谷雪国午休时间被叫到校舍后面去。

    而找他的人正是蝴蝶之宫与一骏河蜜。连续两天都和她们见面可以说是相当难得。

    「学姐，其实是——」

    「等等，小蜜。还是由我直接跟她说吧！」

    「但是，典子姐姐！」

    「我很感谢你的心意。不要紧的，交给我来吧！」

    我知道你们感情很好，但其实由谁来说都可以，拜托不要继续在公众场合互相礼让了。而且我今天已经跟学生会的女孩们约好一起吃便当。

    「那么，舞姬同学，我就不客气地直说了……」

    「嗯……请说吧……」

    雪国茫然点了点头。

    「舞姬同学，这是我一生唯一的恳求。请为了我变装成雪国先生吧！」

    什么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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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2章 女装、男装，情况更加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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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子已经连自己都搞不清楚究竟谁是谁了。

    眼前的姐妹会首席在校舍后面的树荫下这么说道：

    「……因为要雪国先生当我的男朋友并介绍给别人认识，这当中实在有太多难关得去克服了。而且我也不想勉强他帮忙，因为这可能会让他觉得我是无法好好与男性分手的麻烦女人。但是，我又无法接受找其他男性来假扮成恋人；所以拜托知道事情经过，又长得与雪国先生一模一样的你打扮成男生应该是最佳选择了。」

    就算你认为是最佳选择，但……

    据说那个藤之原剑似乎已经看穿蝴蝶之宫奋力的反抗只是在说谎，所以便提出『让我与和你交往的男性见面』这样的要求。

    因此，蝴蝶之宫才会需要找一名扮演她『一日情人』的男性角色。

    「所以你才找上我……？」

    「嗯嗯，是否能请你帮忙呢？」

    「……时、时间是？」

    「这个礼拜六。」

    马上就要到了。

    「学姐……小蜜也拜托你，请务必帮典子姐姐这个忙好吗？」

    「但、但是……」

    「这个方法能够不用勉强淡谷弟弟说谎，而且只要一天就可以了。」

    看见拼命拜托自己的小蜜之后，雪国才知道情况似乎真的很紧急。

    「如果学姐拒绝的话，小蜜也会有其他对策的……」

    「对、对策？」

    雪国吓了一大跳，但还是因为对小蜜的对策感到好奇而反问她准备怎么做。

    「——我现在还没想到！但我一定会有所行动！」

    「什么行动！？」

    「像是把果酱塞在学姐的抽屉里等等！」

    「小学生的霸凌吗！？」

    「塞三罐左右！」

    「而且还一次这么多？」

    「然后连花生酱也要塞进去！塞一大堆东西进去的话就一定一定……」

    「冷静一点，小蜜。这样会令我们姐妹会蒙羞的。」

    经过蝴蝶之宫安抚之后，泪眼盈眶的小蜜还是在闹别扭。

    「……………因为就没有其他的……」

    一骏河小姐真的很替姐姐着想。

    这时候雪国也只能苦笑着说：

    「——好吧！我知道了，一骏河学妹，我愿意帮忙。」

    「哦！」

    小蜜和蝴蝶之宫都惊讶地看着雪国。

    「真的吗！？」

    「那就拜托你了，舞姬同学。」

    「嗯……我要是继续拒绝就太冷血了。」

    其实，雪国也不想为难蝴蝶之宫与小蜜。

    「果然小蜜直接拜托之后，舞姬同学就不好意思再拒绝了。谢谢你，小蜜！」

    「不、不要说这种容易引起误会的话嘛，典子姐姐！」

    蝴蝶之宫接着再度面向雪国。

    「那就万事拜托了，淡谷舞姬同学。」

    这名姐妹会首席已经被公认是青美女学院里属一属二的美人。

    在近距离之下看见这样的美貌已经让人无法冷静，接下去甚至要跟她相处一整天吗？

    雪国的心跳开始加速，心里有种相当复杂的感觉。

    与蝴蝶之宫出门约会一整天。原本男扮女装的自己又要变回男生，这样下去自己究竟变成什么人了呢？

    「当然是有着雪国外表的女孩子啊！」

    「那不就是小舞吗！」

    回到家之后，姐姐舞姬这么对雪国说道。

    姐弟俩目前正待在二楼的小孩房里，因为吃过晚饭之后就算是他们的自由时间了。雪国这时候已经拿下假发变回原来的身份。

    而舞姬应该也要戴上假发恢复女孩模样才对，但此时从隔着帘子的另一边空间里却不断有吵杂的翻动声传过来，看来她应该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吧！

    这让坐在桌子前看书的雪国一直没办法定下心来。

    「这么说……礼拜六还是由小舞你出马比较好吧……嗯——」

    「我才不要呢！而且我也有事情要办。」

    「什么事?」

    「要和会长他们一起去跟高天原委员长见面。」

    一阵窸窸窣窣之后，就是物体掉落到地面的声音。

    发出这么多噪音，希望祖母不在一楼，否则等一下又要挨骂了。

    「你们要帮忙高天原小姐解决问题吗？」

    「嗯，我们约好下午三点在中央图书馆的咖啡厅里见面。」

    原本雪国想继续说「我们这边的时间是上午，所以不会重叠」，但最后还是算了。

    说起来介绍高天原莉波找舞姬他们商量的人就是雪国，而且自己也有些在意她恋情的发展，所以实在没办法继续要求舞姬帮忙。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

    「雪国你自己答应的事，就得自己想办法解决——呜哇！」

    这次又变成有物体由高处重重落下的巨大声响，地板的震动甚至传到坐在旋转椅的雪国身上。

    「话说回来……小舞你为什么从刚才就在那边翻箱倒柜呢？」

    「我在找东西嘛。青美的联络簿不知道……呜——好痛……屁股快跌成两半了……」

    「联络簿？你要找谁的地址吗？」

    「嗯，古叶同学她要我带去的。说是有想联络的女孩子。」

    「是谁？」

    「不知道，她好像不想说的样子。」

    虽然觉得有些可疑，但脾气原本就古怪的鸟子确实可能有这种反应。

    古叶鸟子。

    在河岸边跟她告别的学生会长。夕阳、往下散放的马尾长发，最后还有眼泪。

    这些断断续续浮现的情景绝对无法让人感到愉快，但鸟子站在夕阳下的身影却在雪国脑海里留下相当甜蜜的印象。

    它简直就像为了保护雪国心中未痊愈伤口的唯一一枚OK绷一样。

    有了它之后虽然伤口还是隐隐作痛，但至少还能振作起来。

    「雪国……为什么露出那种沉浸在回忆里的笑容？」

    「呜哇！」

    回过神来之后，才发现舞姬已经从分隔空间的帘子后面探头过来了。

    穿着短裤的她按着从高处跌下来的娇小臀部，含着眼泪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你从什么时候就在那里了？

    「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傻笑，真的很恶心耶……」

    「我、我哪有傻笑！」

    「还想狡辩！」

    头缩回去之后帘子再度被拉上。

    我不是说没有在笑了吗！

    还是说自己真的是在无意识当中自动又哭又笑了起来呢？

    到了周末，雪国以冒牌舞姬的外表离开了家门。

    虽然小蜜与蝴蝶之宫需要的是『女扮男装的舞姬』，但小蜜主动表示要帮雪国打扮，所以希望早一些时间和他见面。

    平常只要穿上五中制服就能够应付过去了，现在这样真的有点麻烦。

    （不过呢，自己嘴里虽然这么抱怨着，但心里却还是有所期待，想起来真是有点悲哀……）

    哼~哼~哈~哼~雪国嘴里哼唱着失恋的歌。

    而失恋者与对方约好见面的地点就在空舟车站的车站大楼前面。当他站在马上就要开店的大楼入口前，看见小蜜朝自己跑过来时，心里还是感到非常高兴。可恶，如果这是一般的约会就好了！雪国心里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开始有种悲喜交加的感觉。

    「学、学姐早！抱歉我迟到了！」

    「早啊，一骏河学妹。」

    「典子姐姐让我们准备好之后再去和她会和。」

    原来如此。

    雪国点了点头，眼睛开始看起小蜜绑得非常漂亮的头发以及耳朵的形状，接着又观察在她膝盖上方摇晃的迷你裙。她的腿看起来是那么地白皙与柔软。

    「这是新买的蝴蝶结吗？」

    「你不用注意这种地方啦！今天小蜜只是担任幕后工作人员和助理的角色，一定要让学姐变成一个超级帅哥才行！」

    「这、这样啊……」

    雪国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

    「是新买的没错……」

    「咦？」

    小蜜说完之后便不再答话。只见她笔直地往大楼电梯走去，看起来就是一副已经进入战斗态势的模样。

    失恋者一行人目前来到了男士服饰的楼层。

    散发出甜蜜气息的小蜜，站在与她格格不入的休闲风格商店区当中四处张望，接着开口说：

    「那我们开始来找今天要穿的衣服吧……学姐，你有什么要求吗？」

    「嗯……可以的话，希望尽量找便宜一点的……」

    「交给我吧！」

    她说完便迅速向前走去。

    这栋大楼消费群主要是以社会人士与大学生为主，所以在价格设定上也就略为偏高，因此雪国平常根本不太来这里选购衣物。看见小蜜习以为常地走在商店群里，雪国也只能佩服地叹了口气。

    她毫不迟疑地走进一间店里，完全无视靠过来的店员直接就拉出一件衣服。

    那是一件看来相当沉稳的暗棕色外套。

    只要稍微选择一下搭配的衣物，那这件外套不论正式或者休闲的场合都能派上用场，但自己穿起来似乎显得太过成熟了……当雪国这么想时，小蜜也只是在他胸口比一下之后便将外套放了回去。

    「不好看吗？」

    「这里似乎不适合学姐。我们到隔壁的店家去吧！」

    她马上又笔直地往前走。

    旁边是一家看起来更为休闲一点的商店。小蜜随即由铁制平台上拿起一件叠好的深蓝色棉质衬衫。

    「下一间！」

    「这么快？」

    虽然雪国觉得这是件满好看的衣服，但小蜜已经朝下一个目标前进了。

    小蜜选购衣服的方式可以说是速战速决。完全不看商店风格与衣物种类的她，一走进商店里只要觉得不适合，就会马上退出来。

    雪国根本连觉得不错的时间都没有。

    「总觉得不太对。不是这里。」

    「是吗？」

    「到隔壁去吧！」

    说完这句话后她便将知名体育品牌的风衣外套给塞回架上。

    无论正式、休闲还是街头、视觉系、民族风与庞克系的服饰店，小蜜都毫不犹豫就走了进去。

    「我说一骏河学妹……」

    「下一家。」

    「一骏河学妹！」

    「下一家！」

    「该不会……」

    「下一家！」

    下一家！下一家！下一家、下一家、下一家！

    最后，小蜜以相当慌乱的表情开口说：

    「怎么样？我觉得这套很有淡谷弟弟的风格。」

    「绝对不适合！」

    她手上拿着上面有铆钉的黑皮衣与看来很紧绷的皮短裤，感觉再骑上哈雷重机车的话就可以直接通往重度同性恋的国度了。

    终于他们在刚开始来到的电梯前找到一张板凳，坐在上面稍作休息。

    「冷静下来了吗？」

    「…………嗯……」

    小蜜坐在板凳上轻轻点了点头。

    她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就像刚从挤满乘客的电车里走出来一样。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种模样的呢？

    「…………男生的衣服真是难以选择。颜色单调，样式又简单，根本没有什么装饰……愈看愈不知道差别在哪里……头脑也就一片空白……」

    「不知道怎么选的话，一开始明说不就好了……」

    「如果有缎带或蕾丝的话就很好选择了……」

    「我还真不想看见这种男服饰店呢……」

    这是今年流行的可爱粉红色！只要再以简单的装饰品混搭，明天的说明会一定会大获成功！才不想看见这样的上班族呢——

    「已经跟典子姐姐约好时间了。休息一下之后就赶快继续找吧……」

    「我看不用了，我带了五中的制服过来。」

    「但是……」

    「没时间了不是吗？」

    要是再绕一圈的话，说不定会被迫穿上夏威夷的草裙也不一定！（这栋车站大楼里确实有学习草裙舞的才艺班！太恐怖了！）

    冷静说出现在的时间后，小蜜也终于同意雪国的看法。

    「那我就去厕所换衣服啰——」

    「那边是男厕所唷！」

    Ouch！这下糗了。

    「……真是吓死人了，学姐竟然直接就要走进去。」

    「哎呀——我一时疏忽嘛……」

    「怎么比小蜜还要糊涂！」

    一骏河小姐，你这样讲不会觉得有些悲哀吗？

    两个人就这样走下楼梯，然后进入女性服饰楼层的厕所里换衣服。

    老实说，像现在这样躲在女生厕所的个别室里，反而比刚才更让人觉得不好意思。

    「啊咿…………」

    「学姐！？学姐你怎么了！？」

    虽然自己光溜溜的背部确实稍微碰到冰冷的门板，但是一骏河小姐你难道一直竖起耳朵在听里头的动静吗？

    个别室里的空间出乎意料地狭窄。听见小蜜马上来敲门的声音，让雪国吓出了一身冷汗。由于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所以雪国马上把脱下来折叠好的舞姬用洋装收进放在马桶盖上的运动背包里。

    接着，他便换上五中的衬衫与学生外套，打开厕所门对小蜜说了声「让你久等了」。

    「哇啊……」

    雪国感到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热。

    拿下假发、换上五中制服后，对小蜜来说他就是『女扮男装的舞姬』了，但雪国只是恢复自己『原来的身份』而已。

    「很、很奇怪吗？」

    「头发……」

    「啊，你看，这本来就是假发啰！」

    拉开运动背包的拉链，让小蜜看了一下里面的长假发后，她似乎也就能够接受了。六月的空五中祭骚动之后，小蜜就已经知道雪国和舞姬交换过学校的事情。但可能是一开始的传达方式就不对了吧，还是没理解关键部分的她就算现在看见了假发与短发的雪国，也没有特别惊讶的模样。

    不过被她站在身边紧盯着后颈部于领口看之后，这个失恋者还是会感到相当不好意思。

    「学姐已经决定不再留长发，要一直维持这种发型了吗？」

    「其实这样比较轻松……」

    这时从他们身后传来「咿」的声音。

    原来是两手提着大购物袋的妇人，在看见穿学生服的雪国之后就整个人僵住了。

    「那、那个——」

    「——哎、哎呀，我真是太失礼了，对不起啊啊啊啊啊……」

    啊啊，请等一下嘛，这位大婶！你误会了，这里是女生厕所没错啊！

    这时在旁边的小蜜开始大笑了起来，让雪国感到很头痛。

    「现在不是笑的时候了，一骏河学妹。对方可能会去报警唷！」

    「因为……那个人真以为学姐是男生嘛……太好笑了……」

    一点都不好笑，但目前已经没时间向她说明对方的看法才是正确的了。

    「总之，我们得赶在有人来之前先离开才行，不然被抓到可就糟糕了。」

    「哈哈，说的也是……但请再稍等一下。」

    小蜜擦掉眼角的泪水之后，打开背在肩膀上的蛙嘴式肩包。

    「站好不要动唷——」

    「咻」一声空气中喷出声音过后，雪国脖子附近便产生一阵冰凉的触感。

    「这样就可以了。很棒的香味对吧？」

    原来她是对雪国喷了香水。

    小蜜这时候拿着类似化妆品的小瓶子，一脸得意地看着雪国。

    这种香水的味道不像雪国想象中那样甜腻。他原本认为，只有时常从蝴蝶之宫身上闻到的那种甜蜜玫瑰花香才叫做香水。那味道总是给人美丽、优雅又女性化的感觉，但目前飘荡在雪国周围的香味，却有种能让人清醒过来的森林气息。

    竟然也有这种香水？真是太惊人了！

    「嗯……这香味确实很棒没错，但我今天是扮成男生……」

    「学姐，你这样不行，实在太迟钝了。这可是男生专用的香水唷！」

    男生专用？小蜜竟然有这种东西？

    雪国担心的焦点马上转移到这个问题上面。

    「……讨厌啦，学姐。你可别误会啰！这是我爸爸的，我只是把它从家里拿过来而已。」

    嘴里明明说讨厌，但脸上为什么绽放出如此耀眼的笑容呢！

    她是那么地可爱，而自己明明曾经抓住过她的手，但现在心意却再也无法传达给她知道了——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

    「咦？」

    小蜜听见声音后回过头来，但雪国却只能苦笑着对她摇了摇头。这是『男装舞姬』无法提出的问题，同时也是真实的自己因为恐惧而更加无法提出的问题。

    一骏河小姐——你真的完全没感受到我的心意吗？

    「这个香水其实是有传说的唷！」

    两人为了跟蝴蝶之宫见面而来到车站对面的空舟运动公园。

    这座县立公园用地里除了有宽广的运动场与草坪之外，水池里还有各种水鸟，而且春天时的樱花景色更是一绝，所以有许多人会到这里来散步或是赏花。雪国原本以为对方会指定到高级饭店的餐厅里头去，结果想不到竟然是来这种健康的地点，而这也让他稍微放下心来。

    恢复男装的他与小蜜一起往集合地点的水池走去时，小蜜开始述说起香水的效能以及关于它的传说。

    「——很久很久以前——在法国的乡下出现了一匹会吃人的狼。那只狼是活了好几百年的怪物，总是喜欢抓走村子里的女孩并且强娶她们为妻。治理这块土地的伯爵虽然派遣了城里的骑士前去讨伐它，但是这匹狼不但动作迅速而且强而有力，所以就算再怎么屏住呼吸来靠近它的巢穴，它还是能一下子就绕道骑士身后并且一口吞掉他们。」

    「这可真是糟糕！」

    「而且生气的狼更威胁伯爵说要是敢再派人来，下次就潜进城里把你的女儿抓走。这下子伯爵可就慌了，他马上对领民发布了公告，内容是只要有人治得了这匹恶狼，他就把心爱的公主嫁给那个人！」

    「这也太随便了一点吧！」

    「不过呢，其实公主暗地里已经有个恋人了。他是城里身份最卑微的小兵。他虽然没有闪亮的铠甲，也没有神奇的宝剑，却是个充满爱心的好人。」

    小兵为了心爱的公主，认真考虑要去打倒恶狼来赢取功名。这时候公主心里虽然非常不安。但还是送了一瓶特别的香水给已经下定决心的情人。

    公主送出香水时，在心中默祷着「请帮我守护他，不要让他被恶狼发现了」。

    这是公主不顾恶狼觊觎的危险，三天三夜没有睡觉所调配出来的香水。

    「而这香水呢，就与小兵要前往的恶狼森林有着一模一样的味道！」

    「啊，所以那名士兵……」

    「没错。士兵终于能在不被恶狼察觉的情况下，安全地绕到它身后。」

    「这样啊……」

    没有传说中的宝剑与铠甲、但还是成功打倒凶狠恶狼的士兵就这样被封为骑士，从此与公主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太好了，很棒的故事……」

    「那么接下来该你出发了，学姐。这里就是充满怪物的森林。你要守护的公主，期盼与你共度今生的公主就在那里唷！」

    飘荡在雪国周围那种能让人与森林化为一体的细微芬芳，据说就是根据这个传说创造出来的。

    它的名字就叫做『绿色荣光』。

    结果我这个人还真是容易被催眠。

    当我看见凉亭板凳上的女孩那张有着又长又卷睫毛的侧脸时，心脏便不由得发出「怦通」一声。

    今天的公主穿着一件由浅蓝逐渐变化为深蓝色，看起来就像海洋一样的套装。

    带着平缓折边的丝质衬衫除了勉强将她丰满的胸部包覆住之外，还将它整个向上托起，同时也特别突显出她纤细的腰肢。其实光是这种玲珑有致的曲线就已经够让人神魂颠倒了，何况还加上她本人那种天生的『成熟气息』。

    像公主一样的蝴蝶之宫就这样握着洋伞手把，然后眨着细长的眼睛看着小蜜他们。

    「那个……你应该不是雪国先生吧……？」

    「当然不是啰，典子姐姐。这是学姐扮成淡谷弟弟的模样啦！」

    听见这个答案之后，她轮廓清晰的眼睛便稍微有些湿润。

    「哎呀，这头短发应该是真的吧？这样我实在过意不去啊！原本以为你应该会戴假发过来的……」

    「没、没关系啦，你不用太在意。现在先剪成短发，事后反而容易靠戴假发来恢复原来的模样呢！」

    如果因为这点造成对方内疚的话，雪国反而有些心虚呢！

    「今天你就完全把我当成男生吧！不用客气。」

    「舞姬同学你……」

    「那我今天要击退的野狼……不对，是未婚夫什么时候才会来呢？」

    雪国故意开朗地问道。

    「他应该已经到了才对。看，就在那边。」

    哦哦，这样事情就快多了。

    雪国在蝴蝶之宫引导之下朝着池塘对面看去。他马上就发现对面也与这边一样，有着相当完善的慢跑动线。市民可以一边慢跑一边眺望着池塘的景色，而跑道前方也有与这里一模一样的凉亭。

    让我来看看……蝴蝶之宫所说的未婚夫，也就是那个叫藤之原剑的应该就是他吧！雪国看见凉亭的板凳上坐着一名年轻人，身边还站着另一名少年——

    这时雪国感觉自己的脸颊已经快要开始抽筋了。

    听蝴蝶之宫的描述，对方应该与自己一样是十五岁才对；但那种模样就算跟人家说他是高三生也完全不会受到质疑。他除了个子高大之外，肩膀也相当宽阔，但却没有丝毫粗野的感觉。

    这下该怎么办才好呢？

    他精致且深邃的轮廓只是让他略为黝黑的皮肤更加鲜明，除了有男子气概之外还让人感觉不到一丝厌恶感。身上则穿着传闻中的寄宿学校制服，那种留学中的南国王子模样让不少妈妈跑者深深为之着迷，还在经过凉亭前面时特地改为步行。

    「……这、这我该怎么办呢……」

    「学姐，我们还是去换件衣服吧！这样完全被对方比下去了！」

    「但是要换什么衣服才好呢！」

    我可不穿皮衣还是草裙啊！

    相对于陷入慌乱状态的雪国与小蜜……

    「不要紧的，舞姬小姐。你为了扮成雪国先生已经做了那么大的牺牲，我怎么可能还有其他要求呢？我们走吧！」

    蝴蝶之宫本人则是直接握住雪国的手。

    她把洋伞交给小蜜后，为了让身体更贴近雪国而挽住他的手臂。

    「蝴蝶之宫……这、这样真的可以吗？我这种模样……」

    「在我身边的就是『淡谷雪国』。有什么不好介绍给别人认识的？」

    蝴蝶之宫那种浑然不在意的样子反而让退缩的雪国感到不好意思。

    自己的脸颊正在发热，这一定不只是因为那柔软又有弹力的胸部忽然挤到自己手臂上而已。绝对是的……

    「……谢、谢谢你……」

    「我知道这会给你添麻烦，但还是要请你暂时忍耐一下。我们要装出热恋中情侣的模样。」

    这个人真的很了不起耶！

    和她走在一起的雪国心里不禁相当佩服身边的蝴蝶之宫。

    回过头一看，只见小蜜正呆呆地看向这边。她可能是想目送雪国他们离开吧，但是她抱着蝴蝶之宫洋伞的模样，看起来却有点像是迷路的小孩。

    这时候慢跑路线上已经挤满了妈妈跑者，而雪国他们则朝着与人群相反的方向前进，最后一路来到凉亭前面。

    看见雪国他们的身影之后，藤之原身边的少年便默默离开凉亭；而他也是一名有着漂亮黑发的美少年。异国王子连身边的跟班都是精心挑选过的正统派美少年吗？

    「两兄弟连在假日也舍不得分开吗？会不会打扰你们聊天了？」

    「典子小姐……」

    蝴蝶之宫对他搭话之后，藤之原便露出笑容站了起来。

    平常应该都是接受别人服务的他，这时候反而理所当然般地带领典子进入凉亭，并且在板凳上铺上手帕。

    从日常生活里也总是注意女士优先的礼仪这一点，就可以知道他出身于良好的家庭。

    「太好了，原本当麻还在担心天气会变差呢！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好心有好报吧！典子小姐，你怎么了？我想还是坐下来谈比较好吧！」

    但是，蝴蝶之宫却没有任何动作。

    「剑先生……我应该已经告诉过你了，我不是来跟你野餐的。」

    「咦——」

    看见表情僵硬的蝴蝶之宫后，藤之原也停下动作。

    「……你是认真的？」

    「我应该已经表示过许多次了。」

    这时原本在他脸上的喜悦就像退潮般瞬间消失无踪。

    「……我随时都要求自己能够达到你的期望。」

    「我知道。你确实是很优秀的男性，只是我根本不希望你这么做。」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呢……」

    剑好不容易挤出这么一句话后，马上就从怀里拿出手机。

    「喂喂……是当麻吗？是我啊，好像正如你所说的……」

    雪国忽然间有种无力感。

    经过长时间的准备并鼓起勇气来到这里后，想不到事情竟然这么简单就解决了。

    但雪国同时也搞不懂蝴蝶之宫。他对蝴蝶之宫之前为什么无法成功与这名聪颖与内外兼备的男性分手感到不可思议。

    （但是……这样真的不会太可惜吗……）

    其实，不论在什么样的场面，只要像这样站在旁边看着别人被心仪的人给甩了，内心总是会觉得不怎么舒服。

    尤其是看见连这样的超级帅哥都会失恋后，就会强烈感觉到自己的恋情一定也没希望了。

    「没错，典子小姐她好像不喜欢在户外……可不可以帮我把晚餐预定好的法国料理换成午餐呢……」

    是这种问题吗？

    雪国的吐槽差点脱口而出。

    之所以没有说出口，是因为他发现身边的蝴蝶之宫已经气到发抖了。

    「没问题了，典子小姐，车子马上就到。你确实说过讨厌人多的地方对吧？」

    「……剑先生，我确实很佩服你总是能够如此正面思考，但我今天一定要把事情说清楚。这位就是我正在交往的淡谷雪国先生。」

    「你说什么？」

    「你不是说过想要见他吗？」

    藤之原剑这时才真的首次看着雪国。他撩起自己落下的浏海，瞪大了眼睛表现出非常惊讶的模样。

    那样子看起来就像是，想不到攀附在自己恋人手臂上的小动物，竟然会是真正的人类。

    「你就是……？」

    「你、你好！正如典子的介绍，我就是淡谷雪国！」

    雪国即使全身僵硬，还是勉强自己挺起胸膛。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但现在确实不是杵在这里的时候了。快点回想自己被叫到这里来的目的！

    原本蝴蝶之宫只是单方面缠住雪国的手臂，但雪国现在也主动把对方的手拉过来。一定要这样，看起来才会像真正的情侣。

    「……你说你们正在交往？」

    「没错。」

    「正是如此。」

    两人一起点了点头后，对方的脸色也开始产生变化。

    如何啊，藤之原剑。我当然知道有些配不上自己的女伴，但你接下来就好好承受我们热恋爱火的煎熬吧——！

    ＊＊＊

    另一方面，一骏河蜜这时已躲进草丛当中。

    （……这样子还真是难走耶……）

    虽然说不能走在过于显眼的地方，但像这样蹲下身子在公园的树丛中穿梭还真是有些辛苦。由于小蜜完全没有想到得以这种夸张的姿势行动，所以穿了带有蕾丝的裙子，而且她也不能把手上的洋伞等行李丢掉。

    说起来都是那三个人随便离开凉亭，才会害自己变得这么狼狈。

    从树丛的缝隙里可以看见那三个人似乎开始在慢跑路线上散起步来了。虽然多少被典子未婚夫藤之原剑那种帅气的模样给吓到，但能够舍弃这种异国王子而专情于『雪国先生』的典子姐姐更是让小蜜感到佩服。清亮丽人为了帮典子的忙，现在应该是手牵着手站在她身边才对。

    心里明明急着想知道目前究竟是什么情形，但这时候裙子却又被树枝给勾住。啊——真是急死人了……

    「这件裙子也太容易乱飘了吧！」

    「你继续拉的话会破掉唷！青美的女人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吗？」

    吓了一跳的小蜜赶紧抬起头来。

    与剑同样穿着黑色早礼服的少年以非常冷漠的表情，低头看着蹲在树丛后面的小蜜。

    少年看起来有着相当易怒的个性。

    「小蜜会这样——都是因为担心典子姐姐——」

    「其实你根本不用找借口，我能够理解你想掌握自己主人目前状况的心理。」

    「才不是主人呢，她是我姐姐！」

    「没什么差别吧！」

    差别可大了。

    原本想要说明其中的差异性，但少年却马上朝着公园里走去，然后爬上岔路的石梯。小蜜必须非常拼命才跟得上他的脚步。

    他对小蜜表示自己原本是孤苦伶仃的小孩，后来藤之原夫人收养了他。此外，他又自己说与剑就读于同一所寄宿学校，将来也打算在剑手底下工作。

    「所以我不把阿剑当成家人，而是把他当成我的上司。我会竭尽所能策划出对阿剑有利的计策，如果知道确实行不通的话，也会出面阻止他。」

    「我不懂。」

    「我想也是，凭你的智力是没办法理解的。」

    这时小蜜也开始觉得自己愈来愈容易发脾气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呢？藤之原先生的手下。」

    「我只想说想知道状况的话，只要光明正大地看不就得了。」

    少年这时终于停了下来。他所来到的地方是能够眺望整座公园的高台广场。

    此时，风儿轻轻吹过他们开始冒汗的额头，眼前的栅栏下方除了可以见到刚才爬上来的石梯之外，也能看见清亮丽人他们散步的池塘与运动场。

    「你说光明正大的看……但距离这么远……」

    「这个。」

    他将一副望远镜交给小蜜。

    「还有这个需要吗？」

    那是一台类似小型收音机且附有耳机的机器。

    「我在阿剑的衣服口袋里装了麦克风，用这个就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哇！」

    小蜜顿时说不出话来。

    「他本人不知道吗？」

    「我不是说过了吗？掌握主人的行动也是手下的义务。」

    竟然有这种人。

    小蜜虽然觉得难以置信，但还是找到朝池塘角落走去的三道人影，然后透过望远镜扩大整个影像。

    ——结果这里顿时变成最棒的观众席。

    ＊＊＊

    三个人就这样并排着走在跑道上，而藤之原也对着雪国问道：

    「对了，淡谷，你确实就读于公立国中对吧！」

    「嗯，没错，我是空舟五中三年级的学生。」

    「这样啊，能从自己家里到学校上课真的很棒。我听说学费也很便宜是吗？」

    「啊——因为是义务教育，所以基本上是免费的。」

    「这样也算是孝顺父母。」

    怎么办？还被他称赞了。

    「嗯。真想念书的人，只要像你这样就读公立学校就可以了对吧，根本就不必花到父母的钱。我听说日本的教育水准相当高，我看我也转学到淡谷的学校好了。」

    「哎呀，我们学校真的很普通唷！大家很普通地念书，很普通地参加社团。」

    「那你参加了什么样的社团？」

    「嗯，其实我也没特别加入什么社团。藤之原先生呢？」

    「我参加了赛艇，还有击剑。」

    「真是了不起！」

    「那根本没什么，只是学校硬性规定要参加罢了。奖状和奖牌我也都放在社团室里没动过。」

    「但是，有得奖就很厉害了不是吗？」

    雪国真心这么说完后，剑也露出耀眼的笑容。

    「淡谷，你人真好。」

    「是吗？」

    「是啊！」

    哎呀，真不好意思。哈哈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

    「——剑先生，雪国先生他呢，虽然没有参加社团，但是加入了一个叫做SEC的团体呢！」

    蝴蝶之宫缠住雪国的手臂忽然开始用力，雪国也因此紧张了起来。那当然是因为富有弹力的双峰透过原本就相当薄的丝质衬衫整个压过来，让人更加意识到它们的存在啊啊啊啊！

    「SEC？」

    「雪国先生，它的全名叫什么？」

    虽然脑袋已经快要因为那种软绵绵轻飘飘的感觉而呈现麻痹状态，但雪国还是拼命回答：

    「………………空、空舟Enjoy委员会！」

    「这样啊，那你们是从事什么样的活动？」

    「那个……应该说是在不构成犯罪的距离下死命拍摄美少女的照片吧！」

    「不、不是那样的。剑先生！其实他们是营运一个叫做《新人魔法使》的网站，对吧？雪国先生。」

    拜托！可不可以不要再用力了。

    双峰已经夹紧并且压迫我的手了。我快要受不了了！

    「营运？难道是什么公司吗？」

    「是一个专门协助别人的网站。在网页上接受女孩子的各种咨询，而《新人魔法使》的名字则是来自于首页上的老鼠图案。」

    「其实是年过三十还是处男的隐情。」

    「真是的！」

    雪国本人因为脑部充血而没有发觉到自己尽做些奇怪的发言，但蝴蝶之宫已经开始生气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贬低自己呢？雪国先生你这个大笨蛋！」

    雪国这时候终于回过神来，但已经太迟了。

    蝴蝶之宫的眼眶里已经含着泪光。

    「蝴、蝴蝶之宫……」

    「你是希望我跟剑先生在一起对吧？所以才会说出这种话！」

    「等等！」

    雪国拼命追着逃离现场的蝴蝶之宫。

    怎么办？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伤害她的。

    「抱歉，真的对不起！」

    「放开我！」

    即使已经在水池前面抓住她，但还是被甩开。雪国这时已经相当着急，心里想着：「失败了！怎么办！我真是太差劲了！」

    「因、因为我没有自信嘛！站在你身边，总是会一直在意自己配不配得上你，也不知道我们到底适不适合……」

    「我只喜欢你一个人！究竟要我说几次你才会懂呢！」

    「蝴蝶之宫！」

    他们在一阵拉扯之后，两个人终于一起跌倒了。

    雪国虽然马上想要爬起来，但在途中手臂忽然就被蝴蝶之宫抓住了。由于她这样制止了雪国，也让雪国再度于近距离下看见她的脸庞。雪国随即说不出任何话来，甚至还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不要爬起来，就维持这种姿势。」

    她的呢喃就像麻药一样。

    雪国无法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蝴蝶之宫原本整理得相当整齐的鬈发，这时稍微凌乱地散落在地面，而仰躺的她那单薄的腹部与不失弹性的丰满双峰却一直往雪国身上挤了过来——在这样的气氛之下——

    「…………我……那个……」

    卷到膝盖上方的喇叭裙、裙子下方那白皙光滑又妖艳的腿、像有些闹别扭般往上看的眼睛、欲言又止的嘴唇，都让她看起来是那么地脆弱、那么地梦幻。

    将上臂架在地上来支撑身体的雪国，现在眼里只容得下躺在地面上的这名少女。

    自己怎么可能违抗得了她的要求呢？

    她把手臂绕过雪国被制止而无法动弹的肩膀，接着慢慢撑起上半身，然后像是在享受这种姿势般将一只手滑向雪国背部。这时森林的香味与玫瑰香味合而为一了。

    蝴蝶之宫随后又把嘴唇靠近雪国耳边，如同吹气般悄悄地说——

    「场面这么热烈的话，我想剑先生一定会认为我们是真正的恋人的！」

    ——咦？

    雪国再度看了一下蝴蝶之宫，结果发现她正侧眼注意着旁边的藤之原剑。

    原来她是故意演这场戏给未婚夫看的。

    「——你不觉得我们的作战成功了吗？」

    说完后便露出了同时带有邪恶与天真的小恶魔笑容。

    抱歉，你真的把我迷得神魂颠倒了。

    ＊＊＊

    等小蜜回过神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把望远镜放了下来。

    「……怎么了？看够了吗？」

    小蜜轻轻点了点头。

    感觉自己好像打开了潘朵拉的盒子一样。

    胸口一阵刺痛。

    蝴蝶之宫目前和女扮男装的学姐一起待在池畔。她们两个为了表演给藤之原剑看，先是大吵了一架然后又合好，但那种逼真的模样让她们看起来就像真正的情侣一样。

    跌倒又爬起来的两个人走回剑身边，还放在小蜜耳朵里的耳机这时候继续有声音传过来。

    『——确实，我可能配不上身边这个女孩，但我喜欢她的心意不会输给任何人。』

    『雪国先生……』

    『请成全我们吧！剑先生！』

    虽然这些话多少有些夸张且不自然，但也可以视为少年为了守护身份悬殊的恋人而拼命说出来的生涩台词。

    当然蝴蝶之宫所表现出来的态度也有这种感觉。

    但小蜜之所以会感到气愤，难道是因为在吃醋吗？但到底是在吃谁的醋呢？

    究竟是看见在那里的淡谷学姐——『淡谷舞姬』与蝴蝶之宫如此亲密而感到不高兴，还是看见她所扮演的『雪国』与蝴蝶之宫像恋人一样而觉得不开心呢？

    一骏河蜜……你到底是在吃『舞姬』还是『雪国』的醋呢？

    根据回答的不同，你将会——

    「继续看下去也没用了。」

    「是吗？」

    「你看嘛，结局不是很明显了吗？典子姐姐就是只喜欢淡谷弟——不对，是淡谷雪国先生而已。藤之原先生根本没有介入的余地。你不觉得吗？」

    小蜜说完后便努力在脸上挤出笑容。

    但藤之原的手下并没有随着小蜜展露微笑。

    其实别说是笑容了，他甚至还表示：

    「……嗯……如果事情这么容易解决就好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少年只是以下颚指了指下方。

    不使用望远镜的话，遥远下方的景色此时看起来就像一堆火柴盒一样。

    「我不认为阿剑那家伙会这么轻易就认输。」

    ＊＊＊

    站在那里的雪国这时候有种全身精力都被吸干了的感觉。

    灌注了全部心力，集结了身体当中所有智慧之后所完成的爱情戏。

    已经可以说是最高杰作了吧！

    与站在旁边的蝴蝶之宫不断展现恩爱的模样长达数十分钟，两人所散发出来的热恋火焰所到之处应该可以说是寸草不生了。雪国虽然因为独占这样魅力十足的身躯而有些罪恶感，但整体来说有个需要守护的人在身边的状态还是让他相当乐在其中。

    可能是这种模拟体验所带来的效果吧，雪国甚至想就这样把看起来更加漂亮的蝴蝶之宫留在身边（这时候的姐妹会首席竟然看起来异常娇小，她明明不可能是这种弱女子的），而他也就有了得更加努力扮演对方男友的想法。

    即使是魔法已经解开的现在，雪国还是很自然地想握住她的手，然后把她整个人拉到自己身边。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这份感觉也会一直持续下去吗？

    「抱歉……剑先生，我很感谢你的一番心意——」

    站在雪国身边的蝴蝶之宫开口说道。

    她那因为愧疚而皱起来的柳眉看起来也高雅又美丽。

    「为什么……你会选择他呢？」

    剑好不容易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我回答这个问题你就会死心吗？」

    「没错……不对，不是的！」

    他说完便先闭起眼睛，接着又紧合起嘴巴。看得出他正拼命压抑自己不断往上涌的情绪。

    浅黑色皮肤且相貌精悍英挺的他，不容许自己露出丝毫丑态。绝对不行。

    （这差事真的让人不太好受啊……）

    蝴蝶之宫或许也跟雪国有同样的心情吧，只见她朝藤之原剑靠近了一步。

    「剑先生——」

    「我爱你！」

    蝴蝶之宫的呼吸瞬间停止。

    她眼前的世界变成一片空白，而说出这句话的藤之原本人则是以苦涩的表情摇了摇头。

    「抱歉，这是我现在唯一能说的话。典子小姐，我会再跟你联络。」

    姐妹会首席原本想说些什么而伸出去的右手，以及右手之外的全身都因为一句话而脱力并且无法动弹。她没办法回应，也没办法有所行动，只能看着藤之原转过身子背对着她。

    不行吗……还是动不了吗……

    他要走啰！真的要走啰——！

    「典子姐姐！」

    剑离开之后，一骏河蜜随即从慢跑路线上跑了过来。

    之后，蝴蝶之宫苍白的脸色便久久无法回复。

    于是雪国便在自动贩卖机买了矿泉水，然后拿到在公园入口休息的蝴蝶之宫身边去。

    小蜜则是一脸担忧地用手帕擦着她额头上的汗水。

    「典子姐姐，你不要紧吧……？」

    「……我要到祖父大人的病房去一趟，这样下去我的神经会先撑不住的……」

    「但是那边目前不是禁止会客吗？」

    「不用担心。敌人就只有护士长一个人而已，没有我蝴蝶之宫打不开的门……」话才说完，她便将身子从拿来当成椅子的禁止停车栅栏上移开。接着，便像幽灵一样摇摇晃晃地往前走，雪国和小蜜因为看见她往车道前进而吓了一大跳，但原来她只是想拦下经过的计程车而已。

    车门关上后，计程车马上往前疾驶。

    只剩下雪国和小蜜两个人被留在现场。

    平常总是相当注重礼节的她竟然连声再见都没说，由此可以知道她真的受到相当大的打击。

    「我好担心典子姐姐……」

    「就是啊！」

    究竟是对方那句「我爱你」让她受到打击，还是对自己无法提出反驳而感到震惊呢！

    不过，藤之原真不愧是来自英国的王子，竟然可以表现得如此绅士。要是我的话，绝对无法说出这种话。

    「……其实她根本不用那么在意的啊……」

    「我想可能是……那句话给了她出乎意料之外的感动吧……好痛！」

    雪国的手臂被小蜜敲了一下。

    「学姐，你太过分了！你难道不相信典子姐姐吗？」

    「你的意思是？」

    「典子姐姐她喜欢的是淡谷弟弟啊！」

    小蜜似乎无法按捺下愤怒的感觉，继续用热切的视线寻求雪国的同意。

    但是，我怎么能点头呢？

    真的能点头吗？我自己就是淡谷弟弟——淡谷雪国本人啊！

    虽然在自己眼前表现出『拜托，请你快点同意吧』的小蜜是那么地天真无邪与拼命，但看在雪国眼里却有种异样的残酷感。

    「今天我在远处看见典子姐姐与学姐扮成情侣的模样了。虽然全都是在演戏，但典子姐姐看起来真的又高兴又快乐。说起来原本应该要由真正的淡谷弟弟来担任这个角色才对。你不这么认为吗？我和学姐应该要帮他们两人加油才对，但学姐你却——」

    「…………把一切当成没发生过，其实也是件很痛苦的事……」

    「咦？」

    僵硬且发抖的声音一旦由嘴里发出之后，就再也没办法收回了。

    「抱歉，我先回去了。」

    「学姐！？」

    现在或许只有闭上嘴，才能继续保守这个合密。

    今天自己的身份是舞姬，而且对方究竟有没有感受到自己告白时的心意这件事，根本是早就知道的答案。但至少现在不要再提醒我好吗？

    雪国感觉要是继续待在这里承受小蜜的希望，等待自己的就只有破坏所有设定而紧紧抱住小蜜的下场而已。

    自己将会询问她关于河流祭典时那件事，然后要她说出答案，最后换来被炸得体无完肤的自己。届时无论是蝴蝶之宫的未婚夫问题、舞姬的希望等等都将完全破碎且消失。

    「那个……学姐……难道——」

    快跑！现在绝对不准回头。

    ＊＊＊

    搭载蝶间林典子的电梯终于到达医院顶楼。

    在大厅里迎接典子的，果然是那些穿着白色护士服，戴着白色护士帽的护士们。

    她们就像在举行某种仪式般横排在电梯前面。当典子踏出电梯时，队伍中央便有一名最为年长的中年女性站了出来。

    她头顶的护士帽上面别了一枚发出耀眼光芒的金色徽章。

    「面会的时间已经过了……」

    「我有要紧的事。」

    「我无法允许您这么做。」

    「你以为我是谁？」

    「您是患者的孙女。」

    典子用鼻子冷哼了一声。

    「给我让开——」

    「我不能让您通过。」

    「让开！」

    「恕难照办！」

    典子的鬈发看起来因为愤怒而开始膨胀，而迎击的护士长身形似乎也涨大了一倍。当然这也有可能只是盘踞在现场的强烈斗气磁场所造成的错觉罢了。

    少女与过去曾是少女的护士长可能马上就要展开一场凄绝万分的大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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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3章 图书委员长·高天原莉波的恳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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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方面，假冒成雪国的淡谷舞姬……

    骑着脚踏车奔驰在空舟市街道上的她，正朝着跟对方约定好要见面的地方前进。

    今天的天气舒适到让人随时想要哼歌。而在这个晴朗假日的街角，感觉上人群好像比平常多了足足有三倍左右。打扮成男生时的清爽发型，让后颈能确实感受到吹拂而过的凉爽微风。

    眼前的国道对面，可以看见空舟运动公园的绿地与棒球场的照明灯。在里头作战的弟弟一定也正在感谢这样的好天气吧！

    （——中央图书馆——中央图书馆——有了！）

    舞姬终于发现目的地了。那栋银色建筑物最近才刚完成改装，外表看起来闪闪发亮。那里正是空舟市立中央图书馆。

    今天任务的舞台就是这里了。

    「那么——」

    首先开口的人正是芝目夏彦。

    他们目前身在并设于中央图书馆一楼的咖啡厅『铃兰草』里。

    这间咖啡厅的名字虽然略显老土，但内部装潢却与这栋全新建筑物一样全都是近代化设备。

    店家今天特别打开面对国道的一部分玻璃墙，设置了露天咖啡座。

    而舞姬等人目前就是各自面对面坐在露天咖啡座的最角落里，但舞姬从刚才就对坐在斜对面桌的女性感到非常好奇。

    因为那名女性以大量发雕将随意往上梳的长发定型，让发尖有种坚硬到可以刺人的感觉。

    身上则穿着大概是漆皮的黑色皮外套与迷你裙，而且衣服与裙子还有庞克系的金属铆钉并排在上面。此外，她涂着唇膏与唇蜜的丰厚嘴唇正发出红艳光泽，同样化有浓妆的双眼则是被太阳眼镜给遮住。此外，她手里拿着的还不是从图书馆借来附有的条码文库本，而是包着书店封套的精装书籍。

    由于这间咖啡厅大多数的顾客都是利用中央图书馆的主妇与老人，或者是从旁边市公所跑过来的大叔，所以女孩在这群人当中也就特别显眼。

    「那么各位……」

    「嗯，等级果然很高。豆坂，快点多拍些照片。」

    豆坂他们似乎因为咖啡厅的美女服务生而受到很大的冲击。

    「各位……」

    「不能用数位相机拍的话，用手机拍也没关系。」

    「各位……」

    而舞姬也因为差一点就能看见庞克大姐究竟在阅读什么书而开始拼命歪着头。

    「各位？」

    「呜哦——想不到还有这种未开发的合境啊！」

    「各位！」

    芝目终于忍不住敲了一下桌子。

    舞姬等人都带着非常可惜的心情看向芝目。

    「……你就不能稍微等一下吗？」

    「什么叫等一下？你不是对这次的事件兴致勃勃吗？」

    「嗯，是没错啦……」

    「不过会长你真的很白目耶……拜托……」

    芝目生气地说「别把什么事都怪到我头上来」。

    「高天原小姐马上就要来啰！」

    「我知道。那时候我就会瞬间变身成谦恭有理的新人魔法使了。急——救——」

    大道寺笑着回答。

    「她的全名叫高天原莉波对吧？光听名字就觉得她一定是个楚楚可怜的大小姐，像『我看见毛毛虫就会哭唷！』那种的。这才符合图书委员的印象嘛！」

    「关于这个嘛，大道寺……」

    「最近我们也经历了一大堆事情，一般的小难题是吓不倒我的。看是要火里来还是要水里去都无所谓啦，啊哈哈哈……」

    大道寺说完后便扯开喉咙放声大笑了起来。

    或许是被他所吵得受不了了吧，只见一直在看书的庞克大姐终于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抱、抱歉，我们太吵了吗？」

    「……信物是单眼相机……」

    舞姬这时已经有些受到惊吓了。

    但对方却以细微又尖锐的声音回答她。

    看来她指的是豆坂放在桌上那架用来拍摄独家照片的相机。

    「这个吗…………请问这相机怎么了？」

    「……初、初次见面！你们好。我叫高天原莉波。」

    舞姬整个人僵硬，而大道寺则是发出尖叫。

    ——什么初次见面嘛！实在太吓人了！

    当女孩拿下鼻梁上的太阳眼镜、戴上平时使用的一般眼睛后，舞姬才觉得她有些眼熟。

    确实是她在青美女学院会议上，经常能见到的青美七委员之一，也就是担任图书委员会长的高天原莉波本人。

    莉波在空位上坐下之后，就把书签夹在看到一半的精装书里，然后开始小心翼翼地将它收进包包当中。

    「那本书……」

    「啊，你说这本书吗？这是《清秀佳人》。我还没看过完整翻译版。」

    这样啊，爱作梦的少女吗？

    虽然她双手手指上都戴着附有铆钉的戒指，而尼龙制黑色包包上面也有蜘蛛图案，但书签却是女学院推出的赠品。这可能就是舞姬一直觉得有些不对劲的理由吧！

    大道寺目前还没能从自我崩坏里恢复过来，只能整个人像冰雕般僵在座位上。

    芝目似乎也是拼了命才没让自己昏过去。

    「……这种打扮……算是你的特殊嗜好吗？」

    「咦？怎么可能！我完全没有这种嗜好。」

    「那为什么……」

    「因为……」

    原本以为她那尖锐的声音要提出反驳了，但莉波却只是抱紧《清秀佳人》然后低下头去。

    「…………我还是第一次一个人走进街上的咖啡厅，所以当然要做合适的打扮……」

    你完全搞错了吧！

    这里可不是伦敦的LIVE HOUSE啊！只是空舟市公共图书馆里面和平的咖啡厅而已。

    「……本来以为高天原小姐应该已经很习惯这种地方了……」

    「我连进来点杯饮料都非常非常紧张呢……每个人都一直盯着我看……能早点跟你们碰面真的太好了！呜呜……」

    「嗯嗯，真是太好了……」

    舞姬不由得点了点头。

    就某方面来看，她的确实拥有如大道寺所想像的『黄花大闺女』性格，但还要再加上『喜欢钻牛角尖』这个特质才对。

    由这点也就可以了解，为什么光是恋爱的烦恼就会造成图书馆差点无法继续营运的理由了。

    「那、那么……高天原小姐是想要我们帮忙找出一名少年对吧？」

    「嗯，是的……」

    她委托的事是希望SEC帮她找出一见钟情的少年。这时她静静地开始说明事情经过。

    「……我是在家附近的小路上见到他的……」

    旁边的舞姬一边把手撑在脸颊上，一边看向咖啡座前方。

    可能是前方在进行道路工程吧，眼前的国道感觉上似乎有些塞车。这时有一台被两辆大卡车夹在中间的闪亮高级进口车正在等红灯。由于这是不常见的景象，所以舞姬觉得有点幸运。

    车上到底坐着什么样的人呢？利用两眼都是二·0的视力往车内看去后，她发现里面的人竟然也是相当少见的英俊男子。那人端正的脸庞被稍长的浏海遮住，那种阴暗与忧郁的神情更是增添了他的帅气。

    当舞姬仔细观察对方时，很巧地对方也开始看向舞姬。他的视力可能也和舞姬一样好吧，只见他像看见幽灵般开始揉起自己的眼睛。

    但是，当他发现舞姬确实存在于那里的瞬间……

    （咦？）

    英俊的王子竟然怒气冲冲地朝这边走了过来。他专程越过栏杆，进入图书馆用地里，笔直往舞姬他们的桌子前进。

    「暑假的时候，因为委员会必须值班而要到学校去……」

    「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淡谷雪国！」

    哎唷？

    ＊＊＊

    「小姐！？」

    一骏河蜜一回到家便冲回自己房间。

    「不要进来，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您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不久之后就听见持续在门外等待着的清野叹了一口气，然后穿着拖鞋的脚步声便离房门愈来愈远。但小蜜还是全身无法动弹，只能躲在棉被里面强忍住泪水。

    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在空舟运动公园里，与典子分手之后只剩下小蜜与学姐两个人。但是，学姐却丢下小蜜回家了。为什么？

    小蜜最害怕的是自己的谎言被识破。

    这确实是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学姐心里一定想着「不要再厚着脸皮讲出这种谎话了」。她一定认为像小蜜这种人，怎么可能真心替典子与淡谷雪国的恋情加油呢！她已经看透小蜜内心深处的心意，然后不敢相信竟然会有这种人吧！就是这样才会造成现在的状况吗？

    （但是，我没有说谎啊！）

    我真的觉得他们很相配。蝶间林典子是小蜜最尊敬的人，当她真正陷入爱河时，我当然要帮她加油啊！

    但是，小蜜——你难道没有受伤吗？

    今天——看见『淡谷雪国』在典子姐姐身边，不会觉得不高兴吗？

    不对不对不对！

    （那是因为扮演淡谷弟弟的人是学姐啊！）

    一定是这样的，所以我胸口才会这么痛——

    「小姐、小姐，请快点起来——」

    啊啊，真是讨厌！

    「我不是要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吗！」

    「有客人来找您了。」

    当小蜜将毛毯拨开时，清野忽然这么说道，这着实让她吓了一大跳。

    「……客、客人……？」

    「是的，是空舟五中的学生。对方说无论如何都想见您一面。」

    清野一脸不高兴地说道。

    但小蜜只是感觉血色正从自己脸上褪去，因为空舟五中不就是……不就是……

    一定是真正的『淡谷弟弟』来了——

    「不行。小蜜身体不舒服！我要睡了。让我睡吧！」

    「您在胡说些什么啊！现在已经没办法假装不在家了！您自己想办法吧！」

    清野严厉地说道。

    「真是的。您要是再这么任性的话，我可要请太太好好责骂您啰？我会告诉太太，小姐真的很令人伤脑筋！」

    怎么会这样？由于小蜜太过慌乱而提出过分的要求，搞到连清野都不愿意帮助她了。

    最后，清野真的就这样离开房间。既然如此，至少也得把这身皱巴巴的衣服换掉才行。于是小蜜立刻由床里爬出来，但当她拉出衬衫时却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我要换衣服给谁看呢？

    干么多此一举？我目前头发凌乱、衣服皱成一团、鼻子又红得像只驯鹿。这就是现在的我。如果对方看见我这种模样而讨厌我，那干脆就让他讨厌好了——

    （不管了！）

    小蜜带着某种悲壮的决心，离开房间走下楼梯。

    打开本馆正面玄关的门然后探头出去。

    此时，她含着泪水的眼睛，看见了阳光照射下的马尾。

    原本在楼上所想象的娇小少年并没有出现在那里。

    在那里的根本就是——

    「那个……这是你掉的东西，我在人力河流祭典时捡到的。」

    神啊……

    神啊，我可以向您忏悔吗？

    不论是一瞬间想起『淡谷弟弟』、然后立刻想要逃跑的自己，还是胡思乱想而烦恼到晕头转向、并且老是因此受到伤害的自己，都实在太糟糕了！

    不过，自己确实一直在找这个东西，也不断祈求自己能够找到它。

    这东西足以证明自己对学姐的心意。

    「抱歉这么晚才送来给你。虽然一直想早点拿过来，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间……哇呀！」

    小蜜一边痛哭流涕，一边将『顺利生产』的护身符连同古叶鸟子一起紧紧抱住。

    ＊＊＊

    舞姬感到没有头发遮盖的后颈正流出汗水。

    这里是咖啡厅『铃兰草』，目前露天咖啡座周围充满了前所未见的压迫感。

    ——好尴尬。

    ——真的非常尴尬。

    因为除了黑色庞克少女之外，又加入了黑色早礼服少年，桌子前的人马似乎愈来愈复杂了。

    「各位不用管我，请继续刚才的话题！应该没有关系吧？」

    关系可大了。

    连刚才一直抚慰大道寺心灵的女服务生姐姐现在都不敢过来加冰水了。不过，这也不能怪她，目前这里的气氛确实让人很难靠近。

    朝店里的角落看去后，发现豆坂以下巴夹住手机然后比出『X』的手势。舞姬刚才拜托他打电话到自己家里去，不过果然没有人接电话。

    虽然联络不上弟弟，不过她大概可以猜测出是什么情形了。看来这个王子就是蝴蝶之宫的未婚夫。

    弟弟和蝴蝶之宫确实和这个人约好在附近的空舟运动公园里见面。他先以女装出门，之后又再度换回男装扮演『淡谷雪国』（真复杂！），打算与蝴蝶之宫一起击退这个未婚夫。

    目前还不知道他们的计划究竟发挥了多少功效，只是由现场准备回家的藤之原剑又看见跟SEC等人混在一起的冒牌雪国——也就是舞姬了。

    在他看起来，雪国似乎是丢下蝴蝶之宫自己一个人跑到这里来鬼混。而且，还换上便服，一群人坐在穿着夸张的女孩旁边。

    竟然在最容易遭到误解的情况下被对方撞见了。

    「……这里所发生的事情，我会钜细靡遗地向典子小姐报告。我看不然就让我录音好了。应该没关系吧？如果你们没有做任何亏心事的话——」

    「不行啊，藤之原，拜托你不要这么做……」

    虽然芝目已经用类似恳求的语气回答，但是藤之原剑却咄咄逼人地继续追问道：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因、因为这样会引发问题啊！我们怎么说也是以帮忙市内的女孩子为目的……」

    「所以说她究竟找你们谈什么事情呢？」

    这时众人眼前忽然浮现一幅全裸且手无寸铁的猎人对上印度老虎的景象，而全裸且手无寸铁就想对付老虎的猎人，当然就是芝目了。

    生气了。

    王子正处于盛怒状态。

    「也就是说，被人知道你们暗中和女性见面并且交谈的话会很困扰啰？」

    「才、才不是呢！」

    「如果不是的话那就在这里把事情说清楚！向我证明你没有背叛典子小姐！」

    舞姬默默站了起来。

    这时椅子因为她起身的力道而往后倒，而且桌子也跟着开始摇晃，芝目只好赶紧按住它。但最后还是无法阻止咖啡杯与茶盘往旁边滑去。结果杯子里的液体便稍微溅了出来，在盘子上留下褐色的痕迹。

    但舞姬并没有更进一步的行动。

    只见她像是要把所有情绪压抑下来般两手握拳按在桌子上，接着在呼了一口气之后便保持站姿低头看着藤之原剑。

    「大哥……」

    「别叫这么大声，大家都在看了。」

    尤其是看见莉波已经吓得全身僵硬更是让舞姬感到不高兴。

    「你要生气是你家的事，但我们绝对不能将委托人的个人情报泄漏出去。我们是没有关系，但这对人在这里的高天原小姐实在太过失礼了。」

    这些非常重要的观念都是芝目他们教给舞姬的。

    「你真的是那个淡谷雪国吗？」

    「谁知道，随你高兴怎么想。」

    这时剑终于由支配整个脑袋的怒火当中解放出来，稍微恢复了一点理智。

    他再次看了一下周围，这才注意到四周盯着他的视线以及坐在同一张桌子旁的莉波，于是赶紧拉了一下衣领，像是要让自己冷静下来般，将自己点的咖啡移到嘴边。

    「抱歉，我刚才的行为确实不合时宜。」

    「你知道就好……」

    「但我还是无法接受。那我个人的心情应该怎么办？你们要怎么证明现在的行为不是对典子的背叛呢？」

    「我不是说过好几次了……」

    「那么我也可以帮忙吗？」

    舞姬一瞬间不知道他这么说究竟是什么意思。

    「——可以吧？这样也不会抵触你们的规则。」

    「你怎么忽然开始胡说八道了起来。」

    「既然这样，那我们干脆来比赛好了。赌上对典子小姐的真正心意。我也能够帮忙实现这女孩的心愿。应该没问题吧，高天原小姐？」

    莉波听见对方向自己搭话之后，才像是从恍惚状态当中恢复了过来。

    藤之原剑那类似天使的英俊面貌就在她眼前，要她不被对方英俊的容貌所震撼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何况莉波本来就是个性温和的少女。

    结果她的脸果然因为紧张与压力而涨得通红。

    「……………………但但但、是，我我我已经在跟新人魔法使的诸位成员，叙述事情的经过了……」

    「你只要把它当成企业之间的竞争就可以了。我个人和在这里的SEC比赛，看谁能够完成你的心愿。这样你达成目的的机率也变成两倍，你不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条件吗？」

    莉波完全说不出话来。认为她已经答应的藤之原于是笑着点了点头。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

    「…………什、什么……」

    这时舞姬已经开始想大叫了。

    「你想拜托我们完成的事情是什么？」

    「我想要……找一个人。我一直很想念他，但是却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你第一次见到对方是在什么时候？还有地点呢？」

    「一个月之前，在上学的电车里面……」

    「——请等一下，高天原小姐……你刚才明明是说在路上看见对方的！」

    「别吵！这样她怎么能好好讲呢！」

    孟加拉虎对探出身子的芝目发出怒吼。

    一个月前的早晨七点四十五分，往空舟车站的上行通勤列车。在列车头的最前方，有一名穿着深蓝色运动外套的少年。他没有打领带，肩上背着一个很大的格子花纹包包。

    莉波小心翼翼地说着，而剑则是不断微笑应和着她。SEC成员根本没机会插嘴，莉波就已经把梦中情人的特征都给说完了。

    「——他留着一头很短的头发，身高……大概就跟藤之原先生差不多吧……」

    「也就是将近一百八十公分吗？」

    莉波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有这么多资讯，一定马上就能找到人。中途可能会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那时候就拜托你了。」

    「好、好的……」

    「啊，我想你应该也知道才对。到时也请你协助这些人，如果不是公平竞争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剑像是在开玩笑般笑着说道。

    但这有什么好笑的？到底是在笑什么？

    「你不会不敢面对这场比赛吧，淡谷？」

    怎么可能————！

    舞姬立刻用力摇了摇头并且说：

    「我们原本就已经接受她的委托了。」

    「那太好了，你们这时候撤退的话可就本末倒置了。」

    说完，他便直接拿起账单准备离开，而舞姬则对着他那潇洒且优雅的背影说：

    「喝个咖啡还得加四汤匙的糖——」

    藤之原明显吓了一大跳。

    他穿着早礼服的宽阔肩膀一瞬间晃了一下。

    但舞姬却没有任何动作，她只是一直凝视着相反方向的车道。原本打算把这个发现当成最后王牌的——

    「你在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是哪个人啊！是哪个爱吃糖的小鬼用袖子遮住砂糖不让别人看见，然后拼命往里面加——然后还要耍帅不加牛奶假装是黑咖啡呢——」

    一秒、两秒、三秒钟之后……

    「我们下次见！」

    要赢！我们一定要赢过他！

    ＊＊＊

    小蜜和鸟子直接离开一骏河家，移动到旁边的神社境内。

    「来，还是冰敷一下脸比较好，不然会肿起来。」

    「谢谢……」

    「不用客气。稍微冷静下来了吗？」

    小蜜在大殿的石梯上坐下来，然后用指尖擦掉泪水，这时候鸟子也递给小蜜一条手帕。她似乎特别走到洗手台那里去把手帕沾湿了才拿过来。

    小蜜把手帕放在眼睑上后，火热的脸庞也因为潮湿布料的触感而觉得相当舒服。

    （这种感觉跟古叶小姐好像……）

    就是这种冷冷的关心。

    她感觉鸟子也在身边坐下。

    「我看着地址一直找到你家附近。但一开始只能看见这间神社，害我着急了一下呢！连墙壁和庭院里的树木都一样，根本可以说是保护色了嘛！」

    「常有人这么说……」

    「是故意的吗？还是原本就一样了？」

    鸟子就这样断断续续地与小蜜闲聊着，而且完全不提她刚才哭泣的事。鸟子本来就不是多话的人，所以两人间的对话偶尔会中断，但她还是持续开口说着话。

    「待在神社里面，就会有种时间暂停的感觉耶……」

    「是啊……」

    「肚子有点饿了……」

    「是啊……」

    鸟子接着又问：

    「护身符是你很重要的东西吗？」

    小蜜听见后又开始想哭，但她还是强忍住泪水用力点了点头。

    「……我找了好久，原本以为再也找不到了……」

    「抱歉，都是我太慢送过来了……」

    「不、不是的！」

    这不是鸟子的错。

    「老实说只要我想的话，应该可以早一点拿来给你的。但是，我却一直没有这么做。可能是我故意想让你感到困扰吧！因为我自己已经这么凄惨了，就见不得你在恋情上和其他各方面都这么顺利……其实这才是我的真心话。」

    小蜜这时候回看着露出苦笑的鸟子。

    「……难道古叶小姐也有喜欢的人……」

    「嗯……有哦。不过，应该没什么希望。一直都是我在单恋对方。」

    「怎么可能……」

    真是不敢相信，这样的美人竟然也……

    「古叶小姐明明这么漂亮的……」

    「别、别客套了，我根本长得很普通。」

    「是吗？」

    「嗯，说起来啊，那家伙身边总是有一堆超级美女围绕着呢！我根本就没机会。」

    「一大堆吗……」

    这确实会让人觉得很丧气。

    单恋清亮丽人的小蜜很能理解她的心情。

    「但他本人却一点都没有自己很花心的感觉对吧？」

    「看起来是没有，真的是天然呆；就是这样才更让人生气。」

    「我懂我懂，心里会有种『这死家伙』的感觉。」

    「真希望他那少根筋的脑袋能绷紧一点。」

    「而且，不论对谁都是那么温柔……」

    「很容易引起误会对吧？像我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喜欢上那个人。」

    「现在也不能回头了……」

    「对！你说的没错！」

    鸟子啪一声敲了一下手心，接着鸟子和小蜜便相视发出会心一笑。

    明明连牵手都没有，却产生一种不可思议地想互相搭住对方肩膀的连带感。

    两个人一起抬头看着被神社树木所遮蔽的天空。

    各自的心情也比之前要开朗多了。

    「………………但是，小蜜，为什么会是顺利生产的护身符呢？」

    这个嘛，说起来话就长了……

    ＊＊＊

    当雪国一只手拿着塞有假发的包包回到家里，马上就发现家里没有人在，而且还相当脏乱。

    自从自己离开家门之后，舞姬和祖母菜穗子便随便使用厨房与客厅，然后根本没有好好收拾干净。

    「啊——啊——东西都到处乱丢……」

    虽然心里因为她们两个人老是这样而觉得无奈，但同时也感觉这种杂乱的模样很符合自己目前的心情。

    于是雪国只好先开始收拾起散落在客厅地板上的报纸与杂志，专心于打扫而什么都不去想，才能让心里好过一些。谢谢圣诞老人给我这么好的礼物。当然不是真心话就是了。

    雪国一边蹲着收拾，一边由客厅的这个角落前进到另一个角落，结果发现地摊上竟然开始有水滴一滴、两滴、三滴地落下。

    原本以为是冷气开始滴水了，但这种时候根本不用开冷气。

    其实，他本人应该最清楚这些水滴的由来。

    「……别哭啊，笨蛋。你是男生吧！」

    原来他正在哭泣。

    其实，本来就没什么希望了，而且也不是很正式的告白。但是，即使如此，再度确认她内心确实没有自己的存在依然是件相当痛苦的事情。

    心真的好痛啊！

    「……我真是个大笨蛋……」

    然后还不分青红皂白便丢下没有恶意的小蜜自己跑了回来。

    这时雪国吸了一下鼻涕。

    现在不是垂头丧气的时候，得赶紧想办法向对方道歉。就算小蜜头上一定会充满问号也要赶紧跟她道歉。

    回想起来，自己除了让她在游乐园前面等了老半天之外，甚至害她感冒以及受伤，她还愿意跟自己往来已经要谢天谢地了。

    「我要是一骏河小姐的话，早就不想理这种人了……」

    现在也只能安慰自己，即使过去已经如此罪孽深重，心胸宽大的她还是原谅了我，所以这次应该也没问题吧！

    雪国把收拾到一半的杂志放在桌上后，直接转向身后的电话。

    很早之前他就已经记住小蜜家的电话号码。

    电话被接起来之后，首先传来的果然是那个佣人的声音。

    『您好。这里是一骏河家——』

    「那个，我叫淡谷——」

    『哎呀，是淡谷小姐吗！好久不见了！最近还好吗？』

    她还是一样打从一开始便滔滔不绝地说着话。

    她的名字——应该是叫清野没错吧？

    暑假当中以雪国的身份打电话过去时，对方也以为他是舞姬。当时根本连自报姓名的机会都没有，这个大婶便自顾自地讲起话来了。

    『最近清晨与傍晚都有秋天的气息了。明明前一阵子才因为实在太热了，大家都在担心中暑而已，现在却觉得食欲变得特别旺盛，连之前好不容易减掉的体重也都胖回来啦，呵呵呵呵呵呵！真的好羡慕年轻小姐们那种窈窕的体型啊！啊啊，当然我自己年轻的时候也不是开玩笑的唷！我到国中之前都待在家乡秋田，所以人家都叫我白皙的乡下美人呢！』

    「那个……」

    『当时可是有成千上万的男孩抢着要跟我交往唷！』

    听人家说话好吗？我才不想听这些呢！

    『不过，我最后还是跟现在的老公在一起了。』

    由于这次真的是以冒牌舞姬的身份打过去的，所以就算对方弄错也无所谓就是了。

    只是到现在还没有插话的余地也实在太夸张了一点。

    基本上，对方是个很豪爽的人，但上次雪国在洗澡的时候她甚至自己进到浴室里面来，感觉个性上似乎有点粗枝大叶。

    「那个——！」

    中途雪国终于忍不住，开始奋力大叫了起来。

    『哎呀……怎么了？』

    「…………没有怎么了，只是想拜托你请一骏河小姐……不对，是请小蜜来听电话……」

    但是，清野随即这么回答：

    『非常抱歉，我们家小姐出门去了。』

    「咦？早上出门到现在还没回来吗？」

    难道说小蜜还没回家？

    雪国瞬间冒出冷汗，但清野马上就给了他否定的答案。

    『不是的。她回来之后刚才又出去了……不过，我想小姐应该马上就会回来……那身打扮实在是……』

    清野说到这里便叹了一口气，连在电话另一头都能听得相当清楚。

    『淡谷小姐您知道吗？最近小姐她真的任性到让人头痛的地步了。刚才也是一下子哭泣一下子又想假装不在家……我已经快管不住她了……像之前也……』

    雪国随即有了对方又要进入漫长抱怨模式的预感，于是他便赶紧准备挂上电话。

    「谢、谢谢你！我知道了。那我等一下再打！」

    『嗯嗯…………说起来全部都是你害的唷，淡谷小姐……』

    什么？

    当雪国正要放下话筒时，似乎听见从里面传来这样的声音。

    他急忙又把话筒放在耳边，但电话已经被对方挂掉了。可能是自己听错了吧！

    「话说回来……蝴蝶之宫不知道怎么样了……」

    心里忽然有了这样的想法。可能是吸气时刺激鼻腔的森林香味——是小蜜替自己喷上的香水——里混杂了玫瑰花香，才让自己想起她来了吧？于是雪国便试着拨打她的手机。

    结果蝴蝶之宫的手机似乎也因为关机而无法接通。当雪国在语音信箱留言之后，蝴蝶之宫马上就回了电话。

    跟分手时比起来，她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比较有精神了。

    『喂喂？抱歉啊，舞姬小姐，因为我人还在医院里面。』

    「没关系。倒是……你已经跟祖父取得联络了吗？」

    『嗯嗯，我想这次先饶过她，下次再给那个桀骜不逊的护士长一点颜色瞧瞧吧！话说回来，舞姬小姐，你已经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蝴蝶之宫马上以更加兴奋的口气说：

    『刚才剑先生跟我联络了。他说自己与雪国先生开始了一场以我为赌注的比赛。他似乎找到真正的雪国先生，然后两人还吵了一架呢！』

    雪国听到这里时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真正的雪国？

    跟他吵了一架？

    『——没想到雪国先生会愿意参加这场比赛。哎呀，舞姬小姐，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抱歉！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讲什么？

    听见蝴蝶之宫有些困扰但又有些高兴的口气后，雪国心里虽然觉得这样对她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忍不住有种相当头痛的感觉。

    到底是怎么搞出这种事来的呢？比赛又是怎么一回事？

    拜托——在现场的小舞你倒是跟我说清楚啊！？

    雪国知道还是要先把事情弄清楚才行，于是他便保持五中制服的模样等待小舞回家。

    而穿着便服的男装小舞终于在快要吃晚饭的时候回到家里来。

    为了不让待在别馆的祖母发现，雪国他们马上跑上二楼。在各自的空间里换好衣服后，舞姬戴上假发，各自恢复自己本来的身份。接着，他们便在小孩房的地毯上面对面坐了下来。

    「嗯……我大致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你知道了吗？」

    绷着脸的舞姬严肃地说道。

    你就是以这张表达出强烈不满的脸孔与藤之原吵架的吗？

    看哪一边能先找到高天原莉波一见钟情的少年，这似乎就是他们决定胜负的条件。

    「小舞你真的很容易冲动耶！」

    「这跟冲不冲动没有关系。我只是觉得对方已经骑到我们头上来了，所以一定得接受他的挑战。」

    果然是个打死不退的狠角色。

    「这场架一定要打，而且绝对不能输！我绝对不会改变心意。就这样。」

    「如果可以不要用我的外表，那刚才那段话就真的帅毙了……」

    不过，要不是这样，剑也不可能会注意到舞姬，所以只能说实在是太不凑巧了。

    「不用担心，只要获胜就行了。」

    「真有自信耶！」

    如果舞姬真的就这样打败藤之原剑，那么这件事就会直接变成『雪国』的功劳吗？而且还能因此受到蝴蝶之宫的感谢？

    「你会帮忙吧，雪国！」

    「………………奇怪了……怎么有种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的感觉……」

    这时雪国脑袋当中浮现一幅画，画里的自己还是蝴蝶之宫的男朋友，而却还把她紧紧抱在怀中，一想到这里雪国也不禁吓了一大跳。

    但是，过完周末之后，雪国等人才知道原来事情没有他们想象得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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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4章 最后的胜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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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七点二十二分出发，前往空舟市的通勤快速电车，马上就要发车了——

    车掌的广播有时听起来就像忧郁的丧钟一样，尤其是在周一的这种时候更是如此。

    安藤政夫（47岁）目前是空舟五中的体育老师。

    昨天晚上他很晚才上床睡觉，因为除了准备上课的教材花了不少时间之外，他还需要与老婆促膝长谈。

    「我撑不下去了，我要回娘家去！」妻子哭着这么说道，而包含长女在内的三个女儿也在妻子身后声援她。母系家族里的男性真是人单力孤。独自一人真的受不了她们所有人的指责，早知道养猫时应该要养公猫才对啊！

    最近回家的时间变晚、西装口袋里有酒店的名片、忘记妻子的生日而跑去钓鱼，这所有事情都偶然凑到一块。自己绝对不是故意的，为什么要被这样责备呢？

    最后，他只能选择再度使用原本只能发动一次的『默默下跪认错』才解决整件事情，现在带着苦涩心情的他终于从列车上下来了。

    准备到五中授课的安藤总是在空舟车站下车。

    当他随着往车站外流动的人群离开剪票口并走过斑马线后……

    「拜托您！」

    「哦……」

    他不加思索便伸手接下朝着大量人群递过来的面纸。

    「请务必通知我们！」

    「通知——？」

    那是一名穿着银色夹克与迷你裙的广告活动人员，这名年轻女孩随即对面临一场孤独战役的他露出笑容。

    但两人之间就只有如此简短的对话。为了避免挡住不断向前涌的人潮，他很快就继续往前走去。

    面纸上面印的不是附近有哪个店家即将开张的广告，而是一篇相当奇怪的文章。

    【寻人启事】

    我们在寻找一名年龄大约十六岁左右，身高将近一百八十公分的少年。他穿着深蓝色运动外套，应该是某种运动社团的成员。此外，肩上还背着黑色漆皮包包。

    大约在一个半月前，曾经搭乘过上午七点四十五分前往空舟车站的南部线。目前也可能因为通学而搭乘七点到八点之间的南部线（往空舟车站）。

    您的通知将能解救一个人。

    有线索的话，请您务必与我们联络。我们将会呈上薄礼以表谢忱。

    ——最近连找人都开始雇用广告活动人员了吗？

    只要不在乎多花一些钱，这确实比一般的宣传单更能被大家接受。

    话说回来，长女男朋友的学校好像就是穿这种样式的制服。一想到这里，他内心便有一股无名火直冒上来，于是他马上把面纸扯出来擤了鼻涕。

    今天的体育课就好好地操操那些学生吧！

    ＊＊＊

    「哎呀……是这样吗？雪国先生他这么说啊……」

    「嗯嗯，他说为了解开藤之原先生的误会，也只有接受他的挑战了。」

    「对我的爱太过强烈，以致于主动申请与对方决斗吗……」

    「拜托你了，蝴蝶之宫。请不要扭曲从我这里听到的传言好吗？」

    「我知道了，只是开玩笑而已。」

    这里是青美女学院的校园内，蝴蝶之宫正在女装雪国面前轻松地笑着。看见她那种微笑之后，连雪国也随之露出了笑容。

    好不容易忍耐到放学之后，雪国才叫住了蝴蝶之宫。他一边装成搬运学生会里的纸箱，一边偷偷地向她报告现况。

    站在教室大楼楼梯平台上的她，背对着窗户外面的日光与树叶，看起来就像玫瑰仙子般闪亮耀眼。

    当然雪国不可能把舞姬的话直接传达给蝴蝶之宫，他已经事先将内容润饰过了。

    「……但是，还是觉得很过意不去。毕竟也算是妨碍到他们的工作了。」

    「请不用在意，他本人似乎很有自信。」

    虽然有一部分看起来是因为气昏头了，但这也只有她本人才知道了。

    「舞姬小姐，男孩子真的是让人搞不懂他们在想什么呢……」

    「藤之原先生似乎也很有自信……」

    他才应该算是『爱情过于强烈而申请决斗』的人呢！

    但蝴蝶之宫只是暧昧地苦笑着。

    「那位先生……只是不容许有自己办不到的事情而已。」

    「是这样吗……」

    雪国完全没办法了解蝴蝶之宫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反而觉得藤之原剑应该是属于朴直且诚实类型的人。

    拉拢亲戚来订下婚约，其实也可以说是想先告知所有家族成员所造成的结果。

    蝴蝶之宫或许只是拼命要自己不去注意对方的专情，然后将他的行为看成是『卑鄙·耍小手段』罢了。

    「舞姬小姐，总之谢谢你告诉我这一些。还有，可以请你帮我跟雪国先生问声好吗？」

    「啊，抱歉蝴蝶之宫，可以再耽误一下吗？」

    「什么事？」

    竟然忘了问最重要的事情。

    「今天……一骏河小姐在姐妹会会社那边吗？」

    「小蜜吗？她今天很早就往正门那边去了——」

    「已经回家了？」

    别开玩笑了！

    最后雪国道了声再见后，等不及对方回答就跑了起来。

    不管场面会多难看，不管学生会的工作会变得多忙都没关系。总之，一定要跟小蜜见面并且向她道歉，不然的话自己将没办法重新出发。

    双手抱着搬运到一半的纸箱来到校舍外面后，好不容易才看见要找的那头飘逸长发。

    「一骏河小姐！」

    「学、学姐！？」

    「太好了，你还没回去——」

    雪国因为安心而露出微笑。

    这时准备回家的学生们都往正门外校车正在等待的地方走去，而小蜜就在这些人当中。

    虽然对方一看见雪国就做出想逃的动作，但可能是在意周围学生的目光吧，最后她还是乖乖停下脚步。

    不过，不要紧，现在这样就可以了。

    即使雪国知道已经挡到人群了，但还是没办法顺利开口说话。

    「那个……星期六真的很对不起。」

    「没关系啦……我完全不在意。」

    「我那天身体不太舒服。」

    「我了解。」

    「抱歉，真的很对不起。」

    僵硬的声音、不敢看向对方的视线，这一切真是令人心急。虽然已经好好向她道歉了，还是得拼命忍住不断上涌的悲伤心情。这些都不关她的事啊！

    「真的很抱歉……」

    「………猾了，学姐。」

    「咦？」

    「……你先这样拼命向小蜜道歉，那小蜜应该要怎么反应才好呢？太狡猾了！还亏古叶小姐给了我那么多建议，而且还帮我加油。她告诉我用电话或写信应该都是不错的道歉方式，还跟我一起想了一大堆的方法。现在都没用了……」

    雪国这会儿才注意到。

    低声说话的小蜜手里不是拿着书包而是信封。如果雪国没有看错的话，那粉红色的信封上确实是写着『淡谷舞姬学姐』。

    「难道说……那是要给我的？」

    「嗯。」

    「你是想拿到那边的邮筒去寄吗？」

    「嗯。」

    「不是绝交信或是挑战书？」

    「为什么我要写那种东西……」

    她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地无力。

    难道……她没有生气？

    「给我看……」

    「不要！」

    小蜜很用力地抱住信封。

    「为什么？本来不就是要给我的吗？我立刻在这里看。」

    「不要——不要——我还是办不到！不行！直接让你看太丢脸了，我不要！」

    「有什么关系嘛！让我看看！」

    两个人开始争夺起信封来。

    「不让你看！绝对绝对不让你看！学姐你这个大笨蛋！」

    「为什么？」

    「不要就是不要——！」

    当小蜜不知不觉间站到雪国原本拿着的纸箱上并且发出悲鸣时……

    「快点！」

    「——有男孩子——」

    「还是通知老师比较好吧——」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了起来。

    一看之下才知道，原来是随时随地都要保持优雅体态的青美女学生们，保持着不让裙子飞舞起来的姿势一起从校门口冲了回来。

    这时候小蜜和雪国先是在人群当中面面相觑，然后又直接凝视着正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有些学生因为受不了好奇心的驱使而直接往外面跑去。

    而雪国也跟着人潮往校门外走去。

    「学姐！」

    「抱歉，我要过去确认一下。」

    雪国内心有种不祥的预感。

    某种程度上，雪国已经预测到待在校门口的究竟是什么人了。

    （果然是藤之原先生——）

    林荫大道的角落里，横停着一台黑色劳斯莱斯房车。靠在引擎盖上的人正是藤之原剑，而他身边那个之前也见过的少年正注意着自己手里的怀表。

    那种模样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来到名媛特快车终点站的*黑船一样。

    而雪国等人目前所在的正门内侧大概就是*浦贺的海岸边吧！（译注：一八五三年美国培里将军率领黑色军舰抵达神奈川县浦贺，要求日本开港。）

    「一骏河小姐，怎么办……他是要来接蝴蝶之宫回家的吗？」

    「就算是，我也不会让他和典子姐姐见面的！」

    慢了一点才追上来的小蜜喃喃道。

    小蜜就是所谓的『幕府派』人马，目前正集中精神想着该怎么保护江户城里的典子姐姐，

    并把黑船给赶回去。她就像看见杀父仇人般紧紧瞪着剑他们两个人。

    而自己又是站在哪一边呢？像小蜜一样反对开国？还是属于尊皇攘夷的明治维新派？

    「学姐不采取行动的话，小蜜就要过去了。让我过去踢死他们！」

    「一骏河学妹你等等、等等嘛！」

    哪边都不是，我现在是『学生会长』！

    雪国好不容易阻止了小蜜，接着便鼓起勇气站了出来。

    「抱歉！在这里等人会造成我们的困扰！」

    「……你是？」

    剑像是初次见到雪国般不停眨着眼睛。

    喂喂喂……当雪国心里想着「礼拜六不是才刚见过面而已嘛，王子殿下？」时，这才想起对方确实是第一次见到自己身着女装的模样。

    于是他重新挺直了身子。

    「我叫淡谷，是这座学院的学生会长。」

    「淡谷？」

    「雪国就是我……的弟弟。」

    剑就像是听见非常有趣的笑话般大声笑了出来。

    「嘿~了不起！想不到是姐姐比较优秀啊！」

    啊啊，一定是小舞害的！他的个性怎么好像变得更差了！

    接收到小蜜发出「我随时都可以使出回旋踢唷，学姐」的强烈电波后，雪国也同样以发射电波的方式阻止她这么做。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贬低令弟。」

    「嗯，我知道……」

    只是不小心露出性格的黑暗面而已，我知道的。

    「但是，藤之原先生……这里怎么说也算是国中部的学校用地，在没有获得许可的情形下是不准进入的。我想您到这里来迎接蝶间林小姐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可惜我今天不是来见她的。我办完事之后马上就走。」

    办事？

    「——阿剑，她来啰！」

    这时藤之原身边的少年这么低声说道。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之后，发现正门口少女们所围起的人墙正向两旁分开。

    「快点快点！」「……那、那个……我还要照顾图书馆的柜台啊……」「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是啊，淑女不应该让绅士等这么久！」「等等、等等……哇呀……」

    「砰」一声被人从后面推出来的少女正是高天原莉波。

    她似乎正在校舍的图书馆柜台轮值，身上还穿着淡黄色的工作围裙。

    只见莉波拼命将下滑的眼睛往上推，接着又看起四周的人群。当她看见正在等她的藤之原后，马上就羞红了脸。

    「藤、藤之原先生！」

    「嗨，，高天原小姐，你今天的打扮还是那么高雅。」

    剑轻松地说道，接着便向莉波走去。

    「事前应该跟你联络过了吧？今天就麻烦你跟我走一趟，有几个想让你确认一下的人选。」

    藤之原剑一边说，一边理所当然地准备握住莉波的手。

    「嗯？有问题吗？」

    「那个……有好多人在看……」

    莉波好不容易才挤出这么一句话。她果然很在意周围人群的目光。

    「……这样啊……原来如此。那我们就按照会长大人所说的，跟大家报告一下吧！」

    剑嗫嚅完之后便握住莉波的手说：

    「各位！」

    在众人发出调侃的欢呼声前，他便主动大方地说道：

    「我的名字叫藤之原剑！会和同伴一起来迎接高天原小姐其实是有原因的。她目前正在找人，对方是她只见过一面的不知名少年。」

    他以相当清晰的声音做了自我介绍，再加上他那像在表演莎士比亚舞台剧的动作之后，让听见内容的少女们产生了另一种骚动。

    女孩子就是喜欢听这种关于恋情的八卦消息。

    「……只见过一次，也就是一见钟情的意思啰？」

    「恋情？是她的初恋吗——」

    「没错！」

    终于有尖叫声出现了。

    「我就是为了帮助高天原小姐这充满困难的恋情才会到这里来的。因为我相信帮助她找到心仪的人，同时也能够让我自己的恋情开花结果！」

    「您的对象是谁呢！？」

    「这还是合密！我能透露的只有她也是这所学校里非常优秀的女性。」

    女孩子们愈来愈兴奋了。

    「请加油啊，剑先生！」

    「谢谢！」

    「我们都希望你能够成功！」

    「这是我的光荣。那就拜托你们了！」

    听见正门口蜂拥而至的尖叫声后，剑那光明正大的笑容显得更为耀眼了。

    「这可被他给摆了一道……」

    江户城唯一的守门人小蜜只能呆呆地这么呢喃着。

    图书委员长高天原莉波与藤之原剑等人一起寻找梦中情人的消息——就这样在校内传了开来。

    对雪国等人来说，最不幸的可能就是当时围观的人群里有新闻社社员在这一点吧！隔天早上的青美日报马上出现一整面『为了终结少女的眼泪~英国黑骑士现身青美境内！』这种大肆称赞其行为的报导。

    坐在学生会室椅子上的雪国一边看报纸一边叹了口气。

    「呜哇……又是这个消息……取消艺能新闻的版面来个全版刊载吗……」

    「因为好一阵子都没有什么惊人的八卦消息了。看来这应该会被报导一段时间唷！」

    「久我原小姐……为什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因为确实不关我的事。这样刚好可以让清亮丽人是男性的说法被大家遗忘，对我来说是再好也不过了。」

    她冷冷地说道，然后重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椅子。她眼前的办公桌上放着会计·久我原纱由奈专用的计算机与账簿等工作道具。

    外表看起来虽然相当冷漠，但骨子里却是个非常忠于自己欲望的人。知道这个真相之后真的会吓死人。

    「如果那么在意的话，亲自确认一下不就好了？接下来的会议青美七委员都会参加。」

    不用你说我也打算这么做。

    但是，鼓起勇气到达会议室之后，图书委员长莉波却不在里面。

    「……咦？高天原同学呢？」

    「她今天请假。」

    跟她同班的公关委员长一边坐到位子上一边这么说道。

    「听说是感冒了……」

    「怎么会……」

    提出问题的自己这时候脸上究竟出现什么样的表情呢？只见公关委员长脸上出现『我了解、我了解』的表情，然后不停点着头。

    「会长果然也很在意，那天之后高天原委员长究竟和他们说了些什么对吧！」

    「——是、是在意这个吗？」

    「那还用说吗？我们班教室从一大早就做好随时开记者会的准备了。不要说别班的同学了，连低年级都挤在我们班门口等待呢！」

    正当大家伸长脖子等待莉波到校时，忽然传来了『请假！』的消息，那时候可以说每个人都觉得非常失望。

    这时连其他委员长也一起同声表示感到很失望，然后有人一脸认真地问道：

    「公关同学，听说他们之后到空舟车站去了？」

    「是啊是啊，风纪同学。据说藤之原先生雇了人在街头帮忙发面纸寻人呢！」

    「大、大家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昨天打电话问了。」

    对方竟然一脸理所当然地讲出这种答案。

    「这、这样啊……」

    「我们虽然不是新闻社，但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接受我们宣传杂志的访问呢……我们会把它写成一篇高格调又浪漫的文章……啊啊，快点到学校来吧，高天原同学！」

    还想继续问下去吗……

    所谓的青美七委员，就是由『美化』『风纪』『保健』『文化』『服务』『公关』『图书』等七个部门所组成。经历过各种磨练的她们，可以说是负责青美女学院国中部所有琐碎事务的精英劳动部队。

    照这样看来青美少女们日常生活的娱乐比想象中还要贫乏。完全不理会重要会议而热烈讨论起这起八卦事件的委员长们，让雪国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傍晚时，雪国试着从家里打电话给莉波。

    来接电话的莉波非常惶恐地道着歉。

    『是……是这样啊，真的很抱歉。还让淡谷会长大人您替我担心……』

    不不不，这哪有什么呢，高天原小姐。

    雪国一边玩着还没脱下来的制服裙子，一边直接坐在电话台下面。

    在女扮男装到五中去的舞姬回到家之前，自己还没办法把假发拿下来。

    结果自己也只能和其他看热闹的人做出同样的事，这点让雪国感到相当难过。

    「别这么客气，我只是想知道你身体要不要紧……」

    『不要紧的。我今天只是有些精神不振与全身无力而已……』

    电话另一头的莉波似乎对雪国微笑了一下。

    从学生联络簿上看见莉波家的电话号码之后，由开头的区域号码发现她家位于离空舟市相当遥远的邻县。听说光是通学就要花上两个小时。难怪当初听见她说家里住在乡下时，总觉得除了谦虚之外还有别的含意。

    『不过，会长大人您不用担心。藤之原先生昨天确实用车子送我到家了。』

    「还有关于这件事，真的不要紧吗？他们没有强迫你做什么事情吧？」

    『嗯嗯……他们让我在空舟车站与很多男孩子见面。不过，还没找到我看见的那个人就是了。』

    听见还没找到人之后，雪国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那个……淡谷会长大人，这件事已经在学校里引起骚动了吧？』

    「嗯、嗯……算是啦……」

    雪国不知道应不应该老实说。

    但愈是含糊其词，莉波似乎愈能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

    『果然如此……』

    「大家都没有恶意唷！」

    『……藤之原先生他告诉我，这也不是什么亏心事，所以尽管抬头挺胸地到学校去就可以了……』

    「他这么说吗？但马上要做到还是有一定的难度吧……」

    『嗯嗯，不过我希望自己能做到。』

    她细微的声音听起来就像祈祷般在雪国耳边响起。

    这让雪国觉得软弱的她有多么渴望能够改变自己。

    雪国忽然想起当第一次听到她的烦恼时，马上就感觉到那是她「我想要改变，想把自己的心意传达给对方知道」的单纯心愿。

    「高天原同学，总之呢……如果你不想继续下去的话一定要告诉我。不好意思来学校的话，我也会想办法帮忙。」

    『好的。谢谢你，淡谷会长大人。』

    「我会一直站在高天原同学这边唷！」

    但就算雪国这么说，高天原莉波还是没有表示要停止寻找梦中情人的意思。

    （……这么想把喜欢的人找出来吗……）

    即使挂掉电话后又过了好一阵子，雪国还是相当担心她的状况。

    不会只是被藤之原剑的气势给逼得不好意思拒绝吧！

    如果她能用自己一旦下定决心后，便不容易改变心意的个性来对抗藤之原剑就好了。

    「话说回来，小舞他们这样下去真的没问题吗……？」

    「我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看来她从五中回来了。

    雪国一来到玄关，就对着男装的舞姬这么说：

    「小舞……你们进展如何？有没有我可以帮忙的？」

    她摇着冒牌雪国的短发，以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说：

    「干么忽然这么问？」

    「事情是这个样子的……」

    舞姬直接经过走廊，在洗手台上将手洗干净，然后又到厨房的冰箱里寻找食物，而雪国就一直跟在她身后说明高天原莉波与藤之原剑目前正在做什么。

    「啊，有布丁！」

    「——事情就是如此，你们要是继续这么悠闲的话一定会被对方捷足先登的！」

    打开牛奶布丁的盒盖后，马上开始舔起盒盖上面布丁碎片的好姐姐，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啊？

    「布丁……我可以吃吧？」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小舞你到底是个大人物、冷酷鬼还是大笨蛋耶？」

    「答案是——那些全部都是我演出来的！」

    「这绝对不可能。」

    「被识破了吗……」

    舞姬微微笑了起来。

    「不用担心啦，没问题的。我们也用自己的方式在找人呢！」

    「真的？但是——」

    「相信我们好吗？雪国你就专心控制校内的舆论就行了。这方面是我们完全没办法顾及的。」

    这倒是没错啦！

    但总觉得就在他们还悠哉地闲聊的时候，藤之原剑已经带着莉波赢取周围所有人的赞赏、然后不断朝着找出那名少年的目标前进了。雪国一想到这里就坐立难安。

    ＊＊＊

    亲爱的导师  爱德蒙·欧布莱恩先生钧启

    我是藤之原剑。我和当麻两人在日本一切安好，请原谅我们这两个在学校新学期刚开始时就回到日本的不肖学生。

    听说您对宿舍与社团的同学们说明我们是回故乡去尽身为日本人的义务，但不知是否可以请您再度向他们说明我们绝对不是回来切腹呢？

    （之前，在教室里观赏的忠臣藏已经是两百年之前的故事了，而神风特攻队纵横于天际也已经是过去的事情。）

    何况我的母亲出身于英国殖民地印度，而我身体里有一半的血液是她所赐予的。讲话刻薄的当麻曾说，日本人就只能分为势利眼、御宅族以及聒噪的女人三种类型而已。

    所幸我还是在这样的日本人当中找到自己理想中的对象了。

    她十分优雅而且美丽，是一位像玫瑰花束般的女性。

    现在我正为了守护她的名誉而奋战不懈。

    而我的方法就是——

    如果要用一个名词来形容高天原莉波这名少女，那一定就是『胆小』了。

    「高天原小姐，怎么样？是他吗？」

    「那、那个……」

    现在讲话结巴的她也只是抬头瞄了对方一眼。

    他们在放学后来到了空舟车站。夕阳已经将车站大楼的屋顶染上一片红晕。

    莉波透过眼镜看见弟弟当麻所带来的候选人，头马上就深深低了下去。

    「……………………好像不是。」

    在返家人潮逐渐变多的车站大楼里，必须相当用心才能听见她细微的声音。

    剑也很清楚个性急躁的弟弟已经非常不耐烦了，但是目前最需要的就是忍耐再忍耐。

    「高天原小姐，你确定不是吗？」

    「嗯，我确定不是他。抱歉，真的很对不起。那个……耽误您的时间真的很不好意思！」

    她也对着候选人再三道歉。

    其实，她这种样子讲好听一点就是礼仪端正的日本传统女性，但讲难听一点的话就是欠缺自信与积极性。那种异常内向的模样实在快让人看不下去了。

    「抱歉……」

    「与其拼命道歉，倒不如好好看着前面唷！」

    纤细的肩膀微微一震。

    「嗯，你要相信自己真的很有魅力。抬起头来对你和对方都有好处。」

    剑再度看了一下车站大楼内部。目前的人虽然多，但也不至于多到完全没办法过滤。

    只要抬起头来，就能看见更多的行人。

    「来，再努力一下就可以了。可不可以请你帮一下忙呢，高天原小姐——」

    「好——我知道了！抱歉！」

    莉波刚说完，马上就打开抱在胸口的书包。

    接着，她便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并且绑在低垂的头上。结果原来是相当传统的缠头布。

    「这是……？」

    「是、是我积极的表现。就算心理上还办不到，只要先从外表做起，就会产生继续努力下去的感觉。」

    藤之原剑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满脸通红且双脚发抖的她，只有眼睛还是以充满勇气的眼神看着藤之原剑。

    「太适合你了！」

    「真的吗？」

    剑一边点头一边拍了一下手。

    原本以为她一向只是被动地按照指示行事，根本没有自己的想法。但其实她也确实考虑过剑所说的话以及这么做的目的。

    「藤之原先生，您对梦中情人的心意也十分坚定呢……」

    「谢谢你。」

    目前注意这里的行人已经比刚才更多了，但她还是拼命要自己绝对不能低下头去。

    「这样做……不会反而让对方吓得想逃走吧？」

    「我喜欢这么积极的女性唷，当麻。女孩子已经这么努力了，如果对方还是无视她的存在的话，我就算是用拖的也要把那家伙拖过来。」

    许多人喜欢拿花来比喻女性。

    而莉波她应该不是玫瑰也不是向日葵，而比较像是开在原野上的小花。让人感受到她像一朵紫罗兰般的魅力。

    此时，剑心里浮现「会赢、我们赢定了」的信念，同时嘴角也露出了微笑。

    ＊＊＊

    另一方面，舞姬一行人……

    「…………」

    「…………」

    「…………」

    「……大道寺组员、大道寺组员，可不可以帮我拿一下那份资料。」

    「好的——」

    「豆坂组员，你可不可以看一下这边。」

    「了、了解。」

    「再从头检查一次吧！唔……」

    淡谷舞姬——史上最大的诈骗者。

    什么叫「相信我们好吗」！

    心急如焚的舞姬此时用力敲下社团教室里的茶几。

    「喂喂……我说各位啊！我们一直待在这里真的可以吗！？」

    「磅」一声过后，地图与影印纸整个飞了起来，接着散落在榻榻米上。

    「什么叫真的可以吗？」

    这时候芝目对舞姬问道：

    「不然你还要我们怎么办？」

    「赶快到外面去，看是要打探消息还是直接找人都可以……」

    「我们的人手根本不够，怎么可能在毫无线索的情况下贸然出击！」

    「那也去把高天原同学带出来，然后找车站等地的行人一个一个对照。」

    「把委托人像犯罪者一样带到市内游街示众，这种行为不符合我们社团的宗旨。」

    在办公桌上打着电脑的芝目可能因为正在集中精神吧，感觉上似乎特别冷漠。

    「在不构成犯罪的距离之下进行任务一向是我们的最高指导原则。」

    「这是没错啦……」

    现在才抱怨SEC这个原则不但碍事也于事无补。

    因为他们只能根据莉波所说的特征，开始比对附近学校的学生名单而已。

    散落在社团教室榻榻米上的地图与路线图，是舞姬他们接下来要进行搜索时的事前准备工作。资料的准确性应该没有问题，问题是在这上面花太多时间了。舞姬甚至觉得以前都没有花过这么多时间在调查资料上。

    如果对方的方法像拖曳网的话，那我们就像是只用一根钓鱼线来等待鱼儿上勾。对方如果是散弹枪的话，我们就只是火绳枪。

    当我们还耗在教室里的时候，藤之原剑已经雇用许多人进行大规模的搜寻工作了。他可以不分昼夜、不理会外界的看法、不担心金钱的花费，只是专心于达成目的！

    而我在担心的弟弟面前虽然装出自信满满的模样，内心其实非常焦躁不安。

    「呜——大家果然因为我贸然答应对方的挑战而在生气……」

    「不是这样的，大哥。做过的事就不用再后悔了。」

    看见趴在茶几边缘的舞姬之后，芝目面不改色地如此说道。

    「只是这件事真的有许多问题点。」

    「就是有许多问题点才会来找我们啊……」

    「唔……我指的不是这个意思，应该说……有种『就算照规矩买了票，也没办法到达自己想去的车站』的强烈感觉……」

    「那该怎么办？」

    「就算有这种感觉，我们也只能像这样比平常更仔细地调查各种资料而已。」

    结果就连芝目也说不出问题究竟在哪里，所以才会在这种地方耗费大量的时间。

    「哎呀，别这么着急嘛！其实无论哪一边帮忙实现高天原小姐的愿望都是好事一桩，不是吗？好痛……」

    盘子上的橘子被舞姬丢了过来。

    「假如只是我输了的话还没关系，但那家伙如果因此而得意忘形就会给蝴蝶之宫添麻烦啊！」

    「大哥，关于这件事嘛……」

    在旁边看着资料的大道寺忽然像想起什么事情般开始嗫嚅：

    「你想想这样真的会有什么困扰吗？」

    「啥？」

    「你看嘛——如果排除雪国是大哥的弟弟、而大哥又刚好是个恋弟狂，而单纯以淡谷弟弟和藤之原剑比较的话，一般女孩子通常都会选择藤之原才对吧？」

    「……是吗？」

    「我说的是一般女孩子的意见。」

    「是吗？」

    舞姬这次虽然换成询问芝目与豆坂，但他们也不是一般女孩子。

    「为什么……我得被排除在外呢？」

    舞姬说着还做出把东西搬到旁边放的动作。

    这样的话这间社团教室里不就没有『一般的女孩』这种生物存在了吗？

    不过，舞姬还是试着想象一下大道寺所说的话。

    藤之原他不但身材高?，脸又长得很像印度王子，而且家里还是有钱人。

    一旦觉得情敌不能给心仪的人幸福，还会展现行动力主动挑战对方。

    最重要的是，他很专情，一旦喜欢上了便会全心全意地服侍对方。

    「但是，在喝黑咖啡的时候……」

    「那点先不要去管他……」

    「不去管他……呜哇，那可能真是个好货色呢！」

    舞姬到这个时候才开始感到不安。

    那个与学生会之间时而竞争、时而合作的蝶间林典子，皇家玫瑰的蝴蝶之宫——

    难道她的内心也开始产生动摇了吗？

    ＊＊＊

    也不过跟夜市里买来的戒指差不多而已吧，蝶间林典子在内心这么嗫嚅着。

    这里是空舟皇家饭店——从饭店三十楼往下看的夜景，让人有种把宽广的空舟市街道直接搬到眼前来的感觉。不过，目前只有一部分区域发出较为显眼的亮光，而且光点分布的情形也完全比不上典子房间里的珠宝盒，看起来显得略为寒酸。

    「你在想什么呢，典子小姐？」

    剑在用餐当中这么对典子问道。

    浅黑色肌肤受到桌上烛光照射之后，让他身上原本的异国气氛变得更加强烈且显眼。当他将早礼服样式的制服换成一般西装时，看起来也比平常更为成熟。

    「我听说你喜欢法国料理。」

    「是啊，我也喜欢这里的龙虾。」

    但是，面对盘子里丝毫没有减少的配菜，典子说出来的话让人感到相当空虚。

    早知道气氛会变得如此凝重，那一开始就不应该到这里来了。当对方邀自己来饭店共进晚餐时，只要告诉他我不想去，然后加以拒绝就可以了。

    只要不在乎面子与外界的看法，朝对方大叫我连你的脸都不想看见，那么他一定也不会继续强迫我了吧（不过，在那之前他对我的印象也会完全破灭）。

    就算分手也要分得漂亮。身为蝶间林家的女孩，还是希望自己能保有他人的尊敬。可能就是这样的心理，让典子今天也答应了剑的邀约，结果再度陷入这种忧郁的气氛当中。

    原本也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跟对方分手、绝对要让对方解除婚约，但——今天自己又要认输了吗？

    「剑先生……你不回英国的学校真的没关系吗？我想这样应该会影响你的学业。」

    「虽然我很想告诉你不要紧的……不过，我想应该会有办法解决才对。」

    「是吗？你有什么打算？」

    「家族的法会马上就要结束，接下来只要等蝶间林先生的病情恢复就可以了。」

    硬是要拖到最后一刻，然后从中获利吗……

    「可以的话，还是想修复跟你之间破碎的关系之后才回去。」

    「因为瞒着我擅自决定婚约的关系吗？」

    「是啊！很抱歉没经过你同意就先订下婚事。我想你一定很不高兴吧！」

    典子原本话中带刺打算要刺激对方，想不到他马上就老实地认错了。

    「……如果还在国外的话，就没办法做这些事情了吧！」

    「因为不快点采取行动的话，你可能就会被人家抢走了。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不能再继续待在英国。」

    这人实在太过分了！

    如果他是个可恨的人该有多好。

    「托你的福，现在我的学校已经一片哗然。」

    「我没说出你的名字啊！可不能胡乱怪罪给我啊！」

    「我应该说你做这么多事有可能都只是白费功夫吗……」

    「如果我稍遇挫折便逃之夭夭的话，我想你反而会生气吧？」

    「是吗？但我早就心有所属了。」

    「你实在太过钻牛角尖了。」

    这时典子低沉的心情开始重燃怒火。

    她随即反瞪着剑的眼睛。

    「你终于看我了吗……」

    「剑先生……你能了解我现在的心情吗？我实在很想把眼前的盘子往你脸上丢啊！」

    「但你终究不会这么做。」

    剑冷静地说道。

    吃到一半的龙虾、淋在龙虾上的柠檬酱汁、配菜的鱼子酱与胡椒……原本脑海里已经描绘出自己将这些东西全都砸到剑的肩口，然后在他衣服上留下一大片脏污的画面了。

    但剑却明确指出典子不可能这么做。

    「这间饭店也是你祖父所投资的众多事业之一吧！由经理到清洁人员都认识你。刚才解说菜色的侍者与上完甜点之后会过来打招呼的师傅，每个人都在注意你的一举一动，甚至连其他客人也在看你，所以你不可能那么做。」

    这时候服务生经过典子身边，同时可以听见旁边桌子的客人正在用刀子切肉的声音。

    无论何时，身边都有人在注视着自己，或许应该说自己从出生开始就注定是众人注意的焦点。

    「你的意思是……因为我是蝶间林家的人，所以没办法做出这种事？」

    「我没有恶意，而且这对你来说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夏天在别墅里的时候也一样。你明明想离开却又走不了，当时你只能压下满腹的不满而忠于自己的义务，那种模样真的非常美丽。让我霎时觉得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另一半。」

    没错！我当时真的很想离开。

    非常非常想赶回去与雪国先生见面——

    「典子小姐，我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我也是藤之原家的人。淡谷雪国他永远无法理解，像我们这种必须维护家族名誉而无法随心所欲的人究竟有多么痛苦。」

    「但是，我喜欢的人是他！」

    典子仅能做出这样的抵抗。

    典子刚才的声音已经近似悲鸣，但身为『蝶间林家的典子』，她已经无法容许自己露出比现在更狼狈的模样了。

    「喜欢的……是他吗……」

    「是的，剑先生明明知道这一点——」

    「你的心意如此，那对方呢？」

    剑还是不愿意停止发问。

    因为不这么做的话，就没办法摧毁她内心开始出现裂缝的高墙。

    「你的确把淡谷雪国带到我面前，并且表示他是你的恋人；但你们看起来根本不像心灵相通的情侣，只是拼命要在我面前表现出恩爱的模样而已。」

    藤之原剑，这种一针见血的指责有多伤人你知道吗？不要说交往了，我带去的根本就是个冒牌货，是我拜托清亮丽人充当我的一日情人。

    典子根本没办法把真的雪国先生带到你面前。

    说起来这也是自己太好面子所造成的结果。自己实在很害怕亲自拜托对方后遭到拒绝，所以只好找个借口来逃避。

    虽然努力维持自己光明正大的形象，但终究还是力有未逮。自己明明没有办法得到最想要的事物，却软弱得连大声说出真心话的勇气都没有。

    「之后再见到他时，我就有种更为奇怪的感觉。我怀疑他真的喜欢你吗？他似乎是为了维护所属社团的名誉，才会接受我的挑战！」

    面对藤之原锥心刺骨的指责。

    典子顿时说不出任何话来。

    方才无情地伤害典子的藤之原剑，最后一句话却让她感觉到异常地温柔。

    「你冷静地想想，典子小姐，究竟什么才是对你最好的选择？身上背负着沉重责任的人，只有在被爱的情况下才能生存下去啊！」

    主菜是上等的小羊排，甜点是苹果薄饼，再来就是饭后咖啡。最后主厨也出来打了招呼。

    从跟店家感谢他们提供如此美味的食物到走出餐厅外为止……

    典子心里只想着：「我真是个笨蛋，今天晚上我才知道，自己手边根本没有任何可以丢出去的盘子。」

    「今天真的很开心。」

    用车子将典子送到家门前后，藤之原剑又对着她微微一笑。

    可能是不让她有拒绝自己的理由吧，藤之原从头到尾都保持着相当绅士的距离，也没有试图触碰典子的身体。

    典子这时也只能露出笑容。从背后建筑物里透射出的人工照明，以及庭院里的月光之间，她的微笑看起来是那么地软弱无力。

    「剑先生……路上小心。」

    「嗯，谢谢你今天晚上陪我吃饭。虽然我那些话可能很不中听，但我还是很高兴你能耐着性子听完。」

    接着他又补上这么一句：

    「我想最近应该还会和你的『恋人』见面吧！」

    「……和雪国先生见面？」

    「我想我们这边也差不多会有好的结果出现了。」

    「——你们两位在这里啊！」

    忽然从背后的正面玄关传来了慌张的叫声。

    一看之下才发现原来是之前用直升机来接典子的男人，也就是可憎的泰三首席合书。对方像是早就预料到典子的柳眉会紧蹙一样，马上对她深深低下头来。

    「非常抱歉！因、因为会长的病情忽然恶化——」

    不知道为什么，典子忽然觉得自己的眼前蒙上了一层白雾。

    ＊＊＊

    淡谷雪国躲在青美女学院前的巴士站牌后面，从树叶的缝隙间看着女学生们上学的情景。

    现在的时间是早上八点十分，这时候他需要的是一点点的勇气与决心。

    他抬头看了一下天空，发现闪亮的朝阳看起来是那么地耀眼，而耳边的欢笑声是那么地动人。

    眼前的少女就跟平常一样过着愉快的日常生活，但接下来自己将要粗鲁地闯进她们的乐园当中。

    （早就决定好要这么做了！）

    要是继续拖拖拉拉下去，就会失去执行的时机。如果要让这次的行动发挥最大的效果，现在一定要立刻冲出去才行。

    「雪国大人，您怎么了？」

    「久我原小姐！」

    但就在他准备从躲藏的树林里冲出去的瞬间，肩膀忽然被人给抓住了。

    「啊啊，抱歉，久我原小姐，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说话。详细情形我之后才跟你说明。」

    「我没办法接受这样的说法。您这身打扮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都是为了高天原小姐啊！」

    雪国急忙这么回答。

    现在的雪国除了平常的女装打扮之外，脸上还戴着派对用的眼镜、假鼻子与假胡须，然后头顶再加上舞姬制作的城主发髻道具，肩膀上则挂着『让我们共创未来的学生会，随时接受候选人登记』的背带，连手上都准备好写着选举日期的日本国旗扇子。

    「这跟高天原小姐有什么关系？」

    「为了防范校内的媒体啊！你想想看，昨天已经要她快上课时才到学校来，然后在上课中完全保持沉默，放学时还从后门搭乘计程车回家。但是，总不能每天都用同样的手段吧！所以，我今天得想办法转移她们的注意力才行。」

    「所以才打扮成这样？」

    「只要我一边唱歌，一边跳舞，然后绕校园一周，那就不会有人在意高天原小姐的事情了。」

    ——我把这计划取名为自我牺牲大作战。

    虽然雪国自身的评价或许会一落千丈，但为了保护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是身为舞姬的弟弟与学生会长必须一肩挑起的责任。雪国就是怀抱这种壮士断腕的决心来到这里。

    「请别忘了您现在使用的是舞姬大人的外表与姓名！」

    「不要紧。小舞会原谅我的！我要冲啰！」

    请稍等一下啊，雪国大人！

    雪国完全不理会纱由奈的阻止便冲了出去。他虽然因为假鼻子的橡皮臭味而绷起脸，但还是舍弃羞耻心而顶着双重变装的外表越过树叶、跳过缘石，直接来到林荫大道上。

    「请大家参与选举——」

    他甚至还在空中使出转身动作。看见这个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谜样人物后，少女们顿时说不出任何话来。所有人都注意着雪国的一举一动。

    拼命在空中滞留了一段时间后，落地的雪国马上又跳了起来。

    「请大家记得投票——」

    「各位，高天原同学来了！」

    糟糕，还没有完全发挥实力！

    在完全吸引大家的目光之前，莉波就到学校来了，而且到校时间比昨天跟雪国约定的要提早了不少。

    这么一来，雪国便再也无法引起少女们的注意。当雪国踩着零碎的脚步落地时，已经没有人的视线留在他身上。绑着辫子的图书委员长这时候出现在林荫大道尾端，而大批少女便开始朝着她冲去。

    「等等！大家等一下啊——」

    差一点就成功了——

    往人群反方向前进的雪国连身上的眼镜与假鼻子都被撞飞，根本没有人在意他的呼叫，她们只是一窝蜂地往高天原莉波所在之处拥去。

    莉波圆润的脸颊微红，鼻子上的眼镜也已经快要掉下来，但她还是向救生圈一样紧抱住手里的书包。

    接着，她大叫了起来：

    「各位青美女学院的同学们！」

    她以接近嘶哑的超大音量喊着。

    「那个——让大家担心了。不过托大家的福，我已经找到要找的人了！」（怀疑原文此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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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5章 摇摆不定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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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赶过去了？」

    女扮男装的舞姬重新握紧手机。

    她还是无法理解女装弟弟这么说究竟是什么意思。

    「喂——喂——大哥，那是我的手机啊，快还给我——」

    「抱歉，你再说一次好吗？你说被谁赶过去了？藤之原剑吗？」

    她一边驱赶缠绕在身边的大道寺，一边在教室的榻榻米上坐下来。

    当他们正准备离开社团教室到外面找人时，就传来了这出乎意料之外的消息。

    『——不然还会有谁啊，小舞。我当然是在说高天原小姐的事情啊！』

    雪国似乎为了不让周围的人听见而刻意压低了声音。

    依照大道寺手机所显示的公用电话号码，可以知道他一定是用教务处前面的旧式公用电话打过来的。其实，讲难听一点的话，这可以说是台在学校员工监视之下的恐怖公用电话。

    弟弟表示高天原莉波已经在昨天找到了她的梦中情人。在藤之原剑的帮助下，也已经再次见到对方并且向他告白了。

    「不会吧……」

    『午休时间已经举行过记者会了呢……』

    记者会的会场是在大会议室里面。高天原莉波当时就坐在议长席上，而公关委员则负责担任记者会的司仪。最前面一排挤满了新闻社的记者与摄影师，连一般旁听席都来了一大堆看热闹的群众。

    而记者会的经过大概是这个样子……

    ——对方的身份是？

    ——嗯……他、他是空舟东高中一年级的学生，目前是篮球社的社员……

    ——是藤之原先生帮忙找出了完全符合高天原小姐描述的对象吗？

    ——是的……藤之原先生的行动力实在太惊人了。没想到他真的帮我找到一见钟情的人……

    ——告白的时候藤之原先生也在旁边当见证人吗？

    ——是的，他一直陪在我身边。

    ——那肯定给了你不少勇气吧！你当时是怎么跟对方告白的呢？

    ——嗯……我对他说我一直很仰慕他。

    ——那对方的回答呢？

    ——我想他应该是说……嗯，那我们交往吧！

    『然后会场就发出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尖叫声。』

    在女孩子尖叫与拍手的巨响当中，会场里面有好一阵子根本没办法正常与人对话。

    「咦……那现在已经是快乐的结局了吗？没有我们出场的份了……」

    舞姬身后忽然传来「喀磅！」的椅子倾倒声。

    原来是一起在社团教室里的芝目夏彦默默站了起来。

    「会、会长……」

    他将全身重量撑在办公桌上，笔记型电脑的画面也没有关上。低着头的他脸上的表情全被浏海给遮住了。

    看来被对方捷足先登确实对他造成不小的冲击。

    就在大道寺、豆坂以及舞姬等人屏息注视之下——

    「我们刚好趁这个机会——暂时休息一下吧！」

    结果他脸上出现的，却是与之前没有两样的慵懒笑容。

    ＊＊＊

    消除八卦消息的最佳方法，就是让那个消息成真。

    在隔天的青美日报刊载了事件详细经之后，这个八卦应该就算过了尖峰时刻，接着事态将会急速冷却下来，等到出现更大的事件时马上就会被人遗忘才对。

    雪国当然希望事情能赶快平息下来，但报纸却连续好几天都刊载了关于高天原莉波的消息。当他在这堆报导之前露出微妙的表情时，纱由奈便对他说了刚才那一番话。

    「本来就是很无聊的新闻……」

    这女孩别扭的脾气也不是常人所能及。

    就算真如她所说，只要再忍耐一阵子，学院里浮躁的人心就会逐渐平稳下来……

    但雪国还是很在意这件事的后续发展。

    现在穿着裙子的雪国正面对着青美女学院的网球场。

    透过防护铁网，可以见到身穿白色网球服的少女们正在追逐着小黄球。

    目前一半的场地上有网球社的球员在练习，而另一半的场地则是皇家玫瑰成员正在举办网球大赛。近来中部连与姐妹会两方面已经进行沟通，哪一边都不会强占所有的场地，早晨或放学之后她们都会一起使用练习场。

    「一骏河小姐……」

    「是学姐吗……」

    雪国的视线依然看向网球场深处，但嘴里却开始说起话来。

    「怎么没看到蝴蝶之宫呢？」

    平常那朵盛开的玫瑰花不是坐在板凳区，就一定在球场上，但今天却到处都看不见她的人影。

    只有她疼爱的歌姬小蜜一个人坐在观战区的板凳上。

    「典子姐姐会有一阵子没办法参加姐妹会的活动。」

    「咦？」

    「听说都得到医院去探视祖父……」

    小蜜回答的声音听起来也没什么精神。

    「这样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但有必要那么常去探病吗？」

    「听说典子姐姐的祖父病情并不怎么乐观。」

    「原来如此……」

    至于其他的情形，小蜜也不清楚。

    「最近典子姐姐都不太跟我说话……老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感觉……」

    说着说着，她便叹了一口气。

    接着小蜜将放在单薄胸口上的个人网球拍重新抱好。

    而雪国也紧抓着铁网。爷爷的病情加重了吗……

    「那个人应该也会到病房去吧……他们原本就是亲戚……」

    「——学姐，你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了！」

    「没、没有啦……」

    但就是不由得会想到这件事嘛！

    藤之原剑已经在与舞姬他们的赌注当中获胜——而蝴蝶之宫又该如何面对这个未婚夫呢？

    是会改变对藤之原剑的看法，还是依然只钟情于雪国呢？

    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典子姐姐不会改变的，她才不会喜欢那种家伙呢！」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什么叫就好了！一定是这样的！」

    小蜜赌气地说道。可能是因为不满意雪国迟钝的表现吧，只见她不将滚过来的网球丢回去，而是直接朝雪国这边打过来。

    （呜哇！）

    「喀沙」一声，铁网发出声响后便开始摇晃了起来。接着，小蜜转身朝球场上跑去。她白色网球服底下安全裤的蕾丝，以及往脸孔直接飞过来的网球残像都让雪国感到相当困扰。

    结果要和蝴蝶之宫说话远比雪国想象中来得困难。

    就算想在青美校内叫住她，也总是因为她身边有许多跟班而找不到她独自一人的时机。

    从外人的眼光中看来，他们两个依然还是『学生会长与皇家玫瑰的首席』，所以很难在公众场合下谈论私人的事情。有好几次开会时她就坐在自己身边，但雪国却连藤之原剑的藤字都说不出口，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雪国只有一次看见她一脸轻松地独自走在校园里。

    不对，应该说就算被一大群人围住，她看起来也像是孤单一人的感觉。

    外表看起来虽然是在跟同学谈笑，但却自己一个人凝视着后面的窗户。

    这时候雪国也看着已成为她招牌标志的丰沛长鬈发，以及她侧脸那又高又挺的鼻梁。典子由校舍四楼往地面上看的宁静表情，与周围少女们的笑容形成强烈对比。

    经过她身边时，雪国也试着往地面看去，但那里根本没有任何足以吸引人注意的东西。

    「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

    在久我原纱由奈催促下，雪国再度迈开脚步。

    ——人在这里，但思绪却不在这里。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心不在焉』吗？

    ＊＊＊

    蝶间林典子坐在后车厢的座位上，静静地闭上眼睛。

    「——抱歉，典子小姐，现在路上有点塞车，您可以趁这个时候先休息一下。」

    这时典子耳里只听见梅巴赫的方向灯发出「喀叽喀叽喀叽」声，表示车子正要往右转。

    「典子小姐——」

    「德永，你真的很吵耶！想要让我好好休息的话就不要再跟我说话了。」

    「非、非常抱歉。」

    最近典子一离开学校，第一合书马上就会开车来接她。然后他们便会直接前往泰三所住的医院，所以到达医院之前算是她仅存的一点私人时间。

    这时典子已经完全不想压抑声音里隐含的怒气，她随即不理会握着方向盘的德永，一边叹气一边撑起身子。

    原本情况就已经够糟糕了，现在偏偏又发生了这种事——

    典子由书包里拿出一本小小的相簿。

    里头装的是夏天合宿时与空舟五中成员合拍的团体照与生活照，还有自己偷偷拜托芝目之后入手的『淡谷雪国』私生活照片。

    之前，明明看着这些宝贵的照片就能让心情稳定下来，但最近却发挥不了效用。

    剑之前所说的话，一直盘旋在自己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剑先生……你说我不被爱就没办法生存下去？）

    在典子眼里看来，合宿时两人穿着罗平与福尔摩斯戏服的合照明明就有不错的感觉。空舟五中与姐妹会在彼此同心协力之下创作了一部舞台剧。最后演出的结果虽然相当糟糕，但这完全不是他们的错。

    典子继续翻着相簿。

    这时候照片开始由青美女学院内部的合宿照片，转变为由芝目那里得到的私生活照。主要内容是平常在空舟五中度过学校生活的雪国最为自然的画面。

    像是在上课时打瞌睡、努力打扫教室、在教室里吃零食等等……

    这些全都是典子极为渴望见到的另一种雪国。

    「德永……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当车子停下来等红灯时，典子终于忍不住这么对德永问道。

    「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形。」

    「……这是什么？照片吗？请稍等一下。」

    德永转过头来接下照片。

    「啊……原来是分配营养午餐啊！」

    「分配？要自己做吗？服务生呢？」

    「没有那种人唷！都是学生自己去中央厨房或营养午餐中心把煮好的食物搬到教室去，然后自己分配。真是怀念啊！这种炸面包真的很好吃耶！」

    后半段几乎已经是他的自言自语。

    平民出身的德永微笑着对典子描述一般学校里分配营养午餐的情况。

    分配食物的学生都得穿上白衣戴上帽子，看起来似乎相当麻烦与费力，但他们都是这样准备每天的午餐。

    德永还提到分配金属桶子里的咖喱与乌龙面、同学间互相抢夺布丁、调味乳与炸面包等美食的事情。

    照片里的淡谷雪国正穿着白衣服分配着食物。

    「这样啊……原来典子小姐不知道有这种事……不过，青美本来就没有这种午餐吧？我反而很羡慕你们可以带任何食物到学校当午餐呢……」

    典子从他最后一句话里感受到「反正大小姐是不会懂的啦」的含意，这也让她觉得有些受伤。

    所以典子不自觉地闹起了别扭。

    「不知道这种一般常识的人，喜欢上普通男孩子的话会很奇怪吗？」

    「嗯……也不能说是奇怪……但我觉得很难有结果啊！」

    「为什么？」

    「那当然是因为两个人生活的环境差异太大了，从出生到成长可以说处于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如果家世像典子小姐您这样，那就更不用说了。」

    不可能，这种差距一定可以弥补的。

    我是那么地喜欢他啊！

    （不过——如果光是喜欢还不够呢？）

    生长与教育环境跟自己完全不同的人，甚至连思考方式以及其他各方面也全不相同。这时候自己与雪国可能命中注定无法在一起的不安开始在典子内心扩散开来。

    但她却没办法采取任何行动，只能用双手抱紧相簿。

    「不过，典子小姐，您只要相信自己一定有能改变这种状况的力量就可以了——」

    「德永……」

    「什么事？」

    「在这里转弯！」

    这样下去终究无法拭去内心的迷惑，看来还是得亲自去确认才行——

    ＊＊＊

    （手机也一直收不到讯号吗……）

    您所拨的电话暂时没有回应，将为您转接到语音信箱，请您在哔声之后——

    雪国没有听到最后便将自家电话的话筒放了回去。

    听说蝴蝶之宫放学之后都待在她祖父入住的医院里，也难怪电话一直没有办法接通了。

    但为什么我会这样？

    戴着假发穿着青美制服的雪国就这样躺在客厅的沙发上。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焦躁不安。

    ——蝶间林典子，皇家玫瑰的首席。

    她总是那么地傲慢又自命清高，身为统率姐妹会的女王，她一直以来都与学生会的清亮丽人处于敌对状态。舞姬当初就是这么告诉雪国关于典子的资料。

    虽然她有好几次带着一大群跟班来向自己挑衅，但实际来往之后就可以发现她是个相当聪明的女性。

    周围对她的期盼以及她对自我的评价似乎存在一道鸿沟，而她总是在远处以嘲笑的视线看着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当雪国以冒牌舞姬的身份和她独处时总会有这种感觉。

    而当他以雪国的身份和典子在一起时，她却又是一名让人完全感觉不出拥有这种黑暗面的开朗女性。这天真又迷人的女孩甚至可以将个性上有些脱线的地方变成自己的优点。

    典子叫着「雪国先生、雪国先生」的声音这时在雪国的耳朵内侧响起。

    这理所当然存在的声音可能会因为这次的事件而消失——自己可能就是因此而吓了一大跳吧！

    （我真是个笨蛋……）

    又不一定会真的消失……而且我也没有觉得不安的立场啊！

    也难怪小蜜会把球朝着我打过来。我要振作一点才行。

    一定是因为看见她闷闷不乐的表情，自己才会这么担心。

    雪国喊了声「嘿咻」后便撑起身子。

    当他用力把头上的假发重新戴好时，才发现舞姬已经站在房间角落里了。

    「哇，小舞！」

    「……雪国……」

    顶着冒牌雪国模样的短发、身穿五中制服的她只是茫然地这么说道。

    「……怎、怎么……你早回来啦？」

    舞姬一边答了一声「嗯」一边靠了过来，光着脚的她就这样啪嚓啪嚓地由地板走到地毯上，她的脚步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小舞，你怎么了？怎么好像失了魂一样……」

    「怎么办……雪国，我可能做了一件无法挽回的错事了。」

    接着，她便开始述说一个小时前所发生的事情。

    ＊＊＊

    ——我们去车站前的阿大拉面吃碗味噌拉面吧！

    大道寺与豆坂两个人接受了舞姬这个提议。

    由于还不到晚餐时间，所以店内不是很拥挤，不久之后拉面被送到他们的榻榻米座位前面。他们三人便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注意不要让汤汁与豆芽菜飞出去。

    「唔……果然美味！」

    「还是基本口味最棒！」

    豆坂也抱着面碗不停点着头。

    「怎么办……大哥——我们最近可能除了来吃面之外就没有别的事干了。会长他很像真的要休息一阵子呢！」

    「连社团教室都没来……」

    听见两个人说的话后，舞姬原本准备用筷子夹起玉米的手也停了下来。

    结果话题还是回到那个事件上面去了。

    因为舞姬他们的SEC在芝目宣告进入『修养生息』期间后就停止活动了，在社团教室里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所以她才会约另外两个人来这里吃面。

    大道寺把沾满汤汁的筷子朝向空中后，接着说道：

    「被人家捷足先登我当然也觉得很难过啊，但不甘心的话就更不应该停止活动！会长的软弱这次真的让我无话可说了！」

    「大道寺……」

    「大哥，你应该也要发他的脾气才对！」

    舞姬反而不断安抚着生气的大道寺。

    结果走进来的客人竟然是姐妹会的蝶间林典子。

    她穿着青美女学院的酒红色制服，在没有带任何跟班的情况下，自己一个人踏入这间有些油腻的面馆。

    「欢、欢迎光临……」

    待在厨房里的店主平常总是发出中气十足的声音，但看见这个来历不明的漂亮大小姐后，声音也不禁犹豫了起来。

    「……这里有分吸烟与禁烟区吗？」

    「小、小店没有这样的区别……」

    「这样啊，那没关系，可以自己选择座位吗？」

    「是的，看小姐想做哪里——」

    店主从柜台后面看了一下店内，而蝴蝶之宫也开始环视周围。目前店里还有三成左右的空位。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让位的大学生随即拿起面碗，并且半蹲着身子准备移动。

    但是，她来到舞姬他们的桌子旁边，并且脱下鞋子爬上榻榻米。

    「你好啊，雪国先生。」

    「……蝴、蝴蝶之宫……」

    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我想到这里来吃碗拉面。」

    「拉面……」

    「是的——服务生，菜单放在哪里？只有贴在墙壁上的这些？有没有特别推荐的口味呢？那我就点那个好了。」

    对送上冰水的打工服务生点了『大碗阿大拉面加一颗卤蛋』之后，她便挺直了背脊。

    ——一客大碗阿大拉面加一个卤蛋——

    厨房人员马上开始拼命煮面，接着将合传的酱料与汤头混合，最后放上一大堆配菜之后便把面放到柜台上，而服务生随即把面送到典子面前。

    「加、加上卤蛋的大碗阿大拉面来了。」

    店员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在发抖。

    蝴蝶之宫看着快要由碗里满出来的大碗拉面，然后优雅地微笑了起来。

    「看起来很好吃。」

    她随即拉开卫生筷，以出席正式茶会时的正坐姿势开始吃起拉面。

    舞姬等人的目光当然也离不开她身上。

    她开始把面吸起来了。

    「……蝴蝶之宫，建议你还是把配菜和面混在一起，然后夹起一大口面再一口气全吸进去比较好。重点是要一口气唷！」

    「就这样就这样……」

    「头发不会很碍事吗？店长我记得你这里有绑头发的橡皮筋还是发夹对吧？」

    只见蝴蝶之宫拼命吸着面条。

    「顺带一提，我看你因为水蒸气而不停流鼻水，不过这是很普通的情形。如果还是很在意的话，请用那边的卫生纸……」

    蝴蝶之宫无言地点了点头，然后拉出一张卫生纸来盖住鼻子下方。

    她吃完半碗面之后首次喝了一口冰水。

    「……各位经常在这种地方用餐吗？」

    「也不能说是经常啦……就放学后没事情做的时候。」

    结果他们完全忘了动筷子，让自己的味噌拉面膨胀了一倍，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听别人叙述与自己亲身体验果然是两回事呢……」

    「你果然没来过这种地方啊？」

    「对我来说……这分量有点太多了……」

    「这本来就是大碗的啊！」

    她像是接受了这种说法般低头凝视着面碗。

    「原本完全不同……所以无法弥补差异……」

    「蝴蝶之宫，快点吃啊，不然面会糊掉的。」

    「哎呀，糟糕……」

    ＊＊＊

    于是——蝶间林典子在飘散着大蒜味的店内留下优雅的玫瑰花香与费用后，就像一阵风般离开了。

    舞姬的话也就到此为止。

    「咦……就这样？」

    「就这样啊！」

    吃完拉面然后离开，不是很单纯的一件事吗？

    但面前的姐姐却为了这种再简单不过的事而脸色苍白。

    「……雪国，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好像在不知不觉间踩到地雷。我的脚应该还在吧？」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雪国虽然抱住她的肩膀，但心里却感到困惑不已。

    就算舞姬真的踩到地雷好了，忽然出现异常举动的蝴蝶之宫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呢？

    而四处飞散的地雷碎片又将会改变什么事情呢？

    ＊＊＊

    医院的电梯在与往常一样的速度下到达顶楼。

    接着门便静静地打开。

    这时候经常与典子对战的护士长已经站在电梯口等着她了。

    「患者的家属请到这边来，其他人已经在等待了。」

    「又是你吗……」

    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好好享受能光明正大通过的优越感。

    接到召集而赶过来的亲戚与相关人员比平常多出许多，病房里似乎无法容纳下所有人。除了在走廊窗户边准备打开手机电源而被劝导的公司干部之外，还有看见典子之后便向她靠过来的亲戚。

    婶婶马上对着典子说：

    「太好了，你终于来了，典子。我正因为你还没到而担心呢！」

    「婶婶——非常抱歉，我刚好有点事情要办。」

    「你快过来……」

    妇人为了安慰典子而把手放在她背后，接着便带着她往前走。

    「典子，我想你应该知道了吧……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嗯，我知道的，婶婶。」

    「为了你祖父好，千万不要表现得太慌张啊！」

    我都说我知道了！

    刚才已经和雪国先生见过面，做出最后的决定之后才到这里来的。

    典子踏进病房里面。

    看护用的凳子与休息用的沙发上都已经坐满了人，而每个人似乎都在等待典子出现。

    众人已经事先在枕头旁为她准备好一张椅子，她坐上去后便叫了一声「祖父大人」。

    「……是典子吗……？」

    「是啊，祖父大人。您知道是我？」

    「当然知道了……只是……看不见你的脸……」

    「我就在您身边，请您放心。」

    当典子缓缓握住他的手后，马上就强烈感觉到他干燥的肌肤与骨瘦如柴的手指。

    看来这三天里他的体重掉了不少。

    「您得赶快恢复健康啊！」

    「我这个垂死的老人……是不可能康复了……」

    「您千万不要这么说，您难道不想看见典子穿上白纱的模样吗？」

    泰三稍微睁开了眼睛。

    病房里所有人都在期待典子的力量，只有泰三最为疼爱的孙女·蝶间林典子才能够发挥出来的力量。

    既然无法跨越两人之间的鸿沟，也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事物，那么至少可以利用这个力量做出贡献，并获得他人的赞赏。

    「你穿白纱？对方是——」

    「是我啊，泰三先生。」

    剑由典子旁边伸出手来，接着那浅黑色的精悍右手便紧紧包住典子的手掌。

    「我和剑先生的婚礼将在下周举行——您应该会来参加吧？」

    「我们恭候您大驾光临。」

    泰三的脸颊露出笑容。

    「哦哦、哦哦，那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会长，这么一来您可得赶快出院啊！为了看见您孙女穿婚纱的模样，您一定要振作起来才行。」

    「关于下周预定要举行的会谈——」

    在亲戚身后待机的公司干部们一口气全挤了上来，让病房里显得有些混乱。

    典子和剑一起握住泰三的手，然后不断对着他微笑。

    于是……

    这天深夜——藤之原剑与蝶间林典子便向相关人员发表了权宜婚礼的日期。

    ＊＊＊

    隔天，当雪国来到青美女学院时，校内已经笼罩着一片浮躁的气氛了。

    擦身而过的少女们脸颊似乎都发出光芒，看起来也比平常还要活泼。雪国试着竖起耳朵倾听她们究竟在谈论些什么事。

    「是啊——真的是好事一桩呢——」

    「嗯嗯，剑先生所说的心仪对象就是——对吧——」

    断断续续传进雪国耳朵里的，全部都是关于恋情的八卦与对话。

    首先，他想到或许是高天原莉波的八卦又死灰复燃了，因为某种原因而重新变成众人注目的焦点。

    （这下可糟了……）

    不能让那种骚动重来一次，雪国为了赶去保护高天原而冲上阶梯。只见全力奔跑的他长假发整个乱晃，裙摆也随之不停飞扬，但他还是一心赶往莉波就读的三年苏木班。

    「淡谷会长大人？」

    但雪国关心的莉波却叫住了他，而且莉波身边根本没有其他人在。

    怎么会这样呢……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又被一群人包围了呢……」

    「没有没有，早就没有人注意我了……」

    但当雪国由莉波那里听见骚动的理由后，立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什么？」

    「……因为……听说蝴蝶之宫决定要结婚了……」

    「——结、结结结婚？蝴蝶之宫要和谁结婚？」

    「就是藤之原先生。」

    那你又为什么会以泫然欲泣的表情露出微笑呢？

    他们昨天对相关人员发布了消息，而其中一人把消息带到学院内便造成骚动。

    「结、结、结婚——」

    「确实是一件很令人高兴的喜事对吧……」

    「不对，等一下，为什么忽然要结婚……」

    「典子姐姐不会做这种事的！」

    雪国身后有人说完这句话后便跑掉了。

    是一骏河小姐吗？

    转头一看，果然有一名看似一骏河蜜的二年级学生以超快速度冲过三年级教室的走廊。刚才那句话应该就是她说的吧？

    而蝴蝶之宫所属的班级里目前已经聚集了比莉波事件当时还要多的人群。

    即使雪国奋力推开人群想挤到里面去，最后还是被推了出来。于是他只好在远处从人群的缝隙中看着那名鬈发少女，只见坐在窗边的她正露出微笑。

    沐浴在众人赞赏与祝福的话语当中，少女看起来是那么地高兴与优雅。

    这一天，三年级开始上课的时间整整晚了有五分钟之多。

    但雪国最后还是没办法接受只在旁边默默看着典子。

    放学之后他终于有机会可以和蝴蝶之宫说上话。

    虽然她依然被围在人群当中，但雪国还是鼓起勇气推开众人走了进去。

    「——蝴蝶之宫……蝶间林同学，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哎呀，有什么事吗？舞姬同学——」

    「我有事情跟你说。应该可以吧？」

    「抱歉，我现在还在跟大家说话……」

    「这是会长的命令！请先听我把话说完！」

    雪国知道周围的群众以及蝴蝶之宫都吓了一大跳。

    但他还是不准备退让。

    他像绑架般把蝴蝶之宫带到学生会室，然后把里面的人全赶了出去。

    「请坐。」

    「谢谢。」

    带她到中央的办公桌前面后，雪国亲自泡了一杯茶给典子。

    「不知道泡得好不好喝……」

    「很棒的香味，我想一定没问题的。」

    她闭起眼睛，感受着由茶杯里传出来的香味。

    雪国也拉出一把椅子来坐下。

    基本上，雪国已经向外界宣称要与蝴蝶之宫开会。所以，他们有十分充足的时间可以交谈。

    表面上看起来是学院两大巨头间的会谈，但实际上这么做是为了将蝴蝶之宫带到这个地方来。不过，雪国真正的目的则单纯只是想当面询问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而已。

    或许他应该早点这么做才对。

    但他不擅长用强硬的手段，也总是事后才感到后悔。

    「你今天一定很忙吧？」

    「是啊……根本没办法好好吃饭。只不过是结婚而已，实在是太夸张了。」

    「这也不能怪她们啦……」

    蝴蝶之宫这时微微苦笑了一下，雪国看见她那种轻松的表情之后，内心反而觉得焦躁不安。

    她就是用这种模样来应对所有人的『恭贺之词』。

    「但是，舞姬同学……你不觉得太夸张了吗？我也好好跟小蜜说明过了，这只是为了让祖父安心的一出戏。」

    「是没错啦……」

    「我才十五岁而已，就算举行结婚典礼也完全不具法律效用。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呢？」

    问题是她的心情吧！她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同意你这么做。

    结婚典礼对女孩子来说应该是人生最重要的仪式，就连迟钝的雪国都知道这件事。像结婚戒指、白纱还有仅此一次的红地毯等宝贵的事物，怎么能用在这种像扮家家酒的场合上呢！

    「托这场婚礼的福，祖父的病情恢复了不少。连医生都吓了一大跳呢！」

    「蝴蝶之宫真的觉得这样可以吗？你是真心想举行结婚仪式吗？在周围的起哄下与自己不喜欢的人——」

    「舞姬小姐……」

    她似乎准备用温柔的语气说服雪国，但雪国却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

    「你真的喜欢藤之原剑吗……？还是已经……喜欢上他了？」

    「舞姬小姐……我拜托你不要再说了！」

    「但是我——」

    「这是我自己所下的决定。」

    她的瞳孔在窗外射进来的自然光照耀之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辉。

    之所以会觉得这是泪光，可能也只是雪国一厢情愿的想法吧！

    夹在家里情况与自己心意之间的她，一定历经相当长的烦恼与犹豫才会做出这种决定。

    雪国还记得当她处在一大群人当中，却默默凝视着远方时的侧脸。

    如果自己在那个时候走到她身边，询问她是不是有什么烦恼的话，状况是不是多少会有所改变呢？

    即使很想把这件事说出口，希望她能够改变决定，但眼前的笑容实在是太坚定了。

    原来她心里早已用磨得发亮的钢铁护罩来取代玫瑰的尖刺，并且用它来阻挡所有与外界的接触。

    她只冷冷对雪国说了一句「这和你没关系」。

    「你没办法背负我的人生，没有任何人可以。这样的话——至少我可以寻求比较容易生存下去的道路吧……」

    说完，她便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接着，便是门关上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现场除了两个喝到一半的杯子之外……

    还有心中尚有千言万语仍未道尽的自己也被留了下来——

    「请等一下，蝴蝶之宫……」

    （可恶——）

    搭了二十分钟的车后，一下校车就像是来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雪国以冒牌舞姬的模样回到空舟车站的巴士站牌前面。

    搭乘同一班车的大小姐们，开始各自往回家的方向散开。

    但雪国的脚步却很难往自家的方向前进。

    「淡谷——」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喂，淡谷！」

    自己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这件事让雪国受到相当大的打击。简直就像处身于一个完全颠倒的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前进的方向与大家不同而死命挣扎着。

    「淡谷……淡谷弟，注意一下这边好吗？」

    「好痛！」

    后脑勺忽然遭到一阵冲击。

    一看之下原来是一块小橡皮擦。

    面对这种不寻常的呼叫方式，雪国急忙抬起头来看着四周的环境。

    「芝目同学……」

    「好久不见了，你现在有空吗？」

    SEC会长以很容易招惹误会的严肃表情站在行道树的树荫下。

    芝目不知道为什么带他来到市内的县立高中。

    那是距离车站大约十分钟车程的学校。

    ——空舟北高级中学，看板上写着这几个大字。

    他跟正门的守卫交涉之后，直接就和女装打扮的雪国进到校园里面。询问芝目为什么如此轻易就能进来，他便对雪国表示这其实没有什么。

    「这是我们考生的特权，到哪个学校只要说是来参观的就可以了。」

    「用这种理由就行了？但我现在是小舞的模样耶……」

    「只要说是陪朋友来的就行了。」

    他应该不好意思说是陪男朋友来的吧！

    在校舍警卫室以同样的理由说明之后，雪国他们便真的获得能在校内自由行动的权利了。

    对只知道国中校园的雪国来说，这充满『高中』气氛的学校可以说十分新鲜。

    无论是校舍里的自动贩卖机、电梯还是福利社的看板都与一贯式教育的青美女学院不同，感觉上到处都有一种成熟的男女共学气氛。

    芝目似乎已经来过这里好几次的样子，只见他一脸稀松平常地走过充满陌生高中生的校园与校舍。

    但雪国实在没有办法冷静下来。

    「淡谷弟你从来没到过其他学校参观吗？」

    「没有啊，我觉得只要文化祭时再去看看就可以了。」

    而这个愿望看来也将因为近来的纷纷扰扰而无法实现。

    这间北高其实是N县里算是中上的普通高中，而且听说校规也不怎么严格。亲自来到这里之后，发现果然正如传言一样，眼前不论男女生虽然都穿着深蓝色运动外套，但都各自加上了些微的变化。

    「这种地方也不错呢……」

    「你是认真的吗？北高就可以了吗？」

    「虽然老师推荐我不少学校,不过还是离家近的比较好啊！」

    目前看起来的感觉也相当不错。

    「芝目同学呢？」

    「这种事情以后再谈就可以了吧！」

    他就这样将话题带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问他呢！

    于是雪国他们的话题便从过完年毕业之后的打算，转移到目前有什么打算上了。

    「总之，我在听到淡谷弟所说的话之后，就更加确信自己的想法了。这次的事件确实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全部啦全部。像是高天原小姐的寻人，我们和藤之原间的助人竞赛，还有蝴蝶之宫的结婚，全都很奇怪。我们就好像用帆船的材料做出了一台私家车，然后还用这台怪车与人家比赛谁的速度快。明明就因为没有轮胎所以不推就跑不动的……」

    现在车体的底部整个着地，而我们只能在陆地上拼命地推着它跑，似乎随时都会精疲力竭而再也推不动了。

    其实，芝目是想知道自己应该要创造出什么样的作品才对。

    「来这所学校就能知道吗……？」

    「应该会有一点线索。」

    芝目说完后便拉开眼前的金属门。

    好刺眼啊——原来这里是体育馆？

    馆里到处都是明亮的光线。下方的地板上有许多人正在上面奔跑，跑动的噪音与欢呼声结合为一体之后直接冲到雪国面前。他们似乎是来到二楼的观众席了。

    而二楼几乎没有其他观众。

    两人经过观众席以阶梯状并排着的板凳，来到最前面的栏杆处往一楼看。结果下面正在进行篮球比赛。不断可以听见由观众席传出来的「挡住他」「闪过他」等加油声。两边队伍都穿着同样的制服，只有背号有红色与白色之分。

    看来是篮球社内的红白对抗。

    比赛自始至终都是红队占优势，在最后五秒钟时，白队得分后虽然在三分线上投出一颗弧度相当漂亮的球，却没办法破网，而比赛也就在这时候结束了。

    「搞什么嘛——最后一球也进一下好吗？大笨蛋！」

    「抱歉抱歉——」

    结果白队就这样输掉了，那名少年也因此被队友以及观众给狠狠调侃一番。而他只能一边抓着剪短的咖啡色头发，一边露出苦笑。

    这时候有一名穿着深蓝色运动外套与花格子迷你裙的女孩以跃动的脚步靠近那名少年。

    「没关系啦，裕也！练习结束了我们就一起回去吧！」

    「理子……」

    她很自然地将毛巾递给少年，然后以撒娇的口气说起从现在开始到晚上的计划。

    「高濑裕也先生！」

    芝目忽然大叫了起来。

    少年抬起头看着观众席上的芝目。

    「又是你——」

    「可不可以再说一次那件事呢？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你很啰嗦耶！干么一直来烦我！」

    这时少年发出怒吼。

    「我已经讲过很多遍了。是对方自己向我告白，也是她主动说要分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要一直缠着我！」

    这么说完之后，他就牵起少女的手一起离开体育馆。这时还可以见到他肩上背了一个黑色漆皮包包。

    其他篮球社员也在对他们说了「快回去用功吧，小鬼！」后，便开始准备回家去了。

    「芝目同学……」

    芝目低头看着少年离开的出口，接着慢慢将身体靠在栏杆上，看起来一副很无力的模样。

    「那就是高天原小姐一直在寻找的『初恋对象』唷！」

    「咦——」

    「高濑裕也，空舟北高一年级，高天原小姐在藤之原剑见证之下对他告白。但现在似乎已经分手了。如果他说的话是真的，那就是由高天原小姐主动提出分手的。」

    真是令人不敢相信。

    因为雪国非常清楚她有多看重这段恋情，即使将周围的人都卷进这场风波里，她还是继续寻找着对方，但结果却是——

    「……把我叫来是为了跟高天原小姐取得联系吗？」

    「这也是原因之一。我寄了电子邮件给她，却没有任何回音。我要去哪里找她呢——」

    「她——」

    雪国原本想开口说「国中部图书馆」，但马上闭起嘴巴。这个时间图书馆应该已经关闭，学生也都回家去了才对。家住在外县市，光是通学时间就需要两个小时的她，目前应该也在回家的路上。

    他们两个人没有丝毫犹豫。

    既然这样，就算天涯海角也要找到她。

    当两个人开始因为可能没有钱坐电车回家而直冒冷汗时，终于看见了他们的目的地。

    两人转车后又一路坐到接近终点站的地方，这里是早就看不见人力新城的深山地区。两人稍微往山里面走了一阵子之后，除了传统的农家正在耕作之外，就只有山披上的几间别墅与民宅而已。

    「——红色屋顶的别墅——就在这里的斜下方——有了！」

    「有了？」

    「应该是那个吧？据说是工作室——」

    芝目看着询问车站前派出所后写下的笔记。

    高天原莉波的双亲在这座宁静的聚落里建立自己的陶窑。指引他们道路的警察告诉他们，莉波的双亲在陶艺界是相当知名的老师。

    她身上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可能就是来自于她的双亲吧！

    『高天原工作室』

    在雪国他们眼前出现了一栋茅草屋顶的巨大日式建筑，而建筑物后方的山坡地上还可以见到一大片竹林。这里以前一定也是属于当地富农的住宅。古色古香的屋顶后方可以看见由窑房扬起的黑烟，历史悠久的门柱上挂着以典雅字迹写成的工作室招牌。

    此外，还有一名穿着暗红色和服加上围裙的辫子少女正拿扫帚将门前的落叶集中。

    雪国慢慢叫出少女的名字。

    「高天原小姐——」

    少女迅速回过头来，她所集中的落叶堆也因被扫帚前端扫中而散落在石头地板上。

    「会、会长大人——芝目先生——」

    「等等！不要逃啊！」

    原本这两个出现在微暗中的人影已经让少女相当害怕了，尤其当她认出其中一人是『清亮丽人』之后，更是加紧脚步逃走。

    雪国一把拉住准备逃进门里的莉波。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吗？」

    由车站到工作室的这段路上，雪国想通了许多事情。

    心里已经稍微有谱的答案，现在只缺本人的证词了。

    「是关于高濑先生的事吧……」

    「听说你和他分手了。」

    「……真的很抱歉，请原谅我任性的行为……」

    「你好像从一开始就不准备和他交往。是不是不想让见证人没面子？是因为这样才告白的吗？」

    「因为……」

    「但是，我想当时你也没有办法拒绝吧！即使『梦中情人』只是自己虚构出来的，但当真正心仪的对象找来了完全符合条件的男孩时，你也只有将错就错了。」

    莉波无法背对他们，只能用力闭上眼睛。

    这时雪国又补上一句：

    「你真正喜欢的人，其实是藤之原剑。」

    「因为我没想到……再次见面的瞬间就是自己失恋的时候啊……」

    ——啊啊，果然如此。

    莉波将眼镜往上一推，然后拿着扫帚大哭了起来，而雪国和芝目这时也只能面面相觑。

    「淡谷弟……」

    「嗯，看来不会错了。」

    来这里的途中，他们发现一栋非常宽敞的别墅。

    他们也从车站前的警官那里得知这栋建筑物属于蝶间林集团的会长所有。

    她应该就是在这栋别墅附近第一次看见藤之原剑的吧？在快到盂兰盆节时——蝶间林泰三先生曾在这里举行了宴会。

    莉波便是在这时候巧遇刚从英国回来的藤之原剑，并且对他一见钟情。虽然只是暑假时要到图书馆轮值柜台的途中，偶然透过车窗见到他一眼而已——

    「……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他们两位一定有关系。因为我早就知道蝴蝶之宫每年都会到这里来。但是、但是，当时我只是一心想再见到藤之原先生。为了再见到他，我给许多人添了麻烦，等我好不容易见到他时却……」

    想不到剑也在别墅里对典子一见钟情，这只能说是莉波运气不好了。

    ——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淡谷雪国！

    ——如果不是的话那就在这里把事情说清楚！向我证明你没有背叛典子小姐！

    原本沉浸在喜悦当中的莉波，听见剑在盛怒之下所做的各种发言后，内心一定像被利刃切割般多了好几道伤口吧！

    没想到再度见面的瞬间就是自己失恋的时候。

    当她被问到究竟在找什么样的人时，当然也就没有勇气在本人面前说出实话了。最后，她只好不断说谎来圆前面的慌。

    就算痛苦、就算内咎，她还是贯彻自己的谎言。

    「……只有在找人的时候，他才会注视我并且照顾我。无论是温柔或严厉的话语我都相当珍惜。自己实在是太狡猾了，所以才会受到惩罚……」

    「你是指找到高濑裕也吗——？」

    莉波点了点头。

    把这个称为惩罚实在太可怜了。

    如梦幻似的时间结束之后，就是要付出代价的时候。让剑付出这么多时间，莉波当然不可能随便抽身而退。

    所以，她便主动朝无底深渊跨出了脚步——

    「当然我也想借此来赎罪。只要我告白的话，藤之原先生就能更靠近蝴蝶之宫。就算我的恋情无法实现，至少也要让藤之原先生能够与他心爱的人在一起。总觉得自己要这样才能获得救赎。」

    之前，芝目曾经说过，这个事件就像是以帆船的材料做出汽车，然后用它跟人家比赛看谁跑得快。

    拿着完全牛头不对马嘴的零件，却还是尽最大的努力将它组成一台汽车，然后告诉自己这是一台车，拥有汽车的我是多么幸福啊！但是，实际上这台派不上用场的怪东西根本只能躺在路边而已。

    大家都是如此地笨拙，如此地想获得幸福，而且——

    「但是……我还是觉得很痛苦，也感到很对不起高濑先生……才会要他和我分手……」

    雪国看着边哭边道歉的莉波，同时也想起了蝶间林典子。

    那杯喝到一半的茶，还有转身离开的她。

    「我决定了，芝目同学。让我们把所有零件——全部都先拆掉吧！」

    为了朝广大的海洋前进……

    我们得先把它们全部拆开之后，才能重新开始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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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6章 皇家玫瑰首席·蝶间林典子的出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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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联络网再度运转。

    ＊＊＊

    请拿某样古老的物品，再拿某样蓝色的物品，接着拿某样崭新的物品，最后请拿来某样借来的物品。

    四样「东西」。

    这是缘自于鹅妈妈童谣集当中，新娘在结婚典礼时只要把这四种某样东西穿戴在身上，就能获得幸福的习俗。

    小蜜听了这段故事，颇感兴趣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这是其中一样物品啰？」

    她说完之后，便将放在眼前桌子上的天鹅绒盒子拿了起来。

    盒子里面放着一对耳环与一只项链，耳环上面的淡水珍珠与大颗钻石像吸收了日光般发出耀眼的光芒，女孩看了之后不由得发出赞叹。

    「好漂亮……这些看起来都很有历史了。」

    「是母亲大人传给我的，她说接下来就轮到我了，而这就是『古老的物品』了。」

    「蓝色的物品呢？」

    「紫罗兰花束。」

    「新的物品呢？」

    「我的新娘礼服是新订作的。」

    她轻轻地为光芒四溢的盒子盖上盖子，回过头来。

    「那借来的物品呢？」

    「这场婚礼本身就是借来的物品。」

    无论谁见到都会觉得美丽的『新娘子』就穿着白纱坐在沙发上。

    新娘休息室里目前只有小蜜和她两个人。

    拥有明亮色泽的鬈发已经重新梳理好，并且有鲜花以及珍珠等装饰品在上面，而呈平缓曲线的发尾则垂落在肩膀或背后。丰满浑圆的胸部则是被施有银线刺绣的无袖紧身上衣所覆盖，纤细的腰身下方可以看见纯白丝质蕾丝像涟漪般向外扩散。只要再搭配刚才的耳环，一定会让新娘子看起来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一样。

    配那个人实在是暴殄天物。这个漂亮、高雅而且又是小蜜最憧憬的——说谎鬼典子姐姐。

    「姐姐实在太固执了……」

    「我说小蜜，可不可以不要一直鼓着腮帮子？还要很久婚礼才会开始呢！」

    今天的小蜜是跟在新娘子身边的伴娘。她穿着淡粉红色的礼服，届时在红地毯上将走在新娘前面。

    「真的很高兴小蜜愿意当我的伴娘。」

    「学姐请亲戚来担任不是比较好吗？」

    「可能吧！但我就是想要你陪在我身边。」

    我要开始讨厌这个人了！

    说起来这里面根本不应该只有小蜜一个人在才对。

    她明明是那么喜欢热闹的人，一定有许多朋友愿意来当她的伴娘才对。而且应该会举行盛大的单身派对，女孩子们彼此谈天并且互赠礼物，然后等待婚礼当天到来。但是，这次的婚礼只能以泰三先生的病情为优先考量，除了尽量选择医院附近的教堂之外，连被招待来参加婚礼的人也都是自家亲戚与公司的相关人员。如果说这只是场游戏的话，那这种规模可能正好合适，但如果是真正的婚礼可就太过冷清了。

    小蜜听见典子的呼唤后便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当典子像是要安慰她般抚摸着她的头时，小蜜心里反而涌起一股无比悔恨的感觉。

    「如果姐姐不要的话……那小蜜就把淡谷弟弟抢走啰！」

    「咦？」

    「开玩笑的，请不用当一回事。」

    典子脸上依然洋溢着成熟的笑容。她心里一定觉得我真是个任性又让人困扰的妹妹吧！

    小蜜静静地由沙发上站起身来。

    「小蜜……」

    「我只是要去化妆室而已。」

    小蜜实在无法抑制气鼓鼓的脸颊，便转身离开休息室。

    就在她快步经过某一扇门时，忽然看见上面挂着新郎休息室的门牌，接着内心马上涌起一股怒火。正当她准备假装没看见而快速通过那扇门时，忽然有人叫住她。

    「喂，你等等。」

    这声音是……

    「就是你啊，不用怀疑！」

    「我跟你一点都不熟，所以不知道你刚才叫的人是谁！」

    小蜜以自己最为严厉的口气回答对方。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把你藏在皮带后面的东西拿出来。」

    低声发出命令的是剑身边那个『手下』。

    为了配合其他客人，他换上了比早礼服简单的日间准礼服。有着纤细美貌的他目前正靠在墙上并且把双手环抱在胸前。那种看起来暴躁又不可一世的表情可以说比剑还要令人印象深刻。

    小蜜如果是伴娘的话，那他一定就是新郎的伴郎了。

    「要我拿什么东西啊……你这人怎么忽然就这样胡说八道！」

    「不拿出来的话我就叫人来啰。嘿，警卫！来这里彻底检查这个女孩的身体——」

    「低级！」

    由于他准备呼叫一个看起来相当魁梧的黑衣警卫，小蜜只好把缠在礼服腰部同材质的缎带给解开。

    结果镶有珍珠与钻石的耳环马上掉到地板上发出叮铃声响。

    「……偷窥之后是窃盗吗？你这女人也算是坏事做尽了。」

    「你、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明明是他装了麦克风窃听的，虽然说自己也是共犯就是了。

    悄悄将偷渡出来的耳环交出去后，小蜜羞得满脸通红。

    「…………我只是想如果重要的四种物品有一种不见了，那么姐姐说不定会改变心意……就这么简单……」

    「很抱歉，现在已经没有办法阻止这件事情了。」

    察觉有异的警卫们虽然已经靠了过来，但在少年用眼神示意之下又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以一般的结婚典礼来看，这里的警备似乎太过森严。但这可是为了蝶间林泰三先生以及另外两位重要年轻人所举办的婚礼啊！

    不过，小蜜无论如何就是觉得没办法接受这种事情。

    「小蜜真的无法理解……」

    「这不关我的事。只不过你绝对不能再搞鬼了！没有人阻止得了阿剑，这是已经决定好的事情，听懂了吗？」

    他强硬地说完之后便转过身去，于是小蜜便向他扮了个鬼脸。

    「小蜜，差不多要开始啰！」这时典子呼叫自己的声音传了过来。

    感觉上人群已经开始聚集在礼拜堂内了。

    ＊＊＊

    「准备好了吗？」

    坐在休息室沙发上的典子点了点头。

    听见回答后藤之原剑便进到休息室里面来。小蜜虽然立刻摆出警戒的姿态，但被司仪叫到名字的她也只能先离开房间。

    今天『新郎』身上穿了一件接近黑色的深灰色大礼服，应该是为了这个特殊场合所订做的吧。即使时间紧凑也不会出任何差错，这一点他确实令人相当佩服。其实，这可以说是赌上他自己以及家族尊严的重要活动了。

    典子这身服装也是为了今天而特别赶工做出来的。综合了许多人的意见，经过许多人的努力，自己今天才能以这种模样站在这里。

    剑拿起桌上的虹吸式咖啡壶，一边倒着咖啡一边说：

    「蝶间林先生刚才已经就座，虽然医生还是得陪在他身边，但总算能够离开病床了。」

    「这样啊……」

    「如此也不枉我们精心策划了这场婚礼。」

    他的手指似乎正在搜寻某样东西。是牛奶，还是砂糖呢……

    「在找砂糖吗？难道是小蜜刚才用完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像是被雷打到一般回过头来。

    「不、不用了，没有就算了，我没有那么想加糖。」

    剑迅速说完后便把倒好的咖啡放回桌子上。

    「对了，其实有一件事让我有点在意——就好像一桩奇怪的恶作剧。」

    「奇怪的恶作剧？」

    「应该是吧，早上好像有一通电话打到教会来，说什么证券交易委员会不同意这件事什么的……我想应该是打错电话了。」

    他以轻松的口吻这么说道。但如果真的不在意的话，就不会特别提出来讲了吧。看起来就像想要隐瞒什么事情似的。

    「证券交易……电话……」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忘了说——典子小姐，你今天特别漂亮啊！」

    蝴蝶之宫再次抬起头来，结果马上就看到剑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他嘴角浮现的微笑绝对不可能是在调侃自己才对。

    他是自己的未婚夫，也是今天婚礼的搭档。

    或许这个人今后会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也说不定。

    「我的表情看起来不像在忍耐吗？」

    「可以的话，我当然还是希望你真心愿意参加这次的婚礼。不过，即使如此，你看起来仍然非常美丽。」

    是吗？真是这样吗？

    真要说的话，其实典子目前的心情相当平静。即使来这里的途中遇到一些恶作剧也已经不再重要，感觉上就像是在国外发生的那样遥远。

    正如剑所说的，一旦放弃了之后，反而感到轻松多了。

    还得感谢他教会了自己这种处世方式呢！

    「剑先生，今天就麻烦你了。」

    「哪里的话，那我们就典礼的时候见了。」

    新娘将走过教堂里的红毯，然后在圣坛前与新郎见面。

    视线前方的藤之原剑脸上的笑容让典子感到有些刺眼，于是她马上低下头去。

    一直以来都希望自己能够是众人当中最为耀眼的存在，既然背负着蝶间林典子这个名字，就只有不断沿着符合众人期待的阶梯往上爬。

    牧师宣告典礼开始之后，新郎便先行入场，接着则轮到典子来到会场了。

    在家族当中，个性比较温和而老是被祖父遮住锋芒的父亲，无法反抗他人意见的父亲，现在正握着典子的手走在深红的地毯上。

    担任伴娘、拿着戒指枕的妹妹就走在自己眼前。队伍前方圣坛的蜡烛与水晶制十字架是那么地美丽，即使被白色头纱盖住脸孔，观礼者在看见典子之后还是发出了赞叹声。他们不停说着「新娘真是漂亮」、「好美丽的新娘啊」。坐在轮椅上的祖父也在亲属席上哭了起来。他的气色看起来很不错。啊，太好了！祖父大人，这样我也算尽了义务。不要紧、真的不要紧——

    「我还是没办法接受，这实在太奇怪了！」

    这时候像是被人赏了一巴掌的典子只能呆立在现场。

    当时典子的手正要被父亲交给站在圣坛前的藤之原剑，就在这一瞬间……

    应该退到旁边去的伴娘——一骏河蜜，忽然回头看着典子。

    「一骏河蜜绝对不承认这种假仪式，我要没收这只戒指！」

    「小蜜！」

    「别担心，我们不会伤害到她，我们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的。」

    小蜜拿着戒指枕一直线往出口方向冲去。典子原本想追上去，但马上就被身边的剑给阻止了。

    「但是——」

    「典礼还是可以举行，我另有准备。」

    他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两枚全新的戒指，它的模样与原本的戒指完全相同。站在旁边的工作人员马上拿来预备的戒指枕，并且把戒指重新放好。

    「……难道你早就知道小蜜她会这么做——？」

    「集中精神，让仪式进行到最后吧！客人们都在看着呢！」

    似乎没有任何人注意到逃走的小蜜怀里抱着戒指。典子畏畏缩缩地将手放到剑的手臂上，接着看向牧师正在等待的圣坛。

    但是，现在她心里唯一在意的，就是小蜜究竟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

    快跑快跑快跑快跑！拿着戒指跑得愈远愈好！

    「绕到后面去啰！」

    「快绕过去围住她！」

    看来他们面对国中女生也毫不留情。得在被他们包围之前先行突破才行！

    刚才的礼拜堂位于教会二楼，眼前的大阶梯将是下到一楼的捷径。但是，一楼大厅里也有许多警卫跑了上来，所以小蜜只好转身使用走廊深处的小楼梯。

    她将高跟鞋往后甩开之后，一直线往楼梯冲了过去。抓住楼梯的扶手后，强行让自己的前进方向转了九十度。跑、跑、跳，三步就冲下足足有二十层的楼梯。接着，又重复一次同样的步伐。

    「找到了！」

    「别过来！」

    由于小蜜人正好跳在半空中，所以她便在落地前直接朝警卫的下颚踢了过去。在对周围人群展露百褶裙礼服的裙底风光之后，随即又往下一个阶梯移动。这时挡住她的——总共有三名警卫！

    「——那个戒指是假货唷！」

    当小蜜为了强行突破而侧过身子，准备对眼前的警卫使出回旋踢的瞬间……

    ……你说什么？

    蹲低身子的小蜜直接回过头去，结果剑的『手下』就站在那里。

    他一边喘息，一边由最上层的阶梯低头看着小蜜。

    「上面的典礼仍在进行中，因为真正的戒指还在那边。你根本是白费心机。」

    小蜜这时听见有管风琴的声音传了过来，大家已经开始唱起赞美歌了。

    「假货……」

    「没错。真是可惜，阿剑就是如此深思熟虑的家伙。」

    小蜜慢慢地将握紧的单手打开。躺在手掌上的是被汗水濡湿的两只白金戒指，但不论哪一只看起来都像是真货一样。

    不过，如果对方也准备了同样素材的戒指呢？不对，就算对方手上的是假货好了，只要有两只戒指仪式就能继续下去。只要双方还有进行下去的意愿……

    这时候小蜜前后的警卫已经愈来愈多，但她却只能咬紧自己的嘴唇。

    「你无计可施了。」

    「……小蜜能做的确实是到此为止了。」

    「你知道就好。」

    「但是，只要小蜜目前人在这里就已经够了。」

    「你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我不是已经把这么多人引到这里来了吗？」

    少年这时才发现苗头不对而赶紧回头，而小蜜则在警卫的重重包围之下开始大笑了起来。

    「她只是诱饵吗——」

    礼拜堂里管风琴的声音已经停止了。

    ＊＊＊

    「——你愿意娶典子作为你今生的妻子，无论健康或疾病都愿意爱她，并且愿意一生对她忠心不变？」

    典子不知道仪式目前到底进行到哪个阶段了。

    现在的她脑袋中是一片安稳的空白，感觉不到任何的情绪起伏。脑海里有的只是自己身在一片空白与空洞之中的影像，就好像是站在高塔的顶端一样。

    在平静的心灵之外，剑正对牧师的问题回答着『我愿意』。

    之后呢？之后该怎么做？

    大家一起唱赞美歌，然后是牧师的传道。再来则是冒牌夫妻的宣誓。现在应该进行到这里了。

    接着，就是虚假的亲吻、交换戒指，然后——

    「——那么你愿意——无论健康或疾病都愿意爱他——愿意一生——对他永远忠心——不变？」

    断断续续听着白人牧师询问同样的问题，接着同样回答『我愿意』——

    「典子小姐……」

    剑为了亲吻新娘而掀起了典子的头纱。

    「不要哭……」

    奇怪……

    听藤之原剑这么说，好像自己正在哭泣？

    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事前的说明没有提到这个动作？不对，我记得应该有。听过说明之后我便不把它当一回事，但为什么现在就做不到呢？

    ——我真的办不到吗？

    ——没办法不把它当一回事吗？

    内心不断涌出的疑问，马上就让典子固诺金汤的外壳出现了裂痕。

    「……讨厌……我是怎么了……」

    一旦出现裂缝，外壳马上就迅速崩毁。自己的世界其实既不空白也不空洞，只是自己用高墙把外界的模样挡住了而已。现在高墙毁坏了，里头的空气也不断向外溢出。

    典子也随之被抛了出去。

    不要啊！掉下去的话我会死的啊！

    即使已经哭得不成人形，还是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呐喊着『这不是蝶间林家的女孩应该有的举动！』但典子却对这内心的纠结完全束手无策，眼前依然看不见任何答案与希望。

    不过，就算这样，自己还是——

    「——急——救——小姐……要和我们一起玩吗？」

    典子整个人僵住了。

    就像自己心中的时间有一部分消失般整个人无法动弹。

    礼拜堂原本应该关着的门已经被打开，门口出现三只似曾相识的魔法使胖老鼠，但他们手上没有魔法棒，而是把拉面店的提盒放在腰部左右的位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典子忍不住对僵在旁边的藤之原剑这么问道。

    剑先生……难道你刚才提到的恶作剧电话……就是早上打过来的那通奇怪的电话……

    根本就不是什么证券交易委员会SEC（Securities and Exchange Commission）……

    而是空舟Enjoy委员会SEC（Sorafune Enjoy Community）吗？

    「既然已经在哭泣了，那就到外面来吧！」

    「到外面来吧！」

    「来外面吧！」

    「就这么决定了！」

    急——救——！

    接下来便是一片混乱的开始。提盒的盖子全部被打开，里面放的是灭火器以及喷嘴。他们随着欢呼声一起喷洒白色的灭火剂，而坐在后排的观礼者也开始发出悲鸣。

    「灭火！灭火！」

    「大家除了粉之后顺便……」

    「消消火吧！！」

    老鼠们一边唱着意义不明的歌曲，一边在礼拜堂里到处乱窜，而白色粉末也就跟着他们一起四处乱洒。

    一只老鼠来到了管风琴面前面，另一只则非常灵巧地不断由一张椅子跳到另一张椅子上，而最后一只则占据了圣坛内部。包含牧师在内的所有婚礼参加者都在椅子与装饰的花朵之间你推我挤地四处逃窜。

    「「「急——救——急——救——急——救——」」」

    黑色的礼服全都变成白色，而白色的礼服则是白上加白。讲道台也变白、水晶十字架与银色烛台也变白，就连圣经与管风琴也一片雪白。

    霎时典子觉得自己正目击脑袋里的幻想开始侵蚀现实世界的画面。

    这时候在一片白色世界当中，真正的幻想人物登场了。

    「蝴蝶之宫！」

    穿着学生制服的淡谷雪国跑到典子面前来——

    「雪国先生！」

    「别以为你能得逞！」

    典子几乎快要发出悲鸣了。

    原本雪国拉住典子的手就准备向前跑，但藤之原剑却反而拧住他的手臂。两道人影便这么在白烟之中固定住。

    「正面进攻不行就想来奇袭吗？你们太过分了！」

    「好痛！好痛啊~~~！」

    「雪国先生！雪国先生！」

    原本典子拉着白纱的裙摆准备朝雪国奔去，但是忽然间有一只手从别的方向伸过来。那人有着跟雪国一样的脸孔与表情，但是却顶着一头长发，身上还穿着青美制服。原来是姐姐舞姬。

    「不要管这些了，快跟我走吧，蝴蝶之宫！」

    「但是，雪国先生他……」

    「你们别再乱动了！不然我无法保证他的安危唷！」

    剑的声音听起来相当认真。

    他甚至对抓着典子的手准备离开的舞姬低声说道：

    「拜托你……我不想对女性做出粗鲁的举动。乖乖放开典子，她已经陷入混乱了。」

    他手上虽然押着自己的情敌，还是不忘要保持绅士风度。

    舞姬像是忍住痛楚般低下头去。

    「果然，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那么……」

    「老实说这一切都在我们预料之中。」

    剑的眉毛往上一扬，浮现怀疑的表情。

    「像我这么矮小又没力气的人，以普通方法是绝对无法赢过你的。所以，抱歉了！」

    话才说完，『她』便忽然撩起裙子……

    「你想对小舞怎么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用尽全力往脚下的绒布毯一蹬，然后漂亮地赏了感到疑惑的藤之原剑下颚一记膝击，接着在上半身整个失去平衡的情况下落地。

    看见裙子内部之后便随着淡谷雪国一起倒在地上的藤之原剑，这时候只能这么嗫嚅着：

    「……………是男的？」

    「没错！很抱歉，其实我才是淡谷雪国。」

    典子现在也只能笑而已了。

    因为这一切实在太奇怪了！

    整个世界都变成一片白色，而阻挡在典子面前的藩篱、道理、常识与性别全部都被摧毁了。

    「剑先生，被爱真的是很棒的经验，但还是比不上现在我胸口这种雀跃感！」

    这里拥有一整片无限宽广的画布，能够随心所欲地挥笔画出自己心中的图案。它横跨藩篱、海洋甚至世界，典子相信画布一定会无止尽地延伸下去——

    这时候一本圣经像是要祝福往前跑的典子般打中了藤之原剑，这次他终于倒下去了。

    ＊＊＊

    蝴蝶之宫与淡谷弟弟就这样跑出教堂。

    自己唯一能获胜的可能性就只有在男女身份互换被发现之前的一次机会。雪国现在完全实现了自己说过的话。

    为了不吵醒依然无法动弹的剑，穿着男装的舞姬悄悄在绒毯上往圣坛的讲道台方向爬行。一只刚才胆敢丢圣经、罪孽深重的老鼠正占据了这个地方。

    「你不要紧吧？大哥……」

    「会长——」

    对自己说话的虽然是急救老鼠，但从口气与动作就知道里面的人是芝目。舞姬原本打算点头，但马上又绷起脸来，原来是被剑扭住的手臂现在还隐隐作痛，不过心情倒还不错就是了。

    「不要紧！把灭火器借我一下，我也想要喷。」

    「你不行的啦！」

    「我要喷嘛！」

    舞姬强行将喷嘴抢过来后，马上就握住防火器的把手。她一边使劲喷着灭火剂，一边忍不住笑了起来。

    芝目只能以无奈地口气说：

    「大哥，你看起来很开心嘛……」

    「因为大家都胡搞瞎搞……实在太好笑了。」

    「这计划可是大哥你策划出来的啊！」

    「如果不是会长注意到那件事的话，也就不会有这计划诞生了。」

    这倒是真的。

    只有他打从一开始就注意到高天原莉波的异状，并且锲而不舍地持续追踪。

    所以，雪国才会表示要破坏婚礼，最后甚至把一骏河蜜拉进来，一起订下了这个计划。

    「不过能这样真是太好了！谢谢你，会长！」

    舞姬甚至把灭火器朝着天花板喷去。

    舞姬本人觉得这只是很普通的道谢而已，但芝目不知道为什么就把老鼠头套给拔了下来并丢到一旁。

    而且以非常感动的表情往前跨出一步，一口气缩短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然后像要抱住舞姬的头般紧紧地——

    「……你、你可别搞错啰，这只是友情与感谢的表现而已。」

    「是、是这样吗？」

    「是啊，这就是友情！」

    芝目自暴自弃地大叫着。

    「不过，话说回来……你的手势也太奇怪了……」

    「真是的，我完全没有别的意思啊——！」

    为什么要抱着十字架呢？

    那一瞬间我还以为你要抱住我呢！

    虽然觉得这么想的自己是个笨蛋，但舞姬看见抱着倾斜十字架的芝目那种可怜的模样后，内心却不可思议地感到相当温暖。

    她笑了一笑，然后直接把藏身的讲道台踢飞出去。逐渐靠近他们的警卫只好赶紧往后退。

    ——GO！

    舞姬大叫一声。为了离开入侵的礼拜堂，拉着芝目直接往外跑去。

    她手上的灭火器就像机关枪一样，而她与同伴们接下来也将继续前进。

    ＊＊＊

    跑出教会的门后，眼前车道上的巴士站牌前刚好来了一辆巴士。

    两个人根本没有犹豫的时间，雪国一面按着假发一面大叫：

    「我们快上车吧，蝴蝶之宫！」

    说完后就像排除万难也要上车般率先冲上打开的后车门。

    在教会里面的时候，蝴蝶之宫的白纱看起来明明没有那么大，但在微暗的巴士里面看起来却像是膨胀了两三倍一样。有个矮小的老太太看见之后吓得不知道该不该跟着上车，于是雪国心一横便把她拉上巴士踏板，并且大叫：

    「请快点发车！」

    幸好在出发之前没有任何人追过来。

    「真是好险……」

    老妇人带着绳子的拐杖这时完全只是挂在手上，她整个人已经翻起了白眼。

    「请问这台巴士是开往哪个方向？」

    「……是往县营住宅区前的方向……」

    县营住宅区。

    是河川的另一侧。

    要是坐太远的话，到时候就没办法回来了。所以，雪国他们在周围的景色完全变陌生之前就随意在某个站牌下车了。

    这里是河堤旁一个人烟稀少的巴士站。

    虽然尽可能希望不要离开空舟市，但这里似乎已经稍微离开空舟市境内了。看了一眼画有邻市标志的看板后，雪国他们在无奈之余只有再走回刚才经过的桥上。

    即使夏天时曾经在人力川河堤边举行过人力河流祭典，但地点不同四周围的景色也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一边走一边低头看向铁桥的对面，结果发现河堤边有好几个场地正在进行棒球比赛。眼前的场地似乎是社会人士的业余球队，而里面的场地则是少年联盟的比赛。两边的选手都悠闲地追着球跑。

    而蝴蝶之宫就跟在雪国身边。

    从巴士上下来之后他便一直牵着典子的手，但因为典子得一边注意随风飘扬的蕾丝头纱，一边还得拉起白纱的裙摆以防被绊倒，所以看起来行动相当困难，甚至有好几次差点跌倒。

    「不要紧吧？」

    「嗯，没关系。」

    在同一条步道上散步的狗看见她那像白色块状物的白纱时，就像看见别的生物般开始吠了起来。

    「嘿、嘿……不要乱吠……！」

    雪国马上挡在两者中间。

    蝴蝶之宫被栏杆与雪国前后守护着，一边抖动着肩膀一边目送那只不断狂吠的红贵宾狗离开。

    她似乎得非常努力才能让自己不笑出声来。

    「……蝴蝶之宫……」

    「…………因为这实在太可笑了嘛！我竟然以这身打扮坐上市公车！除了让公车司机吓一大跳之外，还让狗对着我狂吠。我可是蝶间林家的小姐啊！」

    「好险当时开的是后车门……」

    如果开的是前车门的话，司机有可能拒绝让我们上车。

    「不过能逃出来真是太好……」

    「雪国先生为了我竟然还扮成女生……」

    虽然她把这件事说得像是非常特别一样，但雪国听见之后胸口却感到有些郁闷。

    接下来自己非说不可的一段话，不知道能不能确实地把心意传达给她知道？

    「那个……蝴蝶之宫……」

    「什么事？」

    而她知道之后，情况会因此好转吗？

    雪国靠在栏杆上，对着依然保持笑容的她开口。

    希望一切顺利——

    「蝶间林……典子小姐……我一直非常尊敬你。」

    僵硬的声音乘着风传了过去。

    「在我眼前，你是那么地高雅、美丽，而且除了美貌之外，你本身也非常努力，虽然也有脱序的地方，但当我一想到你可能会被人夺走时，心里真的很慌张。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心情？我想有一半是因为忌妒能独占你的人……另一半则是害怕你会因此而改变。」

    雪国面对着露出讶异表情的典子，尽可能以平淡的语气继续说道：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屈服，希望你能坚决地拒绝谎言。怀抱这种心愿的我……本身就是最大的说谎者。」

    虽然谎言在还没被识破之前就结束了。

    但是，她那种无论何时都不舍弃尊严，坚决朝着目标迈进的生活态度确实给了雪国很大的鼓励。

    「这都是我自私的想法。现在明明没办法回应你的心意，但还是不希望你走上这条路。所以，我不惜毁掉一切，也要让你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去。我想一定还有其他能获得幸福的方法，也一定有其他能由衷发出微笑的方法才对……」

    果然不行。实际说出口之后，感觉想法里还是参杂了其他的成分。不善言词的悔恨感让雪国几乎快要哭出来。

    结果雪国只能闭上眼睛来掩饰擅自发热且模糊的视线，但光是这么做根本无法阻止波涛汹涌的情绪——

    「……我、我只是……」

    「忽然要我回去，一时之间可能无法做到……」

    「嗯，我知道，但是……」

    「在某些状况下我也会撒娇，或者改变心意唷！但如果这么做就被人看轻的话，我也会很困扰的。因为有些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不是的，我们只是想让你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希望你能回到正常的轨道上，才会——」

    「来，马上就让你看一下证据！」

    典子说完之后马上转过身子。

    「蝴……」

    白色的婚纱在雪国眼前飞了起来，让他瞬间以为典子要跳进河里去。但状况其实还是十分危急，因为拖着长礼服、头纱在风中飘扬的她，整个人站到了铁桥的栏杆上。

    「——蝴、蝴蝶之宫——」

    「这里的视野真好！」

    「哪里好啊？蝴蝶之宫，这样很危险！快下来，这样太危险了！」

    强风依然由右边往左方吹拂着。如果掉在步道这边也就算了，但后面可是河流啊！这里离河面至少有二十公尺以上的距离。

    以这种模样掉下去的话可不是好玩的，可能会直接沉入河里也说不定。

    经过旁边的行人之所以看见惊慌的雪国也没有任何表示，应该是以为这是在拍戏吧！

    不然就是即使她站在不满十五公分宽栏杆上，脸上的笑容仍显得自傲与光明正大吧！

    「你看见了吗？雪国先生。现在我心里属于艺术创作的欲望之火正熊熊燃烧着，没有人能熄灭它。没有任何人可以！」

    你说的艺术是怎么回事？

    不理会已经手足无措的雪国，她穿着婚礼用高跟鞋的脚直接改变了方向。只见她整个人向后转，高达九公分的纤细鞋跟在变换方向的途中微微倾斜，让雪国吓得心脏差点从嘴里跳了出来，但是她的视线却仍然看向河面。

    她耀眼又细长的眼睛整个眯了起来。

    「我的眼前可以看见一整片画布。你看，这片与地面平行且无尽延伸的纯白画布——啊啊，实在是太宽广了！」

    这就是从地平线上能看见的风景吗……

    典子就这样感概万千地不断喃喃自语着。

    「我想自己今后将很难再受到他人的称赞了。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我也因此得到了画笔，想画什么题材都是我的自由。不论是玫瑰、海洋、船舶或任何我喜爱的事物，当然也包括喜欢你的心情在内！」

    一旁的雪国则焦急地说「拜托你冷静下来吧」，但蝴蝶之宫却像是在嘲笑他般继续说道：

    「就算你无法接受也没关系，我现在已经不会放下画笔了！我要随心所欲地创作，要看这块画布究竟有多么宽广！」

    雪国将身体探出栏杆外面。

    「你说无法接受也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吗？蝴蝶之宫！」

    「当然没关系！随你高兴吧！」

    栏杆上创作欲望完全爆发的蝴蝶之宫轻快地笑着。她夸张地张大嘴巴并且展开双臂，但那无疑是她充满骄傲的原始模样。

    「那么……那么……我也不能够放弃了……！」

    「如果这是你内心的呐喊，那么就顺着这个意思去做吧！雪国先生，你愿意为我见证吗？」

    她随即地取下戴在鬈发上的头纱，这时候风向刚好转变，而她也顺势将手放开。

    白色的头纱就像帆船的风帆般鼓满了风并慢慢朝下方的水面掉落，看起来就如同盛开在水面的花朵一般。这时候它已经成为这条河流的一部分了。

    而这条人力川不久之后将会越过县境，直接流入广阔的海洋。

    被抬到陆地上的帆船，或许到这个时候才顺利出航了吧！

    她靠着自己的力量，不对，也有可能是靠着某种更强大的无形力量办到了这一点。

    雪国与蝴蝶之宫两人就这样盯着从栏杆上消失的头纱好一阵子。

    自己心中这种悸动的感情，毫无疑问就是被她给勾动的。

    「对了——雪国先生，我有事情想拜托你。」

    当他们走过目送头纱离去的铁桥之后，蝴蝶之宫忽然这么说道。

    这时候许多台计程车都无视他们的存在而直接通过，最后雪国只好抱着就算被撞也没关系的决心才拦下一台车子。

    当然他准备让蝴蝶之宫先上车离开，但直接坐进后车厢的她忽然回过头来。

    雪国不由得绷紧了身子。

    「雪国先生喜欢的人，应该是芝目先生没错——」

    「大错特错了！」

    「我想也是，其实我也觉得应该不是这样。」

    不是应该而是原本就不是。

    「但是……我本来还满喜欢这个答案的呢！信仰的自由应该接受保障吧？」

    「这是宗教吗……？」

    于是两人凝视着对方好一阵子。感觉将收费表归零等待发车的司机已经差不多要发火了。又过了几秒钟之后，典子忽然移动身体，把手臂绕过雪国的脖子。一瞬间雪国还以为典子要亲他，但最后只是把白纱上的花朵插在他耳朵旁而已。

    「很适合你唷！」

    接着，她便露出像淡雪般的微笑。

    而雪国也在这时候向载着她离开的计程车行了个礼。

    ＊＊＊

    藤之原剑自己一个人呆呆坐在教会的阶梯上。

    沾满灭火剂的大礼服已经被丢到扶手上，而他本人根本无暇顾及被踢到的下颚，目前可以说处于脑袋一片空白的状态。

    明明得诱导搞不清楚状况的观礼者离开，然后还要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才行。但他就只是像座雕像般坐在忙着清理脏乱礼拜堂的工作人员当中。

    「……我实在搞不懂……」

    他愈想愈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最后记住的画面，竟然会是情敌的裙底风光。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

    他借着呻吟由肺部吐出一口又深、又长、又苦的气息——

    「……藤之原先生……」

    剑茫然地抬起头来。

    「你是……高天原小姐……？」

    原来是高天原莉波。平常总是绑着辫子的她现在顶着一头微鬈的头发，身上还穿着类似婚纱的白色洋装。只见她红着脸颊朝藤之原剑走去。

    她脸上虽然维持着一贯的怯懦表情，但是外表很明显地是在模仿某位特定的少女。剑看着这个打扮得很像典子，但稍微比典子胆小，却又比典子坚强的——委托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那个……难、难道我就不能代替蝴蝶之宫吗？之前，我一直都在说谎，其实我自从第一次见到藤之原先生时，就喜欢上你了——」

    第一次见到我时？

    「……抱歉，我不懂你的意思……我第一次跟你见面应该是在接受你委托的时候吧？」

    「其实，我之前就见过你了。今年夏天，你到蝶间林泰三先生的别墅去时，我偶然见到了你……」

    她说到这里声音就出不来了。

    那种模样看起来像是在思考用词遣字，也像是因为回想起当时的情形而激动不已。

    「……所以自从那次之后……我脑海里就充满了藤之原先生的身影……」

    她就这样以尖锐又细微的声音拼命诉说着自己的心情。那种模样看起来确实惹人怜爱，而剑也因此更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过，他还是先站起身来，准备安慰那个发着抖等待宣判的少女——就在这个时候……

    「剑啊……这可真是场大灾难哪……」

    坐在轮椅上的蝶间林泰三在合书陪同之下往剑的方向靠近。

    剑此时往后退了一步。

    泰三也是被卷进这场骚动里的受害者之一。他因为闯入者的捣乱而被喷了满身的灭火剂，现在就算头发与脸上大部分的脏污已经清洗过，但一小撮头发与膝盖上的毛毯也还有一些白色粉末与灰尘残留着。

    他锐利的眼神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一名病人。

    「新娘逃走了吗……」

    「我也不知道……」

    剑只能深深低下头，然后拼命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没办法，这也算是蝶间林家女孩的特质之一……或许应该说没有这种胆量的话就太无趣了……」

    他一边嘻嘻笑着，一边被合书推着离开现场。

    「那你们保重了。其实这样看起来你们两个人也挺登对的，你说是不是啊，德永？」

    「是的，会长。」

    「不用回病房了。快点办好退房手续，让我回公司去吧！」

    「是的，会长。我马上就吩咐下去——」

    剑在泰三走了好一阵子之后还是没有抬起头来。

    他可能是不想面对眼前的现实吧！

    当他抬起深深鞠躬的头、往旁边看去后，只发现不知如何是好的高天原莉波还站在他身边。她圆润的脸颊微微泛红，一边按着镜框一边畏畏缩缩地问：

    「……难道说我们……被公认是一对情侣了吗……」

    拜托你别这么快下结论好吗！

    「啊……还是说……你讨厌我？」

    「不、没有，不是这样——」

    天啊，算我拜托你，别哭啊，都说不是了！

    剑急忙转身呼唤经过身边的少年。

    「喂，当麻、当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身为他的家人同时也是好友的少年这时撩起被染成灰色的头发，然后挥着手做出我也没办法的手势。

    「随便了啦……」

    「喂！」

    新娘花束上的紫罗兰瞬间被风吃起并落到两个人前面。

    即使剑已经全身无力地瘫倒在地上，莉波还是一直陪在他旁边。

    他一张开眼睛，就看到莉波正在把玩紫罗兰花的表情。剑霎时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但也因此而开始有点讨厌起自己来了。

    ＊＊＊

    一骏河蜜在典子家里等待她归来已经等了很长一段时间。

    帮忙阻止结婚典礼的小蜜在蝶间林家完全算是棘手的存在。

    即使现场人人都躲着这名头痛人物，还是没有人开口赶她回去，这可能就是名门所谓的面子问题，或者是一骏河这个姓氏本身所拥有的威力吧！

    她厚着脸皮坐在接待室的沙发上，不断请求女仆帮她添茶。

    小蜜会一直待在这里的理由其实很简单。

    （一骏河小姐——希望你能在她们家里等她。）

    （请你帮忙在家里迎接蝴蝶之宫——）

    因为她受到这样的请托。

    在作战之前，雪国特别这么拜托她。他说这样也可以展示出其实我们真的不愿意与蝶间林家为敌的意思。

    但小蜜总觉得对方实在太狡猾了。把蝴蝶之宫带走之后，雪国一定会亲自说服她。小蜜只要一想起为了不让剑看破计策而故意扮成舞姬的雪国，她心里就会感到一阵焦躁。他到底要跟典子说些什么呢？难道会直接向她告白吗？

    小蜜真的有点害怕不断在意这件事的自己。

    但不论如何，只要一直待在这里，事情的结果就会自己找上门来才对——

    当小蜜终于听到蝴蝶之宫回来了的消息后，她马上冲出房间来到了门口的停车处。

    「典子姐姐！」

    她立刻发现正准备从计程车上下来的典子。小蜜随即因为高兴与安心而不由得想哭。

    「小蜜——」

    她穿着与出门时相同的婚纱，但头纱与一些装饰品似乎已经遗失了。

    原本一个人烦恼着各种事情的小蜜，在看到典子之后也开朗了起来。她为了确认典子的安全，整个人几乎趴到她身上了。啊啊，不要紧了，姐姐她平安回来了——

    「典子姐姐，对不起。不过，你能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

    「不要再道歉了。倒是你没受伤吧？」

    「嗯，我没事——」

    小蜜迅速抬起头来，但没办法继续说话。

    因为她发现典子的眼睛有些微红肿，看起来好像曾经哭过的样子——

    「典子姐姐……你后来一直和淡谷弟弟在一起吗……」

    「嗯，我很轻易地就被对方给甩了。」

    她说完便踩着轻松的步伐往前走去，所以小蜜实在很难相信她说的是事实。

    「请、请等一下。这——这一定是你搞错了——」

    「我一点都没有搞错唷！不过，我还是不打算放弃就是了。」

    面对动摇的小蜜，在进入屋里之前她稍微停下脚步并且说：

    「没关系的，小蜜，恋爱不用考虑到学姐学妹的关系。」

    「什……」

    「所以你现在根本不用顾虑我。想要对方的话，不用客气就直接来抢吧！知道吗？」

    这时候谁能够老实地回答「知道了，姐姐」呢！

    她好像看透了小蜜在『学姐』与『淡谷弟弟』之间犹豫不决的心情。

    自己以前似乎从来没有在她身上见过这种毫无顾忌的火热眼神，看起来就像是纵横于热带草原里的猫科动物一样美丽。

    到底是什么让她改变的呢？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在保健室里送给自己戒指的『典子姐姐』。

    在理化教室里救了自己的『学姐』。

    一起排练戏剧的『淡谷弟弟』。

    还有，男扮女装后与『学姐』一模一样的『淡谷弟弟』。

    这些相遇与当时鲜明的场景都像透明的玻片标本般重叠在一起，然后再次出现于茫然的小蜜眼前。而其中一枚玻片里——应该是幻觉的典子就这样对她微微一笑，接着便离开了。

    过了几秒钟之后，小蜜终于回过神来。

    「典子姐姐，你误会了。小蜜——小蜜喜欢的人是——」

    喜欢的人是？

    ＊＊＊

    一步一步确认鞋底踩在柏油路面的感觉，然后像要把脚印刻画在上面般向前走着。

    他一面走一面还咀嚼着少女所留下来的那段话。

    雪国感觉面前稍微倾斜的步道，就像是在强迫他重新确认自己的心意一般。

    在他缓缓爬上人力新城坡道的途中，发现了舞姬等人正在对他挥手。

    「喂——雪国——！」

    他们身上不是穿着玩偶装与脏衣服，而已经换上了干净的便服，这让雪国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被抓住了，还是已经成功逃离现场。不过，看起来应该都没有受伤才对。

    对方朝雪国跑了过来，而雪国也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小舞——你们不要紧吧？」

    「嗯，在挨骂之前他们就要我们先把那身脏衣服给换掉了。对吧？」

    SEC其他成员也点头附和舞姬的话。

    据说喷洒灭火剂到一半时，豆坂就被警卫绕到身后并且把他给按住了。原本已经有被交给警察的觉悟，但可能是蝶间林家在意外界的看法吧，最后他们并没有被送到警察局去。

    听完他们简单的报告后，雪国总算暂时松了一口气。

    「雪国呢？你这边不要紧吧？」

    「这个嘛……嗯……应该说有很多收获吗……」

    他虽然做出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样子，但老实说根本没想过应该说些什么。

    所以这时候就产生了一段相当不自然且漫长的『空档』。

    「？雪国？你怎么了？」

    「哇呼呀——！」

    忽然从他嘴里发出奇怪的叫声。

    看着忽然大叫的弟弟，舞姬这次真的只能瞪大眼睛僵在那里。

    不过，雪国大叫完之后，双脚便用力踩向大地并且猛然抬头看着天空，接着他便有种能够看见自己心意的感觉。

    ——不要放弃！如果这就是自己心里的声音……

    那就照着去做对吧，蝴蝶之宫？

    现在自己的心跳还因为对她的心意、热情以及所有关于她的事物而不断加快着。

    雪国为了看清内心的节奏究竟代表什么意义而拼命瞪大眼睛。

    ＊＊＊

    门柱的邮箱内总共放了两封公共费用的收费单、晚报以及一封私人信件。

    日常生活的各种繁琐事都是由她这个一骏河家的佣人来处理。她把邮箱里的所有物品取出来后，把晚报与缴费单分开，然后再确认私人信件的寄件人姓名。

    古叶鸟子——

    是寄给小蜜的信。

    以时下少女的字迹来看已经算是相当工整，但从印有彩色图案的信封看来，就知道对方还是个小孩子。整个信件散发出寄给自己好朋友的那种随兴气氛。

    她知道这不是由青美女学院的朋友，而是由校外活动当中认识的公立国中学生寄过来的信。小蜜最近似乎开始和这个姓古叶的少女通起信来了。

    老实说她并不希望小蜜和这些来历不明的人交往。但是，小蜜最近总是不肯乖乖听话。除了情绪比以前更加不稳定与喜欢反抗之外，食量依然还是那么小，跟这个少女联络的事情说起来已经算是小事了。

    「——糟糕，我都给忘记了！」

    现在可没时间在这里发呆。穿着拖鞋的她喃喃自语完之后便转身走了回去。

    重要的人还在客厅里等着呢！

    她小跑步进了屋子后迅速脱下鞋子，穿过走廊后来到房间里。

    「太太！抱歉让您久等了，我马上去帮您泡咖啡。」

    「……不用了，快点继续讲下去吧！」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一骏河佐和子微微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她从成田机场直接回到这里后，连身上的衣服都还没换过。虽然为了掩饰越洋长途旅行的疲惫神色而涂了稍浓的口红，但她的脸蛋却还像个少女一样。身上穿着宽松的白色两件式洋装，还围着高雅的香槟色披巾，看起来就跟一尊完美的人偶没有两样。

    小蜜出生之前，年轻的佐和子才是她称为『小姐』的对象。

    「清野，你确定小姐身边有些奇怪的人缠着她？」

    「是的，太太，我已经亲自确认过了。」

    她深深点了点头。

    今年刚进入春天时，她就感觉到那个人的存在了。小蜜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一直嚷着『学姐、学姐』这个她所不知道的人物，而实际见到那个人则是在快到暑假之前，小蜜说是要去游乐园玩，结果就和那个『学姐』一起淋成落汤鸡回来。

    她身为一骏河家的佣人，当然是一边照顾淋湿的两个人，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对方。最后，她果然目击了惊人的合密。

    当时在浴室的脱衣处里有一顶女生的假发，而她在浴室里所见到的，也确实是属于男生的身体。

    他们两个人到现在还有互动。

    造成目前这种状况的罪魁祸首，名字就是——

    「那个人叫做淡谷舞姬，但其实是个——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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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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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异装战士SH@PPLE——第24集『银河的尽头，最糟糕的再次相遇』——

    前情提要

    好友芝目受伤之后，淡谷雪国便一个人冲进钢弹•乳牛的驾驶舱里面去。

    不理会周围好友的制止，强行飞往宇宙战场的他，最后终于发动了亚空间自我交换系统SH@PPLE，然后随着无数的敌机一起消失了。

    之后，又过了一年——当每个人都对雪国的存活戚到绝望时，只有一名少女仍未舍弃希望。她就是Omega01的歌姬•一骏河蜜。

    这时她为了举行停战一周年纪念演唱会而降落到地球上——

    ***

    ——非常戚谢您今日搭乘本班机。我们马上就要进行与航站的连结作业，请各位旅客不要

    解开安全带，在您的座位上梢候片刻——

    一骏河蜜一边听着空服员的广播，一边看着窗外的景色。

    隔着一片强化玻璃外面就是一整片闪烁着蓝色光辉的海洋。

    在轨道上换乘进入大气层用的航天飞机之后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听说这条跑道是直接建设在海面上，而其它宇宙港口基地与卫星都市根本看不见这种只属于地球的特殊景色。

    孕育万物的大地——对从懂事以来就在太空世界里颠沛流离的小蜜来说，实在很难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小姐，我们走吧!」

    回过神来之后才发现安全带灯已经熄灭了，这时候经纪人清野轻轻摇了摇陷入恍惚状态的小蜜。

    「我们还得赶去和许多人见面呢!」

    「我知道……」

    「请不要以为自己还是区区一介士官候补生，您现在可是停战的希望之星呢!」

    ——这些我都知道。

    靠着发动禁忌的SH@PPLE才带来这短暂的和平。靠着一名少年牺牲自己的生命来交换禁忌的力量，小蜜才能够站在这里。

    （但是，至少小蜜还可以相信他还活着吧?）

    虽然每个人都说他已经死了，但小蜜就是不想承认这是事实。

    他一定——一定——还活在这世界上的某个地方——

    小蜜擦了擦朦胧的眼睛并站起身来。

    现在到底几点了呢?

    私人的VIP座位区里只有小蜜和清野两个人而已。目前这整个空间静得就像陷入睡眠状态中一般，而小蜜和清野这时候开始穿梭于微暗的座位之间，朝空服员列队等待的出口前进。

    「接下来的行程呢?是接受杂志访问?还是要先到演唱会场?」

    「不不不——您首先得和特使见个面。」

    「特使?」

    小蜜拨开缠在一起的发梢后，眨着眼睛如此问道。

    而清野则是这么回答：

    「您应该清楚这次演唱会的赞助商吧?就是联邦系统的集团——」

    「蝶间林财阀——」

    「思思，听说蝶间林典子小姐将以会长特使的身分来迎接我们。」

    小蜜听见这极为尊荣的待遇之后，不禁在心里暗暗吃惊。

    「您会害怕吗?」

    「怎么可能。」

    小蜜再度要自己把嘴角往上扬。现在自己脸上应该出现勇于接受挑战的表情吧!

    这时旁边的飞行船舱口打了开来。

    如果对方是现代社交界的玫瑰花兼地面上最强财阀的特使，那我就是历经最前线炮火洗礼的Omega01幸存者——

    「欢迎来到人类的故乡!」

    舱门完全打开的瞬间，马上就有一道充满活力的声音传过来。

    一时之间小蜜有了置身于花园当中的错觉。

    前来迎接小蜜的少女就是有这种能让周围环境看来完全不同的能力。

    她有着一头发量相当丰沛的长鬈发，深邃端正的轮廓让只是略施脂粉的她依然如此显眼。

    而那丰满的上围穿上那件鲜艳玫瑰色礼服后，看起来比听说的实际年龄要成熟许多。

    「欢迎大驾光临。一骏河蜜小姐!」

    「蝶间林……典子小姐?还是应该称呼您蝴蝶之宫?」

    听小蜜说出这个坊间对她的称呼后，她只是笑了一下，然后说了句「都可以」。

    「Omega01的停战演唱会让我非常戚动。看完转播之后，我便一直期待能跟你见面的这一天。」

    「这是我的荣幸。」

    「让我们一起来完成这次的演唱会吧!我们蝶间林家一定会提供全面的支持。」

    她耳边的耳环一边摇晃一边闪闪发光。即使身边跟着一群年纪比她大一倍的成人，她依然是最亮眼的存在。小蜜一面听她那种由内在散发出光芒的语气，一面伸手和她互握。典子整个人看起来就跟梦想世界里的美少女一样。

    「已经在机内用过餐了吗?可以的话，我想招待您到我的别庄来。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这个……」

    「典子。」

    忽然有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典子，我们快点回去嘛!」

    「不要这么任性啊，雪国。」

    「但是……」

    「现在还有客人在。」

    那是一名娇小的少年，非常纤细的身体上罩着一件白衬衫。他紧捏着自己的裤子，像个小孩一样低着头。直到典子轻轻安慰他并给了他一个拥抱后，他才终于听话而转身朝大门走去。

    这时候小蜜已经惊讶到说不出话来了。

    「您吓到了吗?他长得很秀气吧?其实他丧失了记忆，一年之前的事情全部都不记得了。因为觉得他很可怜，所以我就像只小猫那样把他捡了回来。」

    在即将关上的电梯门里，少年瞬间回头看了站在那里的小蜜等人一眼。

    小蜜就像弹簧般冲了出去。

    「一骏河小姐！？」

    「等等!淡谷弟弟！？」

    但是，门还是无情地关上了。小蜜来不及放慢速度，身体直接撞上了关闭的电梯门。清野立刻大叫了一声「小姐!」。稀世的歌姬竟然露出这种丑态。

    但是，当小蜜回想起他那种看见陌生人般的眼神后，体温便不由得开始上升。啊啊，怎么会有这么清澈又冷漠的眼神啊!简直像是另外一个人一样。但——他无疑就是那个人。

    自己曾经握住过他的手，戚受过彼此的体温。而现在——已经过了一年——

    「他还活着吗……」

    小蜜戚觉全身的血液正在逆流，但是心跳的速度却反而加快了。

    （淡谷弟弟——）

    是啊，一定是他!他还活着啊——!

    ***

    无法忘记雪国的小蜜。开始展开行动的她眼前又出现了一个自称为SEC的神合组织，而戚到最爱的人将会被夺走的典子又将采取什么手段呢！？

    敬请收看，新异装战士SH@PPLE第揭集『被夺走的记忆』。

    ——如果能够重生，我就算男扮女装也会去见你!

    ……大概就是这样了。大家好，我是竹冈。为您献上『SH@PPLE』第6集。

    听见后记可以写整整十页之后，我只好把原本要对圣诞老人许的心愿拿来用掉了。我试着重现第5集彩页里写到一半就逃走——不对，应该说是首次登场的异装战士SH@PPLE。创作的诀窍就是要极尽可能地拟真。

    ……我想之后这个淡谷弟弟应该会取回不愿想起的回忆，然后在和某个像蝶间林典子的女孩纠缠不清的状况下回到宇宙战场去吧!

    希望Omega01能够早点恢复和平啊!

    话说回来，已经到第6集了吗?看着这种让未接触过本作的读者望之却步的集数，我本人也愈来愈害怕了。觉得集数稍微多了点的读者，其实只要把6这个数字转过来就会有另一种不同的意境……不对哦，这样又多了3集!倒带倒带!只有6而已啦6！

    这次不论是封面、彩页还是内文全部都是由蝶间林小姐挑大梁，为您呈现了她的大量鬈发。

    其实描写典子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我自己在脑袋里称她为「插旗位置歪了3公分的人」。她原本只是打算在第1集里登场的配角而已，但现在已经是SH@PPLE不可或缺的女性角色之一了。我一直竭尽所能地想把她描写成一个内外兼备的美少女。

    如果大家能戚受到这个大小姐中的大小姐内心的烦恼与欣喜，以及他们在进行歪掉的3公分攻防战时那种情景，我就觉得很高兴了。

    另外，还有关于本SH@PPLE的一些事情——

    那就是决定要推出漫画版＆广播剧CD了!

    ……请不要不相信。好像真的有这么回事唷!

    漫画是从角川书店的『コンプエース』9月号开始连载。ういらある老师所创作的超可爱冒牌舞姬等人绝对会是醒目的焦点。

    我想漫画应该会有许多与小说不同的展现与描写方式才对。我跟老师谈过之后，已经拜托

    老师务必要在漫画里呈现出小说很难表现出来的各种部分了。我自己也很期待能看见漫画版的『SH@PPLE』。

    另外就是广播剧CD了。

    当我从担当编辑那里听到这件事时，老实说第一个想法就是「真的要做吗!?」。广播剧要怎么样才能表现出『讲话声音与外表完全一样的双胞胎』呢?这次是由井上麻里奈小姐一人分饰雪国与舞姬两个角色，我非常期待她的精采演出。

    而女主角小蜜预定是由钉宫理惠小姐来担任。老实说光是听试听带我就已经兴奋不已了。

    这张广播剧CD将由MARINE  ENTERTAINMENT于八月时发行。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像这样脚踏实地一点一滴地慢慢耕耘，最后还真的会有这种惊喜发生呢!现在就算被家里的天竺鼠咬到手我也不会哭了。

    真的很讨厌……它不知道为什么老喜欢咬我……对家里的其它人就很温柔……只有对我会完全展现出它的野性……天竺鼠的身体明明看起来就像中元节时送人的火腿插上四根牙签一样……但跑起来真的很快啊……

    下一集应该会在秋天时推出。

    让我们在快要无处可逃的（?）第7集里再次相会吧。大家再见了!

    竹冈叶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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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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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七卷 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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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阳子ようこ@轻之国度

    我的名字是淡谷雪国。

    我十四岁。

    我的性别是男性。

    我的属性是考生。

    我的生日在十二月。

    我姊姊的生日也在十二月。

    我有个双胞胎姊姊。

    我跟她一起成长。

    我有个喜欢的人。

    我想跟她在一起。

    我的名字是淡谷雪国。

    这将是我的故事。

    我想在说完这个故事之后，再将它撕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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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1章 前哨战 只有传闻悄悄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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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又来了。

    看见那个数字时，心中出现的情感是无可奈何的无力感，或者该说是一种挫败感。

    鸟子起初是感到惊恐，接着怀疑自己的眼睛，然后终于连否定这个事实都感到相当疲惫了。差不多也该承认了吧，古叶鸟子。你胖了。变肥、长出赘肉罗。证据就是数字增加了。直到前一阵子都还能扣上的衬衫钮扣变紧的又是谁呀?

    她轻轻把脚从体重机上移开。

    映照在脱衣处的镜子中的裸体，跟鸟子想追求的呵纤细白、二田条匕理想相去甚远。肚子上的肥肉令人憎恨，擅自出现的脂肪令人憎恨。她不由得悲从中来，于是迅速穿上内衣跟衣服。

    （要在这种时间去跑步吗?）

    这个想法瞬间从脑中掠过，但是从洗完澡到上床睡觉之间这段短暂的时间中，她有太多该做的事情了。

    她打开卧室的门。

    无论如何，她得先解决这件事才行。

    这里约有六张榻榻米大，是她的世界的中心。房里有她的旧书桌，而身为鸟子『伙伴』的大学笔记本正以空白的状态等着她。

    她第一次在这本笔记本上写故事是在什么时候呢?

    既不是打在电脑上，也不是打在手机上。只有在面对纸本笔记本时，她能尽情让幻想膨胀。对她来说，这毫无疑问是她最喜欢的免钱娱乐。

    因为快乐而写小说。她写满了不计其数的笔记本。

    这件事竟然逐渐成为一项辛苦的工作——这种事谁又能预料到呢!

    鸟子在房间中坐定，盯着笔记本，双手环胸。不时滑落的超厚眼镜是从前躲在被窝里看书造成的不良后果，现在它成了仅限于在家里伏案工作时使用的道具。看到女儿坐在书桌前用功的模样，父母应该都认为她正一如以往地在念书吧。大错特错啊——她总会在心中这么自言自语。

    ——哔哔哔哔……

    不久，手机的闹钤响起。这是思考时间结束的讯号。

    「咦，哎呀……已经……?」

    她给自己订了十分钟的思考时间。为了提神，她还洗了个澡。

    即使如此，她仍然完全想不出解决方案，这意味着故事发展从根本上就遇到了瓶颈。

    「………………办不到就是办不到啊……」

    完全无计可施。她只是想写写看比较符合新人奖风格的小说，没想到会演变成这种无法动

    笔的情况。

    （——怎么办?）

    （——难得淡谷老师推荐我去参加，我却——）

    鸟子无奈地将笔记本收进抽屉，这次拿出别样东西。那是个古老而品质优良的『道具箱』，里面收藏大量的信纸组。她从中选出深桃红色的信纸。这颜色虽然鲜艳，不过只要用乳白色的原子笔来书写，就能看见文字漂漂亮亮地浮现在纸上。

    对方是个会对她这种小小用心感到十分欣喜的女孩。

    （呃……该从哪里写起呢?）

    ——亲爱的小蜜。

    她从这句话开始下笔。

    你好，我是乌子。抱歉喔，我太晚回信了。你过得好吗?

    我这边刚解决了学校的几个考试，心情正轻松。啊——总算告一段落，能够好好写小说了——（进度?那种事我不知道、不知道。）

    首•先•呢，关于你之前来信提及的单恋问题，容我说明一下我个人的想法。我会注意说明时的口气不要太嚣张——

    呃，就是啊，追根究柢，我觉得一直逃避的话，什么都没办法开始喔!

    「对方的竞争率太可怕了之类的，或是说什么「事到如今，我不知道该怎么告白!」之类的，我们虽然有一大——堆想行动也无法行动的理由，但是我想那充其量只是借口吧!

    说什么只要能看着对方就觉得幸福，这也是骗人的。

    对方眼中没有自己的话，会觉得非常痛苦。如果会那么心痛，就一定要采取行动啊，不是吗?

    0不管乘上多大的数字，结果都是0喔。这连失恋都算不上，我们只会持续量产没有结果的能量哟。

    我已经暗恋那个人三年了，而且跟他考上同一所高中的可能性非常低。如果不想假装这份咸情不存在，我想我就得在哪一天采取行动才行。

    小蜜也要加油喔——

    她们都不知道。

    时而因日渐增加的体重感到惊惧不已，时而像这样持续与对方讨论恋爱烦恼。在如此平淡的日子中，她们完全不知一个无奈的事实，那就是两人关键的暗恋对象其实是同一个人……

    ***

    「那么，请容我宣布候选人说明会就此开始——」

    这天，聚集在青美女学院会议室里的人数与提出的资料相同，一共有七个人。

    这人数到底算多还算少，见解应该因人而异吧。

    再怎么说，这可是要募集人气远远超过一般学生、第一百一十八届国中部学生会长，『清亮丽人』淡谷的后继人选，他不认为会有多少人想面对这种极度麻烦的状况。「这已经算是努力募集后的结果了吧」就是雪国听到数字时诚实的感想。

    在她们之中选出学生会长跟副会长，并重新招募自会计以下的执行部成员后，新政权将就此展开。

    「关于候选人的海报，请一定要在得到选举管理委员许可后，贴在指定的地点。接下来是关于第二大项的第四点——」

    副会长花江瑞希背对着会议室中的黑板坐在主席位置，正在说明选举期间宣传活动的规则。她是现任成员中的第二把交椅。

    站在措辞沉稳优雅的瑞希面前，那些身为候选人的女孩们气势都跟她差了一大截，到了令人同情的地步。那个一副想哭着说『我已经想回去了』的女孩——大概是抽到下下签，被同学或老师当成祭品的吧。

    在瑞希身后旁观时，很神奇地可以清楚看见周遭的状况。

    雪国用双手缓缓挤压自己的脸颊，来回揉搓，作出一张鬼脸。

    「「「! 」」」

    候选人们都大为动摇，两眼圆睁。清亮丽人竟然扮鬼脸。甚至有个女孩「噫」地叫出一声，又慌张地遮住嘴。

    「……会长大人?」

    「什么事?」

    花江瑞希困惑地转头。

    雪国当然已经放开双手，一脸若无其事地端坐着。

    「请继续呀，花江小姐。」

    「呃、是——」

    当瑞希再次把头转向正面时，雪国跳起机器人舞。

    「……会长大人?」

    「怎么了?」

    她转头，雪国又装得若无其事。

    「……是、是的，接下来是关于午休时间的演讲会——」

    她转向前方，雪国就做起收音机体操。

    「要遵守各自的演说时间——」

    接下来做伸展运动——

    「在两周后的投票日之前——」

    一  、二——三、四——

    「还有其它问题吗?没有的话，接下来就交给——」

    「是的，我有问题有问题有问题!」

    候选人们好像要阻止瑞希转头看向雪国一样，接二连三地举起手来。

    「我有问题!竞选背带的宽度有什么规定吗?」

    「张贴海报时，要用图钉还是胶带?」

    「香蕉算不算点心?」

    「香蕉对减肥有效吗?」

    「有踩到香蕉皮滑倒过吗?」

    或许对她们来说，雪国究竟能持续做收音机体操到哪个动作为止，已经成为她们现在最关心的问题。有了气氛高昂、白热化的发问时间的协助，这段时间内雪国也持续活动手脚。

    「……最、最后，淡谷会长要跟大家说几句话。淡谷会长，请说。」

    「好，我知道——」

    舒畅利落地做完最后的深呼吸后，雪国从瑞希副会长那边接过主持棒。

    「各位好，我是会长淡谷。」

    他全身舒畅，而会议室中的候选人们也露出像是做完一次运动的表情。

    「呃，我想说的只有一件事。不要去想太困难的事情，大家就开开心心地做吧，要开开心心地。」

    就像刚才大家放松心情协助我一样。

    听到这句话，女孩子们终于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是!」」」

    ——淡谷雪国有一个合密。

    他跟双胞胎姊姊淡谷舞姬交换学校，换上假发与裙子，潜入青美女学院这所名媛学校。

    这是为了让原本身为会长的姊姊能静养精神，也是为了实现雪国自己的愿望。以此为互换身分宗旨的交换生活，转眼间就快要半年了。

    ***

    状况热烈的候选人说明会结束后，当他准备走出会议室时，就被二年级的候选人们团团围住。

    「——那个，清亮丽人大人!您已经决定搭档了吗?」

    「搭、搭档?什么搭档?」

    「您真是的，舞会的搭档啊!」

    雪国的视线稍微游栘了一下。

    或许是刚才的放松心情作战奏效，女孩们的表情比刚开始的时候轻松许多。

    「咦，呃，这个嘛……你们的状况如何?」

    「您在问我们吗?」

    女孩们笑闹着互看，一下子戳戳手肘，一下子拍拍手臂。

    她们充满羞涩与喜悦的脸庞，看起来跟随处可见的一般学生没什么差别。

    这个活动有个正式名称，正确的说法是『学生会主办•选举慰劳会』，一般常用的俗称是『校内舞会』。

    这指的是在选出下一任学生会干部后的隔天晚上，由现任学生会成员主办的舞会，对现任成员来说这是最后的工作总结；对新成员来说，则是从学姊手中接下接力棒后首次亮相的日子。

    即使去除这些艰深的表面话，这也是能够穿上美丽礼服跳舞的日子，似乎有很多学生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啊——结束罗结束罗，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舞姬大人。这是校内舞会的预算计画。」

    咻。

    雪国刚回到学生会办公室，担任学生会会计的久我原纱由奈就跳了下来。

    她手上拿着需要盖章的文件，眼神相当认真而且冷静。

    这位知道两人互换身分事实的能干忍者少女，今天也利落地督促他工作。

    「……怎么了吗?雪国大人。」

    他刚才似乎是露出了会让纱由奈不自觉『叫出本名』的奇怪表情。

    「…………哎呀，我在想原来真的要举办舞会啊。」

    「都到现在了，您还在说什么啊?」

    没错，他到现在才注意到。

    雪国拿着从纱由奈手中接下的文件，拉出窗边办公桌的椅子。

    虽然这是近来的大工作之一，但在看到二年级女生们的兴奋模样后，雪国再次实际感受到他似乎肩负重大责任。

    「总而言之，请盖章。这部分麻烦您过目。」

    「咦——我看看喔……哼哼哼……轻食费用……咦，这是什么啊?明明是自助餐，却要花这么多钱?我们可不是皇家玫瑰喔!」

    「请不要只看总金额。除以参加人数后，单价是没问题的。」

    我可不记得有把你养成非村上大厨的餐点就不吃的姊妹会那种人——雪国这么主张后，纱由奈也反驳他。

    「参加人数……啊，还包括外来的人……」

    「这是舞会，所以舞伴也是必要的啊。」

    根据纱由奈的说法，以这个守卫森严的少女园地来说非常难得，当天容许家长会的父亲、兄弟还有未婚夫进入学院中。

    「哦……父亲或兄弟也可以……那么我也能参加罗?毕竟我也算亲属。」

    「哎，毕竟您也是舞姬大人的弟弟。」

    「小舞从来没跟我说过这种事。」

    「因为舞姬大人从来都不会因舞伴感到困扰。」

    原来如此。

    八九不离十，对象是学院中『清亮丽人的支持者』们吧。

    「该怎么说呢……跟同性一起跳舞的人很多吗?」

    「表面上是说彼此的父亲或兄弟都无法参加，但事实是打从一开始就有目标，邀请对方当舞伴的学生也很多。就如同那些把舞姬大人当成目标的人一样。」

    「但是有种空虚的感觉啊——」

    「她们是觉得开心才会持续这么做吧。」

    这是真理。

    「由于去年是舞姬大人首度当选，我至今都还记得排队的人相当多。」

    他慢慢回想起来了。记得就是在去年的此时，舞姬因为磨到脚跟肌肉酸痛而十分苦恼。她倒在床上，呻吟着：「还不如杀了我……」

    「不过对现在的雪国大人来说，我觉得您不用太担心。」

    「是、是吗?」

    「刚才的候选人说明会也一样，您好像作了很好的收尾工作呢。」

    「没有啦，我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

    要是被过度称赞，他会感到很害羞。

    「您的表现非常符合学生会长的身分。虽然跟舞姬大人的做法不同，但是看起来您跟舞姬大人一样尽到了应尽的责任。」

    雪国抬头看向始终维持着认真表情的纱由奈。

    他记得自己曾经被她责备、抛下不管，也明白对她而言，刚才那句话是最高的赞誉。

    所以，他想说出他并没有忘记的一件事：

    「但是，我只是代理人。」

    这是个绝对无从扭曲的事实。

    由于雪国陷入沉默，纱由奈不由得露出疑惑的表情。但是雪国还是很迷惘该怎么开口才好。

    事实上，昨天雪国回家时，在五中上课的舞姬拿了一张通知单回家。

    那是弓淡谷雪国‘的未来方向调查表。

    即使是现在，当他一想起八成还放在自己桌上的通知单，就会有种被小火慢烤的感受。

    不管他有什么样的想法，迂回作战的期限或许正确切地逼近眼前。

    「……选举结束后啊，我们的……小舞的头衔就不是『国中部学生会长』了。就算回到这里，应该也不会遇上之前那些烦人的事，对吧?」

    「也就是说……交换生活要就此结束了?」

    「你觉得如何呢?因为小舞她自己好像对五中还有些眷恋。虽然说，这也只是个提案啦。」

    他觉得这会是个好机会。

    「我——不清楚。雪国大人，就算舞姬大人的愿望实现了，您自身的愿望又该怎么办呢?」

    愿望——

    被她再次提醒，就觉得这是个会让他心灵深处无法平静的词汇。

    「总、总觉得……真难得啊，偏爱小舞的久我原小姐竟然会在意我。天要下红雨了吗?」

    「请不要敷衍我。」

    这是一句短促的斥责。

    「一味牺牲自己，总有一天不满的情绪会在心中累积。雪国大人您自己应该也明白吧?」

    「关于这点，我当然也……知道啊。」

    雪国用指尖敲着桌面。

    的确，会开始这项计画并不是单纯为了其中一个人。雪国与舞姬是为了追求彼此一致的利害关系，才展开这场交换身分的作战。

    对雪国来说，跟自己梦想中的少女•一骏河蜜的关系进展得如何呢?

    他或许被小蜜甩了。但是，他对小蜜仍然抱着气喜欢‘的情感。

    既然如此，他该怎么做才好?

    在时限迫近时，他眼前有一份呵校内舞会瞄的预算计画。

    既然需要闭幕跟了断，若不利用这个场合，还有什么机会呢?

    ——对。没错，没有错，他要邀请她。

    校内舞会的时间定在日落后的夜晚。经过打光的操场，配合交响乐社的现场演奏，穿上正式礼服的少女们转着圈圈，优雅地回旋起舞（计画书上是这么写的）。

    （呜哦哦哦……）

    总觉得感觉不错喔!自从被拒绝后，好久没有活动的脑内妄想浪漫模式发出了运转声。

    问题在于雪国完全没有舞蹈方面的素养，但是只要他扮成冒牌舞姬的话，应该就有成功的可能。如果是一骏河小姐，她一定会边抱怨说「真拿你没办法呢，学姊」，一边教导他吧。

    （嗯。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满足了。）

    没有比这个更棒的最后回忆了。握住一骏河小姐的手——不对，是由一骏河小姐亲手指导。加上星空、音乐。最后一面。感觉上是个值得不眠不休地努力一段时间的不错计画。

    「……雪国大人?」

    「嗯，好，我来做。就做吧、做吧!预算计画我也会努力完成——啊啊啊，这样不行啦!就算砍掉其它预算，也一定要在音乐跟照明上投注资金!」

    明明浪漫的效果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啊!

    「那个——」

    「总之，这些我就带回家罗。让我思考一个晚上!」

    雪国说完，抱起所有文件从学生会办公室飞奔而出。纱由奈也没有追上来。

    感觉好像会变得很忙——

    就算早一秒也好，他想快点回家，将包含至今随便看过的部分做个总检讨。他一手拿着文件跑下阶梯的时候，也陆续找到想重新检查的地方。

    「啊——真是的，有种我一直以来到底在看什么的感觉……」

    「哎，舞姬小姐。」

    他一开始没注意到，直接穿过了楼梯平台。

    「舞姬小姐!您有在听我说话吗?」

    他被这个彷佛射出的箭矢一般的声音叫住。这个凛然又具张力的声音，拥有将人钉住不动的力量。

    「蝴蝶之宫……」

    「您很忙吗?在公共楼梯上不应该这样奔跑喔。」

    「啊，那、那个，对、对不起……」

    他反射性地进入拚命道歉的模式。

    对方仍然没有离开他刚才通过的楼梯平台，所以变成雪国为了被她责备，而再次从已经走下的阶梯爬上来的状态。

    「我们现在还是学校的代表，应该要慎选随兴而为的地点比较好吧?」

    您说的没错。

    正当他以为说教模式会持续下去时，她轻轻笑了。

    「当然，我也没有说这种话的立场。」

    「没这回事……」

    「关于我们这边的小蜜，能不能跟您借点时间谈谈呢?」

    ***

    说了想跟他谈谈的蝴蝶之宫，选择的地点竟然是皇家玫瑰的姐妹会宿舍。

    位于这座森林中的白色木造建筑，在合宿的时候，他曾以正牌雪国的身分借用这个场地好几次。但是以冒牌舞姬的身分前来则是第一次……应该说舞姬根本不可能会来这个地方。

    蝴蝶之宫拿出备份钥匙，旋转蔷薇造型的门把，站在她身后的雪国不禁开口询问：

    「那个，没问题吗?蝴蝶之宫……让我进去，其它成员是否认可……」

    「您不用在意唷。舞姬小姐您之前也曾经把我带到学生会办公室啊，您就把这当成同样的事情如何?」

    「那是……」

    那时候——

    是因为他满脑子只想着要解开环绕在她身旁那无数复杂难解的状况。

    看着亲切微笑的蝴蝶之宫，就算不甘愿，也会回想起过去的事。

    与藤之原剑的结婚问题，还有祖父的健康问题。越过彷佛爆炸冲击波的狂风之后，她正如雪国所见，个性稍微变坦率了。

    有人认为她放下身段的模样让人更容易亲近，另一方面，也有人说她独有的格调与华丽好像收敛了不少，而为此感到寂寞。

    雪国自己又是怎么想的呢?

    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过度深入这个人的内心了，无法做出如旁观者一样的客观评价。

    「此外，就算您很在意，现在这里也没有任何人在唷。大家都在视听室聆听唱片。」

    「什么嘛——」

    这样的话，希望你能早点说出来。

    他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模样似乎很好笑，因此她一直笑个不停。

    「然后呢，舞姬小姐，最近的学生会如何啊?还是很忙碌吗?」

    他受邀进入沙龙后，蝴蝶之宫让他待在这里，自己则消失在茶水间，似乎在准备茶跟点心。接着，她拿着银托盘再次现身。

    「这个嘛——对啊，要说忙的话，我想大概还算挺忙的吧……」

    「忙于选举跟校内舞会?」

    「哎，差不多是这样啦。」

    从她放下砂糖跟牛奶壶的动作看得出来她很习惯接待客人，但是接受款待的他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常识。雪国在蝴蝶之宫请他坐下的椅子上点头，发出「哦」的暧昧回答，直到一头卷发的她也入座为止，都一直不安地东张西望。

    「舞会啊，我去年是跟秀幸先生一起参加的。」

    蝴蝶之宫入座后，遥望向茶具冒出的蒸气彼端。

    「今年我该怎么做呢?就算要跳舞，我也已经没有能称得上对象的对象了……」

    噗——

    他忍不住喷出刚暍下的茶。不小心喷出来了。

    「舞姬小姐?」

    「那个，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您是为了什么事道歉?」

    他只是猛烈地有种想道歉的情绪，所以希望她能容许自己这么做。

    「您真是位怪人。」

    蝴蝶之宫说完，然后啜饮一口格雷伯爵茶。

    「说到世代交替……」

    「是，有什么事呢!」

    「我们皇家玫瑰也不例外唷。差不多来到必须决定下一任首席的时候了。」

    「是、是这样啊?」

    「没错。即使时间上有些出入……快的话就在这个月中……再晚也必须在今年内提交人选。」

    「喔……」

    看来似乎不会像学生会一样举办大规模的选举。据她的说法，被赋予这个独一无二并充满荣耀的首席的任命权不是别人，正是现任首席蝴蝶之宫。

    「这样压力很大呢……」

    「没什么。这种事我觉得由我来选是应该的。」

    「……啊，这、这样啊。」

    「这次我想指名由小蜜接任。」

    一阵短暂的沉默。

    这次、我想、指名由小蜜接任。

    「……咦、咦、咦咦咦咦……」

    「有这么令人惊讶吗?」

    比起惊讶，毋宁说无法想象。

    重新考虑一下吧!她说的是那个小蜜即将坐上现在蝴蝶之宫执掌的首席位置吗?小蜜要扛起青美女学院超过百年的传统与规则，成为与学生会并列的姐妹会的代表。那个娇小、头发蓬松、倔强、爱哭又易怒、拚命隐瞒她那贫贱舌头、非常努力、为姊姊着想的女孩即将——

    「……您无法想象吗?」

    「与其说无法想象……我是在想，这样好吗……」

    「这个嘛，我想，我跟那孩子的类型无论如何都无法重叠在一起。」

    「既然如此……」

    「但是呢，舞姬小姐。正因为如此，我才想选她。」

    她那宁静的眼眸好像要把人吸进去一样。

    「哎——舞姬小姐，您也吃了很多苦头吧?我们两人无论在好或坏的方面都太过显眼了。我们不断冲突、对立、妥协。就算想指名新的接班人，下一代也会因为从我们手中接过的接力棒太过沉重，而一味退缩。」

    雪国的确也对这种感觉有印象。

    看到在会议室中紧张得全身僵硬的女孩们，雪国忍不住想告诉她们『放轻松一点嘛』。

    「所以——我觉得，至少要为她们把接力棒的重量减轻一点，这就是我的使命。下一任不需要害怕我的阴影，只要能用自己想要的作法，继承皇家玫瑰的传统就可以了。」

    「这件事跟一骏河小姐有关吗?」

    「至少没有人在看到那个孩子后，会要求她做跟我一样的事情吧，您不这么想吗?」

    无论外表、性格、大概连身材曲线都完全不同的两人。

    仔细一想，就会觉得这好像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是被其它人，而是由蝴蝶之宫指明她成为接班人，这件事本身就成为了一个重要讯息。

    对自己抱有自信，并相信着对方。很有蝴蝶之宫风格的选择。

    「嗯，没错——一定会很顺利的——」

    「虽然我也这么想啦。」

    「啊?」

    都说到现在了，不应该再冒出这句话吧?

    「所以说，我想跟您商量小蜜的事情。那孩子真是的，我考虑指名她为首席，所以去问她有没有这个意愿。问了之后，她一口咬定自己办不到。」

    「哎、哎呀——」

    「哎，舞姬小姐，您能帮我说服她吗?那孩子应该很难抗拒您的要求。」

    被她用认真的表情拜托，雪国哑口无言。

    （——竟然说她很难抗拒我的要求?）

    真不巧，他曾经为小蜜的顽强惊叹不已，但可从来不曾觉得自己很强。

    在那之后，蝴蝶之宫仍絮絮叨叨地继续说。

    『我想，她现在刚好因为私事忙得无法思考也是原因之一。她的母亲好像回家了。』

    小蜜今天似乎也是在课程一结束时，就为了上歌唱课而迅速返家，甚至无法出席今天的音乐欣赏会。

    正因如此，他提醒自己，现在需要的并非雪国，而是呵淡谷舞姬学姊b的掩护射击。但是，关于小蜜的问题，他总觉得蝴蝶之宫太高估他了。

    「怎么会这样啊……」

    雪国不禁呻吟。

    但是关于小蜜的后续报告，却从出乎意料的地方到来。

    那是在回到家后的夜晚，两人都变回真正的雪国跟舞姬，正在度过闲暇时光的时候。

    客厅的电话响了。

    「喂，雪国，谁来接?」

    「嗯——」

    跟姊姊猜拳决定由谁接电话，结果一下子就输了。他把修正到一半的预算计画丢在一旁，走下楼梯。

    非常不巧，总是将电话视为毛毛虫一样十分厌恶的祖母菜穗子接起了电话。

    咦——是出版社吗?她的和服衣袖左右摇晃，难得心情很好地说着话。他放弃接电话，正准备回头。

    「啊——什么嘛，是雪国啊。这是找舞姬的电话，能帮我叫她过来吗?」

    「咦，找小舞吗!?」

    刚才聊得那么热烈是怎么回事啊?

    「很有趣喔，是个外国人。她说她是兔羽山那边的什么爱丽丝•布莱斯。」

    兔羽山、爱丽丝•布莱斯。

    雪国愣愣地看着笑出满脸皱纹的祖母。

    也就是说，是那个人。

    从前曾狠狠地玩弄他，蓝眼睛的台风少女。

    「听、听筒给我!」

    「喂，她要找的是舞姬!」

    「没关系啦，我来接!」

    雪国几乎像硬抢一样地夺过听筒。

    「喂，爱丽丝!?」

    『——Hello，是舞姬吗?』

    带有一点鼻音，口齿不清的声音。

    嗯，没错。她的脸跟举止一下子就在脑海中复苏。

    在六月的连续假期中，雪国穿上女装，跟小蜜及蝴蝶之宫一起到兔羽山的小型旅馆过夜。爱丽丝就是旅馆主人的女儿。

    不知道是复杂的出身带来的影响，还是天生性格扭曲，她的个性有点差。当她识破住在旅馆的雪国其实是男性之后，她就以她的坏心眼尽情威胁雪国，将他耍得团团转。

    要是没有偷偷跟过来的空舟ENJ0Y委员刽跟舞姬那近乎愚蠢的鬼主意，她就会一直掌握他的合密，继续掐住他的要害吧。

    但是，至少她现在应该把雪国当成女性了。她以为他是个为了不让本家的刺客发现心爱弟弟屁股上的痣，因而扮成女装少年的伟大姊姊……

    『你的祖母很棒又很聪明呢，她说这几天会送书给我。』

    「她的书非常血腥暴力喔，你没问题吗?」

    『我超喜欢。』

    我的天啊!

    『哎呀，总之，你好像过得不错，那我就放心了。你弟弟，那位脱衣舞男孩也很健康

    吗?』

    「不要用那种说法。」

    爱丽丝笑得更开心了。

    「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吗?突然打电话过来。」

    『真过分啊，我很在意你们的状况，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虽然不是这个意思，不过至今为止都没有任何联络，在这种情况下突然接到电话，当然会觉得很奇怪吧。

    『嗯，也对啦——我只是一如往常地在兔羽山喝红豆汤喝到肚子快胀破而已；配合妈妈的工作弹弹钢琴，拚命吃免钱饭，回纽约的时候对肉食的爱好觉醒了。哎，随便地过日子，都快忘掉你们这些家伙了，不过……』

    「如果单纯从字面上来理解，你的话给人的感觉实在有够糟呢。」

    『佐和子跟小蜜来了。』

    他有种时间突然停止的错觉。

    『——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舞姬。小蜜跟佐和子这礼拜天到我们家的白兔苑来了。』

    「啊……呃，嗯，我有在听。你说一骏河小姐跟——」

    『小蜜的妈妈。好像是我妈妈请她们来的。有一场业界人士的派对在我们家举办，小蜜的妈妈是特别来宾，献唱了一首歌。小蜜也被要求唱了好几首歌。』

    「这、这样啊。」

    『我觉得她的歌唱技巧进步了很多。』

    她率直的感想听起来没有一点虚假。

    小蜜的母亲是声乐家。虽然没有实际听过她的表演，不过他之前听说她跟小蜜的父亲一样，在国外有许多工作，因此小蜜几乎是跟在家中帮佣的清野两人在那个宽广的家单独生活。

    她现在回到日本跟小蜜一起住，这个从蝴蝶之宫那边得知的情报意外得到了印证。

    「哼、哼——这个嘛，嗯，我也很想去看呢。她一定唱得很好吧。」

    『对啊，她的气势强到一种好像有点不妙的地步。』

    不妙?

    听筒的彼端传来奇妙的沉默。她在犹豫什么呢?

    「爱丽丝?」

    『……喂，舞姬。雪国跟小蜜的感情很好吗?』

    「很好啊……我觉得啦。为什么这么问?」

    『感情好到绝对不想跟她分开?』

    「呃、喂，你等一下啦。」

    为什么她会在意这种极端的问题啊!

    『不，没问题就好。毕竟这种事情，最后应该取决于当事人的想法。』

    「爱丽丝……」

    『Good   bye。』

    本来以为能拦住她，但她就这么挂掉电话。

    （什么啊……）

    零碎的情报七零八落地落在雪国的脚边。小蜜、兔羽山、小蜜的妈妈佐和子、歌唱以及舞台。

    「……简单来说，是叫我传话吧。」

    无论是想做的事情，或是非做不可的事情，大概都得先从站到小蜜面前开始。

    但是，一旦面临这个必要的情境，他无论如何都会想退缩的毛病似乎很难改掉。

    雪国放下听筒，转过头来。客厅中空空荡荡，矮桌上的杂志跟报纸映入眼中，他就随手像个婆婆一样将之整理成一叠，并抽出夹在里面的广告单。

    但是，即便如此，天上的神明大人似乎没有完全抛弃他。

    『——四十年来广受喜爱，面包店井村屋将举办大型周年感谢祭!』

    真亏他能找到这张小小的B6尺寸手写传单。

    「……为了感谢各位长期以来的支持，我们将以特价提供各种夹心面包。此外，为了纪念这个感谢祭，我们将提前限量贩卖老板最新力作的炒面面包——?」

    就是这个——!

    雪国紧握传单大吼。

    ***

    ——YEAH!决战的炮火就要开始了。空舟五中体育祭，上午最后的比赛。项目是吃、面、包、大、赛，你们热血沸腾了吗——!

    呜噢——

    「……跟男生一起比赛，你好像会非常辛苦呢，大哥。」

    「也不见得如此喔，会长。」

    这里是空舟五中。淡谷舞姬持续做着肩膀跟腰的暖身运动，一边盯着垂挂在跑道另一头的点心面包。

    今天是五中的体育祭。

    她顶着一头短发，身穿男性运动服。若要问为什么，那是因为她现在是以弟弟雪国的身分到这所学校上学。

    跑道凑巧与舞姬相邻的芝目同样伸展着脚踝，跟舞姬说起悄悄话。他所属的红队的分数是两百五十分，舞姬所属的白队的分数是两百四十八分。虽然下午的比赛也有非常多挽回的机会，不过如果能在这场比赛中追平甚至超前比数，对后半段的战术将造成关键性的改变吧。

    ——关于这项比赛呢，就是要越过设置在跑道上各处的障碍，咬在悬挂在上头的面包，胜负取决于能多快抵达终点。一秒都不能松懈喔，baby。首先，要介绍参赛者——

    从早上到现在，播报员情绪高昂的实况转播完全没有衰微的迹象。

    「哎，随随便便、轻轻松松地跑不就好了?反正只是学校的运动会，而且是在家长跟外校人士都不会来参观的平日举办。」

    「所以我说这跟那没有关系啊!」

    就位——预备——

    「面包是井村屋的哈密瓜面包喔。光是能咬着它跑到终点就觉得赚死了——喂、喂、大哥!」

    ——砰!

    随着枪声响起，选手们冲了出去。

    BGM是『天堂与地狱』。三年E班的人气王•舞姬从起跑点冲出去后，观众席上的女孩们发出了热烈的加油声。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猛然追上前来与她并列的人，是A班的棒球社社员远藤。

    舞姬和女孩子们都对此感到相当惊讶。

    「哈——哈哈!看着吧•人气王!我!我可是!天天挥汗追着棒球跑喔!虽然制服很土、要理小平头、汗臭味又重，说真的，或许是很欠缺个性的体育系男孩也不一定。不过就算有个乞场后围栏外为我挥手、像安达充作品女主角一样的女孩存在也不为过吧!怎么能只让你这种家伙一个人出风头啊啊啊啊啊啊!」

    他一边大叫一边超越舞姬，然后因为没能跳过转角的跳箱，身体撞了上去，在地上滚了一圈。

    ——在第一个转角出局——!

    在他身旁，人气王以利落的动作跳过跳箱。一如秋天的到来，又如红蜻蜓一般轻快。难得送给远藤的加油声也就直接被人气王接收了。

    下一关是借东西关卡。

    ——这一关中，要从设置在各跑道上的借物箱里选出一张纸条。得到箱中纸条指定的物品，经裁判判定0K之后才能出发，是非常严酷的一关——

    根本不用去听实况转播的声音。舞姬紧急煞车，将手腕伸进放在白线中央的箱子里。她拿出纸条。

    『白色男用三角裤』。

    她彻底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纸上甚至还用心地附上画得很烂的图案。

    「也可以重抽喔!」

    跟在她身旁当裁判的少年给她建议的模样好像在忍笑。舞姬将纸条撕碎，拿出下一张纸条。

    『兜裆布』。

    她真想大叫说：「别开玩笑了，白痴!」

    她看向四周，大家正为了寻找足球、扩音器等平凡无奇的东西而奔走。然而为什么只有自己抽到的全是无聊的低级题目?

    ——哎呀，E班的淡谷选手停下来了，停下来了。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耽搁了——?

    淡谷同学，你怎么了?加油!

    在观众席上的女孩子们也发出担心的声音。

    「喂，大哥，你在这里拖拖拉拉地做什么?」

    「会长!」

    竟然有这种事。连芝目都靠向舞姬的跑道。

    「笨……搞什么啊，现在是比赛中啊!」

    「哎呀，有什么关系嘛。你抽到很困难的项目吗——噗哈!」

    芝目看了舞姬紧握的纸条，吓得差点昏过去。

    「这是什么鬼啊——」

    「这已经有种『你找得到的话就去找啊』的感觉了。」

    她只能挥着纸条，一边耸肩。

    然后舞姬本能地察觉到了。

    比赛成员全是男生，裁判也是男生。仔细一想，转播员也全是男生。

    她本来还想尽可能无视比赛中所有选手与工作人员的冰冷视线。

    「——呃，喂，大哥。该不会在这场比赛的背后，有空舟天诛队的陷阱——」

    不是该不会，而是非常单纯，就是这样。

    空舟天诛队。将『人气王』视为眼中钉的地下军团。

    弃权的话，就会被暗中嘲笑；冒险前进的话，人气王的称号就会坠入谷底。他们期待的是这种发展吗?

    「怎么样?你要弃权吗?」

    「怎么可能。」

    原本笑着的裁判少年顿时感觉扫兴。舞姬一手拿着重新抽出的纸条，走向操场外。

    （令人火大——）

    总觉得非常非常令人火大。

    ——哎呀，淡谷选手总算行动了。直到刚才为止都在着急些什么呢?他寻找的东西又是什

    么呢?大家竖起耳朵帮他忙吧——

    一、二。

    「——给我一件女孩子的胸罩————————————————————!」

    那个声音无所畏惧地突破秋高气爽、浮云悠悠的秋季蓝天。

    「从图片来判断，我要募集的是大小在B65到D70之间，四分之三罩杯的胸罩!拿掉肩带的也没问题!我只要白色，或是近似白色的米色!罩杯上缀有六角网蕾丝，前方有加强缎带装饰!钩扣位在背后，共两排，绝对严禁前钩式胸罩!」

    她的音量不输BGM『天堂与地狱』。与此成反比，观众们的声音愈来愈小。

    舞姬一手拿着纸条，口中滔滔不绝。

    「来吧，现在的话，不管是两件还是三件，我都会诚心接受喔!」

    然后，令人难以置信的奇迹发生了。

    ——轻飘飘——地。

    有个白色的东西从密集的观众席中落下，成功地在操场上软着陆。

    某个人说了。那是胸罩。白色胸罩飞下来了。

    「——是谁?」  「——谁的?」  「脱了吗?」  「哪个人脱下来的吗?」  「在这里脱?」「解开内衣钩?」  「骗人的吧。」「真的做了?」  「为了淡谷?」

    为了人气王?

    这就是人气王的魅力吗?

    风持续从西南西往东北东的方向吹，作为小布片的集合体，那件女性内衣感觉上很容易就会被吹走。

    观众中的男生们恐怕都想着相同的事情。

    ——喂，淡谷。

    你真的，真的打算抓起那件刚脱下的胸罩，带着它继续跑吗?

    「喂，大哥——」

    但是他们根本就不了解那个最根本的事实。

    「真幸运!」

    舞姬说着，唇边微微露出一笑，毫不犹豫地捡起落在地上的胸罩，拍掉灰尘。

    「「「呜喔啊啊啊啊————————————————————!!」」」

    全场震动。

    没有争论的余地，大地动摇了。

    用像是捡起自己洗好的衣服一样随意的态度，将那个女孩子的奥合之物、不可轻易碰触的重要物品，不合一丝好色之心地抱着它奔驰的十四、十五岁国中生。上天竟然容许这种人存在。

    「来，裁判。这样可以了吧?」

    「……啊，啊啊……可以……吧……」

    来回摇晃的白色内衣像大蒜或玫瑰念珠一样被举到面前，裁判少年宛如照射到日光的吸血鬼似地脚步踉舱。

    舞姬继续嘿咻嘿咻地冲过跑道，带着别人的胸罩一起钻过梯子，走过平衡木，一次就咬下挂在竿头的哈密瓜面包，然后抵达终点。

    第三名。

    正当她拿着『了不起!第三名』的旗子在操场一角等待时，芝目随后拿着第四名的旗子走了过来。

    「啊，会长，辛苦了。」

    「…………该怎么说呢，那个啊……」

    「会长人太好了啦，为了陪我才会落后。」

    「不……不管怎么看，※你才是世界第一啊，卡卡洛特-加龙省……不对，我是说大哥……」  （译注：《七龙珠》中达尔为悟空加油的台词。）

    芝目夏彦有点无精打采。不管是超越舞姬取得第一名和第二名的学生、裁判还是观众席上的男学生，大家都像是灵魂中重要的部分被打碎一样茫然若失。这个景象要说不可思议，的确是挺不可思议的。

    他们就像在梦呓一般发出呻吟。

    「……………………我做不到……」

    「这样啊。就是做得到那种事，才称得上人气王啊……」

    「哈哈哈……水平有差……差太多了……我投降……」

    在未知之处创造新传说的舞姬，大口吃起在比赛中得到的哈密瓜面包。

    接着，上午的比赛结束，中间插入供餐及午休时间。

    舞姬也在运动服之上多披一件运动外套，慢慢走在充满同样身穿运动外套与运动服学生的走廊上。

    （好了，问题就是这件内衣……）

    虽然她一脸若无其事地走着，不过在运动外套的一边口袋里，放有想丢也不能丢的别人的胸罩。

    比赛结束后，她找体育委员以及裁判等人商量这个该怎么办，但是每个人都一样，说着「哎呀，就请你随意处置吧!」  「我们实在无法处理!」  「我们不敢当，非常抱歉!」这些话，大家互踢皮球。

    标签上注明的尺寸是B65。提供协助的这位小姐，似乎拥有舞姬难以望其项背的好身材。

    在这个学校中，平常别说衬衣，甚至不会在衣服下穿小可爱的呵只穿胸罩派白似乎有很多人。一想到那个人现在该不会没穿胸罩在校内昂首阔步，舞姬的心情该说是有些担心呢，或者该说为她感到心痛吧。

    还是说其实是另一种可能呢，这其实是天上的神明特别安排给她的梦幻奖品吗?

    （就算如此，我也没办法穿啊!）

    若要塞到口袋里，这个宏伟的钢圈胸罩实在有点大，但是硬要将它折起来也觉得不太好。因此，舞姬用了非常不上不下的隐藏方式，导致她的外套不自然地鼓起。

    「报——告——」

    她来到教职员办公室。

    看来有很多老师待在教室或操场，办公室里相当冷清。

    正在抽烟小憩的学生会顾问在办公室里。「安藤老师——」看见那个身影后，她上前去询问失物该如何处理。

    「啊——那么就放在失物招领处吧。那是个瓦楞纸箱，就在隔壁的影印室。」

    「可是我不太清楚它放在哪里。」

    「不知道就问啊。现在刚好有人在里面办事。」

    呼——哈——他口中只有浓密的白烟袅袅上升。不管到哪去都是踢皮球大会。

    「喂，对了，提醒一下芝目喔，关于之前那个企划——」

    她背对云雾缭绕的教职员办公室，马上来到隔壁的影印室。

    一拉开拉门——

    「啊——可恶!这个破烂影印机!去死!毁灭后再获新生——!」

    不知为何，她听见古叶鸟子的骂声。

    她正在跟旧式影印机搏斗。大概是不想让运动服沾上墨水，她脱下在操场上顽固地不肯脱下的运动长裤，将穿着运动短裤的浑圆臀部朝向舞姬，正在修理感光鼓的卡纸问题。

    单膝跪地的背影，马尾末梢从背脊流泄而下，随着微弯的背部，肩胛骨轻微的动作，甚至连T恤下的内衣线条都隐然可见。

    苦战过后，她拿掉沾满墨水的纸张，把感光鼓装回影印机内。重新操作过面板上的几个按钮后，机器总算开始运作——

    「哇，淡谷!你为什么在这里?」

    回过头来的鸟子看见站在门口的舞姬，发出很大的声音。

    就算被问为什么，她也很难回答。舞姬或许不小心想象了一下，如果她就是在上午比赛时提供协助的人，那会发生什么事呢?

    「太、太差劲了。你一直都站在那里吗?」

    「哎，嗯……对啊。」

    鸟子红着脸后退，两手把运动短裤下摆深陷在肌肉里的部位拉好。正在做这个动作的她的胸前，有小可爱跟内衣的坚固布料牢牢守护着。而且——虽然让人有点惊讶，但是她的尺寸比舞姬手中的胸罩还要大上许多。

    「真的很抱歉……是我不好……」

    舞姬有些丧气地道歉后，鸟子反而露出尴尬的表情。

    她一边注意这边的动态，一边忸忸怩怩地穿上运动长裤o

    「你真辛苦。你是自己一个人在做学生会的工作吗?没有别人帮忙?」

    「反正也仅限于这个时期。」

    感觉上这好像不算回答。

    在这段期间内，影印机也唰唰唰唰地奋力吐出纸来。纸盘上堆满刚印出来的学生会通知单。对舞姬来说，这是熟悉到会让她掉眼泪的景象。

    这个时候，青美女学院应该正为了选举的准备工作而忙得不可开交吧。

    在那之后已经——过了一年啊。

    「淡谷有什么事?」

    「啊，我是要……」

    舞姬慌慌张张地从运动外套口袋取出胜利的胸罩。

    「笨蛋————————————————————!」

    她被痛骂了。然后鸟子从旁边打了她一下，用力抓住她。

    「你、你、你拿着什么鬼东西晃来晃去啦!」

    「哎呀，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你也稍微犹豫一下嘛。你这样也算男生吗!?」

    其实我是女生。

    「………………干嘛?你希望我怎么做?我也不希望淡谷显得像个色鬼，但是、但是，看到你像是拿着该洗的衣服一样拿着这种东西，教我怎么办啊?搞不懂啦，我根本不习惯这种事，我想不出来啦，你这家伙……」

    古叶鸟子小姐碎碎念，烦恼了一段时间后，她狠狠瞪了舞姬一眼。

    「我知道了，由我负责帮你处理。」

    「啊，这样啊。谢谢你。」

    结果她还是肯帮忙处理啊。

    「当然啊。基本上，不可能会有人自称自己忘记带走内衣吧。」

    「啊——果然是这样啊……」

    「这就表示这是送给你的礼物。可真令人羡慕啊，人气王!」

    她将收到的胸罩塞到侧背包的深处，然后眼眶有些红了。

    「看起来——你已经完全振作起来了呢。」

    柔和的声音。

    她试图用讽刺包装这句话，却没有成功，感觉上她的声音有点无精打采。

    「有一段时间，我真的担心你不知道会变成怎么样。不过你受的伤好像比我想象中的轻微，那我就安心了。对你来说，这是不是『好几场恋情中的一场』这样的感觉啊?」

    句尾参杂了笑声，她的脸上晚了一步才露出笑容。

    「就算如此，我也不是在责备你这样不好或是很薄情。真的，这点请不要误会喔!而且，大抵来说，单恋都是没有结果的。你完全没有错!没有问题!」

    「等一下，古叶同学——」

    到底在说什么啊——

    「一骏河蜜有喜欢的人。你会被甩掉、壮烈牺牲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无可奈何啦!」

    鸟子似乎将舞姬的僵硬模样误会成她正在乖乖倾听，就更用力地拍着她的肩膀，不断安慰她。这是很不像她平日风格的温柔与距离。

    但是，舞姬正因为有生以来首次听到的冲击性事实，一直思考着该怎么做出反应才好。

    ——一骏河蜜。

    ——壮烈牺牲。

    ——那些事情，我可一点都没听过喔。

    ——弟弟啊——

    「喂，雪国，听说你跟一骏河蜜告白之后被甩了，是真的吗?」

    「噫!」

    一回到家，舞姬就以冒牌雪国的装扮，持续端坐在玄关前的走廊等待。

    既然要问，就要一击毙命，从正面突破。

    以冒牌舞姬的装扮回到家里的弟弟雪国，听到舞姬劈头抛出的问题，他的脸颊激烈抽动。

    「哎、哎呀，我那个——呃这个——」

    「哦——」

    果然有罪啊。

    真的有罪啊——!

    ***

    「那么，我出门了——」

    古叶鸟子洗完澡，本来应该直接往房间走的脚步，转向了玄关的方向。

    她脚上穿着慢跑鞋。仔细绑好鞋带，胸前口袋中的MP3播放器是夜间慢跑的良伴。搭乘公寓电梯来到一楼入口处后，她下定决心冲了出去。

    因为路灯，路上的柏油看起来好像发着白光。她直接开始慢跑。

    （我要跑步。）

    （跑完后，我也要写小说。）

    两件事都要做。

    好好地做。

    她心中有着如火一般的决心。

    （——小蜜，我决定了。）

    （——从今天开始减肥。）

    （——而且等我写完目前正在写的小说后……）

    （——我要跟淡谷——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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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2章 初盘战 擦身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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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是鸟子小姐的来信。

    看到放在桌上的信封，小蜜像是找到好吃的糖果一样露出笑容。

    好高兴，马上来看吧。

    今天巡回表演的地点，是与母亲佐和子相识的钢琴家的演奏会。直到深夜她都一直被到处拉来拉去，但是她没想到在一天的结尾会有这样的惊喜。

    她连忙拿下颈间的首饰，从抽屉里取出拆信刀，拿着信坐到床上。

    信封是鲜艳的黄色，而里面的信纸是感觉能让人打起精神的红色，上有白色的圆点图样。之前的桃红色信纸也很好看，不过这次更是让她在展信阅读前，就忍不住发出「好可爱」的轻声赞叹。

    （鸟子小姐真棒。）

    看起来像个可靠的大姊姊，但她选的小玩意儿却都漂亮又可爱。

    之前也曾经在信中跟她约好，要请她介绍几家市内的杂货店，然后一起去逛逛，但是才刚跟鸟子做了这个约定，小蜜的行程就排满了，根本无暇去买东西，让她非常遗憾。

    她重新转换好心情，开始读信的内文。

    「你好，亲爱的小蜜——」

    好看易读的字。

    信中提及之前小蜜询问的电影内容、空舟五中的学校生活，还有关于两人都很惦记的恋情进展。

    特别是关于恋慕的心情，由于之前小蜜闷闷不乐地写下消极的内容，鸟子激励她要『振作点』。

    『对自己的心啊，是不能说谎的。你要对自己诚实。』

    她想把这一句用萤光笔标起来。

    看了看时钟，现在已经是就寝的时间，但是她想快一点写好回信。

    小蜜犹豫过后，决定继续在书桌前待一下子。

    跟鸟子比起来，她的信纸一点创意都没有，不过她还是用了在纽约美术馆买的附商标信纸。确认过钢笔墨水的状况后，她写下『亲爱的鸟子小姐』。

    她用来写信的是清亮丽人捡来还给她的那支笔，所以感觉上好像会得到一点庇佑。

    ——亲爱的鸟子小姐。

    ——谢谢你写信给我。

    ——你说小说完成后，就要跟Y同学告白。我觉得这是非常棒的决定。

    ——小蜜也打从心里为你加油——

    小蜜很羡慕鸟子的恋情。

    就算想对自己诚实，但自己也不确定自己的想法，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才好呢?

    典子姊姊，学姊，学姊的弟弟。

    从今以后——

    ***

    四十年来广受众人喜爱。

    手工面包店『井村屋』的位置在空舟二丁目公车站旁边，位于青空商店街的入口处。

    这附近属于人口密集地，总共有一个社区、两个公法人机构和国中、工业职校、补习班以及游泳俱乐部。井村屋以口味和分量这两大主力支撑这个极度繁忙的地区至今，是家十分受到信赖的个人商店。

    无论是涂料开始少量剥落的『井村屋』招牌，或是孩子们聚集在屋檐下的身影，还是快要从长条面包中溢出的炒面或可乐饼，对市内的人们来说早已是习以为常的景象了。

    而现在这家店正在举行创业四十周年的纪念特卖会。

    「人好多……」

    特卖会从十点开始。听说十点半才会开始贩卖限量面包，但是这已经不只是盛况空前的等级了。明明雪国的手表显示现在刚过十点十分，但是在面包店前特别搭起的摊棚里卖面包的店员已埋没在顾客之中，不管在哪里都看不到店员的身影。买气好像相当热烈。

    是不是该早点过来呢?

    为时已晚的悔恨从雪国的脑中掠过。

    ——毕竟他昨晚跟舞姬开了没完没了的双胞胎会议。

    在那之后，她让雪国坐在两人房间的地毯上，要求他说明事情的经过。

    『你会跟我解释对吧?雪国。』

    他有种错觉，好像在她的左手中看到一把无形的日本刀。

    『不……就算要说明……大概也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你是什么时候被甩的?』

    『……人力河流祭典的时候。』

    『她说她讨厌你?』

    『…………她没这么说。不过那个……我牵着她的手，问她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她就露出超级困扰的表情逃跑了。』

    『只是逃跑?也就是说，她没有实际拒绝?』

    『但是不只那一天!还发生过很多事情啦!』

    『那些事情你也全都瞒着我!?』

    这就像是将痛苦的回忆拿去蒸热后，逼他再吃一次一样。

    舞姬皱着眉头拚命追问，让雪国正在康复的心伤痕累累。到了最后，已经变成他两手抱着枕头，躺在地毯上被舞姬推着滚来滚去的窘境。

    『………………呃，所以啦，要说喜欢她嘛，我的确是有那份、心没错，可是她已经给了答案，我就必须接受这个事实，而且我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所以我才会想，该怎么办才好呢——就算是我这样的人也会想做个了结，或者该说留下回忆?我觉得要是能办到的话就好了。对我来说，这次的校内舞会是留下完美结局的最后机会，要是能跟她一起跳舞我会很开心的……诸如此类，啊哈哈哈哈哈哈……』

    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好像一个醉鬼在做失恋诘商

    听完他的说明，她说了些什么呢?睡醒后，他看了看上层的床铺，发现她还在呼呼大睡，雪国就到这里来买面包。

    他要在这里买到限量的夹心面包，然后带着面包去青美女学院见小蜜。不管是让人心情沉重的话题，还是一生一世的决定，只要有这个面包，感觉就能顺利进行。

    仔细一想，这就像是连接她跟自己的小小羁绊。两人一开始没有任何共通之处。一方是大小姐，另一方是普通的国中男生。就算跟舞姬交换学校，两人之间也隔着学生会与姊妹会的厚重墙壁。但是，他很喜欢看着小蜜像是毛茸茸的松鼠一样，把夹心面包塞到嘴里的过程。她柔软的双颊会变成玫瑰色，笑容像春天一样在唇边绽放。比起言语或任何形式，那个幸福的表情更能清楚告诉雪国『真好吃』这个讯息。

    没错，现在他还是非常喜欢她。

    （思——好!）

    雪国拿着钱包，打算去排队购买。

    「面————————————————————」

    他一瞬间就被挤出来了。

    除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外无话可说。

    在气氛热烈的临时摊贩周围，无视于雪国等人的呼喊，井村屋一般口味的夹心面包——红豆面包、巧克力面包、蜂蜜柠檬面包、哈密瓜面包——与抛出来的钱交互飞起。在离面包店一段距离的人行道上，充满跟雪国姿势相似、站在那边发愣的人。

    有种从火场中逃跑的群众人满为患的感觉。

    「这位同学……你是第一次来这里的吗?」

    一位背靠在护栏边的中年男子正满脸疲倦地抽着烟。

    男子穿着有些退流行的高尔夫球装，脚踩已经被穿坏的拖鞋。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位放假中的父亲，但是他手中提着一个塑胶袋，里面装着似乎是在特卖中买到的面包，而且也完全被压扁了。这面包是你们全家要吃的吗?他想这么问，但是在这之前，对方就开口了：

    「太太跟小孩拜托我来买面包，所以我就毫无警觉地过来，这也就算了……但是这个状态下不可能买得到啊。」

    「啊，果然……」

    「现在能够在那里买到想要的面包的，只有非常习惯这种场面的常客而已，像是住宅区的主妇跟工业职校的运动社团成员。你是……」

    「我是五中的国三学生，偶尔会来这里。可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

    「放弃吧，以你那种跟女孩子差不多瘦弱的身材，你只会受伤的。」

    他刚说完，就有一个人从摊棚里被挤出来。大叔比较着雪国跟倒地的失败者，向他说「如果不想变成那样，就安分点吧」。

    「幸运的话，应该可以买到一般价格的白吐司吧。」

    「但、但是那样我会很伤脑筋——」

    明明接下来他的主要目标——限量炒面面包就要开始贩卖了啊!

    但是，就在此时，叮叮当当的钟声以让这一带几乎安静下来的气势响起。

    似乎是老板井村金次（68岁）从店里端出了新的面包箱。

    他在摊棚前将箱子高高举起。从远处眺望，也能看见里面塞满很大的炒面面包。说起它的大小，或许有普通炒面面包的两倍大吧。好像会从中满溢而出的炒面、海苔还有红姜也令人难忘。重点式地添加在其中的红萝卜跟猪肉看起来虽然有点少，但这绝对不是为了节省材料。因为炒面面包中的炒面终究是与面包同等的存在，不能只有其中一方特别突出。

    一口同时咬下炒面和面包当然是最棒的，但分开吃也意外地很美味。

    虽然致力于应付原料上涨，忘记夹心面包为何物的面包店所在多有，但井村屋进化的方式可以说是最为正统的加强手法。

    四周欢声雷动。老板的妻子节子（阻岁）还停下一直摇动的手钤，大声呼喊：

    「各位——让你们久等了——!接下来我们将开始贩卖井村屋的新作，『炒面面包MarkⅡ——?」

    什么?

    「竟然是炒面面包——」

    「MarkⅡ——」

    这就是新面包的名字啊，听起来好像很强很好吃。

    体内热血沸腾，兴奋的情绪就快要从毛孔满溢而出，但是此时老板更进一步开始说明，众人立刻克制住自己，专心倾听。

    这家店的老板为人沉默寡言。虽然话不多，但是他做的面包比什么都更有说服力。

    「我在这里开店已经四十年了——」

    用好吃的面包——把肚子——塞满吧——年轻人啊!

    「我觉得我做出了很棒的面包。大家来买吧。」

    Yes Sir!

    在现场的每个人都发出呐喊。

    啊，好像很好吃。好想让一骏河小姐吃到。我想要那个面包!

    雪国的思考也呈现三级跳。他跳进比刚才还要激烈混乱的临时摊贩最前线。

    「面————————————————————」

    「噗————————————————————」

    「喔————————————————————」

    连败。连战连败。

    肚子空空的高中男生、握着钱包的主妇、还有当地常客挡住雪国的去路，将他排除在外。凭他瘦弱的身材，就连抓起目标中的面包放到托盘上都做不到。

    「……为、为什么……?」

    再次躲避到人行道上，雪国发出呻吟。

    他憎恨自己的毫无体力。

    就在这个当下，限量夹心面包，那个连结着一骏河小姐与自己的希望正不断地卖出啊!

    「只不过是面包，还真是小题大作。」

    听见这句话后，他怒不可遏地转过头。

    停驻于路边的车旁，有位倚靠着驾驶座那侧的美丽夫人俯视着他。

    感觉上每个月都会在美容院花费不少金钱、整理得非常仔细的黑色波浪卷发，还有不可能会出现在特卖会中的丝质衬衫。画上不适合做家事的彩绘指甲，正轻敲着因打过蜡而发亮的金属车顶。

    「你就那么想买到面包吗?小弟——」

    他不禁屏住呼吸。

    有监于她若无其事地使用的车种是BMW，她应该是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附近的名流系年轻太太，但是不会给人浓妆艳抹的印象。或许——是因为除了她苗条、娇小、纤细的体型以外，如博德人偶一样小巧而端正的嘴唇、水汪汪的大眼睛中也还保有着清纯少女的面貌所致。

    「……这个嘛，我当然很想买到啊……虽然对您来说，这或许只是很廉价的商品，但是很好吃……」

    「对啊，没错!井村屋的面包啊，跟那些便利商店的面包大不相同!我太太跟女儿也是头号支持者喔。」

    刚才的大叔也在一旁为他声援。

    她眨了眨那双大眼睛，冷淡地说了声「是吗」。接着也没有道歉，雪国想她大概只是想排遗无聊才会缠上自己吧。

    「那么，我要去买了——」

    「你想再输一次吗?小弟。」

    有种被从后面轻轻拉住衣领的感觉。

    「……您从刚才开始到底想做什么?」

    「我才想问你呢。我从刚才一直看着你，你的战斗方式只能说是毫无意义。重复做同一件事情然后失败，这样不是弱小，而是愚蠢。」

    漂亮的指甲突然开始在空中划圈。一次、两次，然后忽然张开手掌。

    这手势是在说他是个笨蛋吧。

    「你太瘦。」

    咻。

    「你没有力气。」

    咻咻。

    「也很矮。」

    咻咻咻。

    「虽然如此，却想从正面突破——当然会输，对吧?」

    「为什么我非得被您说得这么不堪啊!」

    「对啊对啊，只是旁观的话，谁都做得到啊!」

    眼中含泪的雪国跟大叔两人嘘声连连。

    「哦，也对呢。我知道了。既然你们这么说，我就做给你们看吧。」

    「咦?」

    她是认真的吗?

    他哑口无言，此时她离开车旁，从雪纺纱的裙子底下伸出的鞋跟发出喀喀喀的声响，走向摊棚的位置。

    「放、放弃吧，如果你是因为受到挑衅……」

    她的外貌、体型，再加上她是个没拿过比筷子还重的东西似的年轻夫人。无论是谁，都认为她绝对撑不到十秒就会被K0。

    但是她忽然在战线前方停下，接着冷不防大声唱起歌来。

    那是完全超越卡拉0K或妈妈合唱团的领域，相当动听的美声唱法，具有让在场众人停下脚步、呆立不动的充足魄力与突兀感。

    歌。总之，那就是歌。她继续边唱歌边向前迈进。她的音量相当惊人，气势强到好像会划破玻璃。每个人都忙着注意她的动向，人墙因此出现了缝隙。

    她拿起堆放在贩卖处旁的托盘跟夹子，轻盈地挑选排列在箱中的夹心面包，其中当然也包括数量超稀少的炒面面包。

    「——请结账。」

    只有这时候是用一般的日文。

    谁能说N0呢，就连她在店前购买炒面面包与其它面包后，悠然从人墙之间离去的身影，

    看起来都像是歌剧或音乐剧中的一个场面。

    然后她没有留下任何伤口和瘀青，用美丽的右手提着炒面面包回到这里。

    「如何?」

    「…………真、真的买回来了……」

    大叔目瞪口呆地盯着塑胶袋。

    「喂，这个要不要卖给我……」

    「不要。」

    她冷淡地拒绝。

    接着再次看向雪国。

    「我的意思是，既然无法凭力量取胜，你就要思考其它办法。小弟，你能做到什么?」

    被她沉静地正面询问，雪国只能沉默以对。

    她刚才做的，就是所谓的『仅限一次的吓人作战』，而现在争夺战已经再次于贩卖处展开。不过她的确买到了面包。

    就这样被她说得一无是处也没关系吗?没关系吗，淡谷雪国——

    「我……」

    「我?」

    「我有办法了。我会去做!」

    当雪国看到商店街一角的瞬间，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一想到这个主意他就焦虑不安，运动鞋用力踩上柏油路面，奔驰而出。

    他的目的地是超市，播放着从他出生以来就没有改变过的主题曲的老店『晴天超市』。他完全不看一楼的生鲜食品区，跑上老旧的手扶梯直接前往二楼。

    那里有着……没错，充满已经退流行衣物的服饰区。

    雪国迅速巡视一遍，在店员对他产生怀疑前快速选出目标商品。

    在柜台结完帐，立刻冲进试衣间。

    不是雪国，也不是舞姬。

    没错。从现在开始，你的存在跟性别是——

    「还剩下三个——」

    「我要买!」「我要买!」「我要买!」

    四十年来广受喜爱的手工面包店井村屋，这家店的自信商品炒面面包MarkⅡ正以飞快的速度热卖中。

    众人互相推挤，举起手来的人们开始争吵，最后打起了群架。

    就在此时，一个『女孩』突然接近贩卖处的最前线。

    为了争夺最后三个面包而奋斗的其中一个人，空舟工业职校一年级的西枝宏典同学（隶属手球社）如此追述。他说，那个可爱的女孩有一头又细又柔的短发，穿着能让人精神一振的水手蓝小洋装。她戴在头上的贝雷帽也很有大小姐的风格，从裙子下方露出的圆润膝盖可说绝妙无比。

    她正是在他杀气腾腾的心中突然登场的一朵花，出现在他心中的雏菊。

    对着不禁看得入迷的西枝，女孩露出微笑。

    「那个——也能给我一个炒面面包吗——?」

    西枝急忙恢复理智。

    「不、不行，这是我的——」

    「啊!」

    他不自觉地将她推开，想把炒面面包放在自己的托盘上，但是她马上就惊叫一声摔倒。

    「呀思☆」

    一屁股跌坐在地。

    「对、对不起——」

    「啊呜——好、痛……」

    半落的贝雷帽、微微泛泪的困扰神情，以及那随意伸出的双腿之间，迷你裙的深处若隐若现——

    在他不由得吞了口口水的瞬间，后脑勺传来强烈的冲击。

    发现自己是被在背后持续战斗的主妇VS主妇偏离目标的铁肘击中时，他已经倒在地上了。

    「哇，你没事吧——?」

    女孩靠近西枝。

    啊，不能这样啊，可爱的小姐。温柔的小姐。

    他梦想中的东西毫无防备地在他眼前蹲下的双腿间微微露出，让人无法忍耐。不过样式意外地很男孩子气，这倒是在他意料之外。

    没错。像你这种可爱的女孩，不能到这个蛮荒的战场来喔——

    「你的……名字……是?」

    「我叫小雪。」

    小雪。

    「你外什么……读哪个学校……」

    「请不要说话——」

    「这个给你……」

    啊，我死而无憾了——少年西枝在视线逐渐朦胧之中这么想着。

    「啊，振作点——」

    将用身体守护住的炒面面包献给刚遇见的女神后，少年在成为男人的阶梯上爬上了一阶，然后失去意识。

    「如何啊，我买到了。」

    咚。

    雪国握着的塑胶袋中，放着刚刚请人包装起来的炒面面包MarkⅡ。

    初期投资是在超市买的特价抛售的洋装和贝雷帽。剩下的就是藉由抛弃庞大羞耻心，来得到他要的商品。

    没戴假发，他在正牌雪国的状态下穿上成套女装。

    开BMW的歌唱夫人双眼圆睁，凝视着沦落到打扮成这副丢脸模样的雪国。

    「我确实达到目的了，这样您就没意见了吧——」

    哼，想笑就笑吧，混帐——

    「思……这样啊……啊哈。啊哈哈哈哈……」

    夫人真的笑了起来。

    「啊哈，你这孩子真有趣。这的确只有你办得到。」

    「还、还真是谢谢您喔!」

    「我可以请教你的名字吗?」

    雪国以没戴假发的姿态，低声回答：

    「——我叫小雪。」

    他坚持这个中性的名字到底。

    她看着朝她淡淡地露出胆大笑容的雪国，好像把它当成绰号般接受了。

    「我知道了。小雪是吧?我会记住。」

    「请问您的名字是?」

    夫人说：

    「你就叫我Diva吧!」

    她利落地说完，带着炒面面包坐上BMW的驾驶座，并启动车子。

    望着奔驰而去的汽车，大叔愣愣地嘟哝：

    「那个人……是个好女人呢……虽然很强势……」

    雪国也维持着小雪的造型张着嘴。

    她的确长得很漂亮。身材娇小，眼瞳大而明亮，再加上毫不留情的刻薄言语。虽然有东洋

    风与西洋风的落差，但是好像有种把哪里的某人强烈浓缩之后的感觉。

    更重要的就是，『Diva』翻译成日文的话，就是『歌姬』。

    ***

    买豆腐要到赤钟豆腐店，买鱼要到鱼胜。

    一骏河家的女佣清野自有她的坚持。

    肉跟蔬菜全数从特约农场采购安全的产品，调味料的选择也绝不马虎。然而，其中也有只在家附近的零售店才能买到的品项，在这种时候，即使花费许多时间也要直接去买，这就是一手承担家务者的气魄。

    「啊，太太!让您久等了!我现在刚好买完。」

    这一天，清野来到离一骏河宅邸有一段距离的市内超市。到这里买东西时，她大多会将车子停在停车场。

    她寻找的车停在离出入口最远的停车位。坐在驾驶座上的是一骏河佐和子。虽然她惹人怜爱的容貌让清野一不小心就会想跟从前一样呼唤她『小姐』，但她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妈。清野心里嘀咕着我也老了呢，一边将环保袋换到另一只手上。

    「——承蒙您为我开车出门，真的非常感谢。今天就用这个豆腐做汤豆腐，太太您也很喜欢吧?不用赤钟家的豆子，就会少了种味道——」

    将购买的物品放到后座，清野兴冲冲地准备坐上副驾驶座，但她忍不住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佐和子有点奇怪。

    「小……不对，太太?」

    「停车场没有空位，所以我刚才在这附近打发了一下时间。」

    「然后您就买了这种点心面包?」

    「只是顺势而为。」

    清野皱眉。佐和子在驾驶座上吃的是垃圾食物——海苔香味扑鼻的炒面面包。

    一骏河佐和子自幼致力于歌唱练习，就读青美女学院时也持续往返家中与练习室，是个平日不出深闺的大小姐。她可以说是清野亲手宝贝地带大的大小姐，清野无法忍受看她吃那种平民式的劣质夹心面包。

    虽然很想叫她别吃了，但佐和子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佐和子默默将炒面面包送到嘴边，吃完最后一口后，轻声说道：

    「…………真难吃。」

    「这是理所当然的。」

    「我要开车罗。」

    车子奔驰而出。

    从商店街到她们的家，大约是开车二十分钟的距离。过没多久，两人乘坐的BMW便到达自家的车库。

    佐和子熄火之后，两人一起将堆在后座的购物袋搬出来。

    「……小姐……不，太太您帮忙我买东西，这件事已经睽违多少年了呢?」

    「不要用那种说法。」

    「啊，我感动到快哭出来了。」

    佐和子无言以对。

    两人进入厨房。

    「……那一带和从前没什么差别呢。」

    「哎呀，您这么认为吗?」

    「跟我还是学生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轻声低语地说，托此之福，还看到了有趣的事情。

    清野不觉得从前的佐和子有足够的时间到遥远的商店街走动，那么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对了，太太!关于晚餐的汤豆腐，您有什么想吃的配菜——」

    「抱歉，等等再说。我还有件想做的事。」

    「哎呀，抱歉在您忙碌时打扰了。」

    「东西我就先放在这里喔。」

    将东西放在桌上，佐和子又走开了。

    她直接在客厅的沙发坐下，拉过电话子机，开始到处打电话。

    「——您好，是理事长吗?是我，一骏河。前几天谢谢您——」

    郑重的言词断断续续地传来。

    虽然她有时会任意地把清野耍得团团转，或是突然做出像是吃夹心面包这类淘气的行为，是个偶尔稍微让人感到困扰的前任大小姐。但是到了外界，她就是颇具影响力的声乐家，佐和子•一骏河。清野也对此感到骄傲。

    清野悄悄偷看客厅中的佐和子。

    佐和子正认真地持续诉说着：

    「是的——今天我想问的不是关于我的歌艺，我想请教您对我女儿小蜜的感想。直接听过她的歌声后，您有何感想?是否有可能允许她插班入学呢?」

    而在她倚靠着的沙发边几上，摊着东京音大附中的介绍手册。

    ***

    新的礼拜开始——雪国在青美女学院邀约小蜜。

    发现走在白百合馆连接走廊上的小蜜后，他在树丛后展开挽留作战。

    「……一骏河小姐、一骏河小姐，路过那边的那位小姐。」

    从位于走廊的小蜜的角度来看，大概只能看到从树丛间忽然伸出来的狸猫木偶吧。

    它的头上戴着黑色软毡帽，身穿同色风衣，所以乍看很像『狸猫in黑手党』。

    「学姊……」

    「我拿到好东西罗。方便的话，要不要一起来啊?」

    雪国一张一合地活动手指，让木偶跳起舞来。

    「非常非常好吃，限量的超稀有商品……」

    「……我知道了。我跟你一起去吧，狸猫先生。」

    哇——太好了——

    看到他的演技，小蜜轻轻发出笑声。不只狸猫，连她自己都想一起欢欣起舞了。

    「——然后，抱歉喔，一骏河小姐。我有用烤箱重新加热冷冻过的面包了。喏，就是用家政教室的烤箱，因为这是周六的限量商品。」

    将炒面面包MarkⅡ送给她之前，雪国大略说明了一下。

    他们移动到喷水池旁的庭园，秋季玫瑰与炒面海苔酱汁的浓郁香气将他们包围。

    小蜜张开嘴，望着可以从铝箔中窥见的巨大长条面包。

    「……一骏河小姐，那个，你不在意吗?面包经过冷冻——」

    「那、那种事情没关系啦。我开动了!」

    已经无法忍耐了。小蜜用像是在这么说一样的气势开始攻占面包，一口从面包的末端咬下。

    「……要喝茶吗?」

    「……谢谢你……啊，好好粗……」

    为了处理没能一口吞下、快要掉出来的炒面，她开始奋斗。

    不过比起刚认识的时候，感觉上她吃夹心面包的方法也进步了许多。

    雪国从保温瓶中倒出焙茶，将之递给小蜜，她停下处理面包的手将茶一口喝干，接着又回去攻占面包。

    一旁的雪国开始焦急又害羞地玩弄着手指。

    「……哎，天气真好呢。」

    「素啊。」

    「选举的时间也差不多要到了。」

    「……啊呼。嚼嚼……红姜……嚼嚼。真的是、另一个次元的、味道……哈呼。」

    「还有校内舞会对吧?」

    「有茶吗?」

    「啊，好的好的。再一杯茶是吧?」

    再倒了一杯。

    雪国重回紧张焦虑的程序。焦虑焦虑焦虑焦虑。

    「呃——然后啊，如果啊。」

    「是。」

    「妳有空的话啊。」

    「是。」

    「可以跟我一起跳舞吗?」

    「好。」

    啊?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她说好?她说好?她说好，等一下啊，一骏河小姐。如此轻易就说0K，这样没问题吗?

    脑中有种盂兰盆节跟新年同时到来的感受。不，何止如此，到来的是里约的狂欢节啊!在巨大的游行车上，桑巴舞女郎激烈地扭腰起舞。哔——哔——哔——哔哔哔哔——

    「这、这样啊，谢谢你，一骏河小姐，我非常高兴喔。虽然我不太会跳舞——呃，你睡着了吗!?」

    小蜜紧捏着变成一团的铝箔纸，就这么打起瞌睡。

    「喂、喂，一骏河小姐。一骏河小姐、一骏河小姐!」

    「好。好……好……」

    啊，她变成摇摇晃晃的自动回答机了。

    「……怎么了，你已经不想吃了吗?这是炒面面包啊，一骏河小姐!」

    「哈?咦、咦、咦咦?小蜜刚才该不会睡着了吧!」

    「思——我也不太确定。」

    小蜜极为羞愧地用双手捧住脸，可爱的小脸通红了。

    「…………真抱歉。一不留神就……因为太过幸福而松懈了……」

    「你都没睡觉吗?」

    「并不是……那样。」

    「我听蝴蝶之宫说你很忙。」

    也听到爱丽丝这么说——

    「听典子姊姊说……」

    小蜜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吃着炒面面包时的喜悦已不见踪影，她一边擦拭嘴角的海苔，脸上浮现微弱的苦笑。

    「关于首席的问题，果然也传到学姊耳中了啊。」

    「不、不是的，我并不是因为那件事才邀请你!真的不是。」

    「你很不会说谎呢，学姊。」

    啊，不是那样啊，这是误会。他还有很多想问的问题跟私心啊。

    「……典子姊姊也很辛苦呢。明明发生了那种事，身旁的人却都不愿意等她一下。」

    既然你这么想，就答应她接下首席的位置嘛。妳觉得如何?

    声音已经到了喉咙里，但是他最后还是什么邢没说。

    小蜜应该也有她自己的考虑吧。从雪国的角度能偷偷看到她的侧脸，她看起来似乎烦恼到让他不知道是否能轻易向她搭话，于是雪国词穷了。

    他只能略低垂着眼，将视线投向坐在长椅上自己的脚尖。

    「为什么不选典子姊姊呢?」

    「咦?」

    「如果是小蜜的话，绝对会选择典子姊姊。她明明是个小蜜完全比不上的优秀人物。为什么?为什么典子姊姊会被拒绝呢?」

    那一瞬间，雪国有种搞不清楚这里是哪里、自己又是谁的感觉。

    冷静下来。现在的自己是冒牌舞姬，而这里是青美女学院。记得议题应该是关于姊妹会首席的问题。

    她并不是在责备身在此处的正牌雪国——

    「那是……那个。」

    「那个是哪个?」

    她的眼神像是在说「她想要唯一的正确答案」。

    「我……不对，淡谷雪国大概也迷惘过喔。他觉得她是一位好到自己也配不上的人。他一直很烦恼，不过，他仍然没办法答应。」

    「为什么?」

    「因为……」

    喂，为什么你会在意这点呢?

    被女生制服覆盖住的心脏在狂跳。他的心神不宁。

    我的眼睛无法清楚看见你。

    「……要是他……能跟典子姊姊在一起，小蜜也能好好整理自己的心情，他却——」

    听不懂。我听不懂啊，一骏河小姐。

    「因为啊，一骏河小姐，他是有理由的。淡谷雪国有喜欢的人喔。」

    「我不知道有这种事。」

    「真的吗?」

    小蜜的手指紧紧地握在拳头内侧。他有这样的错觉。

    「既然是一骏河小姐的话，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吧，难道不是吗——?」

    「请不要再说了!」

    鸽子同时飞起。

    小蜜从长椅上站起，背向喷水池，低头看着他。

    让人快停止呼吸的发展，让他有种时间一口气飞越过去的感觉。当他注意到时，小蜜正反复地急促呼吸，用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一样的表情张着嘴。恐怕是为了反驳雪国所说的话吧。

    「什么嘛……学姊这样就满意了吗?至于小蜜，还有小蜜的心情，统统都不用管吗?既然连学姊都这样说，小蜜再也……!」

    「喂!」

    他还没说完，小蜜就转身跑了出去。

    ……等一下啊，为什么……我非得被骂不可呢……?」

    搞不懂，这是他直接的感想。

    雪国维持半站立的状态，呆立当场。

    带着必杀的炒面面包，现在的他也是冒牌舞姬。然而她却……不对，因此她才会离他而去?

    因为她的模样简直就像是不久之前的自己。就像是一个因为对他的恋慕之情而动摇、情绪不稳定的女孩一样——

    ***

    风吹向西方。

    空舟五中的学生会顾问，一直对自己强壮的肌肉感到自豪的安藤政夫老师（娟岁）正心情紧张，运动服的立领随风摆动。

    他担心的，应该不是在下午四点过后忽然变得阴沉的天气吧。当他预计把眼前的西侧校门上锁时，呵凑巧临跟目标人物擦肩而过。要是有经过这附近的男学生们，他就恫吓他们说「快点回家，现在是放学时间!」然后不停把人赶走。在旁人看来他就像个不讲理的老师。

    当然，若是被问到一直以来他是否有跳脱不讲理老师的形象之处时，舞姬等人也只能苦笑着点头。在本质上没有差异，但是状况会时时改变。

    从旧校舍二楼观察侧门状况的芝目对着手机低声说：

    「0K，你可以过去了，没问题。」

    『谢谢，给你添麻烦了。』

    「愿你奋斗到底。」

    很快地，在他们注意着的西门前，一位烫着时髦的卷发，有双美腿的高中女生出现了。

    当女高中生登场时，安藤老师非常不自然地表现出被吓到的模样，但他马上满脸通红，就这么扑簌簌地掉下泪来。

    「啊——他哭了、他哭了。」

    芝目不禁开始实况转播。安藤老师的泪水是欢喜的泪水，这点姑且让他们松了口气。

    「……她是红月学园的二年级学生喔。充满活力的女高中生。」

    「完全无法想象她身上流着那个安藤老师的血。」

    「这是诈欺啊。」

    安藤老师是个没有他们帮助，就无法跟可爱的女儿和好，让人放心不下的老师。

    「不过，哎——这么一来，暂时会有段和平日子吧。怎么样啊，大哥。先去麦当劳开个小小的庆祝会——」

    高兴地回过头来的芝目看到的，是像地藏一样板着脸，不愉快地站在那里的『名誉大哥』。

    淡谷舞姬满脸不悦。

    他们离开空舟五中，转换地点到播放着有线音乐排行榜的快餐店，坐在靠窗的位子，不过舞姬苏噜噜地吸着香草奶昔的脸仍相当苦涩。

    「……你的表情很可怕呢，大哥。」

    「没那回事，这是很一般的表情。」

    「我觉得说谎不好喔。」

    「你看一下镜子。」

    豆坂从书包里拿出小型的手拿镜，摆到她面前。她甚至提不起劲来追问他：「为什么你身上会带着这种东西啊?」

    镜中映照出眉头深锁、满脸郁闷的冒牌雪国。

    「…………因为我无法理解。」

    「理解什么?」

    苏苏苏苏苏苏苏苏苏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喂，大哥。」

    苏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啪!

    「无法理解?」

    「这个嘛，我知道你无法理解啦!」

    「要再买一杯吗?」

    对着即使已经凹陷的空杯子，仍然咬着奶昔的吸管吸个不停的舞姬，伙伴们的声音交错响起。

    眉间的皱纹仍然没有消失。从礼拜五晚上开始，自己大概一直都是这种表情吧。

    并不是安藤老师不好。

    （……为什么那还在非得被甩不可呢?）

    弟弟啊。

    竟然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擅自做出类似告白的举动，于是这么被甩了。而且这件事情如此重大，连身为局外人的古叶鸟子都知道，而自己却直到最近才得知。怎么会这样?事态严重了。她是双胞胎的另一半，是至今一起经历过许多困难的伙伴不是吗?

    而且真受不了那个弟弟，他把这个结果当成无可奈何的事情接受了，带着快哭出来的表情，打算开始做结束前的整理。

    竟然说校内舞会是最后期限?

    「交换生活……要结束当然没关系啦。」

    「咦!」

    「要停止了吗!?」

    即使如此，如果事情要结束，当然必须是好结局——坚不可摧的好结局。

    像这种不上不下的结束方式，她无法接受。

    说起来，就她详细询问后所知，雪国的情路并没有被完全封闭。一骏河蜜没有对雪国说出决定性的话语。

    「喂，大哥，你是说真的吗?喂——」

    「我出去一下。」

    「「「啊!?」」」

    既然如此，她有个办法。

    只对女孩子有作用的人气王，赌上这个宛若诅咒的名号——也要问出她真正的心意!

    跟自己在这里的期间相比，时刻表似乎大致上没有改变。

    舞姬打算先观察情况，于是她躲在靠近公车站的行道树旁，等待小蜜到来。

    从青美女学院发车的定期校车——通称『名媛特快车』，陆续载着学生来到车站前的公车终点站。

    穿着同款式酒红色制服的人群陆续走下校车阶梯。她站在原地目送两班校车离去，当第三班到来时，她寻找的人物下车了。

    一骏河蜜。

    看起来十分柔软的长发因略为增强的风缠绕成一团，在风中轻轻飘动。

    小小的脸，小小的耳朵，小小的嘴唇。在整体构造都十分小巧的各部位中，唯有那对色素淡薄的琥珀色眼瞳像清澈的弹珠一样，大大的眼睛闪闪发光。她是个漂亮又可爱的娃娃，让人想把她放在展示架上一样的可爱，这是她给人的第一印象。

    舞姬知道弟弟对她一见钟情，无论刮风下雨，都只想着她的事情。也知道他奋不顾身地冲上前去，导致他在小蜜心中的第一印象破坏殆尽。

    即使如此，弟弟还是没有放弃。

    你知道吗?能够了解像娃娃一样的你的内在与外在、靠近你、想待在你身边的人是雪国喔!他为了能一直一直跟你在一起，而不断地努力。

    然而你打算将他一把推开吗——?

    「………………我受不了了。」

    突然间，小蜜在路上低语。

    惹人爱的琥珀色眼里，泪水缓缓浮现。然后……

    「学姊你、学姊你这个呆子————————————————————!」

    她突然放声大叫，让舞姬很想抱头痛哭。

    挥啊挥，她挥动手提书包，接着用鞋跟踏地到处乱踢。她一个劲地在路中央不断大闹。你

    到底是在打扁想象中的谁呢，一骏河小姐?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那个啊——」

    「!」

    小蜜迅速回头。

    「学、学姊——」

    「是我。」

    由于声音相同，她才没办法马上发现吧。

    但是，发现对方不是青美的『学姊』时，一骏河蜜露出更加绝望的表情。她绝望得甚至连浮现在眼角的泪水都瞬间缩了回去。

    当舞姬前进时，她就有慢慢拖着脚跟向后退的迹象。看到她胆怯的模样，舞姬内心灼热的情感燃烧得更旺盛。

    你很尴尬吗?你很尴尬吗?甩了雪国，你很尴尬吗?

    先不论她为什么会这么害怕，但是很不巧，你所做的事情，可没有轻微到能让我就此退让喔——一骏河小姐。

    「学、学姊的弟弟……」

    「可以借用一点时间吗?」

    「咦?」

    「我有话想跟你说。」

    不知何时，雨水滴滴答答地从空中落下。

    即使如此，舞姬仍然若无其事地露出微笑。她一边想着弟弟那柔软、如阳光般和煦的笑

    脸，一边微笑。

    ***

    「噗哈!」

    竟然突然下起倾盆大雨，天气根本就是诈欺。

    雪国两手按在玄关的门上，平复快速的心跳。

    （呜——感觉真思心。）

    他爬上最后一段坡道的途中突然开始下雨，害他全力冲刺到好像快死了。

    他脱下被汗水濡湿的成分远大于被雨淋湿的裙子，开门进入家中。无论是寂静的走廊或客厅，都没有任何人存在的气息。他毫无意义地蹑足穿过家中。

    「喂——都没有人在吗——」

    答录机中有大量的留言。无论他听了多少则，每一则都是出版社编辑部留下的。

    而且仔细一看，正对庭院的客厅窗户全数敞开。雪国慌张地想跑过去关窗，但是在窗户前的地板上，他发现一张落在地上的便条纸。

    『我是鸟』。

    啊——奶奶应该是遇到瓶颈了，现在正在四处逃窜吧。这张留言传达出了她陷入的窘境。

    雪国在雨水被吹进来之前关好窗户，虽然想到楼上换衣服，但是这在舞姬回家之前无法实行，于是他改变主意放弃了。

    不如说，每件事情都让他觉得很麻烦。

    「……唉。」

    他靠到沙发上。

    他一方面想扔掉假发和女生制服，大搞破坏；另一方面又问自己，这么做又能如何?

    因为他不知道除此之外的任何办法。

    即使如此，最近也已经有种不管是在男生或女生方面都走到死胡同的感受。

    ——叮咚。

    玄关的门钤响起。

    雪国把脱到一半的假发戴了回去，站起身来。

    「啊，马上开门、马上开门，请等我一下喔……」

    他以相当不负责任的语调说着并穿过走廊，没有确认来者是谁就打开大门。

    「——」

    他不禁睁大眼睛。

    古叶鸟子就站在屋檐下。

    她的马尾末梢有些潮湿，朴素的上衣跟牛仔裤也一样。装饰着脖子的是小小的钥匙型首饰，肩膀上放着似乎是用来代替伞的塑胶袋。

    她眨了眨眼睛，接着再次挺直背脊。

    「……那个，呃，请问淡谷犹彦老师……你的祖母在家吗?」

    混着雨声的礼貌口吻，让雪国再次意识到一件事。

    啊，对喔，现在我并不是雪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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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3章 中盘战 伏兵也悄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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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厨房里烧开的水声滋滋作响。

    鸟子坐在客厅沙发上，从冒牌舞姬•雪国手中接过毛巾。

    「……非常谢谢你。」

    「抱歉喔，奶奶她刚好出去一下。」

    「啊，嗯……没关系。我只是接到『方便的话就过来吧』的手机邮件，所以就过来了。是我不好，没有事先确认过时间。」

    虽然她这么道歉，但是不管怎么想，错的都是擅自变成鸟的祖母。

    很久没跟她见面了。自从暑假那一天——在人力河流祭典中跟她分开后就没再见面，所以实际上是睽违两个月了吧。当然，以这个装扮跟她见面则是第一次。

    雪国突然有件在意的事，他轻声问：

    「……哎，古叶小姐，你瘦了?」

    「咦，有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这种感觉。

    跟那时候相比，感觉上她下巴的线条更加明显了。纤细的腰肢因窄管牛仔裤而显得更突出，而上衣胸口处好像反而增加了一点份量。

    「……这、这样啊?太好了、太好了……虽然我不觉得这么快就会有效果……」

    「思……怎么说呢……」

    她变漂亮了呢!

    雪国被自己擅自产生的感想吓到。

    「……淡谷同学?」

    「——啊，呜呜呜，思。抱歉，我恍神了一下!」

    喂喂，怎么啦?为什么时间非要逐次停止不可啊!

    雪国干咳一声，此时厨房里的水壶开始哔哔作响，于是他急忙往厨房方向移动。

    「你有事找奶奶吗?」

    「因为之前我跟她商量过很多我现在正在写的东西……哈啾!」

    她打了可爱的喷嚏。

    「喂，真的没问题吗?换个衣服比较好吧?」

    「没什么——不过是这种程度的雨，我没问题——哈啾!」

    所以我不是说了嘛……

    雪国暂时停止准备茶水，回到客厅来。

    「…………突然开始下雨，我本来想在路上买伞，但是又快走到这里了……」

    「没关系啦，来，上二楼吧。小舞……不对，我的衣服可以借你穿。」

    雪国把她的辩解当作耳边风，几乎像是驱赶似地让她移动到二楼。

    「这里是淡谷的房间……?」

    「对啊，这是我们的房间。」

    将发愣似地喃喃低语的鸟子丢在一旁，他踏进舞姬的领域，打开大衣柜的抽屉，拿出偶然看到的长袖T恤。

    「来，穿这件。到这边换衣服吧，我会拉上布帘。」

    充满节奏感地说完，他回到『雪国』的领域，抱膝坐在旋转椅上。他在椅子上转来转去，等待她换好衣服。

    不久，布帘另一头的剪影扭啊扭地动了起来。

    「……淡谷同学，那个……」

    「嗯——?」

    「那个，可以的话，如果有其它能披在身上的衣服，我会很高兴的……」

    「咦，难道会冷吗?」

    「因为有点短……」

    记得他拿给鸟子的是长袖上衣才对啊!

    鸟子畏畏缩缩地从分隔处的书架后方采出头来。她已经穿上雪国给她的T恤了。虽然他觉得袖长应该没什么问题——

    （呜哇!）

    他哑口无言。

    将视线栘到腰部后，他终于懂了。衣服长度非常短。奇怪，舞姬穿这件衣服时，下摆应该有遮到肚脐以下才对，为什么现在才勉强到腰线处呢?肚脐一不小心就会露出来。到底是哪里的布消失了?

    考虑到万物遵循质量守恒定律——的话，恐怕是因为她壮观的上围，尽全力把前面的布料往上拉的缘故——吧?

    「穿、穿运动衫会不会比较好呢……」

    「…………不好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气氛变得非常尴尬，两人红着脸交换位置。雪国在大衣柜中尽可能寻找下摆够长的衣服，鸟子穿着紧绷的T恤，两手在身体前方合拢，等待雪国。

    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啦，不过这个姿势啊，反而会用力挤压到胸部，让胸部的大小更加醒目耶。

    「来，穿这件。我想应该刚刚好。」

    雪国不会问「你的胸围到底成长了几公分啊?」这种不知好歹的问题。这次他递过去的是舞姬睡觉时穿的L号男装。绝对不会再让鸟子说这件太小了。

    「……好好喔，淡谷跟你都很瘦。」

    「哇啊啊!」

    她突然当场脱起T恤，让他发出惨叫。

    「…………怎么了?」

    啊啊，请不要在脱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虽然很幸福，但是请不要停下来。

    由于她是以只脱掉绷紧的T恤领口的状态看着他，所以水蓝色的小可爱跟肩膀都裸露了出来。

    两条细细的肩带无力地从右侧肩膀滑落。

    一条是小可爱的肩带，另一条应该是内衣的肩带吧。每当视线移动，他就无法动弹。有着微妙颜色变化的淡粉色系冲击着他的大脑。

    她直接把手从袖子拔出，规规矩矩地调整好肩带后，拿起新的运动衫。她好像在犹豫哪一面才是正面。在这段期间，雪国一直注视着她毫无防备地裸露在外的白皙喉头，以及光滑的锁骨线条。更往下一点，如蜜桃般骤然鼓起的胸部之间产生了强烈的磁力。果然，在她穿着衣服时目测的结果没有错。这已经不是用显瘦的穿搭法就能蒙混过去的份量了。

    「……增、增加了?」

    「没、没有增加!你刚才可不是这样说的!就算有增加，也只增加一点点，一公、不对五百公克而已!」

    不是的，不是指你的体重，而是胸部的尺寸。

    那个，最近衣服是有点紧啦。但是我也在想办法解决喔——她说了许多话为自己辩解，但是感觉上全都为这个假设提供了证明。上一次近距离目睹是什么时候呢?当他回想起正牌雪国那时候的记忆时，就突破临界点了。

    （果然、果然变大了吧——!）

    他别过脸，做了一个向右转的动作冲出房间。

    再忍耐三或四秒，那对急速成长中的凶器也会隐藏到T恤下，一切就和平了，但是他再也无法忍受了。雪国将一个劲地发热的身体靠在楼梯的墙面上，全副神经都专注于平复呼吸。

    「淡谷同学?怎么了吗?」

    他无法忍耐。

    在她以平常的姿态走出房间以前，他必须想办法处理这个过度在意她的态度。他必须假装自己是女孩子。

    在学校——总是能轻松做到的事情，现在感觉困难到令人无法置信。

    ***

    雨愈下愈大。

    一骏河蜜细细的发丝也沾上了雨滴，平时就有些卷度的发尾更加卷翘。

    舞姬说话了。

    「总之——找家店坐下吧?例如说那边的星巴克。」

    「啊——我、我还穿着制服。」

    这反应告诉她快攻没有用。

    不过，舞姬觉得，就算她穿着便服，应该也会拒绝吧。小蜜从刚才开始就不肯正面看她。

    「那，我们去那边躲雨吧。你不想被雨淋湿吧?」

    她催着小蜜前往的地点是车站大楼的入口。连隔壁的展示窗前都有跟她们状况相似、正在避雨的行人。

    「走吧。」

    「啊!」

    不顾小蜜发出的微弱尖叫，舞姬牵着她的手，有些强势地把她拉过去。

    「你想想，站在这里没办法讲话啊。」

    「…………说的、也对……」

    一进到屋檐下，雨势变得更强了。

    小蜜的声音微弱得就好像会被雨声与车声掩盖过去一样。

    「最近过得好吗?」

    「……应该，还算不错吧。」

    「这样啊。不过听你用那种消沉的语气这么说，我会很伤脑筋。」

    她把这句话说得像个玩笑，小蜜听了则是两颊微红。

    「我最近或许有点没精神呢。」

    「为什么?」

    「因为见不到你。」

    当时小蜜正要从紧抓着的手指间把手抽走，所以舞姬在让她无法逃走的时间点这么说，还加重握住她的力量。

    「人啊，对自己说谎不太好呢。」

    「……是、是吗?」

    感觉好像可以听见某人的心跳声。

    那么就再努力一下。

    说看看吧——

    「然后呢，一骏河小姐。」

    「呃、嗯。」

    「我可以再跟你告白一次吗?」

    这一瞬间，到达眼前路口圆环的县营巴士驶过路边的水滩，在积水大量飞溅的同时，车子停了下来。

    小蜜紧接着把手从舞姬的掌中抽出来。

    「那那那那、那个个、淡谷弟弟，对不起，小蜜差不多该回家了。我要上歌唱课!」

    「那，下次再见!」

    她强硬低下头，想结束对话，所以舞姬这么说了。

    小蜜在彩砖人行道的正中央停下脚步。

    雨滴倾注而下，落在她的肩膀和脸上。

    「下礼拜的同一时间，同一地点。」

    「我不知道能不能过来!」

    「没关系啦，我会一直等你。」

    她没有回答。

    即使如此，舞姬仍然站在离屋檐一步之远的人行道上，目送奔向车站中的一骏河蜜。

    不久——SEC的三人来到舞姬面前。

    「……喂，大哥，你刚才到底在做什么?」

    「…………什么嘛，果然只要进攻，还是可能成功嘛……」

    「啊?」

    舞姬漫不经心地接过递上前来的白毛巾，粗鲁地盖到头上。

    现在的一骏河蜜像个失去支撑的高台。虽然她转过脸背对着，想藉此不要太过在意，但还是会轻易对『雪国』的一举一动产生反应，因而动摇。

    弟弟真是的，连『厌恶』跟『迷惘』的差别都分不出来吗?

    这么一来，别说是冒牌舞姬了，或许还能用正牌雪国的模样将她操之在手也不一定。

    「会长，请帮帮我。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她逃跑了。」

    ***

    跟待在客厅的雪国两人呈鲜明对比，窗外的雨仍未停歇，从屋檐滴下的水滴打湿了他亲手

    培育的秋季玫瑰与花草树木。

    时针滴滴答答地走过。

    顺带一提，祖母菜穗子还没回来。

    「……这，咦咦!这是淡谷?真的假的!?」

    「就算你这么说也一样啊，是真的。」

    「骗人!呜哇，哇——好——小一只……」

    古叶鸟子大声嚷嚷，盯着摊在客厅地毯上的相簿。

    对雪国来说，那不过是幼稚园时期的照片，会产生这么大的反应令他感到不可思议。

    他没有那个能力跟女孩子（而且是古叶会长!）长谈，为了打发时间，所以他拿出以前的照片，但意外地很受鸟子欢迎。

    「古叶小姐的照片应该更可爱吧?」

    「咦——?我不这么觉得。应该说，一直到国中以前，我都土得要命。」

    「咦，骗人。」

    「啊，妳不相信?还是说，现在的我也很土?」

    「不、不是，应该说是没有这回事呢……」

    「啊——有种不小心听到真心话的感觉。抱歉喔，我有点肥!」

    「所以我说不是这样嘛!」

    常常大笑，像普通的女孩一样喧闹。这样的鸟子，跟雪国一直以来自以为很了解的『学生会长•古叶鸟子』天差地远。

    愈是拚命否认，她的肩膀就抖得愈厉害，捶着抱在胸前的坐垫大笑。

    怎么回事呢?他作了什么奇怪的梦吗?

    身在梦里的是她?还是自己呢?

    穿着借来的运动衫，紧抱雪国家的坐垫，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放松的鸟子。

    这个世界看起来好像有亮晶晶的金粉在飞舞——

    「……是真的啦。」

    她的脸半埋在坐垫中，悄悄露出微笑，抬头望着他。

    「我以前是眼镜书虫。只顾着读书，从来没想过其它事情。我觉得令人怦然心动的时刻只要出现在书里就够了。」

    等一下啊——心脏。为什么会在这时候突然心跳加速?

    「这是合密喔。我小六的时候，跟淡谷见过面唷。」

    「咦——」

    「我想他应该不记得了。不过那时我做了很丢脸的事情，所以也希望他一辈子都不要想起来。」

    正如她所说，雪国完全没印象。

    小六时的古叶鸟子啊，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呢?也不能问她说「能不能至少给我一点线索」。既然她希望自己不要想起来，那么或许这样就好也不一定。可是他非常后悔。

    虽然后悔——

    「所以呢，要是有改变我的契机的话，大概就是淡谷吧。不管在好或坏的方面，我都改变

    了。开玩笑的啦。」

    即使如此，目前在这里露出微笑的她无疑非常耀眼，充满魅力。

    「啊，抱歉，这该不会让你退避三舍吧?」

    「不、不会这样啦。」

    房间中的氧气是不是减少了啊!

    总觉得有种呼吸困难的感觉，雪国抬头望天。

    自己像现在这样穿戴着裙子跟假发，跟她呼吸着同一个房间中的空气，这让他觉得非常——非常——怎么样呢?

    「等我完成现在正在写的小说之后啊，我一定要跟淡谷——」

    「有客人来了啊——?」

    听到突然响起的呼唤声，雪国跟鸟子急忙冲出客厅。

    两人争先恐后地来到玄关，看到祖母菜穗子正在脱草鞋。

    「奶奶!」「老师!!」

    玄关的地毯上，放着似乎是她带回来的、三个看起来很重的塑胶袋。

    「啊——啊——跑了好多好多好——多出来啊。这是这段期间内，吐出最多小钢珠的一次。啊，舞姬，这个能帮我收起来吗?是点心跟清洁剂。」

    「你刚刚去打小钢珠?」

    「小鸟，你来啦。不好意思啊，让你等我了。」

    「……啊，不会……没那回事……我没有等很……」

    雪国惊讶不已，鸟子则不知所措地僵住。

    就在这个时刻，玄关的门又打开了。

    鸟子发出足以冲破脑门的尖叫。

    「淡、淡谷啊」」!」

    原本带笑的眉间一下子出现峡谷一样深的皱纹。她的眼角稍微吊起，手脚马上变得像僵硬的机器人。她瞪着刚从外头回来的舞姬——也就是冒牌雪国——脸上的表情开始千变万化。

    「咦，为什么古叶同学在这里啊?」

    「没、没没没没有必要特地跟你解释吧!」

    「是没错啦。」

    「我找的人不是你，是淡谷老师!不要搞错了!」

    「这样啊。」

    「所以说，我们走吧，老师!」

    「啊，你叫我吗?」

    「没错，我是为老师而来的。」

    「等等、等等啊，小鸟。」

    她用力推着祖母的背脊，走向一楼深处的和室。

    「小鸟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呢……」

    「老师，请不要多嘴——!」

    现任作家与未来的作家就边大声吵嚷边消失了身影，之后只留下雪国跟舞姬两人。

    两人彼此对看着。

    「怎么说啊……无论何时看到古叶同学，她总是又『砰!』又『叽!』的感觉。」

    砰咚——叽——啪——

    虽然舞姬的说明充斥着状声词，不过总有一种可以抓住语意的感觉。简单来说，应该是说她不通人情、脾气又差。

    其实雪国之前也一样，他多多少少也对鸟子下了一样的结论。他认为鸟子平常很可怕，但是偶尔也有可爱的地方，是个有趣的人。

    不过——

    感觉上，今天他看见的鸟子跟这个印象完全相反。就好像把照片的正片跟负片反过来一样。在她如假包换的女人味与可爱之中，又带有一丝傲气与凛然。

    那就是她吗?

    那——也是她吗?

    『——等我完成现在正在写的小说之后啊，我一定要跟淡谷——』

    那时候，她到底想说什么呢?

    「你作什么怪表情啊?脸好红喔!」

    「喂，别开我玩笑啦，小舞。」

    雪国藏起被射中要害的动摇，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地笑了。

    「小舞你才是，今天做了什么事?」

    「咦——没做什么啊。」

    两张相同的脸对看着，然后微笑。

    「「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喔!」」

    ***

    在那之后，彼此都平安无事地度过了几天。

    雪国这一边或许比较忙碌。他忙着准备青美女学院的选举，以及之后的舞会。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

    「好了好了，不要继续吵架!爱＆和平!安静、安静!」

    哔哔哔哔——!

    一下子吹着裁判哨，为在校内爆发的『抢夺演讲地点之战』调停。

    「——会长!关于跳舞的曲目——」

    「把交响乐社的社长请过来一起讨论!」

    一下子又立刻把脑袋切换到舞会的布置上。

    遇到小蜜，是在这之中的小小偶然的产物。

    那件事发生在新的一周刚开始的放学后，雪国和学生会成员们原本预定在本馆的入口大厅跟业者讨论。

    （为什么又吵架了呢!）

    假如请礼服出租业者到此服务，大家不但可以看到各种不同的衣服，也能压低参加费用。这是因为有人提案说，针对难以自行准备礼服的学生，可以试着推荐她们租借舞会礼服。对平民或爱打扮的人来说，这都是个体贴的方案，然而雪国没有前往本馆，而是在庭院中奔跑。

    好像有人发生了口角。

    这次似乎是在海报的张贴地点发生了团体战。二年级樱花班的候选人A阵营，以及二年级梅花班的候选人B阵营，听说正在互相指责『那边的海报指名道姓地批判我们』。

    业者将在十分钟后到来，他必须在五分钟内解决这边的事件。

    雪国一到现场附近，就戴起夹在腋下的武士头假发，装上假鼻子。肩上的竞选背带已经更新完成，从『创造明天的学生会吧•随时接受报名参选』换成『标语是和平•到投票日为止还有〇天』。

    「这里有坏孩子吗——!」

    他就这样飞越过树丛跳出来，然而引发问题的布告栏前已空无一人。

    中庭广场空荡荡的。

    （呃、咦——）

    然而，要是当事人已经走光光的话，也就算了。

    「……学姊，你要回家了吗?」

    「啊啊，你果然看得出我是谁!」

    小蜜居然静静地坐在他背后的草地上。

    本来想干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边说着呵后退、后退白地闪人，但是似乎被发现了。

    雪国摇摇晃晃地在小蜜的前方坐下。低下头的时候，武士头的假发顺势掉落在草皮上。

    「……好像听说有人在吵架，所以……」

    「哦，这么说来，刚刚的确是有那样的人呢……」

    「那样的人?」

    小蜜点头，指着布告栏的方向。

    「没错，全部大约有二十人吧。一开始双方各有五人在吵架，后来两方的同伴都增加了，就开始了说坏话大战。」

    大家都认为当言语的子弹射完时就是败北的时刻，于是不断改变策略，最后甚至开始数落对方班级缺点的大赛。小蜜说，身为同班同学，她觉得有点尴尬。

    「待不下去的人大多在这个时间点散开了……」

    「喔……」

    「我本来觉得是不是该出声制止了呢……不过当她们说到级任导师身材肥硕的时候，刚好本人路过，于是大家都被和乐融融地强制请到训诫室去了。」

    哎呀呀。

    虽然也有之后学生会应该会被波及、受到训斥的觉悟，但他更在意的是小蜜。

    「……那，一骏河小姐看到那些人逐渐减少的所有过程罗?」

    「是啊!」

    他的语气有点讶异——不，或许多少带点惊愕。然而，小蜜仍旧用朦胧的眼神注视着中庭。

    「你不害怕吗?」

    「总觉得……要离开也很麻烦。」

    她好像是认真的。

    看来她似乎是在这里读信或类似的东西。或许是为了不让它被突如其来的风吹走，已拆开的信封跟信纸被夹在草地跟侧背包之间。因此他看不到寄信人的名字。

    「学姊是为了刚才那件事而来的吗?」

    「对、对啊，姑且算是这样……」

    不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有风吹拂而过。小蜜坐着的树荫下，这片草地确实舒服到让人想在此生根。

    （——你已经不再为那个时候的事生气了吗?）

    （——我可以待在这里吗?）

    （——可以待在这里吧!）

    他无法拿捏好距离。突然被要求将心意说出口后，就一直处于这个状态。在她面前就会胆怯，无论何时都小心翼翼。

    「学姊——」

    「嗯?什、什么事?」

    「你要戴着那个到什么时候呢?」

    「啊——好痛!」

    啪!

    她一抓住雪国脸上的假鼻子，就垂直往外拉，然后放手。由于上面用橡皮筋套住耳朵，假鼻子又啪一声用力弹了回来。好痛啊!

    「「一骏河小姐——」」

    按住传来阵阵刺痛的鼻子，雪国发出呻吟。小蜜沉默地低着头。很好玩吗?妳觉得很好玩吗?

    「………………哈，真滑稽。」

    「是吗……」

    「真的。」

    雪国拿下假鼻子，不让她玩第二次。

    小蜜看起来有些惋惜。不行不行，不可以再玩了。

    接着，小蜜轻拉雪国的袖子。那个动作看起来好像在确认他的衣服质料似的。正当雪国想

    着她要做什么呢?小蜜就直接咚一声，额头靠向他的上臂。

    （!）

    柔软的头发就在眼前。微微的花香与她的重量告诉雪国，这并不是幻觉。

    据他事后推测，她像小猫一样依偎着雪国的时间或许并没有很长。但是，对雪国来说，他

    甚至觉得这段时间会一直持续下去。最重要的是，她竟然主动做出这种事。

    小蜜白皙的额头自制服袖子上栘开。她摇晃着略为翘起的浏海，抬头看着雪国。

    「对不起，我只是充电一下。」

    之所以无法直率地感到欣喜，或许是因为她的声音沙哑，看起来似乎相当疲惫的缘故。

    「……你、你能量不足吗?」

    「对啊，我有太多必须克服的问题了。」

    什么事情这么辛苦呢?

    纤长睫毛低垂的小巧脸蛋，让他有种胸口被紧紧揪住的感受。

    「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做的事情?」

    「——不能让你来解决。」

    感觉上，她好像在跟雪国说「帮帮我」。

    然而不知道是否该感到悲伤呢，这句话之所以没说出口，毫无疑问，是因为她从雪国身上『充电』过的缘故。

    不是这样的吗?是他太一厢情愿了吗?

    她从他身上得到了什么呢?

    最后，从他袖子上放开的手有一瞬间碰到雪国的手背。彷佛一直在他手上流窜、鲜明的温热手感，始终令他无法忘怀。

    所以雪国想要寻找自己能做的事。

    「你真是个大闲人呢!」

    那位夫人倚靠着与商店街极不相衬的BMW，随便地说出过分的话。啊，吵死了，走开啦走开啦。

    「你没有其它事情可做吗?」

    「如果没事，就请您快点到别的地方去。您不是也闲得要命吗?」

    「停车场满了呀，我只能在这里等。」

    喔，是这样啊!

    隔了几天，当他来到井村屋时，发现她又在路上看热闹。

    她用精心保养的坚固指甲，抚过波浪状的卷发。现在的她仍然用好像可以拿去当博德人偶的可爱容貌，说出如斩铁剑般锐利的话语。她以不冷不热的态度，望着从各方面来说都装扮『错误』的雪国。

    「你就这么想买到面包吗?这段期间你应该也来过吧!」

    「对啦，真抱歉喔，我都用同一个模式。」

    「都穿成这样?」

    「请不要管我!」

    「小雪。」

    呜，集中精神、集中精神。

    雪国在路旁认真做完伸展操，将贝雷帽用力塞到自己的短发上，重新绑好水手蓝的缎带。

    小蜜没有精神。既然如此，就要喂食井村屋的面包。

    虽然觉得自己的思考公式非常单纯，但他真的想为小蜜做些什么。

    自从注意到比起冒失地从正面冲入店内，穿上女装时的战绩更好，于是他开始用『小雪』的装扮结帐。要是没有奇怪的旁观者，这副装扮可以说太棒了。

    「穿裙子不会很难受吗?」

    「这没什么，反正又没有叫我在衣服下穿衬衣。」

    平淡地回答后，他才注意到这并不值得自豪。那位夫人不就因此感到不舒服而哑口无言了吗?

    雪国觉得非常丢脸，但是对方嘴角放松，露出一笑。

    「——也对呢，相较之下的确好多了。哎，小雪，出炉的时间不是快到了吗?」

    「呜哇，糟了!」

    他今天的目标是限量哈密瓜面包啊!

    看到店里忽然开始人挤人，雪国连忙冲了进去。

    然后，当他扮演完说着『呀呜☆』、『哈嗯★』的女孩子走到店外时，『Diva』跟车子已经消失了。

    （……什么嘛，我好不容易大丰收呢!）

    他看着满满的塑胶袋这么想。他本来还想秀给那位夫人看，这样应该多少可以自豪一番的。

    不过，要是能让小蜜高兴起来就太棒了。

    ***

    啪!

    清脆的声音响彻房间。

    「——你怎么了?小蜜。你完全不专心。」

    小蜜猛然回神。

    母亲——同时也是个严格的歌唱老师——坐在钢琴前凝视着自己。小蜜发现刚才的声音，来自于母亲粗暴地将谱架上的乐谱合起时的动作。

    一直到母亲这么做之前，她可以说完全没注意到。

    「对、对不起……」

    「正式上场时，绝对不能心不在焉地唱歌。赤口音大的理事也会莅临喔。」

    「对不起……」

    小蜜低下头。的确，因为在想事情而忽略歌曲的品质，这是最糟糕的态度。

    「听好了，上歌唱课时，要随时保持神圣的心情——」

    突然间，佐和子倒抽一口气。

    「啊，不要哭啊，小蜜蜜!不要哭!刚才妈妈说得太过分了。」

    「呜……」

    原本严格的表情一变，佐和子非常慌张地站起身。然后她像是要把小蜜折断似地，用力抱住眼前小蜜的头。

    「啊呜，母、母亲大人，好痛苦……」

    「可爱的孩子，可爱的小蜜蜜。你真的就像天使一样，请原谅容易生气的妈妈。待在国外的旅馆时，我时常会想，为什么没办法把你折起来随身携带呢?」

    所以说，小蜜快被折断了啊，母亲大人。

    「但是呢，我不会重蹈大吾的覆辙。你应该要待在固定的地方，安定地生活才对。请你明白我的苦心。」

    总是很强势，对歌唱也相当严格，然后似乎太过疼爱独生女的母亲大人。

    一边被当成抱枕磨蹭，小蜜一边思考。

    每当结束长期工作，有了空闲时间，佐和子就会像想填补跟小蜜之间的空白一样，想把小蜜留在身边。首先是在家中进行严格的歌唱课程，并在课程的空档带小蜜去认识她所尊敬的舞台相关人员。

    对小蜜来说，这跟被放着不管时的差距太大，大到让她不知如何反应的地步。

    「有没有什么想说的话?跟妈妈说说看吧。嗯?」

    小蜜在她怀中摇头。

    「真的吗?真的连跟妈妈说都不行吗?」

    「我没问题……」

    「是吗?是这样吗?真的?」

    佐和子确认过好几次后，终于放开小蜜。

    让她累积身为歌手的经验，让她看见自己走过的世界，还有在见面时要不吝于肢体接触。这些对时常不在家的佐和子来说，似乎是最高级的母爱表现。

    小蜜听说，她明晚要跟佐和子一起出席某位知名歌唱老师的宴会。

    参加者有〇〇音大的教授，还有声乐家XX大师。小蜜也觉得，要是自己哪一天能进入与音乐有关的学校就读就好了，所以她很高兴可以累积珍贵的经验。虽然高兴，但是这应该是从学院毕业很久之后才会面临的问题。

    最近的佐和子除了想把小蜜放在身旁，另一方面，她看起来似乎为某些事情感到焦躁，这让小蜜有点害怕。

    不过，她目前在思考的，是与此完全无关的事情——

    「……总之，我们先休息一下吧。」

    她撩起长长的黑发，总算变回原本冷静的佐和子。

    「剩下的就等晚餐后再继续。在这段期间，至少要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喔，随便你用什么方法。」

    「啊……是……」

    「清野说，她今天会做汤豆腐。」

    佐和子轻敲小蜜的头，走出充当练习室的西式房间。

    然而小蜜还是无法移动。

    于是视线自然而然地游栘，她的目光栘到墙上的时钟，现在快要六点五分了。

    今天的课程原本预定持续到六点半，所以算起来有将近三十分钟的空档。

    ——现在过去的话，还来得及吗?

    『淡谷弟弟』跟她约在今天。

    那个少年是否还在车站大楼的屋檐下等待小蜜呢?

    她觉得不可能。再怎么说，现在已经迟到一小时了。最重要的是，没有人说过她一定会去。虽然大叫『即使如此，我还是会等』的人确实是那个少年。

    （学姊……）

    小蜜曾经等待过，曾经在没受到任何要求的情况下等待过。那是在突然下起大雨的游乐园。虽然害怕，小蜜还是无法移动。

    直到清亮丽人到来为止，她想她一定在那里扎下了根吧。

    小蜜吸气，然后吐气。

    「——哎呀，小姐，您要去哪里?」

    「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她在铺着木板的走廊上笔直前进。

    她会露面，确认他在不在。如果他在，就要为自己暧昧不清的说法跟他道歉。首先要做的只有这件事。如果他不在，她就能放下心来，回家里去。这应该是个毫无缺失的计画。

    小蜜只从上学用的书包里拿了定期票就离开家。

    走路到离家最近的车站要花十分钟。从那里搭电车到空舟站也要将近十分钟。她快步走在天色已暗的住宅区街上。

    就在此时——

    「——等——等啊!」

    后面传来非常大的声音，紧接着咻一声，一阵风吹过。

    那是一台脚踏车。非常普通的脚踏车叽的一声，使出有点像在甩尾的侧滑，在小蜜前方五公尺处停车。

    她的呼吸差点停止。

    「嗨，晚安，一骏河小姐。」

    ——是『淡谷弟弟』。

    结果变成要绕远路回家。

    喀啦喀啦喀啦……淡谷雪国牵着他骑过来的脚踏车往前走。空转的链条与踏板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响亮。

    这里是沿着人力川的单线车道，附近有许多公司与小型工厂。晚上时，路上的灯光会全部消失，让人觉得有点可怕，但是在晚饭前的这段期间，路上有许多急着回家的学生或上班族、遛狗的居民来来去去，非常热闹。

    虽然感到安心，但是有些事情在众目睽睽之下反而更让她担心。

    例如说——他在自己身边这件事。

    「那个……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我想我大概让你等了很久。」

    「那没办法啊，一骏河小姐说过不知道能不能来。」

    「是没错啦。」

    「等了一段时间，知道你不会过来，然后就结束了。我没有怨言。」

    雪国爽快地说完，然后看着小蜜。

    「所以就由我来这里见你。」

    小蜜只能低下头。

    这种感觉该怎么说呢。很抱歉?很麻烦?还是很高兴?自己的想法属于哪一个?

    「哎，你刚才想去哪里?」

    刚才打算要去见你——事到如今，这种话她根本说不出口。

    「……是……去、去买一下东西。」

    「这样啊。」

    明明身上只带着定期票，真亏自己说得出这种谎言。

    「嗯——真可惜。我本来还想，妳该不会正在跑来见我的途中呢。」

    小蜜完全无地自容，要是可以的话，她真想逃走。

    「钦，一骏河小姐。」

    「是、是!」

    「要不要来打赌?」

    听到出乎意料的一句话，小蜜不禁抬起头。

    淡谷雪国握着脚踏车的把手，望着来来去去的人们。

    远方有一座横越河流的桥，他用穿着制服的手指向对岸。

    「来猜猜看接下来第五个过桥的人是谁?赢的人可以要求输的人做一件事。」

    「要求什么啊?」

    「什么事都可以啊。你赢的话，可以要求我『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之类的。我觉得那可以方便地运用在很多地方啦。」

    小蜜说不出话来。不要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听到这句话的自己好像反而会因此感到受伤。

    雪国好像不太在意，喃喃说着「我要用在什么地方呢」。

    「钦，算了。总之就用在跟你有关的事情上。」

    「淡谷弟弟!不要随便——」

    「我赌经过的人是一个爆炸头的拳击手。」

    啊?

    对着张开嘴巴的小蜜，雪国满脸自信地露出微笑。

    「你觉得机率很低?扭转这种结果会让我觉得很愉快。」

    ——她愈来愈火大了。

    这个人总是随便地说这种话，他到底是想赢?还是不想赢?

    「……你真有自信呢。」

    「来吧，你猜猜是谁?」

    「我觉得结果会很普通，是个一般的学生。」

    她不会故意赌机率低的选项，她要用最正统的方式一决胜负。

    「嗯——真是毫不留情呢。」

    「是擅自赌在奇怪选项上的淡谷弟弟不好。」

    小蜜一本正经地回答——她总算有了这样的余裕。

    「来，从谁开始算是第一个人?」

    「那么，就从那个人开始。」

    一个状似0L的女性恰好走上桥，她好像就是第一个人。

    第二个人是看起来正要去上补习班的小学生，那孩子骑着脚踏车迅速冲过桥面。

    「……小学生也算学生吧。」

    「呜哇，这个范围太广了吧?」

    「不管是大学生还是职业学校的学生，只要有学生证就算学生。」

    「你太狠了!」

    对着忍不住发出惨叫的雪国，小蜜脸上绽放出有点坏心眼的笑容。

    第三人跟第四人一起到来，是对高中生情侣。

    「啊嘎——!」

    只能大笑了。小蜜掩住嘴，肩膀抖动，拚命压抑住即将满出来的笑意。

    「一、一骏河小姐，要不要换到下一座桥再赌一次?」

    「不行啦，都到这个时候了。」

    一起等待吧。

    小蜜擦掉眼角的泪水，站在因不同的理由而眼中含泪的雪国身旁，双手交握。

    然而，两名高中生通过之后，桥上的行人就完全绝迹了。小蜜只能焦急地翘首盼望。

    就算她赢了这场赌局，她也想不到要命令这个少年做什么事，不过要是能挺起胸膛跟他说「如何啊」，让他大吃一惊的话，她就满足了。

    「一直都没有人来呢——」

    「我有种死刑犯的心情。」

    「啊!」

    来了。

    第五位行人。

    小蜜的声音一下子充满活力，但下一刻她就僵住了。

    （咦——）

    怎么搞的?是洛基，脑中开始播放洛基的主题曲。

    只有街灯的光亮浮现的、有点昏暗的桥对岸，有一个身穿宽松运动服、戴着太阳眼镜、顶着爆炸头的男人跑了过来。他身旁跟着一个骑在越野车上的教练，刺拳、刺拳，直拳、直拳，他脚下踏着轻快的步伐，交互作着假想练习，一边毫无停滞地跑到桥前，朝小蜜两人的反方向跑去。

    「速度慢下来罗，强尼!」

    「是!」

    「新人赛快到了，不要松懈啊，强尼。」

    小蜜搞不清楚状况。她还搞不懂状况，但是他们就这么消失在黑暗的另一端。

    喜欢扭转几率很低的结果?说这句话的人是身旁的他。

    他的确秉持着幸运之名，招来他所期望的未来——

    「太棒啦——!」

    雪国握着拳头大叫。脚踏车倒下了。他并不在意，大叫着在路上转来转去。

    「哎，你没有疑问吧。我赢了!我赢了!」

    「请、请不要黏在我身上!」

    面对他用力扑向自己的天真行径，小蜜发出尖叫。

    「那么，我要拜托你。」

    「什么事!」

    「这次的舞会——能让我当你的舞伴吗?」

    她吃了一惊。

    「咦，你觉得不行吗?没问题啦，我好歹有个亲人在青美。」

    「不、不是的。这一点我很清楚。」

    虽然知道，但是如果要问她是否能就此点头答应，那又是另一回事。

    （因为小蜜跟学姊!）

    预定要一起跳舞。她本来想这么说，但在即将开口前突然感到不安。

    喂，一骏河蜜，那真是现实中的『清亮丽人』所说的话吗?

    要是她告诉自己，那全都是在吃炒面面包时幸福梦境里看到的幻想——小蜜将无法反驳。

    「钦，反正只是个请求，答案请在下次或其它时候告诉我。」

    「咦?可是!」

    下次也非得两人单独见面不可吗?

    「喂，等一下，淡谷弟弟!」

    「再见罗，下礼拜见。」

    他拉起倒下的脚踏车，利落地跨上脚踏车坐垫。

    奔驰而去。

    「笨、笨、笨蛋——!」

    即使她大声叫喊，那个瘦小的背影也没有转过头来。

    ***

    正在减重中的爆炸头拳击手『强尼•芝目』进行过充分的假想拳击训练与慢跑后，跟教练『麦格农•大道寺』一起绕过街道转角，进入附近的KTV。

    —上楼进入指定的包厢，豆坂立即上前迎接两人。无视于不知为何正在播放中的『相川品子组曲』，两人先脱掉假发再说!

    「好热!」

    「哦，辛苦了。」

    他把假发用力丢到沙发上。蓬松的爆炸头假发弹了一下，然后掉到地上。

    「搞什么，这种闷热的感觉，真亏大哥跟淡谷弟能一直戴着这种东西啊。」

    「我可不是爆炸头喔——」

    转头一看，舞姬也来跟他们会合了。

    这是一出为了让一骏河蜜陷入近似恋爱的心情，连SEC都被卷入其中的大骗局。她装扮成爽朗的美少年，刚才大概拚命进攻了一番。

    舞姬脱下高领学生服上衣，坐到沙发上。她两腿敞开，将短发随意往上一拨，一口气暍光她点的可乐。

    「…………啊——累死了。」

    怎么觉得她的『男子汉』度飘升得比平时更高。

    「怎、怎么样啊，大哥。有进展吗?」

    「能、能跟她甜甜蜜蜜吗?」

    「太过头的话，她会不会退缩啊?」

    大道寺、豆坂、芝目依序发问。

    「嗯——那个啊，再加把劲，应该就没问题了……」

    「根、根据是?」

    「经验。」

    少年们无话可说了。

    「这、这是什么啊，会长。我胸口这无谓的悸动就是恋爱吗，恋爱!」

    「不要慌张，大道寺组员。只是你的心一时之间少女化罢了。」

    「人气王真不是盖的!」

    照射到舞姬所发出仅对女性有效的受欢迎光波，SEC成员们的睫毛开始像少女漫画一样伸长。

    此时舞姬低下头，持续了一阵子的深呼吸，接着缓缓起身。

    「怎么了?」

    「我要去厕所。」

    砰的一声，她开门走了出去。

    芝目等人总算得以逃出少女的咒术。

    众人精疲力尽地背靠在沙发上。

    「……刚才真危险。」

    「我还以为会被去势呢!」

    各位，蛋蛋都还在吗?伴随着点名，众人开始检查身体，确认所有人都平安无事。

    「再这样下去，大哥真的会攻陷一骏河大小姐的心吧?」

    趴倒在地的大道寺这么说。

    没有人出言否定。根据他们自身的经验，结论就是如此。

    问题在于……

    （「这样好吗」这一点。）

    她的技巧高超。所以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没有说出口，但是心里多多少少有这种想法。

    「感觉上，大哥没什么罪恶感呢。她有一种『反正是双胞胎，长相相同，那么不管是谁追求她都一样吧』的感觉。」

    「不，我觉得不是那样。」

    她应该有做出区别，严密地做出区别。但是，她的行动并不是以守护雪国的幸福为最优先。

    弟弟不管发生什么事，也应该要得到幸福，而无论是谁扭曲了这点，她都不会原谅。这或许是近似于愤怒的感情吧。再怎么说，这都是深爱着双胞胎弟弟，与他一同成长的舞姬个人的价值观，旁人绝对无法干涉。

    「你的意思是不用在意，对吧?」

    「——要是能在普通的情况下相遇就好了……」

    「啊?」

    芝目想，这样的生活很快就会结束，舞姬将回到青美。这件事情不停在他的脑中浮现，无法控制。

    因此芝目夏彦无法嘲笑淡谷雪国迷惘的模样。

    希望即使男生身分的雪国已经被划清界线，还能继续以女装的身分供给一骏河蜜面包。此时对芝目夏彦而言，跟『名誉大哥』以SEC的身分合作是他唯一的连接点。

    他只能祈祷雪国不要狠狠摔一大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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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4章 后半战 于是事情将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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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是一骏河小姐。

    他在连接走廊的前方发现小蜜，而且附近一个人也没有。这是个好机会!

    「来，这个给你!又有新产品上市了!」

    「哇呀!」

    他从小蜜背后呼唤她，却害小蜜抛下抱在两手中的书包跟文件夹，在无人的走廊上，铅笔盒的内容物散落一地。

    「唉、唉呀……」

    「学、学姊，请不要吓我……」

    「我真是丢脸……」

    他垂头丧气地跟小蜜一起捡起资料夹跟笔。

    「已经没有其它东西了吗?」

    「呃——铅笔、橡皮擦、钢笔……」

    小蜜重新检查铅笔盒。

    这段期间，雪国再次环视四周，注意到走廊边有个闪烁着光芒的东西。

    「这是一骏河小姐的吗?」

    他捡起来一看，发现是个钤铛。

    那是个金色的小钤铛，上面系着可以拿来当手机吊饰或钥匙圈的线绳。看起来虽然不贵，但是红白交缠的绳子与金色钤铛的组合很有日本风味，非常可爱。

    但是当小蜜一注意到它，立刻以光速从雪国手中收回那个铃铛，并收进手中的铅笔盒。

    「好可爱的钤铛呢，果然像一骏河小姐的东西。」

    「这、这是在我家附近的神社买的!」

    哎，总之，重点是面包，他好不容易才准备好的夹心面包。

    两人从走廊移动到以往吃便当的合密庭园。他连小蜜避开掉落的花办、在长椅上坐下的时间都等不及。

    「锵!碎肉马钤薯三明治!」

    「……真厉害啊。」

    「对吧，最近的井村屋有点不一样喔。从感谢特卖会之后就一直很振奋，使出会让超商脸色发青的新产品攻势，特征是这个——」

    「不是那样的，学姊。」

    当他兴冲冲地准备介绍这个面包时，小蜜硬是打断他的话。

    「学姊像这样，每天都拿很多慰劳品给我，应该是第一次吧?」

    「是、是吗?有吗?」

    他不清楚。

    为了鼓舞迟迟无法打起精神的小蜜，还有为了抓住这个机会，慰劳品的数量自然而然就增加了。

    也就是说，他想说的是『小蜜不能没有精神』，但是想不到很好的说法。

    「你明明每天都很忙……是什么时候去买的呢?」

    「咦?呃……」

    呃，总之他自有办法。

    要说忙，他的确很忙。

    学院中充满选举的气氛，即使身在此处，也能听到竞选声援演说的麦克风声响。在这之后还有两场会议，而他也不能无视『雪国』的考前准备。

    如果将之图像化，或许就是用力拧住半干的毛巾，挤出一两滴水的感觉。

    「不，我没什么问题喔。这是真的。而且最近也有了小雪这个合密武器——」

    「你不能太宠我喔，学姊。小蜜会因此无法独立的。」

    「怎么会——」

    「你毕业的话，这里就只剩下小蜜一个人。学姊，你不是希望小蜜能继承典子姊姊的位置吗?要从高中部送面包过来可是很辛苦的喔!」

    小蜜该不会觉得自己必须跟蝴蝶之宫相提并论吧?她以为自己得成为一位纯洁、正直又完美的大姊姊。那么他应该先告诉小蜜，她的想法是个误会。

    但是，如果可以的话，雪国非常想大叫说：「没错，即使如此，我还是想帮你喔。」

    无论何时，无论你在何处，我都能为了你，飞到对我而言独一无二的你身边。

    自己大概一直想成为这样的人。即便这多么不可能，并会让他成为极端自私的人也一样。

    「……弱点是为了被克服而存在的喔，学姊。」

    她似乎将雪国令人等得不耐烦的沉默解读为肯定。于是雪国无法开口说出的微小希望，就如同被轻轻折断的花朵一般被回绝了。

    「最近呢，我跟某个人有信件往来。对方时常在信上写『不要对自己的心情说谎』。」

    「不要对自己的心情……」

    说谎。

    「没错。事实上，那个人非常努力喔。小蜜觉得，她的愿望总有一天会实现的。」

    他想起小蜜在树荫下凝视着信件的景象。

    虽然没看到寄信人的名字，不过他记得那张信纸的颜色很明亮，很有女孩子的味道。

    「很可惜，小蜜现在还没站到那个人的起跑线上。我只是不断迷惘、四处依赖他人。但是小蜜也不想输。」

    「一骏河小姐……」

    「我在想……如果因为对方很温柔，就一味毫无条件地持续接受对方的温柔……大概什么都不会改变……这跟不可以因为对方逼迫，就优柔寡断地跟他见面一样，大概是相同的道理……」

    她以像是在说悄悄话一样的声音非常认真地向雪国诉说。

    虽然不了解详情，不过她到底优柔寡断地在跟谁见面呢——他是否能问她呢?

    「………………真是的，为什么他的态度会那么强硬呢……再这样下去，会被母亲大人骂的……」

    「一骏河小姐?」

    小蜜似乎突然回过神。

    「没事吧?」

    「那、那、那个就是——」

    她的脸变得愈来愈红。简直就像连雪国存在于此的事情，中途就从她的思想中消失了一样。

    「呃——那个，对不起，学姊。我的意思是说，一直让你为我担心，非常不好意思!」

    「等等!」

    「我先走了!」

    她一说完，就在钟响的同时飞奔离去。

    「……为什么又变这样?」

    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似曾相识的感觉——不，不对。

    一枚花办飘起散落，掉到他的皮鞋上。

    因为刚才，雪国的确从小蜜的视线中消失了。她的心和眼睛分别看着不同的东西。

    这是第一次。他第一次有这种虽然待在她身边，却无处可归的感受——

    「——也就是说，我们小蜜感觉有点异样。」

    「没错，她非常心不在焉。你有听说什么事情吗?」

    「我才想拜托你想想办法呢……这个嘛……」

    由于中部联跟姊妹会要举行代表会议，他抓住蝴蝶之宫，试着向她询问。

    她低垂眼帘，似乎陷入沉思。

    这个人是一骏河蜜独一无二的『典子姊姊』，即使身在走廊的一角，她也愿意顺从地听他

    说话。

    「这是否表示那件事并非传闻呢……」

    「什么事?」

    「最近她上佐和子小姐的课程时似乎常常迟到，还拜托大家在她迟到时替她掩饰。也就是帮她作简单的不在场证明。」

    她拜托的对象，似乎以同属皇家玫瑰的成员及同班同学为中心。迟到的时间从三十分钟到一小时，如果她晚回家就帮她圆谎。

    「那是……为什么呢?她是不是不想上母亲的课?」

    蝴蝶之宫抬起眼来瞥了他一眼，满脸惊讶，就好像在说「你是认真的吗」。

    「怎、怎么了?」

    「要说你有够迟钝呢，还是该怎么说——不对，总之，既然她没有找你商量，是否表示那孩子是很认真地在为那件事伤脑筋呢?」

    「蝴蝶之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她当然也不会告诉我，但是我至少可以从这种状况推测。真是个笨孩子。我明明说过好多遍了，既然喜欢对方就不要客气。」

    最后的叹息听起来几乎像在自言自语。

    这同样是在她身旁，却无法传达给他的『某种东西』。无法了解她的意思的只有雪国。

    ——他戴上假发，穿上裙子。

    即使如此，冒牌的呵女孩子‘还是有看不到的东西。

    身为女性中的女性，蝴蝶之宫含糊其辞说「我无可奉告」，所以他也没有进一步追问。

    在满面的笑容中，在缓缓步行的侧脸上——她们压缩起许多意图与想法，塞进这些地方。包含了愤怒、喜悦、悲伤以及憎恨。对旁观的雪国来说，他有时候会很不安，接收到情绪反应的档案后，他该不会没有解压缩就将之囫圃吞枣了吧?

    （我终究只是临阵磨枪啊——）

    望着镜子映照出身穿女装的自己，他思考着。

    即使他习惯了衬衣轻飘飘的质感，即使他大致学会小笠原流派的礼仪也一样。

    「雪国，你在啊?」

    「呜噫!」

    处于冒牌雪国模式的舞姬回到小孩房。

    从旁人眼里看来，穿着青美的制服，看着衣柜镜中自己全身的模样，开起反省会的雪国八成是个变态。他急忙改变姿势转过头。

    她特地将书包丢到雪国的床上，接着就穿着高领学生服躺下去。

    「喂，小舞!」

    「哎呀，我累了嘛——」

    如果想睡觉，希望你回自己的床上睡。

    「不要这样啦，小舞。快起来，等一下就要吃饭了喔。」

    「好麻烦……呼……」

    「配菜是炸鸡喔，味噌汤里有加茄子跟油豆腐喔。」

    他觉得她耳朵的一部分好像抖动了一下。很好很好，如此一来，就算是雪国也能让她动摇。

    他鼓足干劲，继续低声呢喃。

    「来啦来啦来啦，冷掉就不好吃罗。点心里还有柿子喔。」

    即使如此，舞姬像是打从心底懒得动似地发出鼾声，但不久她似乎拗不过雪国而起身。

    「好麻烦——」

    「来，总之先换衣服吧。」

    舞姬顶着一头乱发，就这样离开床铺回到自己的领域。雪国终于松了一口气。

    「最近你都很晚回家耶，SEC又接到什么委托了吗?」

    「嗯——差不多啦。」

    她脱下五中的高领学生服，接着解开长裤的皮带跟扣子，把脚抽出来。

    雪国听说过，此时之所以不能说出详情，是为了保护客户的隐私。或许他们受理了这类不能随意宣扬的重要委托吧。雪国也不能一直盯着只穿着一件内裤的姊姊看，于是他提起被丢在床上的学生书包。

    叮钤一声。

    「嗯……?什么东西……?」

    把手的部分系着钤铛。吊带的部分是以绿色跟白色精心编成的麻花绳，下面吊着豆子大小的银色钤铛。

    雪国觉得自己好像看过相同的东西。

    是在哪里看到的呢。在学校?

    没错，是小蜜。

    她不是也有个类似的铃铛吗?颜色不同的红白麻花绳。钤铛的颜色是金色。

    这次换自己的心脏发出怦咚声响。

    「小舞，这个钤铛……」

    「哦，嗯，我在祭典时买的。」

    祭典，秋季祭典，神社的摊贩。

    ——是他多心了吗?一定是他多心了。

    他改变想法，转过身去。这时候——小舞像是靠到他身上一样，将他抱住。

    「小舞……?」

    她身上的衬衫脱到一半。她的嘴唇靠向雪国耳边，轻声细语：

    「没问题，马上就好了。好好期待吧，雪国。」

    ***

    一骏河佐和子看起来心情很差。

    她现在也坐在『练习室』的沙发上，默默地翻阅着手中的相簿。

    「清野。」

    「什么事呢，太太?」

    「我们家的小蜜真可爱呢!」

    「是啊，我当然明白。」

    「她为什么会这么可爱呢?」

    贴着女儿历年来照片的衬纸上，布满佐和子写下的注记。

    『小蜜蜜八岁•摄于里约热内卢』、『今天是十岁生日★』——虽然佐和子不断抚摸这些标语杰作，但是她应该不是全心专注于此吧。

    比起平面照片，更重要的是现实。现实中的小蜜还没从学校回来，所以歌唱课无法开始。

    「小姐真慢呢!」

    「她说是因为学校的打扫拖延到时间?」

    如佐和子所愿，清野准备的香草茶就放在她伸手能及的边几上。她皱着眉头拿起茶杯。

    「最近她常常这样呢。」

    「我也向她的同校朋友加藤家确认过了，她们确实负责了资料室的打扫工作。」

    「那孩子的家世清白吧?」

    「很普通——不好也不坏。」

    「也就是说，是平民学生罗。」

    她用轻得几乎听不到的音量，以毕业学姊般的口吻说着。

    然后指尖又开始叩叩、叩叩地敲击，与秒针的节奏同步。

    「……夏日音乐会，我也好想去啊!」

    让她感到遗憾的，应该是刚好摊在膝盖上的夏日音乐会的照片吧。

    今年，小蜜似乎担任姊妹会的歌者，演唱了普契尼的曲子。身在海外的佐和子当然无法前往，而清野虽然无法出席，但是她汇整了小蜜的朋友为她拍的相片，贴在相簿上。最近写下『小蜜蜜•梦想中的公开舞台★』的是佐和子。

    说来说去，到这时候为止的小蜜应该还停留在她跟清野能理解的范围内。

    「太太……」

    「什么事?」

    「能请您看一下这个东西吗?」

    「这是——?」

    「我在打扫小姐的房间时，偶然找到的东西。」

    清野从围裙口袋中，拿出小小的护身符。

    护身符表面绣着『顺利生产』。

    「——那孩子才国二吧!?」

    「是啊，我当然相信不是那回事!」

    发出尖锐声音的同时，她鼻头发酸。

    「长久以来，我受托成为这个家的看守者，代替太太及老爷养育小姐。如果不把这一切当成恶梦或玩笑，我就再也没脸踏人这个家门……!」

    清野跪在坐在沙发上的佐和子面前，潸然泪下地诉说。她用围裙的下摆擦拭眼角。这才真的是宛如恶梦般的场景。

    佐和子咬住搽着淡色口红的嘴唇。她紧紧咬住可爱的唇角。

    「……没问题的，这一切都是恶质的笑话。我的小蜜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但是……一

    「还有那件事?这点我也很清楚喔。」

    ——与此同时，玄关的门钤响起，是小蜜。

    对着为了迎接她而站起身的清野，佐和子严厉地向她低声说：

    「目前就先观察情况吧，忍耐并继续等待。懂吗?」

    清野深深点头。

    接着，迟到的灰姑娘回到一骏河家的玄关前。

    「抱歉，我晚回家了——」

    「哎呀呀，小姐，您这样气喘吁吁的，可没办法上课喔!」

    「真是的，不要连清野都说这种像母亲大人一样的话啦!

    然后夜晚在寂静中愈加深沉——

    ***

    一打开窗户，就看见光辉灿烂的晴天。

    来了，终于来了，投票日来临罗!

    这一天，雪国等中学部的现任学生会执行委员将与见证人一起监看投票状况，之后一整天就是为开票工作与舞会的准备忙得不可开交。根据有过经验的舞姬的说法：「就算只有早餐也好，一定要吃得饱饱的。」所以他早餐也拚命地再添一碗饭。

    当他将空碗拿去厨房时，舞姬来到一楼。

    她装扮成冒牌雪国的模样，睡翘的头发则让她更加醒目。他本来跟她一样，还有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可以慢慢来，但是今天他得提早到校。

    「啊，早安，小舞。我要走了。」

    「嗯，加油喔——」

    「小舞也不要迟到喔!」

    匆匆打过招呼后，他立刻抓起放在玄关的书包离开家门。

    无论是哭是笑，他当『学生会长』的日子也仅限于今明两天了。

    一到学校，就有一场会议。

    「会长，这是历年来的行程表。本次的行程表附加在这里。」

    「租借礼服的柜台设在体育馆对吧?」

    「是的，我认为有必要特别留意，不要让人进入体育馆以外的地方。」

    今天的课程全都会在上午结束。

    过程依序是在下午举行竞选演讲会，接着回到教室投完票后，除了执行部与开票志工以外的学生都必须回家。

    他跟纱由奈也认真地与学生会执行部磋商。

    「从意见调查的结果来看，平民学生中有三成——富人阶层中也有一成的人想利用这个服务呢——」

    ——当当——

    才一下子，预备钤就响了。

    「糟糕。各位，注意千万不要迟到!」

    「「「是!」」」

    「请参考刚刚发下去的时间表，执行下课后的程序——」

    说着「知道了」的声音规矩地响起，执行委员们走出学生会办公室。

    雪国坐在会长的椅子上注视这个景象，与跟他一同留下的纱由奈对视。

    「那么，雪国大人，我们也去教室吧。」

    「那个，能等一下吗?」

    「有什么事呢?还有问题吗?」

    「这个，我这部分的行程表，能不能想想办法?」

    由于他恳求的表情太过认真，眼中说不定还泛出些许泪光呢。

    「到日落为止的行程排得太满了，我哪里都不能去啊!」

    「所以，这点只能请您忍耐罗。」

    「这样我就不能去邀一骏河小姐跳舞了啊!」

    纱由奈维持着认真的表情停止了动作。

    「您还没邀请她吗?」

    「对啊，我还没邀她呢!」

    他有点自暴自弃地确认这个问题。

    他曾一度鼓起勇气，也得到0K的答复，但是在那之后就音讯全无。

    「……………………真没用……」

    「啊，我也知道，但是请不要说出来!」

    这句话十分刺人，他的心好像已碎成片片。

    「她不会已经决定好搭档了吧?」

    「所、所以我希望能有时间，让我跟她确认包括这件事在内的问题●●●●●t」

    雪国支支吾吾地说着，纱由奈就从他手中拿起他的行程表。

    「——投票开始后的十分钟。如果由我代替您出席跟新闻部讨论，我想应该可以挤出一定的时间。」

    「真、真的吗!?」

    「不过，如果您错失这段时间，之后就不会再有机会罗。」

    他很想说这已经足够了。

    「谢谢你，久我原小姐!」

    「我们快走吧，上课要迟到了。」

    雪国真想膜拜那个飒爽离去的背影。

    「——来，舞姬小姐，妳对这个问题有何看法?」

    「要有气魄与胆识。」

    「哦，想兼顾环保舆经济，还能坚持那种理想吗?」

    「要先发制人。我们不需要不会飞的软脚虾。」

    「太棒了。来，各位，重复一次!」

    「「「我们不需要不会飞的软脚虾!」」」

    在达芙妮夫人的英文会话课中，他似乎让同学们复诵了相当奇怪的句子。不过他太过紧张，脑中没有清楚记忆，所以也不太确定是否有这回事。

    课程结束，一到午休时间，他们十分匆忙地将委托咖啡厅外送的三明治塞到肚子里，然后为了准备投票用纸及竞选演讲会的最终确认而奔走。

    「候选人全部到齐了吗!?」

    「梅花班跟樱花班的人还没到!」

    「别开玩笑了!」

    「我去找。」

    他们得知，行踪不明的候选人是因为胆怯而躲进白百合馆与教室大楼的厕所。隔着门板的说服工作极为困难。

    即使如此，她们还是将全部的人平安无事地带到学生们正在等待的云雀堂。他在讲台的准备席坐下后，总算松了一口气。

    雪国无力地瘫在舞台一端。

    「……没问题吗，这种状况……」

    「一般都认为，这是场缺乏有力候选人的选战啊。没有王牌，无论谁当选都不奇怪。」

    纱由奈说。所以她们才会没有自信，容易情绪不稳吧。

    他不时跟她一起注视着演讲会开始后的舞台。

    全身笼罩在炫目的灯光中，身为候选人的少女们拚命地诉说。

    『——我没有像清亮丽人一样的行动力与领袖魅力，但是只有这份为学校着想的心情不会输给任何人——』

    不过呢，我真想告诉这位小姐，现在坐在这里的『清亮丽人』根本不具备这样的特质喔。

    他有的只有好奇心与私心，还有担心姊姊的心情，才会开始这样的交换生活。

    「……钦，那小舞呢?」

    「啊?」

    「小舞啊，她是在这里说了什么才当选的?」

    她好歹接受过选举的洗礼吧。

    纱由奈似乎明白了雪国的想法。她垂下眼帘说着；

    「这个嘛……那时候舆论已经全面支持舞姬大人，所以并不是一场令人印象深刻的演说。只有一件事——」

    「什么?」

    「演讲到一半时，发生了地震。」

    似乎是震度4的小地震。不过，对处于情绪化年纪的女孩们来说，这已经构成相当大的威胁，古老的云雀堂中似乎陷入轻微的恐慌状态。

    「可是舞姬大人用讲台上的麦克风大叫，二三一，木头人。」

    雪国失笑。

    这立即见效了。少女们马上静止不动，镇定下来。

    「回想起来，就是这样的行动力成了决胜的关键吧。」

    「真有小舞的风格……」

    畏惧地震的少女们，在那时响起小舞的大喝。这个画面太容易想象了，有点可怕。

    他愈听愈觉得，这是个彰显出舞姬资质以及现在的候选人有多可怜的小插曲。

    「如果是我，我会说什么呢?」

    「雪国大人您吗?」

    「嗯，虽然我想不可能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啦。」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更早之前就跟舞姬交换学校，会发生什么事呢?如果他从一开始就能接下学生会的工作，他会做什么呢?照理说，他应该会是个不起眼的幕后人员，但这样的希望跟计划却突然从心中涌现。

    超越不起眼的幕后人员的情感在主张着，他应该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才对。

    「真奇怪呢，我明明没有小舞那种领袖魅力。」

    「是这样吗——」

    「是啊!」

    呵在我当选后，我会更进一步推动本届学生会采取的与姊妹会之间的和睦政策——‘

    他在心里发出「啊」的一声。

    「雪国大人，您听到了吗?刚才的是——」

    「嗯、嗯——」

    那是雪国所做的事情。

    怎么搞的?雪国非常害羞地低下头。在这种时候眼眶发热的自己真奇怪。

    他一直祈求的事情会确实留下，想法将传承下去。这种事竟然让他如此欣喜。

    （持续下去啊，青美女学院国中部学生会。）

    要持续到很久很久以后。

    自己好像。比想象中更喜欢这份工作呢。

    七名候选人的演说结束后，在各个教室开始了投票工作。

    规定的程序是由执行部收回设置在班级教室中的投票箱，之后在别栋大楼的会议室当场开票。

    投下自己的一票后，学生们便陆续离开教室。

    「——好了，没事的同学请快点回家——想挑选明天要穿的出租礼服的人，跟领路的人一起去体育馆，就能得到幸福——」

    「雪国大人、雪国大人。」

    对着在教室中继续主持投票工作的雪国，久我原纱由奈悄悄跟他低语。

    「现在不是一直处理工作的时候罗。您差不多该去找一骏河蜜，不然就没时间了。」

    「啊，嗯，我、我知道了。」

    只有十分钟喔，纱由奈再次叮咛，雪国匆忙转身。

    在他脑中，有种被迫携带十分钟后会爆炸的计时炸弹的心情。但是这种心情本身感觉并不差。

    （加油。）

    （快一点。）

    （没问题。）

    就算只有一点点，自己应该还是努力过了。正如同在竞选演讲会中听到的一样，他不只作为清亮丽人的替身，他跟纱由奈以及其它的执行部委员应该一起留下了某种痕迹才对。

    所以，首先要从三年级教室的楼层往下爬到二年级数室的楼层，朝着小蜜所在的梅花班教室直直前进——

    （不对，等一下。）

    要是在这时候进入教室，会不会给一骏河小姐带来麻烦啊：：

    怎么办?原本胀得鼓鼓的勇气袋减弱了一点。果然还是该找几个人帮他传话，或者等小蜜自然走出来吗?

    但是神似乎是存在的，小蜜刚好在此时走出教室。

    「一、一骏河小姐!」

    他大叫，小蜜看起来很吃惊地转过头。周遭的二年级学生也一起看向雪国。他不小心发出大到连自己都吓一跳的声音。

    「学姊……」

    「呃，能、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视线令人刺痛。视线令人刺痛。他沐浴在众人的注目中。可是他还不知道一骏河小姐会有什么反应。

    「那个，我有件事想问，应该说，我想跟你确认一件事。」

    「确认?」

    「呃——」

    没有时间吞吞吐吐了。快点说啊，没时间了，淡谷雪国!

    「关于舞会的事!」

    小蜜一下子满脸绋红。

    「舞舞舞、舞呼舞呼、舞会?」

    「对。就是那个舞舞舞、舞呼舞呼、舞会的舞会。」

    他也跟着脸红了起来。

    「那个，学姊你果然?」

    「对，就是那个果然。」

    「果然果然?」

    「然然然。」

    这叫对话吗?

    不过，眼中泛泪、认真抬头望着自己的小蜜很可爱。

    胸中满是期待，他觉得现在可以好好说出口。

    「所以说——虽然这已经是我第二次问了。关于明天舞会的搭档——」

    「清亮丽人!」

    雪国的勇气被意料之外的尖叫给赶跑了。

    从走廊深处，一位少女推开众人出现在眼前。制服上的缎带是二年级学生的颜色。她的脸色很差，双脚颤抖。「没事吧?」  「冷静点!」——从她后方追来的少女们将她包围，但是她只看着雪国。她真的把他当成唯一的救世主似地依赖着。

    他对这名少女有印象。她是在刚才的竞选演讲会上，被他推上讲台的其中一位会长候选人。

    他记得她虽然数度词穷，仍然不断对青美女学院的未来发表看法，也提出许多雪国没有想过的观点。虽然她不太起眼，很难显现出效果，但是如果她能协助她们那届的学生会，感觉一定能够产他—些改变。

    「——现在能够退出竞选吗?」

    四周起了一阵骚动、「都到现在了，妳在说什么啊，须川同学!」「保持冷静啊!」——胖人开始拚命阻止她。

    即使如此，她仍然只注视着雪国一人。

    「……为什么?你好不容易奋战到现在。」

    「因为我做不到，我没有信心……!」

    她终于哭了出来。

    雪国只能拚命思考能说服并安慰她的言词。

    视线游栘之中，他跟小蜜的眼神对上了。这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有短短的一瞬间被重置了。

    不是『清亮丽人』也不是『冒牌舞姬』，他被重置成真实的、原本的少年『淡谷雪国』。

    「——那个，请不要在意小蜜。无论何时来找我谈，都没有关系的。」

    但是——她脸上也有一点酒醒似的表情。她露出顾虑的微笑，往后退一步。

    ——现在的状况的确已经不能好好说话了。

    即使不情愿，脑中还是恢复成『学生会长』的身分，恢复成管理千名少女的代表机构的首席。雪国一边在内心怒骂自己是大笨蛋，一边面向流泪的候选人少女。

    「总之，先换个地方吧。在这边也不太好啊——」

    他回到学生会办公室时，久我原纱由奈刚好站起身。

    「您回来得真晚。进展如何呢?」

    房间中央的桌上，放着三人份的空杯。新闻部的采访似乎刚结束。

    「哎，还有下次啦，下次。」

    两人开始一起收拾茶杯。一时之间，室内只回响着收拾整理的声音。

    「嗯——点心零零碎碎地剩了一些呢。」

    「——请等一下，雪国大人。」

    「嗯?」

    「意思是说，您错失机会了?」

    「反、反应太慢了吧?」

    「一点都不慢。我本来以为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所以惊讶到快死了。」

    「有、有什么办法嘛，有人找我谘商啊。」

    「刚才是最后的十分钟喔，再也挤不出更多时间了，您知道吗?」

    「我知道啦。」

    戊戌听纱由奈的叹息，他也知道自己又笨又呆。

    不过，身为『学生会长』，他也不能随便放着在那里哭泣的女孩不管。他无法弃她于不顾，这点连他自己都感到很意外。

    听那女孩说完所有的话，那女孩的心情似乎也稍微平复了。在这一点上，他并没后悔。

    「……哎，说到底，就是『我真是个笨蛋』吧。」

    「雪国大人……」

    「不过，没关系啦。又不是说一整天都要待在学校里，晚上我也可以打个电话之类的。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说出口之后，他觉得好像轻松许多。他一边说着「好」，一边拍拍脸颊，然后挽起袖子准备处理剩下的工作。

    ***

    ——亲爱的小蜜。

    你最近好吗?

    我最近过得应该算不错。多亏有小蜜的鼓励，我现在还努力维持着慢跑的习惯，这对不管是什么运动都超讨厌的我来说是个奇迹，接下来，要是在体重机上也发生奇迹就好了……短时间是难以达成的吧。呜呜呜……

    至于小说，再一下下就完成了。

    这个「写完就到终点、必须向他告白」的限制非常刺激。有时候我想到好的故事发展，却在动笔时突然觉得很害羞，结果裹足不前；有时候遇上瓶颈，但是在学校一看到他的脸，就忽然产生干劲。

    哎，小蜜的情况如何?

    我想你大概有很多困难跟迷惘吧!

    下次我也想听小蜜谈谈你的恋情呢。

    一直以来都是使用明亮的维他命色系信纸，突然转变成沉稳的奶油色。

    或许是因为她终于越过了那个时期，已经不用将因不安而迷惘的心托付于信纸的明亮色彩也不一定。可是，我和你的状况有点不同喔，鸟子小姐——小蜜在心中这么低语着。

    不管怎么动摇，都能像这样持续做着心中决定的事情，是因为你自己很坚强，是因为你心中有了不会折断的意志。小蜜鼓舞的字句，不过是非常微小的支持。

    她将传达出宁静决心的信纸折起，收回信封中。

    「妳在看什么?」

    「呀啊啊!」

    坐在长椅上的小蜜，因为少年像撒娇一样地靠到身上的重量发出尖叫。

    「讨、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走开走开走开…………好痛!」

    当她胡乱挥动手臂时，她的拳头撞到她所坐的长椅上，让她又因为不同的原因而眼眶泛泪了。

    「…………你撞到了耶，刚才。超用力的。」

    「没有关系!」

    这里是车站前的黄金地带。这个广场位于校车停留处的对面出口处，除了小蜜以外，也有很多人选在这里的长椅碰面。身为一名少女，她不能给人可乘之机，绝对不能显露出轻浮的态度。

    「我讨厌不绅士的人!糟透了!」

    「我是在开玩笑啦，抱歉。」

    「每、每个男生都像这样吗?」

    「这样是指怎样?」

    小蜜哑口无言。

    那一瞬间，她脑中浮现的是『强硬』跟『率直』。

    用足以让她却步的积极，将他的好感——应该是吧——朝着她的心脏投过来的人。

    记得合宿的时候，他的个性比现在更沉稳一点。那个总是轻轻柔柔的温雅笑容，真是姊弟俩一个样。但是她也不太确定。那时候她在意的只有身为姊姊的清亮丽人，而身为弟弟的他几乎完全没进入她的眼里。

    「总之，这是致歉礼。」

    他总是会送给小蜜看来廉价的草莓糖果。

    即使小蜜感到困惑，他也不在意。他率直与天真的幽默口吻，让小蜜没办法正视他的脸。没错。站在小蜜眼前的少年，已经成为一个持续动摇她的心、到了令人不甘心地步的存在了。

    「还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说、说要是我不来，就会到我家去的，又是谁啊?」

    「但是，如果真的觉得很讨厌的话，你就不会来了。你并不是听话到那种程度的娃娃吧?」

    啊，讨厌。讨厌讨厌。这种看穿自己的心情，而且还毫不犹豫地进攻的态度真讨厌。

    「……今天，我想好好跟你谈一谈。」

    「这样啊。你总算考虑过了吗?关于舞会搭档的事。」

    「还是不行，我不能跟你跳舞。」

    抱着封闭住心灵的打算，她连眼睛也闭上了。

    「是吗?但是我觉得你想跟我跳呢!」

    拜托，请不要把我的心撬开。

    「难道说，你接受别人的邀请了?」

    「我——」

    的确是被邀请了，她想这么说。

    但是她做不到。

    选举结束后，在二年级梅花班。舞会搭档的话题再次出现，这让她高兴到足以飞到天上去，然而紧接着有别的女孩子出现，却又立刻转身离去，『学姊』这个人就是这样。

    （小蜜很伤心喔。）

    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她愈想就愈觉心痛。其实她想叫学姊不要走，她想要完整听到最后。

    她想听到最后——

    「啊，好像有一家新开的店呢。」

    被单方面地进逼过头，眼看她即将哭出来、想让一切重新来过的那一刻，雪国转移话题。高架桥下的法式可丽饼店前，有人在排队。他说完「等我一下」就离开座位。

    明明他不可能到刚刚才注意到，但是他挑的时间点非常巧妙。他对此『清楚』到足以让人怀疑——他该不会是女生扮成的男孩吧?

    托此之赐，她有了冷静下来的余地。

    风拂过不断发热的脸庞。望着在离此一段距离的可丽饼店排队的少年，他那清秀的侧脸，让她再次感到痛苦。她绝对不讨厌他。她一直在寻找自己对他第一次的告白充耳不闻，之后也没有握住那只手的原因。她不断寻找，找得精疲力尽。

    虽然说「不要对自己的心说谎」，但是现在使她心生动摇的轻声耳语，是否让小蜜开始想对自己的心撒谎呢?还是说，这让她终于打算面对自己的心情呢?到底有谁能确定这点呢?喂——学姊!

    「小蜜同学——?」

    听到突然响起的呼唤声，小蜜慌张确认过脸上没有泪水之后才回头。

    「果然是你。看到这个发型，我就觉得一定是小蜜同学!」

    站在那里的是让人有点意外的人物。

    青美女学院的二年级学生。同为二年级学生的小蜜见过她，但是几乎没跟她说过话。

    她是成绩优秀的平民学生。她应陔是受到班级推荐，成为下一层学生会会长的候选人，没错——她就是午休时，在『学姊』面前大哭的那个女孩。

    「须川同学……为什么……?」

    她轻声说出的话语中，或许因讶异而有些紧绷。但是对方好像不在意。她真挚地看着小蜜。

    「我想，我一定要跟小蜜同学道歉。我害你没办法跟清亮丽人说话对吧?」

    有种一语中的的感觉。

    「那、那个……并不是什么非常重要的事……」

    没错。所以那个人才会轻易停下与小蜜的谈话，离开她走掉了不是吗?

    「不是的。那时候，我真的完全看不到周遭的状况。虽然受到班上同学的推荐而出马竞选，但是一想到未来的事情就非常害怕，不知如何是好。因为我说不定要继承那位清亮丽人的位置喔?我觉得自己绝对做不到。当我发现时，我就想退出得不得了，结果哭着向她本人求救……」

    「须川同学……」

    「但是呢，即使我哭着耍赖说我做不到，清亮丽人还是听我说完。她完整听我说到最后喔。明明我说得支离破碎，连我都搞不懂自己在说什么，她还是继续倾听。『对呀，你很辛

    苦、很害怕吧?』她的态度一点都不咄咄逼人，所以我总算能平静下来。但是我在想，我说不定对小蜜同学跟清亮丽人做了一件很糟糕的事……我在意的只有这件事……」

    据她所说，她们花了相当久的时间才谈完话。

    抬头看到房中时钟的指针时，一直显得很温柔的清亮丽人像是在忍耐痛楚似地紧咬住嘴唇。须川说，她无法忘记这一幕。

    「是否能够当选，这件事要到明天才知道。但是，我已经不会逃跑了。不管什么结果，我都会接受。所以我觉得必须先跟小蜜同学报告，把我所看到的清亮丽人的事告诉你。」

    彷佛在接受某种审判似的，她站在小蜜面前。这跟她在学校走廊上不安地颤抖的模样判若两人。不对——她还是感到很不安吧。只是她接受了心中的不安，回想起不将眼神别开的坚强。没有其它原因，正是多亏了清亮丽人的激励。

    「你可以原谅我吗?」

    「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须川同学……」

    一直茫然不觉的人是她自己。

    学姊对谁都很温柔，总是十分善良而且拚命努力。受惠于这份温柔的雨露而心情为之动摇，因而喜欢上她的又是谁呢?

    （小蜜——不就是你自己吗!）

    她不见得会回头看向自己，小蜜一直部明白她就是那样的人，就因为她是那样的人，才会喜欢上她。啊，为什么妳忘记了呢，一骏河蜜。妳忘了最开始的出发点，这份重要的心情——

    「那个，不好意思，小蜜同学。该不会有别人跟妳在一起吧?我真是的，自顾自地说起话来——」

    看着无法顺利找出下一句话的小蜜，身为会长候选人的少女慌张起来。但是不是这样的，完全不是这样。

    「不是这样的，须川同学——」

    小蜜好不容易说出这句话，然后站起身。心脏狂跳不已。『淡谷弟弟』刚好买了两个可丽饼，转身面向这边。天真无邪，又是个温柔的人。说着喜欢小蜜的人。

    但是，他的温柔跟那个人的温柔不一样——

    「我曾经喜欢过你!」

    少年一瞬间显得非常惊惶，僵立不动。

    「所以，我决定到今天为止!谢谢你!再见了!」

    「等、等等，一骏河小姐——」

    她觉得原本摇摆不定的心总算清晰了起来。小蜜低头道歉的同时，一边朝着视线所及的车道奔驰。

    「计程车!」

    「等一下啊，一骏河小姐!你突然说些什么啊，应该说，这个可丽饼要怎么办啦——」

    一边听着少年的叫声从远处传来，她穿过广场与人行道，一越过车挡，正巧有辆空车行驶过来。她在打开车门的同时跌进车内。

    「到青美女学院!」

    看见气喘吁吁的小蜜，司机似乎感到很讶异，不过发现她身上穿着青美女学院的制服时，他好像能理解了。

    「哦，怎么啦，小姐，是不是忘记什么东西啊?」

    「是的。」

    她忘记带走很大很大的东西。

    那么就是超紧急了，司机这么说着，一边踩下油门。小蜜重新在后座坐好，将放着鸟子来信的书包抱在胸前。

    （拜托，鸟子小姐，请借我力量。）

    学姊一定还在学校里进行学生会的工作——

    坐校车要花二十分钟的路程，坐计程车只要花十分钟。

    小蜜在校门口下车后，直接朝着看似遥远的校舍奔跑。

    没有事的学生都回家了，校园中的每一处都十分冷清。

    学姊现在会在哪里呢。学生会办公室?还是计票处?出租礼服的地点在哪里呢?

    正当她拚命奔跑时。

    「你在那里做什么?」

    一道严格的声音把小蜜钉在原地。

    在主楼入口处的斜坡上，站着一位高姚的少女。

    那是学生会的会计，现任执行委员，名字是——对，久我原纱由奈。

    「我再问你一次，你在那里做什么?我们应该已建议一般学生回家了才对。如果你对租借

    礼服有兴趣，就在这边转弯，到体育馆去。」

    在下颚处修齐的黑发因吹过的秋风而轻轻晃动。她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小蜜。

    彷佛一碰就会被割伤如短刀般的容貌，对小蜜这些低年级生来说，不是强烈地憧憬她就是对她敬而远之，反应两极。若问小蜜属于哪一边，她应该算敬而远之的那一派吧。

    即使心中有了学生会的清亮丽人之后，很奇怪地，小蜜也一直觉得不会有跟她面对面的一天。

    「不……不是的!不是那样!」

    小蜜慌张地摇头。

    「小蜜、那个、在找学姊，找清亮丽人。」

    「找舞姬大人——?」

    「没错。现在她在哪里呢?」

    她的表情没有改变。

    「那么，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找那位大人有什么事?」

    「那、那是——」

    「你答不出来吗?」

    「虽然……事到如今已经太迟了，小蜜或许已经没有靠近学姊的资格也不一定。但是，我有好多话想告诉她，我有很多话想当面对她说!」

    就在这里，将自己的心情托付在自己的话语中!

    啊——果然还是不行吗?

    但是，此时小蜜看到的，是眯起细长的眼眸露出微笑，久我原纱由奈令人意外的模样。

    「这样啊，我清楚明白你想说的话了。既然如此，就戴着这个过去吧。」

    她这么说着，然后把某个东西别到小蜜的制服袖子上。仔细一看，她发现这是选委会志工的臂章。

    「这、这个——」

    「有了这个，在校内就没有禁止进入的区域。现在这个时间，雪国——不对，舞姬大人应该在白百合馆的会议室。」

    「这、这样好吗?」

    「这个嘛——」

    纱由奈恢复原本的面无表情，撩起头发。

    「应该是违反规则的吧。即使如此，对我而言，我认为这点程度的特权是他应得的。毕竟对他来说，这也是最后了。」

    说真的，小蜜听不懂她话中的意思。但是，小蜜很清楚她让给自己的臂章具有什么价值。小蜜频频低头道谢，但在她第三次低头，然后抬起头时，纱由奈已经杏无踪迹。

    「……………………人、人呢……?」

    世界上真的存在很不可思议的人呢。

    接下来，小蜜再度开始奔跑。

    靠着借来的臂章的力量，朝特别的白百合馆前进。

    「咦，一骏河蜜——?」

    「不好意思，这里只有相关人士——」

    「我有急事!」

    出示别在身上的臂章给聚集在入口处的选委会志工看过之后，她就直接通过。会议室在一楼，马上就到了。

    她真的有很多想说的话，想马上见到学姊，快点见到学姊。

    「——那么，我把这个拿走罗——」

    不知为何，影印室的门正好打开，她看见清亮丽人抱着足以遮蔽视线的文件走出来，小蜜想停止却来不及!

    「学姊——!」

    「呜哇!」

    她不小心冲了超过五公尺左右之后，总算用脚跟紧急煞车。回头一看，她思念的人连同原本被她抱在怀里的文件一起摔倒在走廊上。

    影印用纸在黑白格纹大理石地板上掉了满地，宛如海洋一般。

    「没、没事吧，学姊!」

    「……咦、咦、骗人……为什么一骏河小姐会在这里?等一下，这是梦吗?」

    这不是梦。看着似乎无法相信而揉着眼睛的学姊，小蜜想这样告诉她。即使在这种时候，学姊仍然忙于幕后工作，默默在暗中持续努力。啊啊，真是的，好喜欢你、喜欢你、超喜欢你!

    「学姊，请听我说。」

    小蜜跪倒在文件之海的正中央，拉住她的手。

    「小蜜——喜欢学姊。」

    她清楚地说。

    就算学姊感到惊讶，她也不在意。

    「我喜欢的不是学姊的弟弟。我喜欢学姊，不是学姊就不行。」

    她说完，『学姊』的两眼睁得前所未有地大。但是，她的惊讶跟小蜜原本预料的方向有些出入。

    毕竟，她看到了小蜜后方的其它东西，才因此感到讶异。

    受到她的影响回头一看，小蜜除了全身僵硬以外，也没有办法做出其它反应。

    「——找到你了，小蜜。」

    一张影印用纸轻轻晃动，滑过地板。

    佐和子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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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5章 终盘战 故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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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蜜喜欢学姊。

    那应该是发生在放学后的奇迹。

    像梦一样出现在雪国面前的女孩，抬头看着自己，说着像梦一样让人无法置信的话。

    这个梦还在继续进行吗?在主楼的走廊上，那位『歌姬』登场了。

    喀、喀、喀，纤细的鞋跟像是要刻进大理石地板一样地接近他们。

    「——说什么打扫的时间耽搁了，跟妈妈撒这种谎——怎么回事?今天不是投票日吗?我好歹也知道你可以比平常早回家喔!」

    「对、对不起，母亲大人。是我不好，没有说清楚。其实我要帮忙选举的事……」

    「说谎!」

    强而有力的一喝。

    经过精心整理的发型，以及磨得短短的坚固指甲，都跟在面包店看到时没有两样。而她现在正以会让小蜜哭出来的气势狠狠斥责。

    他搞不太懂状况，她是小蜜的母亲吗?

    「你以为能彻底瞒过我吗?小蜜。刚才也是，你待在空舟车站前对吧!我知道你一直偷偷摸摸跟别人见面喔。」

    「那是——」

    「你跷掉歌唱课、说谎、又跟异性有不正当的来往。留在这所学校也不会有什么好事，我不会等到明年了，你马上给我转学!」

    「我绝对不要!」

    小蜜大叫。

    她以不知道埋藏在这副娇小身体何处的音量，用不输给身为声乐家母亲的气势说N0。

    「一、一骏河小姐……你真的要转学吗……?」

    雪国的低声询问没有传到含泪瞪着佐和子的小蜜耳中。

    她纤细的喉咙微微上下震动。

    「…………我知道母亲大人为了某些事情感到焦躁，并且正在做某种准备。我也能想象到，您安排的是一间优秀到小蜜配不上的学校。」

    「没蜡，你很清楚嘛，那么——」

    「但是，我不要。我已经受不了了。我好不容易注意到自己的心情，这里也有值得尊敬的学姊，我不想转学!」

    佐和子深深叹气。

    「……也就是说，你所谓的『值得尊敬的学姊』，该不会就是那边的淡谷舞姬小姐吧?」

    「没、没错!她是个很棒的人!」

    小蜜像是想依靠雪国一样，抓住他的袖子。

    我喜欢学姊——彷佛要为她自己说过的话佐证，她紧紧地靠过来。雪国除了愣着接住她以外别无他法。

    『歌姬』面向两人说了：

    「但是呢，小蜜。你知道吗?那位很棒的学姊，真实身分是个男生喔!」

    小蜜看向他。

    感觉上她并不了解佐和子说的话，只是反射性地看了雪国的脸。

    所以雪国应该要望着那双澄净的琥珀色眼眸，做出同样一脸迷惑的表情装傻，才是正确的反应也不一定。

    「……哈、哈哈，您、您在说什么啊……」

    然而他发出的声音很僵硬，句尾好像随时都会消散一样。

    明明他非瞒过去不可。

    明明他必须继续伪装成真正的『清亮丽人』。

    「……咦……学姊……?」

    看吧，看着僵住的雪国，小蜜开始注意到了不是吗?

    「呃、那个，这是开、开玩笑……的吧……?学姊?」

    佐和子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狠狠地盯着他看。就像在说不容许他说任何谎言与诡辩一样，牢牢地、狠狠地、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夹在小蜜跟佐和子之间，雪国认真地想着，要是时间永远停止就好了。

    「请告诉我这是个玩笑啊，学姊!」

    啊，不行了。

    美梦逐渐剥落。

    随着她动摇的速度纷纷剥落。

    「学姊!」

    「………………抱歉……」

    最后，他说出致歉的言词。到底在对谁道歉呢?这句话为什么擅自从嘴里跑出来呢?

    小蜜原本与他相握的手松开了，落到地板上，看到一句话也不蜕，转身飞奔雕去的背影，雪国只能追上去。

    「等一下!」

    到达中庭时，雪国总算能发出声音。小蜜转头看他，柔软的长发瞬间在空中飞舞。她的身影与耸立在她背后的纪和子铜像重叠，看起来就像个下达判决的女神。

    微阴的天空。肩膀上下起伏喘着气，眼里带泪的娇小法官。

    「我明明说过，不要再隐瞒任何事情了。」

    「瞒着你这件事，我向你道歉。我没有勇气说出来，因为我……!」

    雪国说了。首先说出去年冬天与小蜜的相遇。以五月的连假为分界点，开始了交换生活。经过空舟五中祭典的骚动后，仍然在两所学校间往返，没有解开误会，一直持续到今天。拚命地、尽管数度语塞，雪国仍竭力诉说。

    这一切都是为了……没错。

    「我想待在你身边……就算不是以男生的身分，只要能待在你身边就好……因为我很久……以一刚就喜欢上你了……」

    「什么啊……我们是两情相悦，这不是很美好吗?」

    小蜜边笑边流泪。

    「小蜜非常迷惘喔。我真的完全搞不清楚，反复把两者放在天秤上秤量唷。你觉得我喜欢的是谁?是男的『学姊』?还是女的『学姊』?还是不存在于任何地方，我想象中的『学姊』呢?」

    「你喜欢的……」

    是我。他无法挺起胸膛这么说。

    他到现在仍然无法相信。小蜜竟然会一直受到清亮丽人吸引。她竟然喜欢上『冒牌舞姬』。

    他无法相信这个最美妙也最糟糕的真相。

    「说不定有一两次，我对完全不同的人心动了，也有这样的可能性对吧?例如那个时候……对，还有那个时候……」

    仿佛无法忍耐从心中满溢而出的疼痛，小蜜捣住脸。

    他有种自己无权哭泣的感觉。

    既无法碰触她，也无法逃离，雪国一直站在原地。然后，最终打破这个沉默的人，是她的母亲佐和子。

    BMW与夹心面包，无论何时，这个人大概都一直冷静地观察自己吧。

    她半强迫地一手抱住低着头无法动弹的女儿。回过神来的小蜜想说些什么，但她不允许。

    佐和子望着雪国。

    「您……之前就知道我是谁了吗……」

    「偶然真是可怕呢。我本来觉得你让我看到了有趣的事情，不过是否要让你待在这孩子的身边又是另一回事，小雪。」

    啊啊。真的，这不是很理所当然的吗?

    但是，您知道吗?虽然他早就没有大叫的权利，不过他还是想问：您知道她吃着我买的面包时有多开心吗?为什么她会饿着肚子呢?

    她们转过身，背影十分相似的两人朝着校门口的方向离去。

    ——小蜜喜欢学姊。

    ——小蜜喜欢学姊。

    ——小蜜喜欢学姊。

    他回想起握着自己的手指的温暖、就好像在碰触宝物一样的动作、望着自己的眼瞳有多么

    惹人怜爱、还有那句『值得尊敬的学姊』。

    为什么——合密会在这个时候败露呢?

    雪国坐倒在地的同时，传来大叫「雪国!」的声音。

    顶着短发并穿上五中制服的姊姊，连同部下纱由奈冲了过来。

    「喂，一骏河蜜呢?怎么了?她不是跑来见雪国了吗?」

    「她……来见过我了。」

    面对担忧的询问，光是说出这一句话就耗尽他所有的力气。

    ***

    舞姬告诉他的真相，除了「别把人当笨蛋」以外，没有别的形容词。

    回到位于人力新城的家里时，太阳已经完全隐没了。一进入小孩房，雪国就将假发扔掉。制服上衣跟缎带、裙子也全都揉成一团，丢到床上去。

    「……所以啊，也是为了雪国，我决定跟一骏河蜜打好关系。我想，只要我先打个基础，接下来就算是雪国也有办法处理……」

    站在正在说话的舞姬身旁，他伸手解开白衬衫的扣子。

    在公车中，他也听她说过同样的话。

    身旁的她似乎是瞒着自己，持续跟小蜜来往。

    为的锁骨让雪国在校内舞会时，不是以雪国缩希望的『冒牌雪姬』的模样，而是可以用『正牌雪国』的姿态跟她共舞。她说她用值得庆幸的、仅对女性有效的人气王模式，不断追求小蜜。

    「因为我没办法接受啊，一直那么努力的雪国竟然被甩了。我本来觉得再一下下就会成功了喔，傩然说结果跟我预期的不同……」

    他拿出男装，迅速更衣。接着代替开口，他将换下的假发放到她桌上。舞姬也满脸不快地开始换装。

    雪国直接走出房间。

    下楼走到一楼的厨房，加热昨天剩下的咖哩o

    「——所以说，雪国。现在也不迟，快去一骏河蜜那边吧!你看，不管真实身分是男是女，雪国就是雪国嘛，你就在这里啊。我会好好说服她，你们可以直接交往啦!」

    总算戴上假发，恢复到正牌舞姬模样的舞姬吵吵闹闹地在厨房露脸。

    雪国完全不予理会，打开冰箱。

    「喂，雪国。」

    他拿出用来做色拉的莴苣跟小黄瓜。

    「你说说话啊!」

    把蔬菜放进篮中清洗，指尖感觉到冰冷的水流。

    「雪国!」

    把小黄瓜放上砧板。

    将莴苣细细切碎。

    舞姬用力踩着脚步靠近他，夺过洗菜蓝。

    切碎的莴苣因反作用力从篮中洒落，水滴得满地都是。

    室内电话似乎在远方响起，但是两人都没有移动，也没有打算要移动。

    舞姬红着眼眶注视雪国，呼吸急促。

    「……………………你在做什么?」

    雪国说话了。

    喂，说真的。

    你在做什么啊，姊姊?

    「你稍微听一下我说话嘛，不要无视我的存在啊……!」

    有种情绪从心中熊熊燃起。

    之所以没有说出口，是因为我在让步，为什么你不懂!?

    没有人期望你做这种事，全都是因为你多管闲事。

    「我知道了啦，我自己去一骏河蜜家。她的母亲也太急躁了……!」

    对着转身跑出去的背影，雪国除了痛骂她一顿以外，没有其它想法。

    就在这个时候——

    「给我适可而止!」

    不管是跑在前方的舞姬，还是追在后头的雪国，都觉得好像被这句话打了一巴掌。

    位于走廊前方的玄关大门理应是关起来的，但现在它却敞开着。在散放着球鞋的肮脏脱鞋处正中央，一名卷发美少女伫立在那里。

    「什么呀，你们果然在家啊。竟然假装不在，这行为真是不识趣呢!」

    应该没有人会比她更适合这种高傲的口吻吧。

    「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

    少女的名字是蝶间林典子——身后带着一位蓄胡子的绅士，她那燃烧般的眼眸望着他们。

    ***

    蝶间林典子十分苦恼。

    问题只有一个——明天的舞会礼服该选红色还是蓝色呢?就只是这样。

    明天就是学生会主办的校内舞会。不同于她所属的皇家玫瑰主办的舞会，明天她不需要肩负主办者的重任（而且学生会那群人奉朴素简约为宗旨），但是既然要参加，就不能以随随便便的装扮出席。

    决定好与蝶间林典子相衬的礼服后，接下来要选鞋子跟首饰。等到要决定发型时，天或许都要亮了吧。

    将从自家的大型衣帽间拿出来的礼服并排在床上，在超过两小时不断绞尽脑汁后，现在她总算将范围缩小到最后两套候选了。

    她微微露出苦笑。

    （我或许该稍微放松一下肩膀的力道比较好吧!）

    她并没有特定的舞伴。明明已经决定只要做好跟皇家玫瑰成员中的妹妹们交流的准备，还是这么大费周章。或许只能说，这性格已经在她身上扎了根。

    小蜜——唯有这种无谓的自负，希望那孩子不会继承下去——

    在床前不断苦思也开始让她感到疲惫，她正要拉叫人钤叫女佣送茶来，却有人来敲门。

    「典子小姐，有客人来访。」

    「客人?我不记得跟人有约啊。到底是谁?」

    「是一骏河家的小蜜小姐。」

    典子疑惑地歪着头。她朝着仍然紧闭的房门彼端，说了一句「先让她到房间来吧」。

    不久，一骏河蜜穿着有些皱褶的制服出现了。

    「小蜜，你……」

    「对不起，典子姊姊，我突然来打扰。」

    「这没什么关系啦。」

    她最想问的是：你脸上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面对开门迎接的典子，小蜜用明显哭肿了的眼睛抬头看她，让她说不出话来。

    「……除了这里以外，我不被允许外出。即使是现在，清野也在一楼等我。」

    「到底怎么啦，小蜜?」

    「虽然我想自己一个人思考，但是心里乱成一团，我已经完全搞不懂了……!」

    这么说完，小蜜立刻为了抑制再度涌起的泪水，而掩住了脸。

    小蜜对她说了一阵子才全盘说完，然后一口气暍光送上来的可可。

    「怎么样，稍微冷静下来了吗?」

    她依然没有碰银盘中的点心跟水果，但是倾吐出心中想法后，脸色感觉好了一点。典子问「还要再来一杯吗」，小蜜摇头说「已经没问题了」。

    「……的确，全是一堆令人惊讶的事实呢!」

    「典子姊姊没有任何感想吗?你明明说过，你一直很喜欢淡、淡谷弟弟……」

    「这个嘛……」

    典子坐在沙发上想了想。

    雪国跟舞姬。小蜜说这两人一直频繁地交换身分。

    「……我是有模模糊糊的奇特感受……我总算明白他那时候说的『骗子』真正代表的意思，我的感觉该说是恍然大悟呢……还是说，至少明白他那时候的话语似乎不是谎言，这让我松了一口气呢……」

    「意思是说，只有小蜜不知道这件事吗?」

    「也不是这样喔，小蜜。」

    由于小蜜露出绝望的神情，她急忙订正。

    她不能再伤害这个可爱的妹妹了。

    「关于我的心意，我已经从他那边得到我能理解的回答了。必须下决定的是，小蜜你的未来吧?你想跟他怎么发展?」

    小蜜紧紧握着可可的杯子，虽然她努力作出严肃的表情，脸颊却愈来愈红。

    「统整过你说的话，应该可以认定，你受到『学姊』吸引的时候，跟『淡谷雪国』扮成女装潜伏在青美女学院的时期几乎重叠是吧?」

    「或许……是这样。」

    「那么吸引你的对象，无关乎外表，正是淡谷雪国。这不就好了?」

    「但是……」

    「你无法信服?」

    没错，或是不对，她点头的方式可以解读成这两种意思。

    「……有一段时间，小蜜也觉得自己说不定喜欢上淡谷弟弟。只差一点点，就有可能喜欢上他……那时候他们曾经重新交换过身分，后来他中途又跟姊姊交换了一次。现在虽然已经知道这点了，但那时候我并没有真正明白。我到底该相信到什么程度?我说的不是学姊们的话，而是我自己的心意。」

    她该相信自己的心到何种程度?

    「我可以相信，自己喜欢上的是同样的一个人吗?这份呵喜欢‘的心真的没问题吗……再怎么想，也找不到答案……」

    噢，是这样啊!使小蜜犹豫的障凝就在这里吧!

    她很害怕，无法信任自己的心情。由于两人太过频繁地交换身份，她无法否定自己也曾倾心于思慕之人以外的对象，是这种可能性。

    就算跟她说没关系，小蜜心中最纯真的部分仍然否定自己的恋慕之情。

    典子第一次对雪国等人产生恨意。

    「不过，你的心意仍然没有冷却，对吧?你还是很喜欢他。」

    「是的，虽然我确实这么想……」

    对着泛起泪光的那张脸，典子提出一个建议。

    「哪，既然如此，小蜜，这么做如何呢——」

    ——然后回到现在。

    蝶间林典子被请到淡谷家的客厅（虽然她进门的方式有些强硬），受邀在沙发上坐下，啜饮雪国亲自以茶包冲泡出来的红茶。

    房间里只有雪国跟舞姬两人。两人的双亲似乎在海外工作，而身为监护人的祖母也在独立于主屋之外的工作室工作。

    她一起带来的管家佐伯也受邀一起喝茶，但是他委婉地拒绝了。

    蝶间林家的佐伯是个沉默寡言的优秀佣人，但是进入一般庶民的客厅时，她发现佐伯会散发出一种奇妙的压迫感。雪国他们看起来也有些不知所措，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吧。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跟他们一起搬进来的行李太多了。

    但是，都已经进来了，所以也没办法。

    「——所以呢，雪国先生，请容我直接进入正题。今天的我，是以小蜜代理人的身分来到这里的。」

    「一骏河小姐的代理人……?」

    「首先，请让我确认一件事。我喜欢的人，以及小蜜思慕至今的冒牌舞姬小姐，我可以把现在的你视为真正的雪国先生吗?」

    只要用认真的眼神看他，他就无法说出敷衍的谎言。没错——她可不记得自己曾爱过苟且的男人。

    「……没错，就是我……」

    「蝴蝶之宫，请不要只责备雪国一个人!这种事是我们两个一起决定的o」

    「哎呀，已经吵完架了吗，两位?」

    她反问，舞姬马上尴尬地看向雪国。接收到她视线的雪国似乎也很难为情地低下头。

    没错，既然已经无意争吵就好了。

    「很好。事到如今，我也无意责备你们。我不过是在确认事实罢了。」

    的确，事实就是事实，问题在于接下来的事情，

    典子带着不变的平常心，进入下一个阶段。

    「小蜜只有一个愿望唷，能请你先读一下这封信吗?」

    她从身边的手提包拿出一封信，接着放到矮桌上，让信滑向雪国等人。

    「请用这个。」

    管家佐伯反应灵敏地递出拆信刀。她拿出来的是简朴的白色西式信封。雪国慎重地拆封，里面装着一张信纸。那是在典子面前，小蜜拚命写出来的信。

    致学姊。

    看到开头这三个字，似乎让少年睁大了眼睛。

    （来吧，雪国先生。）

    你会如何回应这封信呢——?

    ***

    雪国压抑住自己的颤抖，开始读信。

    致学姊。

    使用这个称呼是否正确，这点我还无法判断。但是我所思慕的、希望能传达出这些话语的对象，是在庭园中有过无数次交谈、分给我面包和便当的那位学姊。所以，烦请原谅我不在此处写出你真正姓名的无礼行为。

    我还无法顺利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我喜欢的学姊其实是男生，有时候也会调换成女生，面对这件事实，我该如何接受、消化它才好呢?

    我一直希望能秉持诚实的心。但我总是游移不定，充满迷惘，这次我希望能不对自己也不对任何人说谎，打从心里喜欢一个人。我希望自己能温柔待人。让我真心产生这种想法的不是别人，就是学姊。然而，现状让我怀疑起这份心情，这让我十分痛苦。

    这个愿望，大概是为了让我自己的心情做个了断。

    请你们姊弟俩一同出席明天的舞会，并且都用『淡谷舞姬』的身分登场。

    如果一骏河蜜的恋慕之心属实，我一定能以这双眼分辨出你才对。

    「诚心拜托你们。一骏河蜜敬上——」

    文体超乎想象地礼貌与平静，如文中所述，这就是出自一骏河蜜的『愿望』。

    「如何?你们了解这封信的主旨了吗?」

    坐在沙发对面的蝴蝶之宫静静地率先开口。

    「也就是说，我跟雪国两人都要出席舞会……?」

    「至于必要条件，我已经准备好了。」

    站在蝴蝶之宫背后的管家先生迅速上前，接着打开他带来的那个特大置衣箱的盖子，充满光泽的蓝色布匹从中出现。

    「麻烦你们确认一下，好吗?」

    顺从她的催促，雪国跟舞姬两人一起将布匹展开，发现那是舞会礼服。质料上等，而且两件完全同色同款。

    在日光灯的光线照射下，礼服发出宛若夏季海洋的光泽。

    「顺带一提，也有两组相同的鞋子跟首饰。」

    「不用做到那么彻底吧……」

    「这个计画是为了让她的心完全摆脱迷惘喔，舞姬小姐。不能太过随便呀。」

    面对困惑的舞姬，蝴蝶之宫甚至露出像是在轻轻微笑的表情。

    「你到底是在帮哪一边啊……」虽然舞姬碎碎念，但是雪国觉得应该不是这样的。

    特地来到他们家，还让他清醒过来。

    所谓的心灵震撼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大概没有人比她更能真正为学妹着想了。

    「谢、谢谢……你，蝴蝶之宫。」

    「既然是我所恋慕的你，我相信你一定会负起责任。请不要背叛小蜜的心意。」

    「是，我会努力……」

    她是皇家玫瑰的首席，又是蝶间林家的继承人。到了现在，日日累积的一切，或许改变了型态，却仍然残留在她身上也不一定。那肯定成了不会轻易动摇的基础，支撑着她的心灵。

    现在应该不是争吵的时候吧。

    现实中有个人在无意间被他们伤害了，如果有挽回的方法，他们只能用全力紧紧抓住。

    虽然不知道该在哪方面努力、又该怎么努力，雪国还是想对为小蜜尽心尽力的蝴蝶之宫道好几次谢，实际上他也真的反复低头道谢。

    就在这个时候——

    「「「「——嗯?」」」」

    那是足以让全员发出嘟哝的状况。

    这该怎么说呢……

    好臭啊!

    房间里非常臭。

    「好、好像臭臭的?」  「烧焦味?」  「是不是在厨房?」  「啊，是咖哩啊，咖哩!」  「什

    么，你没关火?」  「你刚才在做咖哩吗?」  「不，只是昨天剩下的咖哩。晚餐要吃的。」「『昨天剩下的咖哩』?」  「她听不懂啦，让她吃吃看应该是最快的方法吧?」  「哎，我也可以吃吗?」  「总之先去关火!」  「我关掉了。」  「佐伯先生动作好快!」

    状况一点一点地发展，最后演变成众人一起吃咖哩。

    今天真的发生太多事了。

    一直在厨房加热的咖哩勉强平安无事。

    虽然确保了总人数份量的咖哩，不过厨房的餐桌太狭窄了。于是将停留在微焦带苦程度的咖哩摆满刚才谈话的客厅桌子后，大家一起说「我开动了」。

    「……蝴蝶之宫，这合你胃口吗?」

    「非常好吃唷。」

    雪国战战兢兢地询问，但对方优雅地用着汤匙，向他露出微笑。不管怎么想，这咖哩不但有苦味，咖哩料也应该煮得软烂过头，但是包括她在内，没有人说这咖哩难吃。

    舞姬也默默地用汤匙将咖哩酱跟饭混在一起。她喜欢把白饭跟咖哩酱完全混在一起再吃下去。而管家先生再次婉拒他们的邀请。

    与特别的人们一起用的餐点是特别的。

    要是小蜜在这里的话，她会说什么呢?一瞬间，他在心中这么想象。

    「……雪国?怎么了?」

    「嗯……没什么。我没事。」

    声音中混入不知是感伤还是感动的奇特『哭腔』，为了掩饰，雪国干咳一声，喝了口水。

    他回想起信上的字句。至今吃了无数次面包的一骏河小姐，正在他的想象中开心地大口吃着咖哩。

    「——我们待太久了。」

    接着，他跟舞姬两人一起目送站在玄关的蝴蝶之宫跟管家先生离开。

    司机驾驶的梅巴赫轿车似乎停在前方的大马路上。这么说来，他回想起以前也曾经发生过车身太过庞大，因而无法接近家门前小巷的事情。

    一想到现在放在淡谷家客厅的所有行李，是由那位看似严格的管家先生扛来的，就觉得这种情景有点难以想象。

    完全看不到他们的身影后，雪国深深呼了口气。

    「……呼，真是惊人的访客呢……」

    「来收拾吧。」

    两人同时点了点头，为了整理留在客厅及厨房的待洗餐具而开始动作。

    客厅的电话就是在收拾到一半时响起的。

    拿起听筒的是刚好在附近的舞姬。在厨房洗碗的雪国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但舞姬似乎僵住了。

    「怎么了?」

    他擦着湿答答的手，一边接近舞姬，但被她扯住袖子拉近身旁。

    「是一骏河蜜。」

    他有种脑袋受到重击的感觉。

    袖子被放开的同时，听筒也被递了过来。他一边接过听筒，同时在心里很想大叫「该怎么办才好」。

    她就在电话的另一头。

    「……呃、喂?电话换人听了。」

    『那个，我是小蜜。』

    Just一骏河蜜!

    他无法待在原地不动而转了半圈，结果被电话线扯动的电话从架上滑了下来。但是这动作完全没有帮助，或者该说他的情绪反而更激动。

    「谢、谢谢你打电话给我。我、我我我、我吓了一跳。」

    『抱歉，我不能够讲很久。像电话之类的，我也受到严格控管。』

    他因为小蜜压低的声音而清醒过来。

    你这傻瓜，想一想小蜜现在的处境吧。

    『你读过信了吗?』

    「读、读过了，一骏河小姐。」

    『对不起，我写了那么任性的东西。不过我无论如何都想拜托你这么做。』

    「你不用道歉……我感激得不得了呢。」

    是真的。

    伤害到她，然而她还是给予自己机会。小蜜温柔的心勉强支撑住现在的雪国。

    「尤其是一骏河小姐信上说你喜欢我，让我感动到鼻水都快流出来……」

    『请不要说得那么详细。』

    马上就被她数落了。他道了歉。

    但是就连那样的声音中，都含有一些柔和的成分。

    『虽然我不知道今后会如何发展……』

    他点头应声。

    『但是我现在无意如母亲大人所言，转到其它学校。总之——解决了眼前的问题后，我想应该有很多能跟你说的事情。所以，就留待那个时候。』

    只要能顺利解决，是否就能认定一切没有问题了呢?

    「谢谢你。真想快点见到你，一骏河小姐。」

    『……笨蛋。』

    然后，电话挂断了。

    雪国握着听筒，呆立不动。最后留在耳边的「笨蛋」两字在脑中反复播放。

    他觉得全世界都该把今天订为笨蛋纪念日。赞颂笨蛋，相信笨蛋的可能性，向世界传达出笨蛋的美好。

    放下听筒，爬到二楼。他打开小孩房的门，望向一旁的墙壁，蝴蝶之宫寄放在此的两套礼服就挂在衣架上。

    他不自觉地触摸礼服的裙子。

    重新观察过后，他发现两套衣服的外型真的完全相同，裙摆的刺绣也看不出一丝差异。

    「没问题的，雪国。」

    舞姬似乎已经在楼下洗完碗，走上楼来。

    「你不用担心，一定会顺利的。」

    他不认为这跟她平时乘兴乱说的话性质相同。

    看到她快哭出来的表情就明白了。舞姬跟自己大概都一样不安，想要相信明天的希望。然后非常想跟某个人一起共享这份心情。

    「嗯，也对。」

    雪国说，然后轻轻搂过低着头、双胞胎另一半的肩膀。

    「对不起，雪国。」

    「已经没关系了。」

    「真的很对不起。」

    「小舞。」

    窗外有美丽的月牙跟星星。

    这段时间，离开工作室的祖母开始在客厅里讲电话。「哦，恭喜你呀，小鸟。你终于完成啦!总算哪!」——可以听到她对着心爱的弟子发出兴奋的声音。

    ***

    「所以说，不要沮丧了，这是最后的计画罗，各位。」

    跟蝴蝶之宫在吃完咖哩后道别的隔天早上。

    舞姬伫立在SEC的社办正中央，望向杨杨米上的众人。

    ——芝目。

    ——豆坂。

    ——大道寺。

    明白吗?各位。无论跌了多大一跤，只要能抓到金子站起身，收支净额就是正数。然而，她唯一能仰赖的少年们，似乎还无法从刚刚得知的情报中振作起来。

    「你们有在听吗?」

    「……嗯，怎么说呢，竟然会在这么差的时间点，接连发生这么多事情!」

    「淡谷弟，三秒就事迹败露，恋爱破局!」

    「这是史上最短的两情相悦呢!」

    舞姬以丢粉笔的动作，用力投出手边的纳豆口味好吃棒。啪啪啪!

    「还没有成定局!」

    没错，并不是所有事情都已成定局。

    她丢掉室内鞋，踏进铺着杨杨米的区块。

    的确，如芝目等人所说，现在已发展成相当令人困扰的状况了。不过一骏河蜜若是能在今晚的校内舞会中，辨认出弟弟跟自己并从中选择，应该就能留下很大的机会才对。不率先让这件事情成功，就没有未来。

    「……真是的，受不了啊。雪国应该非常生气才对，但是他一直忍着。这样的话，还不如要我在找到石油之前都留在中东不要回来还比较好!」

    「他是不是在暗示你不要再出手了……?」

    「特•拉•维——夫（以色列的最大城）!」

    她回话的表情似乎非常惨痛，芝目等人在胸前画出十字，开始朝麦加的方向朝拜。

    真的，所谓无地自容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特拉维夫……沙那、阿布达比、大马士革……」  （译注：以上皆为中东国家首都。）

    「大哥、大哥，回来日本啦。」

    「那就帮帮我啊!」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也不能接受事情就这样结束。」

    芝目这么告诉她。

    「真的?真的吗?」

    「的确，我也不希望以后早上一起床就心情不好啊。」

    「我、我也是。」

    大道寺跟豆坂也跟着说。听着一个接着一个响起的声音，舞姬有点想哭。

    她畏缩地拉住芝目和大道寺等人的手。按照顺序，以小圆桌为中心围了一个圈。被换成乳

    牛头的钢弹模型在一旁注视着刚围起的圆圈。

    「简单来说，就是既然都上了船，就要负责划桨。要是把她弄哭却没有处理，我们就没有

    立场了。」

    「就是这样啦。」

    啊啊——她觉得待在这里真是太好了。

    「所以，总而言之!」

    「再次!」

    「决胜负!」

    这次SEC一定——

    要为了让应当幸福的人得到幸福而行动。

    「「「「喔!」」」」

    接着，他们开始在暗中活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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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6章 最后决战 绝对不能输的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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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舞好慢啊!

    雪国扮成冒牌舞姬，待在位于人力新城的家中等待姊姊回家。

    今天就是舞会的日子。

    这一天，学院内无论哪个年级都没有上课，一般学生只要出席从晚上开始举行的舞会就好了。唯有学生会的执行部如常到校，继续做还未完成的幕后工作，但是她们应该也会把正式上场时要换的衣服跟化妆用品藏在书包里。

    特别的日子。特别的一天。

    他打开客厅中的电视，查看气象预报。下午四点以后似乎会变成大晴天。美中不足的是向西吹的风会稍微变强。

    雪国在青美并非没有在意的工作，但是必须先等姊姊回来。他焦躁不已，在沙发上滚来滚去，正准备做出下个动作时——

    「我回来了——」

    回来了!

    他跳起来，朝玄关跑去，看到装扮成冒牌雪国的舞姬正在脱鞋子。

    「抱歉，我回来晚了。」

    「总之先去楼上。」

    「嗯，来换衣服吧。」

    两人彼此互望。无法露出纡解气氛的笑容。他们明白，这次一定是最后的『变身』了。

    他们在小孩房左右分开，舞姬脱下学校制服，雪国也拿起假发，解开裙子的钩扣。传出沙沙沙的衣物摩擦声。这是在房间里看过无数次的变身景象，但接下来开始有很大的变化。

    两人同时拿下挂在墙壁上的海军蓝舞会礼服，各自穿到身上。然后舞姬套上备用的假发，雪国也调整已经戴上的假发。

    「淡谷雪国。」

    「淡谷舞姬。」

    「变身。」

    「完成。」

    接着，两人隔着双层床对看后，连他们自己都说不出话来。头发、脸、衣服、全身上下，都变成像是在照镜子一样，完全相同的自己。

    ***

    从傍晚五点多开始，在连接青美女学院的杂木林私人道路上，开始有罕见的高级轿车奔驰。

    宾士、法拉利、BMW和劳斯莱斯。

    学院平常禁止从自家派车接送学生，但是在举办舞会的夜晚，她们可以在父亲、兄弟的护送下，直接坐车进入学院。

    从正门到中庭之间成了临时的停车处，装扮华美的少女们露出仅限今夜的贵妇容颜。化为华丽舞会会场的操场也已经做好万全准备。好几台大型照明灯照亮了中央舞池；帐篷里排满了颜色绚烂的菜肴与点心，在操场外围的饮食区等待舞会开始；典礼台旁的乐池也专心地等着伴奏。

    现在，中庭又有一辆新的车子到来。

    「——来，小心点。」

    「不要踩到我的裙摆喔——」

    两位身穿蓝色礼服的『少女』一边为穿不惯的高跟鞋伤脑经，一边从后座下车，站到地上。这是蝶间林家安排给他们的附有司机的轿车，在他们抵达的同时，蝴蝶之宫立刻走近他们。

    「……虽然我已有某种程度的心理准备……」

    今天的她穿着鲜艳的玫瑰色礼服。

    马上就会让人联想到「丰盈」这个形容词的美丽曲线，因浮现在暮色中的屋外照明光线，而显得格外光彩夺目。然而她的脸上却露出苦涩到不可思议的神情。

    「真的变成同一张脸呢……」

    「啊哈，看起来是那样吗?」

    雪国傻笑了。

    「不过，我们自己是可以分得出来啦。」

    「对吧，雪国?」

    「或许吧。不过如果是旁人，不可能教他们一下子就分辨得出来。」

    蝴蝶之宫没有笑。她好像很努力地想看出扮成冒牌舞姬的雪国，跟站在他身旁的舞姬之间的差异。

    她皱眉，凝视着两人许久，最后像是放弃似地别过视线。

    「是我自己准备了同样的鞋子跟礼服，还说这种话不太好……不过，我是不是把难度提得太高了呢……」

    「喂，等一下，蝴蝶之宫!」

    「雪国大人!」

    久我原纱由奈正好从主楼的校舍跑过来。她一进入雪国的视线，就让他吓了一跳。因为她竟然穿着足以夺去他目光的开高衩黑色旗袍，简直就像是在说88•58•88的身材并不只是无用的装饰。

    看到容貌相同的两人并排的景象，纱由奈一瞬间很疑惑地停下脚步。

    「呃，之前在电话里也提到过了，我才是雪国。」

    「是，在您忙碌时来打搅，真的非常抱歉，雪国大人。能请您立刻过来本部吗?」

    「怎么了?」

    舞姬询问。

    「是，负责演奏的交响乐社有三名社员因食物中毒而请病假。」

    「食物中……!」

    众人脸色发青。这一类的活动中，食物中毒四个字是绝对不能出现的.

    「不，请您安心。关于食物中毒的原因，听说是她们在来此之前吃了小摊贩的可丽饼。」

    「太好了……不对，也没什么好的……」

    「就是啊，就是啊。」

    舞姬跟雪国差点安心下来。

    「问题在于要填补三人的空缺，需要两位小提琴手跟一位低音大提琴手。虽然找了一年级与已经引退的三年级成员，应该可以顺利递补，但是服装——」

    她们在演奏时，全员都会穿上黑色燕尾服，以男装出现。订做自己的衣服似乎是交响乐社的传统。

    「……啊，低音大提琴手该不会是那个有点丰满、肉肉的女孩?」

    「是的，雪国大人。」

    「抱歉，我是舞姬。」

    「——舞姬大人。也就是说，要是直接把她的衣服给替补者穿，会太过宽松，尺寸差异太大。所以我在想，校内是否有备用的燕尾服。」

    「河流祭时的戏服!」

    「没错，舞姬大人。」

    「抱歉，我是雪国。」

    「雪国大人!」

    纱由奈好像渐渐混乱了。

    「啊，但是如果是那件的话，它确实放在学校里喔。对吧，蝴蝶之宫?」

    「没、没错。但是，收到哪里去了呢……」

    「我去找，我并非完全没有线索。」

    ——当——当——

    夹杂在对话之中，钟塔的钟响了一次。这是五点半的信号。

    「顺带一提，雪国大人。十五分钟后的开幕典礼也要请您致词。」

    「呜哇，饶、饶了我吧!」

    他觉得自己总算了解到纱由奈眉间的皱纹代表什么意思了。

    「……嗯，呃，我要冷静。首先，要不着急、不惊慌地潜入仓库，寻找衣服，然后让替补的人穿上，再从那里跑到操场，站上典礼台——」

    一边说着，雪国的眼神自然而然地看向一个人。

    纱由奈跟蝴蝶之宫也一样，她们同样看着舞姬。

    「怎、怎么了?我怎么了吗?什么事?」

    「是啊……这里不就有个能胜任的人吗?」

    「咦?咦?」

    舞姬很疑惑地望向四周。不过弟弟、亲信跟皇家玫瑰的首席都一起看着自己，她好像搞不清楚状况。

    「小舞，你能帮我致词吗?」

    「咦咦咦——!」

    「拜托您，没有时间了。」

    舞姬的右脚往后栘了半步。

    「呃、呃，可是突然跟我这么说……像心理准备之类的很多东西……」

    「你在犹豫什么呀!会长的职务原本就该由你负责吧。」

    「呜啊。」

    连蝴蝶之宫都用合理的言论责备她，舞姬按住心脏。

    「小舞。」

    「舞姬大人。」

    「舞姬小姐。」

    「啊——真是的——!我知道了，我做啦!我做就是了嘛!」

    「真的吗!?小舞!」

    「总之，就由我代替你随便致词一下。雪国就冷静地去找衣服吧。」

    舞姬哼了一声，用力抬起头看向雪国。

    「小舞……谢谢你……」

    「久我原，你要协助我喔!」

    「我知道。」

    「难得有两位呵清亮丽人b嘛，我们就发挥两倍的效果吧。」

    舞姬说得对。原本在这里的她才是这所学院的学生会长，作为托付对象没有任何不足之处。

    「——那么，拜托你罗，小舞。」

    「待会儿见。还有，要让一骏河小姐找到你喔。」

    「呜。」

    突然听到小蜜的名字，这次换雪国吓了一跳。

    「小蜜的话，她在操场上唷。」

    蝴蝶之宫说。

    「我刚才也看到她了。她穿着粉红色的服装，对吧?」

    说这句话的是纱由奈。根据她的判断，小蜜似乎已经在会场的舞池等待了。

    「她看起来……似乎有点紧张事」

    「她看起来……似乎有点紧张。」

    「是、是喔?这样没问题吗?」

    「就算这样也没问题!而且也有安全网!」

    安全网?

    走吧!舞姬气势满满地伸出拳头，朝着校舍对面的操场奔跑。

    雪国等人也为了解决眼前的问题，或者是为了尽到对亲近之人的道义，各自往不同的方向散去。

    ***

    ——她绝对说不出自己整晚都没睡。

    一骏河蜜拚了命地想，能不能想点办法，处理眼中用化妆也无法完全遮盖的血丝。

    红通通的眼睛，肿胀的眼皮，无力的手脚。难得穿上的礼服都被糟蹋了。

    （笨蛋，小蜜这个笨蛋。为什么偏偏在这么重要的日子失眠呢!）

    她发出噪音，用力关上粉饼盒。

    竟然因为太过紧张而一夜未眠，这可是在音乐会当天也不曾发生过的失败。

    在操场上，已经有许多喧闹纷杂的少女们在等待校内舞会开幕。在一对对的少女之中，混杂着陪同女伴参加的燕尾服绅士，因为今天是特别的一夜。

    『呃——麦克风测试，麦克风测试。没问题，没问题。』

    心脏快跳出来了。

    穿过一片嘈杂，从前方的舞台上，传出麦克风开关开启的尖锐声响。

    她非常慌张地转头，『学姊』的身影就在典礼台中央出现!

    「是舞姬大人啊!」

    「清亮丽人!」

    户外照明的颜色变了。站在聚光灯下的是身穿华丽的海军蓝礼服、第一百一十八届的学生会长•『清亮丽人』淡谷。她静静地向众人行了个礼。

    『各位晚安。我是第一百一十八届学生会代表•淡谷舞姬。』

    四处响起拍手声。

    『能像这样从高处看着美丽的各位，感觉非常愉快。今天的活动目的是为了让大家开心，还有让新的学生会代表公开亮相，所以请大家抱着这样的心情参加活动。首先，请让我在此为各位做个介绍。一年前的我也是从这里出发的。第一百一十九届学生会代表，须川——』

    原本一直顺畅进行的致词突然停止。

    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意外吗?众人感到担心，但舞姬转头向后，

    『抱歉，她叫须川什么?』

    众人差点当场倒地。

    ——她叫须川梓、须川梓。

    ——啊，这样啊?谢谢你，久我原。是须川同学对吧!

    ——行了，请继续进行。

    模模糊糊的对话进行了一阵子之后，麦克风的开关再次打开。

    『——所以呢，恭喜你，须川梓新任会长!』

    她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把刚当选的须川招到台上。

    须川梓带着有些抱歉的困惑表情出现，清亮丽人从台上将她拉过去，握着她的手露出微笑。

    『我相信在你这一代，这个学院能够更加紧密地团结为一。请各位为她们加油。接下来的宴会不用拘束，请尽情享受吧!』

    清亮丽人举起握着麦克风的左手。乐池中的指挥舞动指挥棒。

    学生会主办的选举慰劳会，以华美的大圆舞曲开场。

    身旁的男男女女都纷纷起舞，由于她身在舞池，为了不千扰到他们，小蜜栘步到舞台边缘，但是心情仍然混乱。

    （呃……刚才的人……我、可以认定她是学姊吗?）

    好像可以又好像不行。

    感觉上她是以概略的总结为目标，是段简洁有力的致词。不过，她却搞错刚当选的新任会长的名字，这种在重要时刻出差错的表现感觉很有『学姊』的风格。但是她会搞错自己陪伴了好一段时间的须川同学吗?这么一想，她又渐渐没了自信。（对了，当选的是那时候的那个女孩!）

    振作点，快回想起来。

    那个人的脸、声音、动作。她反复呼吸，一边回想起接触至今的回忆。

    开幕致词结束后，学生会长的工作就会暂时中断。从台上下来的那个人应该会跟身为姊姊的正牌舞姬一起混入人群中，等待小蜜去找他。

    每当她想起从听筒另一头传来的声音，小蜜的心就有种想大叫的感受。

    他还告诉小蜜，好想快点见到你——

    「呜、呜呀啊啊啊——!」

    声音擅自跑了出来。啊啊，真是的，丢死人了。

    她又丢脸、又高兴、又害怕、又紧张到满脸发热。

    所以小蜜在恐惧与爱意前无法勖弹，她不断祈祷自己不要翰给那幢程度的睡眠不足，如果她真的喜欢他，如果这份心意是真实的，她希望自己绝对不要弄错「学姊」跟他的姊姊——

    （拜托。）

    拜托颤抖跟头痛都快点停下来。拜托快点平息。

    「请给我水!」

    她走近餐饮处的饮料区，向帐篷内的侍者要了杯水。接过装在玻璃杯中的饮用水，她正想用一起附上的纸巾擦拭玻璃杯上的水滴，就发现有张奇怪的纸夹在里面。

    这是什么啊?便条纸?

    『致词的是大哥。』

    她惊讶地转身，在吧台递水给她的侍者却已经不见踪影。此时又有一张纸从小蜜上方轻轻落下。

    『弟弟喜欢花。』

    她想着这次一定要找到人，抬起头来，却只见树荫中的枝叶，此外什么也没有。

    在哪里?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声音啊，这份神谕!

    ***

    另一方面，『安全网』已经布置在青美女学院的各个角落。

    「……一骏河大小姐的表情很僵硬呢。」

    芝目夏彦在操场旁的饮食区不停默默擦拭着使用过的盘子。

    有时候是饮料区的吧台侍者，有时候是饮食区的洗碗工，有时候又是捡垃圾的清洁人员，他们在被怀疑是混进来的人员之前就会改变地点，辗转持续监视。

    在芝目身旁，还有同样扮成外聘员工潜入这里的布偶装老鼠in大道寺。

    「她同时移动了右手跟右脚耶o」

    「这样走路很困难吧?」

    「啊，跌倒了。」

    简直就像新时代的两足行走机器人一样。

    可以了解她非常紧张。

    这个美得让人想把她连同身上穿的粉红色礼服一起放到展示柜的美少女，正满脸通红地站起身。即使在远处眺望，也看得出她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又放声大叫，他们很清楚她的心正为了淡谷雪国不断动摇。

    「——钦，你们是哪一家企业的工作人员?看起来很年轻——」

    「啊，我们是那一家的人。完全没有问题，一点问题也没有!」

    「没错，急——救——!」

    敷衍地回答突然向他们搭话的夫人之后，他们迅速逃跑。芝目跟大道寺一起躲到附近的草丛里。他们只露出脸来，再次寻找一骏河蜜，但是她的脸色依旧苍白。

    真是的，这样让人很心痛啊!

    她独自一人因不安与紧张而心神不宁。他们心中充满很希望有人能为她做点什么的感受。

    「果然靠她自己一个人分不出来啊……」

    「大道寺组员，再给她一次提示。」

    「了解。」

    大道寺自己敲敲布偶装的头，叫着急——救——急——救——地跑走。

    他接近小蜜身旁。

    「急——救——急——救——急——救——」

    来吧、来吧，大小姐。不要独自烦恼，依靠我们吧。你身边有我们啊!

    大道寺按照芝目的指示，留下双胞胎的线索并离去。小蜜注意到便条纸，吓了一跳——然后突然从大道寺身后使出残卡波耶拉回旋踢——!（编注：源自巴西，是一种介于艺术与武术之间的独特舞蹈。）

    穿着布偶装的大道寺几乎是笔直往旁边飞去。

    「N0!不要攻击头!头是连结部位，所以很脆弱啊!」

    「谁管你们!不想再被踢的话，请不要做多余的事!」

    芝目匆忙跑到两人身边。

    「不是的，这是误会，一骏河小姐。这是你接受也没关系的合理让步啊!」

    「是啊，不这么做，没有人能分得出来嘛!」

    突然被全力踢飞的大道寺一边按住因冲击而差点脱落的老鼠头，一边回话。

    但是小蜜听不进去。

    「让步?什么叫让步?靠别人帮我谈恋爱吗?小蜜只是想正确无误地叫出喜欢的人的名字。要是连这种事情自己都无法办到——」

    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哽咽。

    「那我未来要怎么继续谈这段恋爱呀!」

    如骤雨般的情绪风暴淹没了少年们的话语，将之冲到远处。

    小蜜擦掉眼泪，奔驰而出，消失在汹涌的人潮与音乐声中。

    什么都不懂的，或许是他们吧。他们没有了解到她究竟抱着何种程度的骄傲与觉悟在面对这个问题。

    他们自以为曾当过好几位小姐的同伴，吹牛说自已是什么恋爱加油团，但是他们或许亲自按下了此时最不该按的开关。

    「大道寺组员——联络豆坂组员，叫他把大哥从舞池拉出来。不要让大哥跟一骏河大小姐碰面。」

    拜托，要赶上啊。

    现在的她无法做出正常的判断!

    ***

    「有了!」

    雪国发出欢呼。

    虽然差点被打开的纸箱堆淹没，头上沾了蜘蛛网，但总算找到目标中的燕尾服，那种感动真的无与伦比。

    「……哈哈……真是的，饶了我吧……竟然放在社会科准备室，谁想得起来啊……」

    「不过，能找到真是太好了。」

    带着些许疲倦的笑容点头的，是跟他一起寻找到现在的替补人员。

    衣服在夏天结尾时就跟其它小道具一起收起来没再动过，不过应该可以暂时应付过这半天吧。

    「总之，快点穿上吧。应该已经开始了。」

    「是，我马上穿!」

    她抱着衣服，穿过纸箱的缝隙跑走。虽然现在的交响乐演出少了一把低音部的重点乐器，不过这么一来总算能够重振气势了。

    雪国也终于能卸下肩上的重担。他回过头并走到走廊上。

    现在大概几点了呢?

    校舍内理所当然没有人烟，但是一看向窗外，他就因操场的模样而沉醉其中。室外照明与新设置的野外用照明，让他看见各式各样的礼服所画出的圈圈更加醒目。他嘴角自然露出微笑，他与执行部的伙伴们构思蓝图、实现计画，现在真的成为现实中的产物而展现于此，这让他分外感动。预算虽然很严苛，但他再次确定，就算降低饮食区肉的品质也要增加照明数量是正确的决定。

    响亮的华尔滋乐曲也让舞蹈之夜的气氛更加热烈。

    （啊，是蝴蝶之宫。）

    她在舞池的正中央，与皇家玫瑰成员中的妹妹共舞。不知为何，她的男方舞步也跳得非常好。

    很意外地，纱山奈在跟一年级的女孩跳舞。她好像是被硬拉出去，脸上没有丝毫笑容，但是在跳舞的女孩看起来很满足。虽然她常常隐没在清亮丽人的阴影下，但是她有许多隐藏的支持者这个传闻似乎是真的。

    小蜜——她在人群中的哪个地方呢?

    雪国寻找了一阵子，然后发现实际到现场去还比较快，于是小跑步奔向一楼，心中同时充满期待。

    ***

    结束致词后，舞姬在操场外围闲逛。

    她以学生会长的身分，一边向已毕业学姊中的大人物打招呼，顺便到饮食区看看，发现烤牛肉的味道不佳而吓了一跳（弟弟呀，按照常理，不管有什么困难，都一定要准备美味的食物才对啊!），并时而带着客套的笑容，应付前来邀约她说二闹跟我跳舞」的学妹们。

    华尔滋和玛祖卡，甚至还有热闹的波卡舞曲，在中央舞池响起的音乐从未停歇，即使只是听着音乐也不会厌倦。

    （风有点强呢!）

    风好像比刚开始的时候还要强，舞姬脚边的纸屑画着小小的圆弧飞走。

    「——清亮丽人，真的、真的不行吗?」

    「嗯——现在不太方便。」

    「怎么这样……」

    像这样向她提出要求，然后说着「真可惜」而离去的少女已经累积到多少人了呢?

    「我知道了。作这种无理的要求，真的很抱歉……」

    「——不，还是一起跳吧。我陪你跳一首曲子。」

    「可以吗!?」

    虽然她不太记得这位少女的名字，但是她觉得好像不用拒绝也没关系。

    「反正都是最后了。」

    「谢、谢谢您!太好了，非常感谢!」

    SEC应该会帮忙注意小蜜。这样的话，比起不自然地呆立不动，加入其中还比较好吧。她再次注视因感到惶恐而僵住的少女的脸，微微一笑，移动到舞池。

    「我觉得上一届的学生会真的很棒。有清亮丽人在，又有执行部在背后支持。」

    「是吗?那真是谢谢你罗。」

    「您是我的憧憬。」

    她理所当然地接受跳着男人舞步的少女带领，同时为了这一切并未给她非常大的负担而感到惊讶。

    明明中途消失的是她自己。

    过去，她的心输给了单方面涌向她的善意与热情。她讨厌得不得了。现在她已经可以以平常心做出开场的致词。

    第一百一十八届学生会长，『清亮丽人』淡谷——

    一度与这一切拉开距离，或许是很好的决定。

    现在她可以斩钉截铁地说，这已经不是只属于她一人的头衔了。

    雪国和舞姬。两人交换学校、互换身分，推动改造，才有了现在这个学校。无论是哪一方听到「这是托你的福」都会觉得不对劲。彼此之间有如此紧密的连系、彼此影响，才能走到这一步。

    如果她回到这里，应该也不会像从前一样，被名字牵着鼻子走吧。这样的安稳预感正在舞姬心中诞生。

    「……啊啊，原来是这样啊。」

    「?」

    原来是这样啊。舞姬一边跳舞，一边嘟哝着。

    一直以来光靠自己无法想象的事情——虽然她之前说过停止交换身分也没关系，但是原本无论如何都难以想象的『以淡谷舞姬的身分来上学的自己』，现在总算有了清晰的轮廓。

    那或许会成为比她想象中更加平淡，却又风平浪静的日常生活——

    「哇噗!」

    那一瞬间，突然从旁吹过的风夺去了舞姬的视野，她闭上眼睛。

    风太强了，让她没办法张着眼。

    周遭也陆续传出尖叫。虽然这个变故只持续两、三秒，但张开眼睛时，头发已经被吹得乱七八糟。眼前的少女也一样，发饰被吹落了一半。

    「好、好强的风……」

    「是啊……」

    饮食区的帐篷似乎也受到不小的损害，有些支柱被风吹得都快脱离地面了。此外也有好几盏照明的支架摇摇欲坠。

    中断的音乐再次响起，但是众人的兴致似乎跟风一起被吹走了，包括舞姬在内，立刻开始跳舞的人很少。比较想处理乱掉的头发跟服装，而往操场外移动的人更多。

    「——笨蛋，危险!」

    舞姬边叫边奔跑。

    她用尽全力，推开译名浑然不觉地通过照明灯具旁、想前往校舍的低年级学生。她接着想站起身，但是来不及。因刚才突如其来的风而失去平衡的打光用照明器材，挟着旁边的帐篷支柱与遮篷倒向舞姬。

    有人尖叫了起来。

    「来人啊!清亮丽人她……!」

    「器材倒塌了!在这边!」

    此外，还有各式各样的人同时叫着自己想说的话，但她没办法一一听清。在被灯具压住的帐篷底下，舞姬只能想着：「痛死了，混蛋!」一边咬牙忍耐。

    「会长，您没事吧!?」

    「…………还好……」

    知道被她推开的低年级生似乎也没事后，她自己爬到了外头。

    看到没有直接击中她的沉重照明器材穿破帐篷的帆布，深深陷入地面的画面，连舞姬也不禁打了个冷颤。

    「您没事吧!?舞姬大人。」

    「您有受伤吗?」

    「我已经说了我没事，没问题——」

    她一边留意着假发有没有脱落，同时拍掉礼服上的灰尘，接着弯身想寻找脱落的鞋子——此时一阵剧痛窜过。

    但是她无法发出惨叫。

    「那个，这只鞋。」

    在那里的是一骏河蜜。

    她静静地向舞姬递出从舞姬脚上脱落的一只鞋子。

    「它飞得很远喔。」

    浮现在月光与灯光之间的柔软发丝，还有大大的琥珀色眼眸。那对眼睛确实在看着自己，然而却感觉不到正常的视线，这毫无生气的模样让她感到非常疑惑。她就像只被卷入夜里的狂风，翅膀因而受伤的小鸟，正摇摇晃晃地接近这里。

    「学姊……总是为他人努力……遇到一大堆倒霉事……真拿你没办法呢……」

    「等、等一下，一骏河小姐——」

    她在舞姬面前坐下。一对上她的视线，就露出微笑。

    冰冷的指尖抚过舞姬的右手。停下来，别再说了。舞姬的心拒绝继续听下去。

    但是，她说了：

    「我终于找到你了。你就是这样的人对吧，『学姊』。」

    ***

    ——不对!

    雪国好不容易才把这声喊叫扼杀在口中。

    不对，不是那样啊，一骏河小姐。那是小舞喔，你搞错了。

    「对吧?你就是那个学姊吧?」

    被突如其来的强风吹倒的照明器材与帐篷。从校舍来到操场的雪国近距离目睹了两人的互动。

    刚才雪国也注意到照明器材的地基在摇晃，他也差点就采取了相同的行动。但是一秒之差让结果完全改变，小蜜正跪在舞姬面前。

    看起来似乎在颤抖、露出微笑的小蜜，她那表情跟动作，再怎么不情愿，都会让他联想到「绝望」两字。

    「学姊，你至少回答我一下啊——」

    不要这样，不应该有这种发展啊，一骏河小姐——

    「不要激动，淡谷弟!」

    有人从后面抓住他的肩膀。

    雪国差点就不自觉地朝着眼前的两人冲过去，但是他被强制改变了方向。用力抓住他的手

    腕的，是穿着侍者装的芝目。

    「……芝目同学……」

    「那不是一骏河大小姐一个人的错，原本不应该会变成这样的。」

    原本?

    但是现在这个状况不是发生了吗?小蜜把舞姬当成雪国了。

    「听我说，你就看着吧。大哥还没有放弃，绝对没有，她不会让事情就这样结束。相信自己的姊姊吧，拜托!」

    不知道他这股像要吐血的拚劲究竟从何而来。

    但是，因小蜜的误会而发愣的舞姬突然像是用力按下什么开关似地，做出一个笑脸。

    「——没错，真亏你认出来呢，一骏河小姐!」

    仿佛可以看到无法重新组装的机器碎片散落在她身旁，她露出非常灿烂的笑容。

    小蜜的脸上甚至泛起喜悦的眼泪。

    「果然是这样!」

    「没错没错。待在这里也不太好，我们边跳舞边说吧?」

    「可以吗?」

    拍拍礼服裙摆，两人站了起来。看到两人像彼此扶持一样相亲相爱地进入舞池，周围跳舞的圈子也为她们逐渐散开。

    「小、小舞……」

    「别发呆，要移动罗，淡谷弟。」

    「咦，为什么?」

    「你们要见机交换。」

    「什——」

    「如此一来，这个错误就会变成从没发生过。没有人会受伤。不管是一骏河大小姐，还是任何人都不会受伤。」

    听他这么断言，雪国再也说不出话来。

    ——所谓的绝不放弃，就是这么一回事。

    被芝目拍过的右边肩膀微微发热。追着领先离开的修长背影，雪国也开始奔驰。

    （小舞、一骏河小姐——!）

    ***

    骗子、吹牛、说谎的大骗子。

    应该也有人会说这是苟且偷安，但是就算在最痛苦的时候，舞姬也不赞同正面冲撞，然后粉身碎骨。她是个会选择回避并累积能量的大骗子。

    现在的自己有个梦想。这个梦才刚诞生，但是那时候她在心中描绘了安稳的未来、日常、或许能得到幸福的可能性。为了能让这些幸福实现，只有舞姬过着普通的日子是不行的。

    她需要弟弟得到与他绕的远路相对应的幸福。要得到幸福的还有纱由奈等人，还有就算会与她分处两地的SEC。在她的幸福中不需要眼泪。如果为了让大家一起得到幸福，她愿意再说一次谎。每个人都能笑着，每个人都能得到幸福的未来。她要为这件事倾尽全力。

    不能让眼前这孩子发现!

    「我从来没想过，像这样共舞的」天会到来。」

    听到小蜜的呢喃，她尽力微笑以对。

    顺着更加浑厚的三拍旋律，她们在舞池边跳边不断移动。这时候小蜜的手总算恢复了温度，血色也开始重回柔嫩的两颊。

    该为她逐渐回复正常状态而欣喜吗?还是该为更容易『被发现』的危险性而心生警惕?舞姬试图想清楚这点，但是从被灯具压到的时候就开始作痛的腹部状况更加恶化了，思考因此停止。一定是烤牛肉害她食物中毒了。绝对是这样，那个该死的便宜货。

    笑吧、笑吧。尽己所能地笑吧。灯光、音乐、人们的喧闹声，她将这个场地的所有力量都

    化作支撑她的动力，尽全力争取时间。

    ——雪国还没准备好吗?

    意识逐渐模糊的同时，她的视线扫过四周，就看到SEC的芝目从操场外围向她挥手，手指比出0K的手势。一想到他们也明白自己想做什么事，她就松了一口气。她不是一个人。这让她非常开心，甚至很不可思议地，觉得给他一个吻也没关系。这或许也是往后可能实现的未来之一也不一定。

    但是这一切都还没确定。现在她必须做的，只有继续跟小蜜跳舞，一边绕过舞池半圈，在接近校舍的地方从圈中离开，与真正的雪国交棒。

    （要撑到那时候。）

    （加油!）

    华尔滋。舞步。再转一圈。

    再一下下就会到芝目刚才给信号的地点了。

    「——那个，抱歉喔，一骏河小姐。」

    「怎么了?学姊。」

    「我可以去一下洗手间吗?」

    小蜜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但还是顺从地点头。

    「待在这里，我马上回来。」

    留下这句话，她就从那里离开。她转身快步走，从人群中挤到外围。

    雪国在隔问前的洗手台前等她!

    「小舞……!」

    「抱歉，雪国。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她像是倒在雪国身上一样地抱住他，但是她没有完全把体重压在他身上。虽然闻到这个熟悉的味道让她感到安心，可是现在还不能这么做。舞姬忍耐着愈来愈严重的腹痛，用自己的双脚支撑住自己的体重。然后她看着弟弟的脸。他的表情既担心又惊慌。为了驱散他的担忧，舞姬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痛!」

    「去吧!快点，一骏河蜜在等你。」

    多亏这句话，似乎让他恢复正常了。他用有点在闹别扭的表情说「我知道啦」，然后飞奔而出。

    没错，这样就好了。舞姬靠着洗手台的边缘，因为很想大声唱出『哈雷路亚大合唱』而十分苦恼。

    天堂一定就在身边吧。

    ***

    被许多人在背后推动，雪国乘着风跳下石阶，不断朝舞池奔跑。

    「一骏河小姐!」

    推开众人，他冲进人群之中，就看到小蜜的脸。在灯光下，她露出一笑。光是这一笑就让世界的分辨率上升，他的体温也上升了。所以在这个状况下，雪国也总算能露出笑容，总算能真挚地向那个存在伸出手。

    「谢谢你……」

    「什、怎么了，突然说这种话。」

    「因为，我就是有点想说这句话。」

    他突然非常感动，这或许让他显得像个怪人吧。

    但是他就是想说。绕了太远的路，有太多迂回曲折。为了填补这段空白，不知道有多少人伸出援手。

    哪怕只有一句话也好，要是不戳出这份感激的心情，雪国觉得自己会死不瞑目。

    「要跳舞吗?学姊。」

    「要。啊、啊，不过等一下，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雪国想稳住突然加速的心跳，按住礼服的胸口。中途他回头看向背后，看到走出厕所，向他轻轻挥手的舞姬。

    感觉上好像是在跟他说：「好了啦，冷静一点。」

    紧张的情绪又放松了一些。雪国再次转向小蜜，拉起她的手。

    没问题，这次绝对不是梦。

    「来吧，一骏河小姐。」

    「好。」

    即使笨拙，他们还是彼此靠近。拚命背下来的男方舞步在他脑中转来转去。一开始先踏右脚。一边旋转，一边踏出左脚。两人差点相撞，小蜜微笑的脸庞就近在眼前。忍着害羞的心情，他把脚并拢，这一次要往后退。轻轻地转圈——

    「——」

    然后有个人出现在回旋的视野中。

    那是抱着肚子的姊姊无声倒下的模样。

    雪国忘记所有的事情，大声呐喊：

    「——小舞!」

    淡谷舞姬直接被送往市内的医院。

    被卷入照明设备倒塌的意外时，她的侧腹遭到撞击，而她似乎一直没有说出来。

    她心中一边急得满头大汗，一边为了不让旁人发现而咬着牙，独自忍耐。

    身为监护人的祖母突然从家中被叫出来，在门诊时间已经结束的一般门诊大厅中，跟雪国说明舞姬的伤势。

    「医生说不仅肋骨，或许内脏也有受伤的可能。」

    「这么严重……」

    「钦，他们会非常小心注意，到检查结果出来之前都要住院。不用想得太严重，她应该没问题啦。」

    祖母轻敲雪国的头。他头上没有戴冒牌舞姬的假发，他穿着男生的运动衫、牛仔裤跟球鞋。礼服早就脱掉了。

    这是请眼前的祖母带来的。

    「除了舞姬的换洗衣物外，我没想到连你要换的衣服都要一起带来呢。」

    「谢谢……」

    「你们玩的游戏可真奇怪啊。」

    祖母大概以为这是仅限今日的游戏，才会这么说吧。在正牌舞姬身旁站着冒牌舞姬，这是有趣又可笑的宴会余兴节目。但是雪国总觉得这句话里带有别种含意。

    奇怪的游戏。即使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奇怪的游戏——

    「哪，你的朋友还在等你。已经很晚了，要负责任地送她回家。」

    她拍着雪国的肩膀，向他指示的地点上，伫立一位穿着粉红色礼服的女孩。

    她一直陪伴他到现在。在投币式公共电话旁，她浅坐在没有靠背的沙发椅上，注视着他们的互动——那是一骏河蜜。

    随着小蜜点头，两人一起离开医院。

    「……得跟SEC联络呢。」

    「是啊……」

    「还有久我原小姐。毕竟大家都想过来，我们还硬是要求他们等待。」

    自动门打开了。救护车驶过眼前的停车处，闪着好像会烙印在视网膜上的红光，朝后方的紧急出入口前进。就在几个小时以前，舞姬也躺在那辆车中。

    「——小蜜果然搞错了!」

    「或许是那样也不一定。」

    「什么叫也不一定。除此之外，还有其它的可能吗?」

    「我觉得，还有一个选项叫做我们不在意。」

    雪国什么都不在意，小蜜也什么都不在意。

    你能明白吗?什么都别在意，忘掉约定，让一切重新开始，说着我喜欢你，然后牵起彼此的手。

    虽然救护车的声音非常吵闹，虽然再不情愿都会想起今天的事。

    「你做得到吗?」

    小蜜说：

    「不可能……」

    就像是在说她无法对自己的心情说谎一样，小蜜摇头。琥珀色眼瞳中的悲哀让他觉得好像得到救赎，又好像得到了回报。但是，他自己也预料到她会说什么。从他在医院的等候室中，跟小蜜并肩等待的时候开始，空气中就充满凝重的气息。

    结果就在这里产生了。

    「小蜜没有资格喜欢你。所以，要在这里跟你道别了。」

    「是吗……」

    究竟该怎么让这段时间持续下去呢?雪国或许没有必要刻意让这段时间持续下去，但是他应该还有必须说的话吧?

    小蜜转身背向他。由于他在思考这些事情的缘故，因此忘记再看她的脸最后一次。她走下眼前的楼梯，离开医院，招了一辆经过的计程车离去。

    他回头，大厅的时钟出现在视野中。在黑夜中发光的橘色电子钟显示现在是晚上八点四十五分。

    这时他才想起这画面很像某个情景，然后发现就是那个。

    在医院，穿着白衣，戴着似乎很贵手表的医生轻声说：

    「呜啊……」

    ——你的爱情往生了——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雪国开始奔跑。跳下三个台阶，穿过停车处，在眼前扩展开来的国道上沿着步道不断奔跑。

    沸腾的情感无法压抑。事情的开头是在去年冬天，在图书馆见到的那个身影让他的心跳几乎停止；到了四月，再次在公车站见到那张脸时心中的感动；交换身分一开始、争吵、乔治纱衬衣、回旋踢跟炒面面包、合宿、她的笑容。

    我喜欢她。

    撞到人、硬是闯过行人穿越道，在数次传来的怒骂与喇叭声中，他还是像在吼叫一样，没有停下奔跑的速度。

    在奔跑期间，这一切不会结束。他一心这么祈祷着。

    「除此之外，我还能怎么做啊!我该怎么做啊!喂，谁来告诉我啊!」

    快来人啊，不管是谁都好。

    「喜欢她!只是喜欢她……是不行的，所以……」

    随着四肢的疲劳逐渐累积，奔跑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一直高速流动的外界景象再次进入视野。心脏好像马上会破裂，泪水模糊了光的界线。

    「危险!」

    他无暇转向声音的方向。从左边的小路中，一台脚踏车以猛烈的速度冲了出来，迎面跟他撞在一块。

    比起这个冲击与疼痛，他更为跨坐在座垫上的古叶鸟子的马尾感到惊讶。

    「……像是骗人的一样……你真的是淡谷对吧……」

    鸟子把在自动贩卖机买的矿泉水递给靠着护栏上的雪国。他先用来清洗右手擦伤的伤口。

    「呜，好痛……」

    「你没事吧?」

    「啊，没事。谢谢你，古叶同学……」

    「不用道谢啦，只有那里受伤吗?」

    「嗯，应该吧……」

    「但是你怎么看都像快死了一样。」

    鸟子骑来的脚踏车停靠在雪国旁边。那是台经过长久使用的红色脚踏车，车篮上的凹痕似乎在撞到雪国之前就存在了。它跟隔壁的邮筒的颜色非常相近。

    篮子里放着一个质朴的文件盒。

    「你突然冲出来，害我吓一跳。」

    「抱歉……」

    无论如何，鸟子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让他松了一口气。

    她俯视着雪国，看起来很担心地弯下穿着牛仔短裙的腿，在雪国身旁坐下。因她的动作而在空中飞舞的马尾看起来像别种生物。

    啊，真好。

    她的生命力令人羡慕。

    「虽然想停下来……但是我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停止……」

    「你变得好奇怪啊!」

    她摇晃他的肩膀，要他振作点。

    古叶同学才是，在这种时间，一个人要去哪里呢?

    「啊啊，真是的，你没问题吗?没有撞到头吧?还是去一趟医院比较好?」

    「不用啦，古叶同学。」

    「但是……」

    「比起这件事，你能先听我说些话吗?」

    他现在正是从医院回家的路上。

    已经到这种时候了，雪国决定说出一切。

    他说了很久很久。

    首先是介绍。直到中途的叙述，都跟他对小蜜说过的一样。少年对一名少女一见锺情，与双胞胎姊姊同心协力，互换学校。

    之后又加上到今天为止的发展。因为交换身分而跟少女培养出感情的少年，也因此跟她分离的始末。

    「……时间是晚上八点四十五分。寿终正寝。」

    「骗人。」

    鸟子轻声说。

    由于在路旁长谈，因此她也在雪国旁边抱膝坐着。

    车子的头灯光线流泄过她线条明显又端整的额头与鼻梁，再照到从迷你裙中伸出的膝盖。

    「嗯，哎，说寿终正寝是有点夸张啦。」

    「我不是淡谷告解室中的修女。」

    好像在压抑情感似的声音，她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

    「……也对呢，你果然生气了——」

    「不是生不生气的问题，这已经完全超越那个程度了!」

    鸟子再次看向雪国的脸。

    那是曾几何时，他曾见过的雷射光线。那个像是会笔直刺穿他一样的湿润眼眸，现在就在这里。

    「……我不是侍奉神的虔诚神职人员。倒不如说，我是个如果神存在，就会打从心底想依赖祂的渺小人类。所以啊……什么嘛，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听到这种事，我不就只能前进了吗?我不会想相信神的存在吗?」

    她越过雪国伸出的脚，靠近自己的脚踏车。然后打开放在车篮里的文件盒，从中取出A4大小的信封。里面似乎装满了沉甸甸的纸，信封非常鼓胀。

    可以看到收信人的位置写着〇〇社小说新人奖。

    鸟子立刻转身，将信封投入身旁的邮筒中。

    「小说……古叶同学写的……?」

    「神很残酷。但是，我不会后悔。小蜜……一如你做出了选择，我也会走上我自己的路，我要试着从这里开始——」

    他无法反问她这句轻声呢喃是什么意思。

    「我、喜欢淡谷。」

    他的手按在肮脏的柏油路上，而她又将无力的手指叠了上去。

    接着，她发出好像会让世界停止的一击。

    「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

    ***

    一骏河家的独生女小蜜回到位于空舟市外的家里，是在刚过九点的时候。

    考虑到事前被知会过的校内舞会的结束时刻，这是非常适宜的返家时间。她似乎也按照她们严加嘱咐的「回家时一定要搭计程车」，她搭了车子，没有绕路到别的地方去直接回家了。不管是母亲佐和子，还是女佣清野都没有可以责备她之处。

    「——玩得开心吗?」

    佐和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向她搭话。小蜜一边将披在身上的披肩交给清野，同时轻轻点头。

    「谢谢您让我去参加。」

    「这样啊，那你能稍微听一下妈妈的话吗?就算转学，也不尽然是坏事喔。」

    「是啊，小姐。关于顺利生产那件事，我们已经知道是误会了，但是——」

    「不用再说了，母亲大人。清野也是。」

    小蜜像是要打断她，开口说：

    「小蜜之前太任性了，我会去东京的学校就读。」

    「真——」

    两人的呼吸重叠。

    「这是真的吧!?」

    「您说的是真的吗?」

    小蜜微微一笑，泪水同时从眼中滑落，让在场所有人不知所措。

    「哎、哎呀……为什么呢，好奇怪啊……」

    最惊讶的似乎是小蜜。她惊慌地低语，用手指擦去眼泪。即使如此，泪水仍不断滑落。

    「小、小姐……」

    「我还以为……眼泪都在坐车时流光了……真是不可思议呢……」

    无法停止的泪水，无法停止的心。

    唯有照亮一切的月亮，高挂在城里的夜空中发出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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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后记／或是在本文中未登场的某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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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H@PPLE第7集卷首插画方案①

    ——假如是雪国进入男校就读的话——

    【第1页】

    即将上小学的双胞胎的插图。

    独白：「我们是感情很好的双胞胎。」

    ↓

    双胞胎的母亲•佐喜的台词：「雪国，你要更有男子气概一点才行喔。」

    （我想可以不用画出妈妈的身影。）

    ↓

    接着，只有雪国穿上高领学生服跟短裤。

    戴上学校的帽子，进入名门私立男校的小学部。

    雪国因不安而泛泪。请把他画成超级可爱的小男孩。）

    【第2页】

    独白：「男校——那是为了培养男人中的男人而存在的男塾。」

    关于他进入的男校的描绘。不知为何，学校外观如同位于风暴吹袭的荒岛上的收容所。被

    只穿着一件兜裆布的健美教官严加训练的健美学生们的插图。（我觉得笔触愈像『魁!!男塾』

    会愈好笑。要加入「这个画面含有许多偏见」的标语。）

    ↓

    独白：「在这学校中，雪国的外型也渐渐改变了。」

    雪国的脸从可爱的小男孩，逐渐变成带有阴影的表情。

    【第3页】

    场景改变，切换到淡谷家的小孩房。

    舞姬在下铺睡觉。

    雪国，这句台词只有声音出现：「小舞，我已经对上学感到疲倦了。」

    ↓

    舞姬睡眼朦胧地往上看，站在那里的，是宛若他人一般，变成大猩猩肌肉男的雪国（似的人，毋宁说是大猩猩）。

    ↓

    雪国：「我跟小舞要不要来交换学校?」

    【第4页】

    舞姬：「呃，再怎么说，外型都差太多了……」

    ↓

    对着露出痉挛般笑容的舞姬。

    大猩猩雪国说「没问题的，我们长得这么像」，向她递出手拿镜。

    ↓

    镜中映出只有发型勉强像舞姬的大猩猩!

    插入标语——SH@PPLE「魁!!猩塾」篇即将开始!?后续请看书末!

    【书末黑白插画】

    舞姬在小孩房。正在读从SEC借来的『魁!!男塾v1==i的途中，突然产生这个联想，为此感

    到十分惊恐。

    ↓

    她回头看雪国的脸，说：「果然还是现在这样就好了!而且也不会变成猴子!」

    ↓

    雪国不明所以，表情冷淡地询问：「你在说什么?」

    END

    ……以上。

    这是我真的呈送给责任编辑的卷首插画方案。

    写法跟大纲也几乎都跟前面的一样。「啊——这个啊……题材是不坏啦，但是有点……（笑）」，编辑这么说，爽快地将它打回票了，所以我把这篇猩塾放在这里。编辑似乎是判断，如果把兜裆布健美先生与猿人化的女主角画成图，没有人会因此得到幸福。的确就如他所说的一样。但是我也有点想看呢，猩塾。

    不气馁地呈送出的第二弹二这次被采用的方案）也硬是把猴子的桥段加进去，从此可以看出我对猴子的执着吧，吱吱吱。

    接下来的流程，就是我跟责编讨论出分镜，よう太老师把它画成可爱的漫画。这之间的变化极富戏剧性。

    这次的卷首插画跟封面的感觉都很棒呢。鸟子的屁股、纱由奈小姐的腿、还有猴子——

    就是这样，为您送上SH@PPLE第7集。

    这次是甜蜜度很高，又带有一点咸味的盐味焦糖口味。

    虽然我也可能是把盐渍海带跟它搞混了。青春就是矿石。

    以故事来说，已经没时间去管猴子的事了，目前已进入高潮。小蜜妈妈佐和子的形象，我是一边想象着「※SAYAKA还是国中生时的松田圣子」一边写下的。虽然表现的方式有点微妙，不过她的气势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译注：SAYAKA即松田圣子之女。）

    这是从第1集开始，在我想到要写后续的那个时间点就已经决定好的发展，也终于写到交换身分的故事中无可避免的课题了。关于这点，你怎么想呢?你想用什么方式跟他们继续相处?我一边访问着双胞胎身边的每位主要人物，一边往下写。当然，如果忘记双胞胎他们的想法可就糟了。

    接下来，他们将得到什么呢，还有双胞胎他们将前往何方呢?我打算再加把劲，嘿咻嘿咻地写下去，麻烦各位为我加油!

    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在写这本第7集的期间，一个夏天过去了。

    工作处的小西红柿结了很多果实，然后全都成了西红柿酱。

    出了超级可爱的广播剧CD，然后美妙又可爱的漫画开始连载了。哎呀，大家都已经预约啦?非常感谢各位。

    若要说到其它的变化，应该就是我尝试加入了附近的健身房吧。

    比起减肥，更重要的是，能解决肩膀僵硬与腰痛问题的大概只有运动了吧，才会做出这个最终抉择。我一点都不觉得庆幸。

    再怎么说，由于健身房就在家附近，而且我出入的时间是平日上午，身旁全是花甲之龄左右的太太。今天舞蹈室也因草裙舞而盛况空前。即使混在旁人之间一起做运动，我没有运动细胞的事实也毫不突兀地融人其中，真让人想哭。就连做个伸展操，都有一堆老奶奶柔软度比我还好!你们都是小一号的镊森光子吗!（译注：每日做删次深蹲运动的老牌女星。）

    仔细一想，我从小学到高中都有上体育课，但是在体育课时被老师夸奖这种事几乎没发生过。马拉松大会拿的是倒数第一奖。打篮球时从头到尾只有传球给裁判。唯一的例外发生在我绝不会忘记的高二夏天。我在游泳课的课余时间学到古式游法，不知为何，居然被称赞说侧游法游得很好。

    从那之后过了很久……而侧游法……仍没有让我表演的机会跟场合……

    如果我在公共泳池用这种方法游泳，是否能成为勇者呢?

    游啊游（侧游）。

    好的，接下来是第8集。

    事情已成定局，都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往前冲了。

    应该能在冬天时与你们见面。再见!

    竹冈叶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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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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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八卷 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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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阳子ようこ@轻之国度

    ——天空是橙色的。

    淡谷舞姬穿着睡衣待在屋顶。她孤伶伶地蹲在空旷的水泥地上，眺望着远方天空。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晚霞吧。

    待在屋顶上，就不会听见护士铃毫不间断的『叮咚叮咚』声响，也不会听见医师呼喊的声音。入院后舞姬才知道，原来聚集着病人与伤患的病房意外地吵闹。

    受伤是几天前的事。

    由于非常想独处、想呼吸户外的空气，所以她偷偷离开病床，像小混混一样蹲坐在护栏前。不过，她可没打算堕落到真的抽起烟来。

    但是，至少……

    「真想吃个好吃棒啊……」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啦，小舞。」

    她愣愣地回过头，看见弟弟穿着制服站在那里。

    他穿着空舟五中的冬季制服，清爽的短发与莫名有种优等生气质的黑色高领制服很搭配。

    俯视着像个小混混一样蹲坐在地上的舞姬，雪国柔和一笑。

    他站在那里，让舞姬仿佛在镜中看见不久前的自己。

    「我把你的换洗衣物带过来了。」

    「谢啰。」

    「穿得这么单薄会感冒喔，明明都已经住院了。」

    「后天就会出院啦。」

    「我的意思是，你不希望延后出院吧？」

    来，穿上。雪国说着，从他带来的纸袋中拿出绒毛外套。

    舞姬乖乖接下。她没有穿上外套，仅将它披在肩上，结果被雪国说这样看起来更像小混混了。

    「你姑且也算是青美的深闺大小姐耶。」

    「不过大小姐也有很多种类型喔。」

    「就是啊。」

    晚霞的颜色瞬息万变，西边的天际烧得火红，而东边的天空则有月亮与逐渐升起的夜晚气息。

    「……那，我差不多要走啰。」

    「嗯。」

    「我得去图书馆还书才行。」

    「嗯。」

    「明天见。」

    舞姬一直仰望着天空。

    不久，她因为脖子酸痛而低下头来，却看到刚离去的弟弟已经走到楼下了。

    他穿越医院的停车场，通过警卫室走向国道。

    正当他走上人行道时，突然有人从大门旁边冲了出来。

    弟弟似乎吓到了。即使从远处眺望，那个人的马尾也十分显眼。她穿的是空舟五中的女生制服。舞姬知道她的名字——古叶鸟子。她正满脸通红地跟弟弟说话。至于弟弟有什么反应，从舞姬所在的这个角度就看不到了。

    没过多久，两人就并肩往同一方向走去。

    「我……怎么搞的？」

    没有答案。

    刚开始互换学校的时候，她没想到等待着他们的是这样的结局。

    她也曾经在弟弟的学校，与在那个学校的她度过相同的放学时光。

    哭泣、大笑、被骂，舞姬回顾起无法挽回的第二学期的记忆。

    同时伴随着侧腹传来的强烈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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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1章 给我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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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时间终于到来，

    我邀他在附近的公园碰面。

    ——噗通。

    ——噗通。

    我的心脏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狂跳。

    他发现了吗？

    要是被国雪发现我这么紧张，我会害羞到死啦。

    「那个啊，国雪！这是生日礼物！」

    我是鸟子呀，

    今天，我拼命努力了唷。

    编织之类的东西，

    或许根本不符合我的个性。

    像是什么精细的安哥拉羊毛围巾之类的，

    我根本就不会做这种东西。

    而且，最后还是只能用普通的平织法，织出朴素的白围巾。

    不过，全部全部，我都希望国雪能够收下。

    我已经不想当个单纯拌嘴的损友了。

    我不想这样！

    「送给我……？」

    国雪露出非常惊讶的表情。

    啊啊，我这样果然很奇怪吗？

    我没办法成为国雪的女朋友……吗？

    国雪拆开了将围巾卷成小球的缎带。

    「好温暖喔。」

    松软的围巾围上国雪的脖子。

    国雪微笑着。

    我心跳加速。

    像奥兰多布鲁一样完美的笑容。

    啊，我果然喜欢他。

    喜欢。

    最喜欢了。

    「人家啊……」

    ——咦？

    国雪把围在脖子上的围巾，

    把我送给他的那条围巾尾端，

    一绕，

    也围到了我的脖子上。

    「谢谢你。我最喜欢你了，鸟子。」

    然后用力——地，

    我被国雪紧紧搂住。

    心脏好像快要坏掉了。

    我在作梦吗？

    不对，

    这不是梦。

    落叶轻飘飘地，仿佛在给予新娘祝福一般，

    在我们的周围散落。

    即使北风吹袭，我也不觉得寒冷，

    因为，

    我跟国雪呀，

    已经成为世界上——

    最快乐的情侣了！

    「一起过圣诞节吧。」

    「嗯！」

    「也要一起去迪斯尼观赏游行喔。」

    嗯嗯！

    「我也喜欢你，我最最最——喜欢国雪了！」

    「什么最——喜欢啊，你这白痴——！」

    古叶鸟子忍不住把写到一半的纸揉得稀巴烂。

    兴奋过头的情绪，加上硬是写得跟融化的冰淇淋一样甜腻的文体，不能用！不能用！全部全部都不能用不能用不能用——！

    把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后，她慌张地确认自己的背后。没有声音。太好了。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半，应该在和室休息的双亲似乎没有来确认女儿可疑的行动。

    鸟子放下心来，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按着眼皮。

    （啊——好危险……）

    她这个优等生可不是当好看的。以刚才被她唾弃的小说风格来形容的话，她可是『我是鸟子，十五岁！是空舟五中可靠的学生会长唷！』的鸟子。为了不要受到父母及师长干涉，她看在能提高校内评分的份上进入学生会，成绩也始终保持在前几名，而她如此拚死命地保护至今的兴趣就是『写小说』。

    但是，重要的作品水准又是如何呢？

    「这样会被淡谷老师骂啦……」

    她用食指拨弄着笔记本上破烂的撕痕，叹息声流泄而出。

    推理作家『淡谷犹彦老师』是鸟子一直以来景仰的伟大作家。

    虽然她因为种种原因而得到接受老师指导的机会，但是实际请老师看过她刚写好的创作笔记后，老师却皱着眉头说：

    『这有点超出你的能力范围了，你写写看更贴近生活一点的故事嘛。』

    水准好像普普通通。

    老师似乎觉得她拼命查资料写出的时代小说或奇幻小说充满大道理，缺乏趣味性。既然如此，她就来挑战平时没什么接触的『现代爱情喜剧』，但结果……好像……不太乐观。

    男女主角的互动很做作。陷入恋情的鸟子（取这个名字完全只是为了方便喔，为了方便！）的心情应该要更加深刻，收到礼物的国雪（这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涵啦！）也一样，难道就不能表现出不流于表面的帅气吗？

    『要去观察啊，小鸟。如果想写出真实性呢，就只有这个方法喔。要不然把我孙子推倒也可以啦。』

    她脸红了。

    受不了，淡谷老师竟然给她这么大胆的建议！

    （虽、虽然我的确有稍微把淡谷当成雏型啦！）

    应该说，是因为完全想不出主角的形象，才会把他当成参考对象。或者该说她能想得到的对象就只有雪国。

    抑制住擅自昂扬起来的心情，她让旋转椅转啊转。坐在椅子上的鸟子身体也跟着转啊转。

    ——真实性，恋爱中男女的真实性。

    其实，她有观察的机会。

    明天的第三、四节是家政课的烹饪实习。

    虽然她不会织围巾，但实习的内容是做饼干。

    这种时候就跟其他女生一样，实际试着送给他不就好了？送给那个莫名令人火大的人气王。

    不要像之前采买话剧用品时那样，用逞强的谎言蒙混过去。如果老实地说『给你』，然后交给他，那家伙会怎么回答呢？

    鸟子在旋转的椅子上思考了一阵子后，急忙合上创作笔记本，从书包里抓出家政课本。她开始预习明天要做的步骤。

    「……呃，材料。四人份，面粉一百二十克……奶油六十克……」

    家政课是个跟入学考试没有直接关系的科目，虽然她向来只会考虑要怎么在家政考试中拿到差不多的分数，不过既然要送东西给淡谷雪国，总觉得不能做出不上不下的成品。

    接着，鸟子迎向命运中的下课时间。

    在空无一人的升学辅导室中，她慎重地将实习课里做的饼干包装好。

    服装仪容没有问题，头发也是一如往常的马尾。

    （——很、很好。）

    重要的饼干好好地躺在鸟子手中。她用偷偷从家里带来的彩色餐巾纸包裹好，再放入蕾丝花纹的透明塑胶袋中，然后用漂亮的缎带封口。光看外表应该还不坏，就连味道也被家政老师评了『优』。

    剩下的就只有过去交给他。

    （没、没没没、没什么深刻的涵义喔，这不算什么真正的、告白——）

    一边拼命对着不存在的某个人找借口，一边打开门来到走廊上。就在她准备前往淡谷雪国所在的三年E班教室的那一瞬间——

    「古叶同学！」

    「呀！」

    鸟子发出非常奇怪的叫声。

    因为那个淡谷雪国正朝着鸟子飞奔过来。

    「抱歉，古叶同学，让我躲一下。」

    「咦？咦？咦？」

    身材娇小、长相硬要说的话是可爱型的少年，将鸟子再次拉入辅导室里，紧接着捣住她刚要开口说话的嘴巴。处在几乎是被紧紧从旁搂住的状态下，两人紧贴的程度让她不禁脸红了。

    在这种情况下，与鸟子两人隔着一道门板，大约有五个同为三年级的女学生冲了过去。

    「真是的，淡谷同学——！」

    「难得做了这些东西，你不要逃嘛！」

    在走廊另一端，她们似乎失去目标人物的踪迹，气鼓鼓地在转角处拐弯离去。

    「那个，淡、淡谷……？」

    「…………呼——哎呀哎呀，得救了……」

    他总算松开手。鸟子战战兢兢地回头一看，刚才做出大胆举动的淡谷雪国好像在说『危机过了』一样，不断擦拭额头的汗水。

    「谢谢你，古叶同学。多亏你，我才不会落到悲惨的下场。」

    「悲惨的下场？」

    「就是饼干啊，饼干！」

    她心中一惊。

    「这一个礼拜啊，三年级的家政课不是都要上烹饪实习吗？受不了，从A班到E班，每天都有女生使出『请吃下我的饼干！』攻击啊。饶了我吧，我可吃不下那么多啊。」

    「是、是这样啊……？你收到那么多……？」

    「我已经不行了，光是闻到奶油味道就觉得快死了，会『碰咚』一声倒地。」

    淡谷雪国完全没有注意到满脸铁青、指尖抖个不停的鸟子。

    明明她的手中就拿着想要送给他的饼干。

    「啊，古叶同学该不会也想把实习课的饼干送给哪个人——呜啊！」

    「怎么可能啊！」

    『啪』的一声。

    「你、你是笨蛋吗？这跟那完全没关系啦！这个啊，是酱菜啦，酱菜！是酱菜！」

    鸟子忍不住把手上的礼物朝他丢过去。

    然后打开辅导室的门，朝着应该正在死命搜索雪国的所有女生大喊：

    「要找淡谷雪国的话，他就在这里喔——！」

    她用尽全力吼出这句话。

    走廊、教室、楼梯以及厕所，有如化身为夺爱战士的母豹们顿时陷入狂喜。「真的吗？」「你说真的？」「谢啦，小古！」——相反地，淡谷雪国满脸苍白。

    「好、好过分啊，古叶同学！」

    「哼！」

    鸟子在走廊上迈开脚步。

    「哎，淡谷同学！吃我的饼干嘛！」

    「也要吃我的！」

    「我不是说过吃不下了吗！」

    受不了，那个混帐轻浮男！

    就被埋在糖果山里死了吧！

    ***

    她被迫用身体偿还逃跑这笔帐。

    「……谢谢你们，非常、好吃喔……」

    舞姬在学校中被追得团团转，最后被逼进校舍后方的脚踏车停车场，迫不得已地试吃实习课的饼干。甜的、烤焦的、没味道的、半熟的以及以上皆非的饼干，一共五人份。

    不这么做的话，她们就不肯离开。

    引出她这句道谢后，成群的母豹们似乎总算满足了。

    「淡谷真是的，该说是客气吗？应该是冷酷吧——」

    「虽然就是这点可爱啦——」

    她们一边说着「对啊——对啊——」一边离去。

    不过啊，她对女生的态度之所以如此冷淡，在某种涵义上，可以算是无可奈何的吧？

    （因为我不是男生啊……）

    利落的短发加上学生制服，不管怎么看，外表看起来就是双胞胎弟弟『淡谷雪国』，但内心可是个如假包换的女孩『舞姬』。一度中断的交换学校生活也在第二学期复活，她再次回到空舟五中上学。

    无论装扮成男生或女生，似乎都难以改变被女孩子追着跑的宿命。

    舞姬甚至丧失了到社团教室露脸的力气，决定忍着不停反胃的身体回家。

    一打开门，就响起一道明亮的声音。

    「啊，小舞，欢迎回来！有饼干喔！」

    她差点就吐了出来。

    来到客厅，她看见代替自己到青美女学院上学的弟弟，维持着戴假发、穿裙子的『冒牌舞姬』模样，正在嚼啊嚼地吃着饼干。似乎是用来包装饼干的彩色包装纸散落在矮桌上，堆积如山。嘴角带着饼干屑的那张笑脸极为爽朗澄澈。

    「无法置信……那些是你在青美收到的？」

    「嗯！今天有烹饪实习。」

    好像在哪里听过这句话。

    「有很多，我好像吃不完。」

    「你也稍微推辞一下啦，这样会没完没了喔。」

    「为什么？不能这样啦。」

    雪国似乎很吃惊地睁圆了眼。

    「有的很难吃吧。」

    「是啊，不过也有好吃的喔。」

    「滥好人。」

    「因为难得她们送给我嘛。」

    真是的，滥好人也要有个限度啊。

    少有受到女生关注经验的雪国，面对青美女学生单方面的『请收下』攻击时，似乎认为这是她们的好意，因而无法拒绝。

    「……既然这样，雪国，你也吃掉这个如何？」

    舞姬说着，并从侧背包中取出那袋礼物，放到桌上。

    这是古叶鸟子砸向扮成冒牌雪国的舞姬的东西。她一边坚持说这是酱菜，同时满脸通红地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饼干？」

    「好像是酱菜喔。」

    「……不过看起来只是粉碎的饼干……」

    「这是古叶同学自己说的。」

    古叶同学，这个名字似乎让雪国吓了一跳。

    他一下子慌张地把差点随手丢掉的缎带拿回来，开始抚平它的皱褶。一下又特地用指头捏起粉碎的饼干碎块。他的举止变得有点慌乱。

    「咦——这、这样啊，古叶同学给我的……」

    「唔——」

    「唔？」

    「雪国是花心鬼……」

    她顿时火冒三丈，怒上心头。

    会猛烈地感到反胃，一定是因为充满了整个房间的奶油饼干味。

    「我要告诉一骏河蜜！」

    「啊，等、等、等一下啊，小舞！」

    ***

    「对啦、对啦，会想写什么自己不熟悉的见鬼恋爱喜剧就是一种错误啦！」

    另一方面，古叶鸟子……

    她也关在自己的房间里，身穿运动服并戴上眼镜，穿着这个老土的写作装，将所有的愤慨发泄在小说里。

    「我也喜欢你，我最最最——喜欢国雪了！」

    当鸟子诉说爱意的那一刹那。

    国雪突然笑了起来。这正是改变命运的大笑声，包覆在制服下的纤细喉头一阵痉挛，他挺起胸膛，将困惑的鸟子用力推开。

    「国雪！」

    「无聊的戏码就到此为止了，你这毒妇！让我看看你藏在衣服下的东西！」

    鸟子不禁在内心低语——啊啊，真是个可怜的人。你竟然会来到这里，并察觉了这一切，明明一无所知地消失才是最幸福的死法。

    鸟子维持着被推倒在地的侧坐姿势，卷起制服裙子，毫不犹豫地露出白皙右腿的根部，腿上的皮套里放着手枪。

    国雪嘴角一歪，发出轻轻的咂舌声。

    「那把枪……你是『北方』的间谍吧……」

    「没错。这是用来拯救我的同志，还有射杀你的同志的枪喔！」

    鸟子没有伸手碰触皮套里的手枪。取而代之地，她让隐藏在外套左袖内的小刀滑落，朝国雪一挥。

    「啊！」

    恍若红色茶花绽放般。

    她用真心编织的白色围巾被秋风吹走，当场染上鲜血的颜色后，就再也没有飞回来。

    「再见了……我的青春……」

    「笨蛋！淡谷大笨蛋！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管了啦——！」

    就这样，狂乱地度过一夜后，她多少冷静了下来。

    早晨的麻雀啾啾鸣叫，当她在学生们熙来攘往的校舍玄关看到淡谷雪国的脸时，有股『昨天那样太过分了』的歉意浮现心头。

    鸟子一接近，少年立刻显得有些不悦。

    「……淡谷，那个，昨天很抱歉。」

    「没关系啦，这没什么。反正那些饼干就算碎掉了也很好吃。这是某个花心鬼说的……」

    「不是的！」

    鸟子捣住脸。

    「就算那是小说！我本来也没有想过要让你落入那么凄惨的下场啊！」

    「啊？」

    「没想到『北方』的科学家会在那种时候厚颜无耻地登场，鸟子也无法违抗命令……国雪被监禁，遭受药剂与机械洗脑，就此浮现出第二人格，陷入超能力大战……这成了新一波抗争的火种，再会的舞台来到五年后的魔都•香港……」

    「…………喔、喔——虽然听不太懂，不过好像不要追根究柢比较好呢……」

    「没错。我也真是的，一下子火大了起来，一晚就写满一整本笔记本……」

    冒牌的淡谷雪国或许也感受到了写作开关造成的后果有多么深远、多么恐怖，她用后退一步的微妙姿势观察着鸟子。

    「为了表达歉意，我愿意做任何事情。你不喜欢吃饼干的话，吃什么比较好？港式饮茶？肉包？」

    「就算你这么说……」

    含糊其辞的少年好像忽然想到什么事。

    慢慢眯起的眼眸，看起来像个想到恶作剧把戏的小学生。那张会让人错认成女生的小巧脸蛋凑到鸟子耳边。少年悄悄地，像是在诉说合密一样低语：

    「既然这样啊，古叶同学，放学后陪我一下嘛。」

    ——她真的心跳加速了。

    约会？这真的是约会吗？

    课程结束后，冒牌雪国带她来到国道旁的大型超市。

    「淡、淡谷啊，穿着制服到处游荡不是违反校规……」

    「那，就算了？」

    「我可没这么说！」

    鸟子皱起眉头。

    ——你生活中的B超市～

    ——让大家幸福的B超市～

    像是没气的碳酸饮料般的BGM从扩音器流泻而出，这旋律已经超越朗朗上口，到了让人中毒的地步。楼层内的装饰全都采用纯粹的黄色，吉祥物香蕉『蕉B人』的模样印在店员的围裙上，也有穿着它的布偶装的人在发气球给小孩子。

    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呢——？

    由于备有宽广的停车场，而且从服装到电器都有贩售，B超市空舟分店算是周末时会有亲子出游的热闹据点。鸟子偶尔也会来这边买东西。

    的确，几乎没有人老实遵守『就算升上三年级也不能在外闲晃』的校规。假如到车站大楼或是公车站前的井村屋，应该会遇到相当多的空舟五中学生吧。

    但是到去年为止的淡谷雪国，不是跟鸟子一样，一直是严守这项严格规定的人之一吗？空舟五中的人气王已经走进明亮的店内，似乎没有任何顾虑。

    「要是穿青美的制服，根本没办法到这里来闲晃呢……」

    「咦？」

    「没事没事，我在自言自语。」

    然后少年在某个地点停下脚步。

    「来玩游戏吧，很好玩喔。」

    这里是设立在一楼角落的休息区。

    周围是租约CD店与书店，在挑高至二楼的天花板下，排列着数张木制长椅。角落的大型液晶电视上总是播放着各种宣传影片。每到周末，时常可以看到疲于购物的孩子与父亲，筋疲力竭地在这里喝罐装果汁。

    他在长椅上坐下，从书包里拿出笔跟活页纸。

    「这叫『礼物游戏』，接下来我会把我现在最想要的东西写在这里喔。」

    「想要的东西……？」

    「哎呀，你一直看，我不就没办法写了吗？你往后转一下下。」

    鸟子急忙背对他，而当她转过身去时刚好跟对面的孩子们对上视线，让她觉得有点尴尬。

    「价格嘛……好，必须是用我们的零用钱买得起的东西。就三百日圆以内？然后，一定得是这家店的这层楼里的物品。我会等十分钟。挑战者要进行推理，并找到那东西。有一个提示：『ba开头，让人幸福的东西』……」

    ba开头，让人幸福的东西。

    什么意思啊？

    「好，写好了。这个，在游戏进行期间就由古叶同学拿着。不可以中途耍诈打开它喔。」

    鸟子转头，淡谷雪国把折起来的活页纸交给她。还没搞清楚就接过手的鸟子，似乎感觉到一点点胶水的湿气。那张活页纸似乎被胶水给黏起来了。

    看来这里面似乎写着游戏的答案。

    「毕竟我觉得你很了解我啊，对吧？」

    「你认为我做得到吗……」

    「那当然，不然我就不会玩这个游戏啦。你可是我尊敬的古叶同学呢。」

    听到他居然用小说间谍桥段前的『国雪』式微笑这么说，鸟子瞬间『呀』地说不出话来。

    什么尊敬，这是什么话啊。

    竟然说出这种超强的甜言蜜语——

    「……哼、哼！知道了啦，我玩！玩就行了吧！毕竟错的人是我。啊啊，真是麻烦耶！」

    「好的，剩下九分五十七秒～」

    她用与她抛下的台词全然相反的超高速走向卖场。

    ba开头，让人幸福的东西！

    ba开头，让人幸福的东西！

    ***

    时针已经走过五分钟。

    扮成冒牌雪国的舞姬在休息处的角落，等待鸟子的归来。

    现在她在哪里，又在寻找什么呢？

    无事可做，舞姬不禁习惯性地做起伸展运动。由于曾经被父母逼着学芭蕾，至今她的柔软度仍然优于常人。

    拉、拉、拉。仗恃着四周人烟稀少，她在长椅上把所有想得到的部位都伸展了一遍。即使如此，最后还是剩下很多时间。

    （——所以，雪国才会提议「来玩个游戏吧」。）

    真怀念。

    原本这个『礼物游戏』就是在舞姬跟雪国小学时，为了排遣无聊时光而想出来的游戏。

    就在这间B超市的朴素长椅一角。

    想出『ba开头』这个问题的人，也是弟弟雪国。

    ——五年前。

    「好闲喔——」

    小学生淡谷舞姬打从心底闲得慌。

    这是个下着雨的星期天。

    那时候，父母都还好好地待在日本。原本觉得出门应该会比起看家有趣，所以她跟弟弟一起跟着父母来到B超市，不过还是很快就玩腻了。

    「喂，雪国。」

    「什么事？」

    「……好无聊。」

    「好无聊？」

    「腻了腻了，我——腻——了——不管是文字接龙、猜谜、在书店站着看白书、坐着看白书或是试吃点心，全部全部都做过了啦！」

    「小舞真是个静不下来的人耶。」

    舞姬仰躺在休息区的长椅上。顺带一提，她整个人倒立着。只有裤裙之下的双腿会突发奇想似地动起来。她一下子把形状漂亮的膝盖贴住额头，一下子把脚张开一百八十度；由于她一直做这种很像有氧舞蹈的奇特动作，因此有些路过的客人会一脸讶异地伫足观看。

    但是正在购物的父母迟迟未归，店外也下着暴雨，她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

    「这么无聊的话，不要停掉芭蕾课就好了嘛。」

    「这跟那是两回事啦。」

    舞姬仍然头脚颠倒，鼓起了双颊。

    刚好在那个时期，舞姬停止练习持续已久的芭蕾课程。舞姬虽然觉得轻松许多，但希望她继续跳芭蕾的母亲则哀叹不已，让舞姬心中出现无法愈合的伤口。

    活动身体很愉快，但芭蕾老师反复说的「要跳得更优雅、更高贵唷，舞姬小姐」，舞姬则完全无法理解。

    「……雪国，你在做什么？」

    「在做玩游戏的准备。」

    不同于用身体表达出自己有多无聊的舞姬，弟弟常常会想办法解决。

    她一看，发现雪国开始拿出几张装在背包里随身携带的色纸，在长椅上铺开。如果单纯要做劳作的话那可无聊了，但此时舞姬突然灵光一闪。她两手撑着长椅的木板，以从倒立状态站起身的方式让两脚回到地面。

    「你想到什么了吗？」

    「这叫『礼物游戏』。」

    他构思的规则很单纯。

    首先，出题者在纸上写下现在想要的东西，并给一个提示。挑战者要去寻找并提出自己的回答，再打开答案纸对答案，大概就是这样的游戏。

    「哦……」

    反正舞姬他们身边到处都是商品。

    「欸，如何啊？」

    听到弟弟的提议，舞姬马上点头。

    他们没有钱，所以无法实际买下商品。虽然只能指着那东西『假装买了』，不过这样还是十分好玩。

    「——『do』开头，很有精神的东西。是狗（dog）吗？」

    一楼，宠物贩卖处。

    这里有许多像软绵绵的丸子一样的小狗在笼子里嬉戏。雪国自信满满地伸出手指，但舞姬撕开答案纸黏起的位置，向他出示答案。

    「猜错了，正确答案是这个。」

    「泥鳅（dojou)！？哪有这种东西。」

    「它就在鲜鱼区游泳啊！」

    弟弟惨叫着说「被耍了」。舞姬开怀大笑。

    「你想吃泥鳅吗？你真的想要泥鳅？」

    「我想吃，也想养。」

    「我可不想要喔！」

    「我要不要拜托爸爸呢？圣诞礼物……泥鳅……一整桶……」

    「我——不——要——！」

    一直猜错的雪国迟迟无法当出题者，几乎快哭出来了。

    「接下来换我！我要出题！」

    「雪国你不是还没有猜中过吗？」

    「偶尔一次有什么关系，而且小舞想要的都是些怪东西……」

    他似乎真的快哭出来了，所以舞姬说着「真拿你没办法」，将出题者的角色让给弟弟。

    看着眼前的色纸，恢复好心情的雪国唇边露出喜悦的微笑。

    「嘿嘿嘿，要什么才好呢……」

    他毫无保留地发挥那优柔寡断的个性，足足烦恼了许久，才终于在色纸上写下自己想要的东西。

    「喂，快一点啦。」

    「对不起嘛，我的提示是……」

    雪国将双手合拢成筒状，在舞姬耳边说悄悄话。

    「……『ba』开头，让人幸福的东西？」

    「对，我现在想要那个。你猜猜看！」

    那张露出恶作剧般微笑的脸，大大煽动了舞姬的挑战精神。

    迈开步伐时，她首先想到的是『香蕉（banana)』。

    再怎么说，这里是B超市，店里到处都是香蕉色，而香蕉形状的蕉B人也在入口处发放气球。脑中无论如何就是会浮现这个答案。黄色、长条状又甜滋滋的水果。

    「你选的是这个吗？」

    当她伫立在蔬菜卖场的香蕉山前，雪国这么问。舞姬连忙摇头。时机未到，在限制时间内要好好考虑。

    不能忘记，这不是单纯的猜谜。要解读对方的心思。非得找出弟弟想要的、喜欢的东西不可。

    不是狗。

    不是泥鳅。

    （是花？）

    来到鲜花区时，舞姬终于有种灵光乍现的感觉。好像有花朵在脑中绽放般的灵机一动。

    「就是这个！『玫瑰（bara）』的ba！」

    指着玫瑰的迷你盆栽，舞姬如此大喊。

    「欸欸，我答对了吧？」

    那一年可以说是雪国的园艺元年，他在班上被选为『饲养•种植委员』，透过老师委任他管理的菊花盆栽，雪国一头栽入莳花养草的世界。

    舞姬想着『这下一定猜对了吧』，于是在雪国开口说话前，她就撕开封起来的色纸。

    「咦——？」

    但是，上面写的是『香草冰淇淋（banira ice）』。

    「可——惜，猜错啰。」

    与其说是可惜，她更觉得生气。

    太诈了。他耍诈。比起这种老套的答案，她说的『玫瑰』明明更合理，也更符合雪国的风格。

    「这很奇怪，太奇怪了，雪国，不可以写骗人的答案喔。」

    「我没骗人啊。」

    「雪国你不是没有特别喜欢吃冰吗？」

    「但是小舞喜欢啊。」

    完全出乎意料的一击。

    舞姬停下跺着地板的脚，盯着弟弟的脸。

    「打起精神来，小舞。你喜欢吃冰吧？我想跟你一起吃冰。」

    爽朗的回答，以及纯朴的笑容。

    让她再也无心说出『好诈喔』这句话。

    ——接着，到了现在。

    （那个答案无论是香草冰淇淋还是年轮蛋糕<baumkichen>都可以。）

    只要是能跟情绪低落的舞姬一起享用的东西就好了。

    若要说出那个游戏的有趣之处，应该就是能够明白出题者跟挑战者选择那样东西的『心情』。

    舞姬就是老实依喜好写下自己想要的东西。而雪国比起自己想要的东西，更会以能逗乐对方的东西为优先。舞姬觉得，那时候她似乎第一次了解到弟弟是什么样的人。

    现在舞姬扮成冒牌雪国，向鸟子提出相同的问题。她想要问鸟子为什么会选择那样东西。

    身为五中学生会会长的她，究竟有多了解淡谷雪国呢？

    如果她当成单纯的联想游戏，拔了根店里的香蕉过来的话，就不值一提了。

    若是将自己的喜好强加于人，这跟强迫推销饼干也没两样。

    要是她多少有考虑到对方，拿了雪国有兴趣的花卉相关物品过来，嗯，这就过关。

    而如果她看透那个滥好人的内心深处，猜中连舞姬都没有答对的真正解答的话……？

    （怎么可能！）

    舞姬心中一惊，不禁耸了耸肩。

    她一方面想着『你现在才打算介入，所以希望你能显示出相对的能耐呢』，但不知为何，她就好像身处游泳池却踏不到底一般，感到一股莫名的不安。

    剩下的时间还有三分钟——

    ***

    『ba』开头，让人幸福的东西。『ba』开头，让人幸福的东西。『ba』开头，让人幸福的东西。

    鸟子快步在这个楼层内走动，同样的句子在她脑中不停回转。

    桶子（baketsu）、假期（bakansu）、巴伐利亚布丁（babaroa）、巴塞隆纳（baruserona)

    ——你生活中的B超市～

    ——让大家幸福的B超市～

    （香蕉？）

    看见蕉B人那个黄色标志的瞬间，鸟子反射性地闪现这样的想法。

    环顾四周，生鲜食品的贩售处近在眼前。黄色的香蕉堆积如山，但是，正当她犹豫地向香蕉串伸出手的瞬间，突然被人从旁狠狠擒抱住。

    （啊！？）

    她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当鸟子发现时，她已经被人从贩售处前推开，跪坐在光滑的超市地板上。

    「你啊，要买就买！不买就闪！」

    「在这边发呆很碍事耶！你以为现在几点啊！？」

    总之，她现在能理解的事情，就是在鸟子刚才所在的位置上有个主妇阿姨，正在拼命地抢购香蕉。隔壁的『篮子装到满』苹果区已经展开更加激烈的死斗。

    「……限时特卖……」

    现在是傍晚，也是要开始准备晚餐的时间。

    从现在开始的一小时之间，生鲜食品卖场一带会成为主妇们的战场。如果随意接近，必定会受伤。

    （说起来，『这里是B超市，所以答案是香蕉』，答案应该没有这么单纯吧……）

    被一击拉回现实的鸟子从开始有烟硝味升起的香蕉卖场撤退。

    她必须考虑的是淡谷雪国想要的东西，而且他就是信赖自己这一点，才会提议玩这个买东西游戏吧。

    他喜欢什么呢？

    散发出质朴、乖巧气质的优等生，三年E班的班级委员，笔试分数名列前茅。只论最近几个月的话，他也是位突然大受欢迎的人气王。

    「玫瑰之类的？」

    相较之下，在人潮还算少的花店前，她停下了脚步。

    鸟子不知道从何得知他喜欢园艺。这件事在他变成现在这模样之前，他时常交谈的对象仅限于园艺社的女生跟顾问（而她也一直心带嫉妒地注视那幅景象），而且以前跟空ENJOY委员会一起去玩的时候，发现他家的庭院中充满盆栽，她心里就想：「有点过火了吧？」

    她甚至还在自己写的小说里少量加入『国雪』喜爱花卉的情节。

    （好。）

    就这个，就选它吧。

    接过最便宜、包装也随随便便的一朵玫瑰，鸟子跑向休息区。

    但是一看到坐在休息区长椅上的『淡谷雪国』，鸟子瞬间伫立不动。

    他随性地独自盘腿坐在长椅上。

    『这个答案没问题吗』，这样的想法无论如何都没有消失。

    ——要去观察啊，小鸟。

    ——如果想写出真实性呢，就只有这个方法喔。

    确实如此，正如老师所说。像现在这样，从离活生生的少年一步之遥的位置注视着他时，配合着他的视线、指尖的动作、些微的表情变化，她觉得可以清楚看出他其实被某个东西夺走了注意力。看得出来。她看出来了。这样的确信把鸟子用力推往崭新的境界。

    （没错，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啊，老师——！）

    就连路人的侧目也不在意，她举起拳头。古叶鸟子，十五岁，在B超市迎来秋季的觉醒。

    ***

    「时间到。」

    用光限制时间的古叶鸟子出现在舞姬面前。

    她紧咬着唇，每当她前进一步，马尾就会左右摆动，这样的凛然威风仿佛是即将面临最终决战一样。

    看到她手上拿着包在透明玻璃纸中的红色玫瑰时，舞姬不禁莫名地放下心来。

    （果然是这样。）

    一样的答案。果然更深入的答案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想得到的。

    「那就是古叶同学为我选的——」

    「不是的。」

    「咦？」

    鸟子突如其来的否定让舞姬笑容满面地僵住了。

    「这是错误答案，对吧。你并非真的想要这种东西吧？我刚才搞错了。」

    感觉上她并没有在开玩笑。舞姬慌忙站起。

    「没、没有搞错啊。这个礼物就很好了，古叶同学。」

    「不对，我终于知道了。淡谷真正喜欢的东西，『ba』开头，让人幸福的东西是……」

    「古叶同学！」

    「是那个吧！」

    鸟子所指的东西。

    就在设置于休息区的液晶电视之中。

    ——隐身于江户市井之中，以正义之剑斩除邪恶！

    ——新本格时代剧『蛮九郎（bankurou)梦想剑～福娘之泪～乙，全国同步上映！

    ——敬请期待！

    华丽的武打动作，还有宁静的江户情调。这礼拜开始上映的电影预告片充满了整个画面。

    「因为淡谷你只有在播放那个什么蛮九郎的预告时，会一——直盯着看，而且眼中的光芒也不一样！」

    「不、不对啦！来，你仔细看一下！我不是给了你一张活页纸吗？里面确实写着『玫瑰』！说起来，这又不是物品！预算也超过太多了！」

    「但是你喜欢的其实是武打剧吧？」

    她好像已经完全确信了。

    的确，选角超符合她的喜好。这个久违地能在武打场面一决胜负的演出阵容，让她产生一种『太赞了』的期待。虽然被人直接料中，但作为冒牌雪国，她唯有否定一途。

    「我我我我我、我并没有、特别喜欢！那、那种奇怪的电影喔！」

    「淡谷，你知道吗？这就叫傲娇喔！」

    「不、是、这、样、啦——！」

    她愈是否定，鸟子就愈觉得自己解读正确而十分欣喜，她有种掉到坑里愈陷愈深的感觉。

    回到家，舞姬忍不住嘟囔：

    「喂，雪国……」

    「嗯——？」

    「古叶同学真可怕呢……」

    「啊？」

    弟弟一脸讶异地回头看陷入客厅沙发中的舞姬。

    总之，下礼拜大概得带他到电影院，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好，得把他塑造成武打电影迷才行吧。

    再也不要因灵机一动，就做出试探对方这类的举止了。舞姬在心中坚定地发誓。

    ***

    她觉得现在的自己一定什么都写得出来。

    鸟子在书桌上摊开笔记本。

    （不需要逞强喔。）

    不用勉强遵守爱情小说的潜规则，也不用自暴自弃地写成杀气腾腾的发展，只要老实把今天透过这双眼睛感觉到的事情，当成经验加入文中就可以了。

    放学时间终于到来，

    我邀他在附近的公园碰面。

    ——噗通。

    ——噗通。

    我的心脏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狂跳。

    他发现了吗？

    要是被国雪发现我这么紧张，我会害羞到死啦。

    「那个啊，国雪！这是生日礼物！」

    我是鸟子，

    今天呀，我拼命努力了唷。

    时代剧之类的，

    或许根本不符合我的个性。

    像是什么精致无声电影时代的电影之类的，

    我本来也根本不知道怎么挑选这种片子。

    而且，最后还是只能从不容易出错的经典——东宝时代剧里，选出网路上影评人评价最高的DVD而已。

    不过全部全部，我都希望国雪能够收下。

    我已经不想当个单纯拌嘴的损友了。

    我不想这样！

    「送给我……？」

    国雪露出非常惊讶的表情。

    啊啊，这样的我很奇怪吗？

    我没办法成为国雪的女朋友……吗？

    国雪从我用以代替包装纸的红白色手巾中，轻轻抽出DVD外壳。

    松软的手巾围上国雪的脖子。

    「好温暖喔。」

    国雪微笑着。

    我心跳加速。

    像*木枯纹次郎一样完美的笑容。（译注：笹泽左保所著时代小说中的系列主角。）

    啊，我果然喜欢他。

    喜欢。

    最喜欢了。

    「人家啊……」

    ——咦？

    国雪把围在脖子上的手巾，

    把我送给他的那条手巾尾端，

    一绕，

    也围到了我的脖子上。

    「谢谢你。最喜欢你了，鸟子。」

    然后用力——地，

    我被国雪紧紧搂住。

    心脏好像快要坏掉了。

    我在作梦吗？

    不对，

    这不是梦。

    落叶轻飘飘地，宛如舞台上的碎纸花，

    在我们的周围散落。

    即使北风吹袭，我也不觉得寒冷，

    因为，

    我跟国雪呀，

    已经成为世界上——

    最风流潇洒的情侣了！

    「一起看年末的时代剧吧。」

    「嗯！」

    「也要一起去看江户村的忍者秀喔。」

    嗯嗯！

    「我也喜欢你，我就像喜欢*丹下左膳一样，最最最——喜欢国雪了！」（译注：林不忘所著时代小说中的系列主角。）

    「总觉得……不太可爱……」

    奇怪，难得她试着想加入真实性了。

    是她解读错误？还是写法不对？

    恋爱中少女的观察目光时而锐利，时而受到蒙蔽；而创作之路似乎又比恋爱更加险峻。鸟子忍不住在书桌上抱头大喊：「为什么！？」

    之后的发展#1

    接下来，弟弟雪国就受到舞姬斯巴达式的武打剧教育——

    ***

    ——啊啊，真是的，总算来了。

    一骏河蜜从喷水池旁的长椅站起身，大动作地挥着手。

    「真是的，学姊、学姊，你好慢喔！请你快一点！」

    已经大幅超过约定的时间了，『清亮丽人』才姗姗来迟出现在庭园中。看着她那头没有卷曲的长发摇曳，以小跑步跑过来的身影，小蜜忍不住不顾形象地鼓起双颊。

    因为她真的很期待耶。

    我发现了新的点心店，所以一起吃饭吧。提出这项邀约的明明是学姊自己。

    「小蜜等一下要去上歌唱课唷。就算是学姊指定要找我，我也没办法迟到太久喔。你知道吗？」

    「——哎呀，真是万分惭愧，蜜小姐。」

    「啊？」

    「西城茅厕的扫除工作有所拖延，我也相当困扰。请见谅。」

    「啊？啊？」

    蜜小姐？扫除茅厕？

    无视于呆愣地张着嘴的小蜜，清亮丽人把塑胶袋放到长椅上。她拿出装在里面的半透明塑胶餐盒时动作很轻柔，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她笑咪咪地开始说明：

    「本次的点心铺名为『丰收之家』，是最近在河对岸开张的量贩店。您可以先尝尝这道『炸竹轮』跟『葛粉南瓜丸子』喔，蜜小姐。」

    「啊、那、那个，谢谢你……」

    「免洗筷在此，也备有擦手巾。嘿！」

    她迅速递来一双免洗筷，接着就到长椅上就坐。小蜜也连忙坐到她身旁。

    （发、发生什么事了……？）

    虽然摸不着头绪，但学姊为她带来的点心似乎味道很重又廉价，看起来很好吃。

    她重新整理好心情，扒开免洗筷，夹起一个炸竹轮放进口中后，他注意到塞在竹轮洞里的镶嵌物。啊，这是……起司、西红柿酱……还有……难道是萝卜干？意想不到的组合在口中交缠、融合，让她一口接着一口——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噫——！

    嘴里的东西差点喷了出来，不过她勉强忍住了。小蜜在千钧一发之际，成功守住大小姐的形象，以及恋爱中少女的面子与尊严。

    清亮丽人笑咪咪地凝望着捣着嘴巴往前倾的小蜜。

    「哦哦，您平安无事吧，蜜小姐？方才有宵小试图潜入便当中呢。」

    在她得意洋洋地举起的筷子尖端，有一枚绽放于庭园中的玫瑰花瓣。看来似乎是花瓣即将轻轻飘落时，被她用免洗筷挟住了。简直像是哪里来的忍者或是剑客。

    （——学姊……）

    仔细一看，看似露出爽朗笑容的那双眼里，完全没有笑意。她的眼神从头到尾都很空洞。

    「难道……你都没有睡吗……」

    「哈哈哈……没问题的，姊姊大人……鄙人的长处，就在于死背书时的集中力……」

    『清亮丽人』淡谷把空空如也的塑胶餐盒收拾好，接着就摇摇晃晃地踩着作梦般的步伐走出庭园。

    「蛮九郎梦想剑，现正热映中！」

    学姊这个人果然还是很难懂。

    被留在这里的小蜜擦去嘴边的肉汁，试着用剩下的免洗筷练习挟住其他花瓣，但意外地困难。

    「哈！嘿！嘿嘿嘿嘿……」

    至于她不禁投入到连歌唱课也差点迟到的地步这件事，就是合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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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2章 图书委员长——高天原莉波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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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期拖欠书籍未还达三个月以上的人数共一百二十七人。

    认真一数，就能发现这是个惊人的数字。

    青美女学院国中部三年级的图书委员长——高天原莉波，与她领导的少女们一起凝视着提交到眼前的报告。她们的眼神简直能在纸上凿穿一个洞。

    「……没错，就连制作报告的我都吓到了……那个，没有归还书籍的人居然有这么多呢……」

    制作这份资料的负责人似乎也没有想到会出现如此庞大的数字。

    照理说，根据学校的规定，书籍的借阅时间是两个礼拜；但是，在清单上甚至有人拖了一年还没还书。

    「虽然有委婉地催促她们……但一听到她们说『再等一下』，就很难再多说些什么……」

    「而且要是被骂的话，她们也会难过……」

    「高天原委员长，该怎么办呢？要在入口的公布栏贴上告示吗？就以『来自图书委员会的请求』的形式。」

    这里是图书整理室。

    在平时用来在书上贴标签、修复书籍的工作桌旁，围绕着身穿围裙的少女们。她们跟莉波一样，是一直将放学后的数小时光阴奉献给国中部图书馆的图书委员。无论哪个女孩都善良又文静，热爱书本，深爱和平与寂静，而且有点畏缩，就跟为首的莉波一样。

    「……不对，各位——这肯定、根本、完全不够……」

    「委员长！」

    虽然像蚊子叫一样小声，但莉波清楚地否定了。

    这或许是完美体现了敦厚与顺从这两项性格的她，第一次说『NO』的瞬间。

    「我们至今已经提出过多少次『请求』了呢？每当出现令人困扰的事情，我们就会像挂七夕的许愿短笺一样，把我们的请求贴到公布栏上。就是因为大家都视而不见，才会形成现在这个数字。再这样下去不行。」

    「什么！那到底要怎么做——」

    砰！莉波甚至敲了手边的桌子。

    「要改革！我们需要足以发起图书馆革命的坚决意志，『绝对、一定要达成』的意志！」

    她探身向前的同时，一本还在修复中的图书从背后的书架上掉了下来。在她的眼前的是双眼圆睁、僵立不动的图书委员们。

    革命就从这里，从放学后的老旧图书整理室开始。

    要改变，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他……

    ***

    穿上裙子，戴起假发，雪国开始代替姊姊扮演女校的学生会会长时，他听姊姊说过一句话。她说，要小心青美七委员的委员长。

    这个青美女学院，是间光是国中部就有近千名学生的大小姐学校。为了维持她们学校生活的运作，学院组织了美化、风纪、保健、图书、文化、服务及公关，这七个委员会，俗称『青美七委员』。

    ——听好啰，雪国。你想象一下，在三年之间，这群经过千锤百炼，个性十分强烈的委员长们呢，每当定期会议到来时，就得让这七个人面对面商议问题喔。光是要介入仲裁，HP就会少掉一大半。

    姊姊舞姬曾经认真地这么说，还很担心交换身分后，将要扮演与她相同角色的雪国。

    而此时在雪国面前，那个麻烦的会议正在举行中。

    「——不行哪。」

    「啊？为什么？能麻烦你说明一下吗？请具体并合理地说明，现在，马上。」

    「不管再怎么说明，不行就是不行哪。唯有这点得请你见谅。」

    「真是个不合理又蛮横的回答啊！那就请你在二十字内说明你的理由。」

    「总之就是不行哪。」

    「这不是只有七个字吗！」

    「不行哪。」

    「三个字！」

    一味坚持的顽固美化委员长，与凡事诉诸道理的风纪委员长，两人已经对峙了三十分钟。

    他不禁佩服地想，大家真有精神啊。照理说，她们只需要阅读服务委员长与公关委员长提出的『空舟日间护理中心慰问报告』，并予以批准就可以了。他忍不住觉得，让这两人在同一届碰头好像挺不幸的。

    「哎哎，请两位停止争执。来，先向神祷告，然后深呼吸，摄取氧气……」

    「墙头草的保健组请不要说话！」

    「哇——好——可怕，好——凶，糟糕——了。」

    「想看热闹的文化组在讨论范围外！」

    火力全开。

    在一旁待命的学生会会计久我原纱由奈，一直递给他『不要不说话，请您介入仲裁』的眼神。但是对雪国来说，在这里的全都是女孩子，而且还为了麻烦的学校杂事这么拼命，让他心中产生了『真厉害啊』的想法。

    「好痛！」

    结果手背被她从旁边捏了一把。好痛啊，纱由奈小姐！

    ——知道了，知道了啦。我并没有看傻了眼，我会介入阻止她们啦。

    纱由奈面无表情，不过好像满意了。从暑假结束后一直到现在，她与人应对的态度似乎变得率直许多，就像豁然开朗似的。接受了那位忍者少女的建言之后，雪国挺直了背脊。

    （呃——咳嗯。）

    首先，他稍微清了清喉咙，接着正打算出声制止：『你们就到此为止！』

    但是——

    「一如以往，只有图书委员什么也没说哪。」

    那位美化委员长眯起眼，说出这句话。

    （高天原同学——）

    美化委员长眯眼注视的方向是一直坐在会议桌的最尾端，仿佛要融入落日的温暖光芒中的图书委员长。

    其实，就连雪国都是在美化委员长这么说之后，才想起高天原也在场。明明她从会议刚开始时就坐在那边了才对。

    她的体型中等，真要说特征的话，顶多只有挂在白皙脸庞上的无框眼镜吧。虽然容貌算得上可爱，但当话题的矛头突然指向自己时，她立刻露出仿佛被枪指着的小市民胆怯的模样。

    「……我、我、我怎么了……？」

    「没什么哪。我只是在问你，有没有什么意见想在这里说。关于这个议题，你有什么想法呢，图书委员？」

    「呃……那个，我想……我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她连努力诉说的声音都十分微弱，仿佛笼罩着一层雾霭般飘浮不定。

    「没有？」

    美化委员长的眼神变得愈发险峻。

    「什么都没有，是吗？这样还能算是一个委员会的委员长吗？」

    「怎么，你今天特别爱找碴呢，美化委员。」

    「风纪委员，能麻烦你别说话吗？我常常在想哪，高天原委员长——」

    莉波的肩膀一缩。

    「说明白点，图书委员的作法太温吞了。不管是想呼吁学生们注意，还足想争取使用者，全都依靠图书馆前的公布栏。不身体力行，也不亲自开口。你懂吗？像你这种光是脑袋空空地坐在那边的人，我知道一个适合的形容词哪，既不是依赖神的墙头草，也不是看热闹的群众，你是更恶质的『空气』呀，『空气』！或者该说是累赘呢。我有说错吗？」

    「——说话给我小心点，混帐。讲话不要给我没大没小的，我才出了点岔子，你就在那边践个二五八万。」

    会议室好像瞬间结冻了。

    雪国也差点撞上桌面。

    「高、高、高高高天原小姐……？」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刚才那个充满俚俗用语的粗暴发言，似乎出自高天原莉波。

    「……怎么了？啊啊，抱歉。我真是的，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真是丢脸……」

    高天原捣着柔软的双颊，像平时一样惶恐。嗯嗯，对嘛。他听错了嘛。当作这样就行了吧？拜托你这样告诉我啊。

    「的确，我们至今为止的作法，或许太温和……关于这点，我们现在已经在深刻反省了。」

    「——喔、喔……」

    「请期待图书委员会从明天开始的活动」

    直到最后，高天原都维持着绵羊般无害的微笑。

    之后，雪国亲身体会到，这并非单纯是她的权宜手段，也不是他听错了。

    ***

    「——怎么搞的？」

    隔天早上。走下校车的雪国看到的，是聚集在一起的女孩们。

    从人群后方没办法看得很清楚，不过校门前好像贴了一张纸。众人肩挨着肩，大声嚷嚷，就好像入学考试发榜的时候一样。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哇，清亮丽人！」

    他随便拦住一名低年级生。

    听到会长突如其来的问题，看起来像是一年级学生的女孩相当惊讶，但还是红着脸回答：

    「入口处贴着一张纸！」

    「呃，这点我知道啦。」

    「上面列了书本逾期未还的名单，从上到下一长——串！」

    一长——串？

    那张模造纸上排满了名字，每一个都是一直没有还书的长期逾期者吗？

    「……为什么呢？至今为止，图书委员们从来不曾像现在这样贴出名单……」

    那位学妹仍然红着脸。

    「呃……图书委员会的……通知……以下一百二十七人……尽快归还书籍……你的名字也在上面吗？」

    「对、对不起——————————————！」

    她边大叫边逃跑了。

    （看这个样子，应该有吧……）

    在雪国旁边，看来似乎是被同学发现名字也印在上面的美化委员长，正频频遭到同学戏弄。

    「委员长，你也上榜了吗……？」

    「呀！」

    美化委员长好像要跳起来一样，大动作转过头。

    「我、我我我、我只是稍微忘记了一段时间，不行吗？这是单纯的疏忽，单纯的疏忽！明天我很快就会拿去还！」

    她满脸通红地逃进校舍中。

    到处都传来类似的对话。有人觉得丢脸，有人感到愤怒。

    就算同样是一张通知，这种作法造成的回响似乎更大。

    「结果，听说半数以上的人都在两天内归还了？」

    几天后，雪国在学生会办公室的社长椅上轻声嘟哝。

    印着本名的通知单，一早就被贴在每个人都会看到的地点，这好像带来了不错的效果，从隔天的下课时间开始，图书馆的还书柜台前就形成一条长龙。突然回归的大量书本似乎让书架变得拥挤了起来。

    久我原纱由奈静静地承认：

    「哎，就稳健派的高天原委员长来说，这可以说是很难得的粗暴作法呢……」

    「这样啊。这么看来，她是属于该做的时候就会做的那种人吧……」

    「现在是说这种悠闲话的时候吗？」

    「欸？」

    唰的一声，久我原把文件放到桌上，上面写着请愿书。

    「现在可是怨声载道呢。」

    「这样啊？」

    「除了公布真实姓名外，听说对于没有实际还书行动的逾期者，她们还采取了类似直接催讨的动作。」

    「咦……」

    在文件上，记述着诸如『让人在公众面前丢脸很过分』、『图书委员会的作法太强硬了』等一般学生的投诉。

    「……这些投诉，是希望我介入阻止吗……」

    「应该会发展成这种状况吧，毕竟您是学生会长。」

    「但是，借书不还也有问题……嗯……」

    「雪国大人。」

    正当他要抬头时，突然吓了一跳。究竟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情况的？久我原纱由奈的呼吸就近在他的脸颊与耳边。

    每当她身体一动，那在下巴处剪齐、像黑曜石般充满光泽的头发就会若有似无地擦过，两人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一•五公分。

    话说回来，学生会办公室里没有人——

    「请不要用跟舞姬大人一样的脸，露出迷惘的表情。当我一不小心无法忍耐时，可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喔。」

    「知道了啦，我会过去，我会过去啦！」

    「您是说真的吧？」

    我会乖乖过去，所以拜托你不要在超近距离下在我耳边吹气，我会很紧张。

    ——她的态度怎么会变化得这么突然啊，这个人……

    在久我原纱由奈的逼迫下，雪国离开学生会办公室。

    既然要劝诫她们的失控行径，就必须前往图书馆所在的图书馆大楼吧。

    （不过，那里真是个好地方呢。）

    这个学校的图书设备相当充实，要是想想空舟五中那种贫瘠的『图书室』的话，这里的独栋图书馆可是会气派得让人吓一大跳。里面的藏书也十分齐全，甚至在他以前到图书馆稍作参观时，他的灵魂也曾被偶然看到的绝版玫瑰图鉴给击中，导致有段时间天天造访。

    他不由得回忆起那段往事。比人还高的厚重书架拉出长长的影子，偶然望向书本与书本间的空隙，就会看见站在另一侧书架前阅读诗集的少女背影。阅览区中久经使用的木桌本身就代表着图书馆的历史吧。

    在能让人感受到悠久传统的建筑物中，看来像是常客的文艺少女们，神态略显放松地跟在柜台值班的图书委员说话的模样也很棒。或许这里完全称不上格调高尚，但是却给人住家附近平易近人的书本之家的感觉。

    「……这里竟然会出现抱怨的声浪，她们到底做了什么事——」

    「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明天我一定会找到书，把它拿来还的！请原谅！」

    听见迫切的哀号声，雪国连忙奔跑穿过走廊。

    「这不是道歉就可以解决的事吧！这已经是半年前借的书了喔！」

    「很抱歉很抱歉！」

    「你们在做什么！」

    他反射性地大喊。当对方转过头时，雪国愣住了。

    走廊角落聚集着人群。不，与其说是聚集，应该说是大批人马包围着一个人，正在责骂她。

    总数将近十人的少女们在制服外加上头带与背带。

    绋红的背带上用毛笔写着：『严格催缴逾期书籍周』，当中甚至有人握着体育课用的木刀或长刀。她们包围着跪坐在地上的学生，看起来简直像时代剧中的缉捕场面。

    （难道……她们都是图书委员……？）

    而且，脸上泫然欲泣地被迫跪坐的那位凶手A——不管怎么看，都是他之前在校门口遇见的低年级生。

    「清、清亮丽人……请救救我……」

    那位低年级生冲过来向他求救。

    而图书委员们只是板着脸注视着他们的方向。取而代之地，从军队之中，有位同样披挂着绋红背带的少女走了出来。

    不管怎么看，那个人都是高天原莉波。

    「日安，淡谷会长。」

    「高天原小姐……这会不会做得有点过火……？」

    「哎呀，有吗？我一直一直受到『作法太温吞』的批评，所以我就试着彻底改变管理方针啰。现在我们正在『请求归还书籍』呢。」

    「已经出现抱怨声浪了。」

    实际看到催还的场面，首先涌上来的是愤怒的情绪。被他藏在背后的低年级生抓着他的袖子，那只手不断颤抖，她刚才应该非常害怕吧。

    「就算不用这种作法，青美的学生还是会乖乖还书的。」

    「哦，真的吗？」

    「绝对会！」

    高天原莉波推推眼镜的边缘，在愤怒的雪国面前露出笑容。那真的是非常轻柔，如纯白棉般柔软的笑。

    「既然如此，能请淡谷会长也尽快还书吗？」

    「啊——」

    「这是催还通知。麻烦您了，会长。」

    全身僵硬的雪国拿到一张与背带同为绋红色的纸。

    催还通知

    淡谷舞姬小姐

    您于平成OO年五月所借阅资料

    『冈本绮堂全集』一本

    尚未归还。

    请您尽速归还至图书馆的还书柜台，或是投入还书箱中。

    青美女学院国中部图书馆　　图书委员会

    「怎、怎么会……」

    「我想，要是贴在公布栏上，将有损学生会长的体面。嗯，这算是小小的体贴之心」

    雪国抱着无法置信的心情盯着那张红纸。

    平成OO年，这是舞姬一年级时借阅的图书。

    他身后的低年级生用冰冷的语调轻声说：

    「……清亮丽人也……一直没有还书啊……」

    「好、好像是这样……」

    ——小舞这个笨蛋。

    雪国打从心底想如此呐喊。

    ***

    「小舞啊啊啊啊啊啊！」

    回家后，他立刻逼问起舞姬。

    双胞胎姊姊舞姬扮成男装，代替雪国到市立空舟五中上学。

    他穿着制服跑上楼梯，穿过分隔小孩房间的双层床，打开另一侧的布帘，发现舞姬正在慢吞吞地脱下男生制服。

    包覆住纤细身体的衬衫钮扣全开，从脱到一半的长裤拉链后方，可以微微瞥见肚脐与内裤的一部分。她维持着这个模样说了一句：

    「雪国，怎么了？」

    「还问我怎么了，你把图书馆的书放在哪里？」

    「图书馆？」

    「这本！」

    雪国从书包中拿出催缴通知给她看。

    「咦——冈本绮堂全集……？」

    「对。」

    「我有借过这种书吗……」

    她淡淡说出这句话，并一边套上当成家居服的L号T恤，换穿上短裤，轻盈地丢开袜子，戴起雪国递给她的长假发。淡谷舞姬，变身重启完成。这种我行我素的步调简直可以说是令人感动。

    「她叫高天原是吧……那个人不是个相当悠哉、不会啰哩八嗦的类型吗？」

    「她这几天突然性格大变啦，像是要修宪一样狠。」

    「话说，我很少去图书馆，所以印象很……」

    「就算这样，也不能两年都忘记还啊。怎么说你也是个会长，要振作点啦。」

    「唔——」

    没问题吗？

    「哎，我会找找看，你等一下喔……」

    「拜托，尽可能快点喔。」

    雪国正要解开制服的缎带时，舞姬突然轻声问：

    「——久我原啊，她过得如何？」

    雪国从床上看向舞姬。她或许已开始寻找那本书了吧，现在她的头正钻进大衣柜里，看不到她的表情。

    ——她过得如何？

    不知道为什么，雪国突然感到心疼。

    在暑假的人力河流祭典上，舞姬被久我原纱由奈大骂：『想继续交换学校的话，就随便您吧！』并被一把推开。正因为舞姬把她当成挚友跟心腹，受到的冲击应该也更大。就算往后的关系没有改变，舞姬仍旧认为她是朋友，但还是会觉得尴尬，也会感到不安吧。

    这甚至让她忍不住像现在这样，向身在青美的雪国询问纱由奈状况如何。

    「——嗯——她很好喔。」

    「太好了。」

    听到雪国说她过得很好时，舞姬那安心的语调让雪国心中一痛，他只能默默加快脱衣服的动作。

    然而，只有那本重要的『冈本绮堂全集』怎么都找不到。

    「……您在做什么呢，雪国大人？」

    「找东西。」

    雪国如此回答久我原纱由奈的问题。虽然是以头埋进学生会办公室柜子最下层，这种非常不雅的姿势。

    「我想，那里只有舞姬大人的私人物品……」

    「所以我才要找啊……噗哈！好多灰尘啊。」

    他抽出头来，拼命咳嗽。原本算干净的学生会办公室里，飞舞着肉眼可见的尘埃，让雪国皱起眉头。

    「没有找到您要找的东西吗？」

    「没有耶……」

    他拿着刚刚找到的直笛，按出『绿袖子』的指法。

    「她说既然不在家里，或许会在这边，不过……」

    「冈本绮堂全集吗……」

    「久我原小姐有见过那本书吗？」

    「记得很久以前，她似乎曾经在教室里翻阅一本标题很类似的书。」

    「真、真的吗？」

    「是的。与其说是在阅读，那种感觉更像是在触碰、观赏那本书……」

    这不重要，问题在于这个稀奇景象之后的事情。

    「之、之后呢？你记得她放在哪边，或者是有没有放到书包里吗？」

    「非常抱歉，这不在我所知的范围内。」

    他叹了一口气。

    「而且，再怎么说，也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也对。唉，我投降……总之，我先去洗个手。」

    雪国打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朝附近的厕所前进。

    舞姬到底还有可能把书忘在什么地方呢？光是思考这件事情，他就头痛了起来。

    「嗯哼哼～淡谷会长，是否能请您还书了呢？」

    「噫！」

    「我会期待您明天来还的！」

    高天原莉波带着她领导的图书委员缓缓前进，微笑着擦身而过。

    「来，请各位一起说，『借阅的资料』！」

    「「「「要归还！」」」」

    「迅速！」

    「「「「归还！」」」」

    「马上！」

    「「「「归还！」」」」

    「国中部图书馆！」

    「「「「最强！」」」」

    「面对掌权者！」

    「「「「不会谄媚！」」」」

    高天原莉波以甜腻的声音提振气势，图书委员再接着唱和。路过的学生会执行委员都像是被这股气势压倒似地，靠到墙边让出道路。

    「目标是零逾期者！」

    「「「「我们会努力的，委员长！」」」」

    怎么办？

    她们身上成套的背带颜色变得更加鲜红，并已经升级成『歼灭逾期者周』。

    「——已经不行了啦，小舞！明天再不拿去还的话，我会遭殃的！」

    听到雪国哭着哀求，舞姬的嘴抿成『乀』字形，发出「唔——」的声音。

    虽然分头在家里跟学校搜索，但至今仍未找到书。他从高天原莉波领导的图书委员身上感受到的压力与日俱增。

    「一到学校啊，高天原同学她们都已经排成一列在等我了喔。言词虽然还算客气，但我请她们再等一天后，她们脸上虽然在笑，眼神却很冰冷。我还听到她们悄悄讨论说『要是把这个消息向新闻社爆料，你觉得会怎么样呢？』这种话，我的胃就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也就是说，这就像是被负债压得喘不过气的*大名与城市商人的关系？」　　（译注：从日本室町时代起对领主的称谓。）

    「现在不是说这种悠闲话题的时候了！陷入危机的不是我，是小舞你啊！」

    「真奇怪……不可能会这样啊……」

    「就算你这么说，还是完全找不到啊。」

    穿着家居服的舞姬盘腿坐在地毯上，双臂环胸，陷入沉思。

    「你不会是弄丢了吧？」

    「……我啊，不知道为什么……这阵子想了很多，总觉得我说不定已经还了。」

    「你确定吗？」

    「应该说好像是这样，或者该说我有这种感觉。」

    「还是不行嘛！」

    雪国仰头望天。

    啊啊，日光灯的拉绳看起来一片模糊。

    「……小舞，如果我在学校倒下，你要帮盆栽的花浇水喔，也不要忘记施肥跟修剪。在我每月的忌日时要供奉园艺导览书，要是出了新的玫瑰目录，你一定要供奉在我的坟墓或是佛坛前喔。就算还没到盂兰盆节，我也会显灵出来拿……」

    「不过……从什么高天原会突然转换成这种风格呢……」

    不管怎么样，隔天还是到来了。

    对雪国来说，上学让他忧郁得想死；而舞姬说「我有些想做的事」，提早到五中去了。雪国唯一剩下的选项，只有扮成冒牌舞姬前往青美，说明现在的情况。

    （总之，不管要赔偿还是干嘛，得先坦白说出书本弄丢了……）

    明明已经下课了，连接图书馆的走廊却鸦雀无声。有一瞬间他甚至想过今天是休馆日吗？

    但入口处挂着『开馆中』的牌子。雪国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但仍然没有半点声响，四周弥漫着宛如水底沉沙般的寂静。

    这里绝非空无一人，在柜台与书架间确实有着值班的图书委员，正在执行日常的例行工作，但是使用者的数量锐减了。

    「啊！」

    忽然间，背后传来铁制铅笔盒落到地上的尖锐声响。回头一看，有位摊开笔记本坐在阅览区的少女满脸铁青，捣住嘴唇。

    「高见泽同学，请你离席。」

    「好、好的……」

    「你违反了图书馆使用规则第十二项。」

    「是……」

    「还有使用规则的第三十项。可以在阅览区阅读的，只有图书馆内的资料。要自习请到自习区去。」

    「是……」

    少女无精打采地抱着书包离开。留在她身后的，是仿佛光是连自己的呼吸声都会受到谴责的严格气氛。

    『严禁窃窃私语』

    『禁止站在书架前阅读』

    『使用阅览区的时间请控制在十五分内』

    图书馆的墙壁上有着新的告示。除了追捕长期逾期者之外，图书委员会似乎也开始严格取缔借阅者的使用礼仪。

    明明直到前一阵子，在柜台值班的图书委员还会跟经常光顾的女孩们有些脱线地聊天——

    雪国想看图鉴时就会造访，轻松又自在的国中部图书馆好像已经不复存在了。

    「会长，请问有什么事吗？」

    注意到呆立在入口处的雪国，图书委员向他出声搭话。工作用的围裙是明亮的淡黄色，但是与她冰冷的表情之间形成过于剧烈的落差。

    雪国按捺住在心中不断累积的郁闷情绪，开口说：

    「之前借的书……我好像弄丢了。」

    听到这句话，图书委员微微挑起眉。

    她默默走向柜台，向看似负责人的柜台值班人员附耳低语。经过一些气氛紧张的争论后，在柜台值班的少女站起身。

    她们的眼神依然险恶。

    「请往这边走。」

    他被带到柜台后方的图书整理室。

    在这间房间里，修补中的毁损书籍塞满成排的书架，等着再次回到外面的书架。

    由于百叶窗全都被拉下，虽然可以稍微从缝隙间看到落日，但还是很昏暗。高天原莉波就坐在中央的工作桌上，长长的头发绑成麻花辫，戴着无框眼镜，是被说成『人畜无害的空气委员』的图书委员长。

    「请坐，淡谷会长。只有折叠椅，真是过意不去。」

    「谢谢……」

    她笑着迎接雪国。

    「这个房间很暗吧？书本会因日光而受损，所以没办法拉起百叶窗。」

    冬天就会很冷很辛苦。她继续这么说，仿佛在闲话家常。

    「如果还回来的书有损坏，我们就会修理，新买的书也是在这里包上保护套，并贴上分类码，再排到书架上。虽然大家常常以为我们只要在柜台处理借还书就好了，但是除此之外的工作非常多。」

    「这样啊……」

    「对。没有一个女孩在搬运厚重书本时不会腰痛，要是有人认为这不过是图书馆的书，就随便对待书本，我们也会很困扰，工作会难以进行——」

    在高天原莉波不断露出开朗的笑容后……

    「弄丢了是怎么搞的，啊啊！？」

    态度骤变。

    咚！她以猛烈的力道踹了地板，紧接着一步跳上桌面，逼近在折叠椅上全身僵硬的雪国面前。

    她靠在桌面上，以膝盖跟大腿的力量慢慢爬向他。每当莉波与自己的距离逐渐缩短，她的百褶裙裙摆就会缓缓的上移——从椅子上的雪国的角度，似乎要瞻仰到裙子内部的禁忌领域了。但是，比起这件事情，绑在她大腿上的皮带更令他在意。

    「我已经给大家很长的期限了吧？也完全没跟大家多啰嗦什么吧？这全都是因为我相信你们。但是，竟然连学生会长都作出这种行为？我们真的被瞧不起了呢。」

    鞭子？那该不会是鞭子吧？

    不知从何处传来金属声响。由于被鞭子跟大腿带来的冲击夺走注意力，当雪国注意到时已经迟了。眼前有个像是银色圈圈的东西闪现，接着他的手瞬间就被抓住，并被绑在桌脚上。雪国一脸惊愕地抬起头，只看见站在地板上露出满足微笑的高天原莉波。

    她领口的缎带跟钮扣已经大幅扯开。啊，这个带点暖意的手铐似乎是从她的领口深处拿出来的东西。大概是放在那个意外壮观的什么乳沟啦、深谷之类的地方。

    他吞了吞口水，对方就扬起嘴角。那不是至今为止绵羊般的笑容，那是母豹玩弄猎物时的笑脸。她一松开扎住麻花辫的橡皮圈，就真的开始脱起衬衫跟裙子，而她穿在衣服下的是黑色紧身皮衣——

    「校规！这样违反校规！」

    「我有好好穿着衬衣，所以没有问题。」

    从紧紧绑在大腿上的皮带间，她拿出骑马用的大型鞭子。

    工作用的桌子很沉重，重到不论怎么挣扎也无法独自扛起的地步。

    「……那个，那个啊，一般来说，遗失书本的时候，应该是要以现金或原书赔偿，诸如此类的。」

    「那样我也没办法释怀呀。」

    「就算这样，诉诸身体语言也——啊啊！」

    突然间，莉波挥鞭打了一下地板。这是一记与雪国酸软的腿相距仅仅一公分的严厉『惩戒』。

    「呃，那个，请停下来……」

    「用你的道歉作为交换，说一句就还你一件衣服，这样如何呢？」

    「不、不要啊啊啊——！」

    「哭吧，哭着道歉吧。不管你怎么叫，图书馆就是我的领地喔。我会让你用身体明白——弄丢书本就会有这样的下场——」

    俯视着僵硬的雪国，身穿皮衣的莉波跪了下来，指尖缠上他的缎带。缓缓地——边惹他着急，边解开缎带。接着是钮扣。第一个，第二个，穿在下方的衬衣蕾丝隐然可见。

    被她摸来摸去、嘲笑、随意摆弄，雪国渐渐搞不清楚自己是厌恶、是恐惧、还是觉得很舒适了。不行，振作点啊，淡谷雪国。要是此时被剥个精光，衬衣下没有胸部的事实就会一目了然———

    「我会改变的。不改变不行。无论是我还是你，所有人、所有人都——」

    啪！

    清脆的声音在室内响起，锐利的钢刀刺进桌脚。

    「手里……剑？」

    「到此为止，高天原莉波。」

    莉波的头发被削下了几缕落到地上。在整理室的入口，修长的忍者少女指间夹着钢铁制的武器站在那里。

    「久我原小姐——！」

    纱由奈用冰冷的眼神盯着长发散乱的莉波。

    「……身为会计，所以来这里援救学生会会长？真是感人肺腑的主从关系，不过这里轮不到你出场。给我消失。」

    「你可以忘掉我的名字跟所属职位，我现在是以『罗珊娜的使者』的身分站在这里。」

    「怎、怎么会——！？」

    莉波的脚步明显踉跄。

    看来『罗珊娜的使者』这个名称似乎是只属于这两人的暗语，而且还是足以给予莉波巨大冲击的等级。

    「你真的是那一位的……」

    「想怀疑是你的自由。」

    「但是，为什么……？我遵照她所说，试着改变了。你看看现在的我。不可能事到如今才被罗珊娜大人阻止——」

    「重要的是自我改革。但是如果搞错手段，就得不到效果。这是罗珊娜说的话。不过，高天原莉波，淡谷舞姬是冤枉的。两年前，她应该已经归还了借走的书本才对。因为她虽然为了想看看电影原著而借了那本书，但她读不下去，所以就还回来了。不是还给别人，正是还给你。」

    「骗人——」

    说到一半，莉波闭上嘴。

    久我原纱由奈冷静地继续说：

    「你好像想起来了呢。」

    「可是，骗人，怎么会……」

    面对拼命想否定的莉波，纱由奈用细长的眼眸逼问着她。

    「没错。两年前的五月，那天下着雨。一年级时的你，是个动作生疏的柜台值班人员。你就坐在还书柜橱处。」

    「骗人……这样的话……为什么那本书的记录还是未归还？因为尚未归还我才会制作催还通知啊。如果书本有还回来，应该会确实经过处理啊！」

    「但这本没有。」

    那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问题？

    雪国被铐着手铐，思考起一种可能性。

    拉下百叶窗的寒冷房间，占满四角的书架。收在里面的书，都是毁损后等待图书委员修复的文库本或硬壳书。中央是工作用的桌子。

    那本外借中的古旧全集……

    等等——

    「高天原小姐……你能试着回想一下吗？小舞……不是，我在还书时，是否跟你有过什么交谈呢？」

    「交谈？」

    「不管是多微小的事情都没关系。」

    面对雪国温和的追问，莉波紧咬着唇。她低下头，不久后……

    「这么说来——」

    ***　　

    ——两年前，五月。

    浙浙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的午后，升上国中以来第三次轮值的这位图书委员，现在就坐在还书柜台。

    「我要还书。」

    高天原莉波在椅子上挺直背脊。有人来还书时，就要检查书本内部，扫读标签上的条码，完成还书手续，并说「谢谢你」。这是学姊教她的所有程序。

    「哎呀——」

    「欸嘿嘿，又见面了呢。」

    这位绑着同样代表一年级的缎带的使用者，莉波在两周前也曾与她碰过面。就是莉波帮她处理了借书手续。

    淡谷舞姬。虽然两人的班级相隔很远，不过莉波听说她已经加入学生会的执行部。或许哪一天，就会在七委员的全体会议上碰面。

    （爱说笑，我还真是大胆呢。）

    当然，这得要她当上学生会会长，莉波也得当上图书委员长。这个未来才会实现。仿佛想抹除冒出头的大胆想象，莉波红着脸叫：

    「这本书好看吗？」

    「嗯……说真的，太困难了，我看不懂。」

    「哎呀呀。」

    彼此都露出苦笑。

    「因为里面全都是字嘛。」

    「如果你喜欢有很多插画的书，我可以推荐你几本喔。」

    她一边漫无边际地闲聊，边翻阅递到手上的书，接着站起身来。

    「咦，高天原同学，你要把那本书拿到哪里？」

    「图书整理室。」

    因为她发现有一页快要掉下来了。

    「对、对不起，我大概是一边打瞌睡，一边用奇怪的姿势翻书。」

    「没什么，这种程度的损伤，只要修补好就看不出来了。为了能方便下一个人借阅，修复书本也是图书委员的工作。」

    莉波一笑，淡谷舞姬就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要是她之后还会来就好了。她如此想着，边离开柜台，打开图书整理室的门。

    ***

    莉波满脸苍白。

    ——这种程度的损伤，只要修补好就看不出来了。

    ——为了能方便下一个人借阅，修复书本也是图书委员的工作。

    然后，冈本绮堂全集就被送到后方的图书资料室中。

    没有在柜台做好还书手续，它被修补好，恢复成便于他人阅览的模样，就被放到书架上。

    纪录上仍然留着『借阅人•淡谷舞姬』的名字。

    「书在——」

    「地下室……全集的借阅者很少，所以放在地下室的闭架式书库……」

    「走吧。」

    通往闭架式书库的楼梯就紧邻着整理室。他请莉波打开手铐，跟随稍微披了件制服的她走到地下室。

    「啊啊——」

    听到莉波无力的声音时，或许胜负已定了吧。

    昏暗的地下书库，在垂头丧气的莉波眼前的书架上，放着一本『冈本绮堂全集』。

    「……没问题的，你看，这就是所谓的初级失误啦。我以前在帮忙图书委员时，也曾经搞出这种事……不对，听说我弟弟曾经搞出这种事。」

    「……这无法成为任何借口……这不是借口啊。」

    莉波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随意穿在身上的制服与衣服下露出的女王服装形成反差。

    现在那件仿佛COSPLAY的黑皮衣看起来甚至让人感到心痛。

    「必须改变……我想改变……我是这么想的……最后却演变成这种结果……」

    她吸吸鼻子。

    「……非常抱歉，淡谷会长。无论怎么道歉都没有用，所以请容我去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没关系啦、没关系啦，请你不要这么做。」

    「但是我！」

    「请你再次创造出美好的国中部图书馆。就算有点散漫，但非常舒适。这是我最大的愿望。」

    雪国仿佛想传达自己的心意般，紧抓住莉波的手。

    「还有啊，真要说的话，如果能每个月都把『趣味园艺』这本杂志加入杂志区的话，我会非常高兴。『花园＆花园』也可以啦。」

    在他身后，忍者少女轻声叹息。是否正在无奈地想着『这个呆瓜滥好人』呢？

    但是雪国是男生，他没办法彻底理解女校，而且比起女孩子哭泣的模样，他更喜欢看到她们笑。

    「——是，我确实接下您的委托了……」

    像蚊子叫一样的应允声。

    看吧，就像现在这样。你要微笑喔。

    ***

    「我可以表示讶异吗？」

    与高天原莉波分别后，纱由奈说出了雪国预料中的话。

    「被逼得差点暴露出男扮女装的事情，却还能爽快原谅她的雪国打人真是难以理解。」

    「嗯——不过最后还是找到书的位置，而且也和好啦……」

    「受不了——要是我没有过来，不知道您会落到什么下场。」

    「啊，这倒是真的。」

    她进来的时机精准到令人惊讶。

    「久我原小姐刚才用了某个魔法词语呢。『罗珊娜的使者』是什么？对高天原同学好像非常有效。」

    「那是占卜师的名字喔。」

    「占卜师？」

    纱由奈微微点头。

    「是的。她是在空舟车站西口开店的占卜师，罗珊娜摩利亚。本名则不得而知。」

    「嗯，哎，占卜师大抵来说都是这种感觉嘛……」

    「高天原莉波似乎相当信服她的占卜。她为了单恋而烦恼，而得到的建议是，要是想让恋情实现，就要改变内向的性格或环境。」

    听说她好像对上学途中遇见的男学生一见钟情。

    「……所以她就发起全力冲刺到这种程度的图书馆革命……？」

    「我也不太能理解呢。」

    谢谢你的说明，但我也不能理解。

    为什么久我原小姐会知道这项情报呢？连舞姬还书当天的天气跟日期都知道。

    纱由奈从怀里拿出手机，当作回答。这是个朴素的白色机体。

    「因为刚才舞姬大人用一通电话告诉我了。」

    「小舞？」

    「是的。她跟五中SEC的成员们，似乎一直在寻找高天原莉波突然展开改革的理由。虽然知道了原因，但没有时间赶回青美，她就要我用这个情报拯救雪国大人。」

    她盯着打开的手机荧幕轻声说：

    「她依然是位残酷的人呢，竟然跟SEC一起调查。」

    雪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跟她说。

    舞姬离开久我原纱由奈身边，选择了空舟五中——选择与芝目夏彦领导的空舟ENJOY委员会待在一起。而那个舞姬发来了SOS讯号，要纱由奈转达她跟SEC一起调查的事情。

    对雪国而言，得知舞姬是为了什么而从早上开始奔走，他有恍然大悟的感受，但对纱由奈而言应该很不甘心吧，或许她也会感到悲伤。即便舞姬如此拼命地请她帮忙，能待在舞姬身边的仍然不是自己，而是身在五中的芝目等人。虽然如此，她也没有对舞姬告诉她的情报置之不理，而奔往雪国的身边。

    「为什么？久我原小姐……」

    「为什么呢？我只能说，因为我喜欢她。」

    淡然的声音中，确实包含着情感。苦笑与无奈，还有不曾消失的爱意。

    要是两人无法完全契合的关系能够回到原本的位置就好了。雪国诚挚地如此期许，同时他唇边泛起微笑。

    「总觉得……嗯……久我原小姐真可爱呢。」

    他的声音自然流泻而出。

    惊人的是，听到这句话的久我原纱由奈明显红了脸。

    「呜哇。」

    「真是失礼的人呢，请不要突然说奇怪的话！」

    「呃，不过，我好像看到了非常稀奇的东西……呜哇——」

    「我不是为了让您啧啧称奇而来这里的！恕我失礼了！」

    「呜哇——呜哇——」

    如果还要附加一项说明的话。

    那就是清美女学院国中部图书馆，已经恢复成原本较为宽松的规则与风气。

    不过要是在阅览区一带侧耳倾听，似乎就会听到从地下室的闭架式书库附近传来类似鞭子挥打地板的清脆声响。

    听说这或许是女王大人正在劝导严重违规的不良借阅者。

    在国中部图书馆，已经没有不还书的学生了。

    这完全只是个传闻。

    之后的发展#2

    「——请进，虽然这里很窄。」

    「啊，嗯。谢谢你，高天原小姐。」

    「椅子在这儿。」

    久未造访的图书整理室，摆设与从前几乎没有两样。拉下百叶窗的窗户，放着零碎修复工具的架子，以及尚在修复中的书籍资料。

    在雪国不安分地东张西望的期间，高天原莉波收拾着工作台的桌面。

    「有什么事吗？你刚才说有事情想跟我商量。」

    「是。其实，是为了藤、藤之原先生的事情……」

    刚说出这句话，莉波就两颊通红。

    「啊，藤之原先生呀？那个人怎么了？」

    「其、其实啊，我得知了一件重大消息，藤之原先生的生日就快到了！」

    嗯——真厉害啊——太好了——嗯——

    虽然他应付得很随便，不过对莉波而言，这似乎是个重大事件。

    不久之前，在经历迂回曲折的过程后，她总算与长久追逐的初恋对象碰面了。原本住在英国的他，在法事结束、回到母国的公学后，令人感动地，两人似乎持续有书信往来。

    雪国努力不让心中的想法流露在脸上，一脸正经地抚慰莉波。

    「那么，你就趁这个机会，送个什么礼物给他好了。」

    「我也这么想，所以订购了书衣！你看，这是牛皮制的，颜色是古雅的苔绿色。考虑到使用者是位男士，我有注意不要选太花俏的设计！如何呢？」

    「啊，嗯，不错呀！」

    「这样吗？没问题吗？不会奇怪吧？」

    「如果是我的话，嗯，我觉得可以毫无顾虑地使用。」

    他不禁用男生的眼光回答她。

    「啊，太好了……」

    高天原大小姐看起来是打从心底感到安心。比起想听到有效的建议，她似乎更希望有人能为她自己的计画打气。

    即使如此，由于她是为了喜欢的人拼命努力，所以感觉很可爱。

    「你就送给他嘛，他一定会高兴的。」

    「是的，好。」

    「还要附上生日卡片喔。」

    「那个我也做好了。」

    准备很周全。她从身上穿的小鸡图案围裙中，拿出小巧的手工卡片。

    「哦，真漂亮的卡片呢。这是压花？」

    「是的，听说这是很适合送给藤之原先生的花。」

    「桦叶荚迷的压花很少见呢……」

    会绽放清纯白花的桦叶荚迷一般被用来当作庭园景观树，但是大概没有多少人会特地将它做成压花。

    「还好有跟淡谷会长商量，这样一来，我就能下定决心把这个送给藤之原先生了。」

    ——嗯？

    「等、等一下，这是桦叶荚迷？」

    「是的。」

    桦叶荚迷、桦叶荚迷……

    记得它的花语是——

    「是不是也应该把常青藤放进来呢？」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已经打定主意了！

    桦叶荚迷的花语是——

    无视我的话，我会死。

    而常春藤的花语是——

    死也不会离开你。

    「呵呵、嗯呵呵呵，藤之原先生……请你接受我的心意喔……」

    藤之原，你是不是该逃跑一下比较好？

    雪国斜眼瞥向露出陶醉微笑的莉波，不禁担心起藤之原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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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3章 令人战栗的乙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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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骗子！芝目先生这个骗子！

    ——不、不是的，这是误会啊，蝴蝶之宫！

    ——哪里有误会？您现在手中抱着的人是谁？

    你问我是谁、是谁……

    那当然是大哥——

    「呜呀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芝目夏彦随着惨叫一跃而起。

    眼前是让人冒汗的湿黏黑暗，然而从并末紧闭的纸拉门缝隙中，有淡淡的荧光灯照射进来。同房的二哥似乎已经起床，大骂「大清早的吵死人了！」然后不容争辩地将足球砸向拉门，这下他终于明白，自己现在就躺在棉被上，并且是在用来代替床铺的壁橱上层。

    「………………是梦啊………」

    是梦啊，原来是梦啊。

    无法平复依旧狂乱的心跳，他在棉被中反复喘息。

    恋慕的人出现在梦中并不要紧。对方时而身穿水手服，时而穿女仆装，时而穿着啦啦队服，时而穿上各式各样更加煽情的衣服，展现出平常看不到的美妙曲线，以及『啊哈嗯哼』的娇嗔。然而，在脱下所有衣服后，对方要不是没有胸部，就是长着不该有的东西，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这表示精神会败给肢体接触带来的冲击吗……！？）

    这个错误，这个仅仅一次的错误，是发生在夏日河畔的意外。

    即使有酒精的魔力推波助澜，即使外表完全像个符合他喜好的女孩，但在人力河流祭典的舞台上，不小心吻到的人不是爱慕的舞姬，而是她弟弟雪国，这真是令人悔恨的失态。他甚至被喜欢雪国的蝴蝶之宫盖上「你们是两情相悦的嘛！」的百分百同性恋烙印。无论他否认过多少次，蝴蝶之宫都听不进去，结果他连在梦里都会以这种形式受到谴责。

    「夏彦——有电话。」

    他稍微抬起头，看见小他六岁的妹妹打开壁橱的拉门。

    「是女生打来的。你女朋友吗？」

    「啊？」

    「你女朋友吗？你女朋友吗？呜哇——不敢相信耶，夏彦竟然有女朋友。」

    不过是个小学生，不要直呼哥哥的名字。不要一直追问。先给我改掉那个边说话边玩弄卷发的习惯，这样很像不良少女。芝目有一大堆想说的话，不过他已经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

    「什么女朋友女朋友的……反正一定是大哥吧。对方没有说她叫淡谷吗？」

    「不是，好像不是那个人！」

    别人？

    芝目再次张大眼睛。

    ***

    淡谷舞姬有个合密。

    她是个与双胞胎弟弟——淡谷雪国互换身分，到公立国中上学的男装少女。

    当她在教室里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时，突然有人向她搭话：

    「淡——谷——同学！现在有空吗？」

    听到这种极为甜腻的嗓音，她一转头，就看见三个同伴的女孩肩膀向她挨了过来。

    「……有什么事？」

    「那个呀、那个呀，这一题！想麻烦你教我们解法！」

    「淡谷同学脑袋很好嘛，教教我们吧！」

    好吗？

    她们如此说着，并向她递出刚才在数学课上做过的习题本。

    看到闪闪发光、充满期待的眼眸，舞姬无言以对。

    虽然舞姬的声音和外表都跟弟弟雪国一模一样，也有办法应付大多数的状况，但是只有读书方面无法跟他达到相同等级。

    「淡谷同学？没事吧？总觉得你脸色不太好……」

    看到舞姬低垂着头，女孩们的声音听起来很担心。

    「……抱歉，我有点不舒服……」

    「咦？」

    舞姬把习题本推回去，捣住嘴唇。

    「真的很抱歉，我可以……去一下保健室吗？」

    「咦？」

    带着似乎有些踉跄的脚步与不容分说的语调，她穿过人墙。

    少女们刚才似乎一直张嘴望着她，之后，在她后方随即掀起一阵惊人的叫声。

    「赞！这样很赞啊！」「虚弱！贫血！」「变成纤弱的美少年啦！」

    抱歉，雪国，我又制造出奇怪的支持者了。

    她在心中不停道歉，同时像是逃命一样地奔跑穿过走廊。

    真的只有脑袋里装的东西没办法仿效弟弟。

    舞姬嘿哟嘿哟地小跑步，前往SEC社团教室所在的旧校舍。

    空舟ENJOY委员会，那是在不会构成犯罪的距离下，守护着市内美少女的没用少年们休憩的场所。舞姬也一样，在到处惹麻烦的同时，她也没有放弃得自他们的『名誉大哥』这个称号，持续展开活动。

    就在穿过连接走廊，踏进两层楼高的古老旧校舍那瞬间——

    「——临！」

    啊？

    「——兵！」

    「——斗！」

    「——者！」

    「——皆！」

    「——阵！」

    「——列！」

    「——在！」

    「——前！」

    前方、后方、右边、左边、上面、下面，从各个方向一起传出谜样的声音。

    舞姬一头雾水。当她环视四周，想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时，她的目光瞬间落到地上。在磁砖剥落了大半的地板上，可以看见上面有以黄色粉笔画出的涂鸦。如果换个角度观察，看起来也勉强能算是个魔法阵或护身符上的图腾。地板上还铺着体育馆中使用的绿色网子，仿佛想隐藏住整个涂鸦一样。

    「紧缚！」

    「噫啊啊啊！」

    网子被一口气拉起。她可不想变成被拖曳网捕捉的鱼，在身体即将被网子拉起时，舞姬直接跳了起来。

    「哈！」

    这是学自芭蕾的大跳跃动作。

    描绘出漂亮的抛物线，她用另一脚着地，调整姿势站好。未能成功捕捉猎物的网子与滑轮喀啦喀啦地回转着。

    「紧缚的结界被突破了。」

    「作战转换至壹之贰。」

    「遵命。」

    「会长！？」

    舞姬忍不住大叫。

    以前舞姬也曾经受到SEC成员不由分说的袭击，但是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她应该已经被他们当成伙伴，如果不是这样，那就太悲哀了。

    虽然感觉到有个显然不是穿着五中制服的人影，从她背后鞋柜的方向靠过来，但舞姬不予理会，继续奔向校舍深处。

    「会长！」

    旧校舍，二楼走廊尽头的空教室，那里就是SEC的社团教室。

    砰地一声拉开门的舞姬……说不出话来。

    「欢迎来到我们的《堡垒》。」

    这里已经——经过处刑了。

    舞姬等人平时自在休息的日式坐席的榻榻米全部直立在窗边，因此整个房间非常昏暗。更新网站时使用的办公桌被推到墙边，其他私人物品也全都被堆积成一座小山，这个景象看起来仿佛大型垃圾弃置场。

    而在舞姬从前也曾被吊在下面的天花板中央，啊啊——挂着三个包在草席里的人。

    芝目、大道寺、豆坂。

    重要的SEC成员。

    「这、这是在搞什么啊！没事吧，大家——」

    「不要动！接下来的侵入行为，我会将之视为侵犯领土。」

    一声鞭响。她完全只注意到那三捆草席，不过教室里还有其他人在。

    那是一位仿佛要让昏暗的空教室变得更加黑暗，肩披宛如魔女所穿的纯黑长袍的——少女。

    她坐在教室原有设备的折叠椅上，白皙的脸上有红色颜料画出的花纹，涂着暗色系口红的嘴唇勾勒着醒目的笑容，反而有种像是要把人一口吞下的压迫感。

    「你是……」

    「妾身是业障之战士，魔女塔朗泰拉。就允许你以塔拉称呼妾身吧！」

    她想听的不是这种谜语。她比较想知道班级、名字、座号这种情报，如果可以的话，干脆详细到连家里养的宠物名字也好。

    「他们犯了罪。犯了擅自侵入我等《堡垒》的罪。」

    「我听不懂啦！我也不知道什么堡垒还是爆雷，不过这里是我们的社团教室喔！」

    「哎呀，到昨天为止或许是那样吧。」

    「魔女塔朗泰拉。」

    有另一位少女出声呼唤那位黑衣少女。

    穿过舞姬刚才打开后就没关上的入口拉门，一位身穿白色单衣与红色和服裤裙的少女走了进来。聚光灯很难照进她细长的眼眸中，而那有些欠缺情感的冰冷视线，加上在肩膀处修齐的黑直发，让她宛若在神社中工作的洁净巫女。当然，前提是这里不是一个国中里又小又脏的社团教室。

    「——气场相当紊乱。若不重新布下结界，《门》很快就会被突破——」

    「这样啊。」

    「也就是说——」

    那个瞬间，仿佛被雷打中一般，巫女装少女的身体开始痉挛。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嗯，不要啊啊啊嗯，恶灵不要来啊啊啊啊啊嗯！」

    「冷静点，皇！」

    「不要啊啊啊啊啊嗯！」

    她扭动着身体，收在单衣衣襟处的符咒四处散落。她弯下身，单衣的衣领大开，胸部露出了大半，让人觉得有点色色的。

    「那个，喂、喂，这个人没问题吧——」

    「皇这位巫女对气场的扭曲很敏威，大概是在汝等之中感受到《负》的波动吧。」

    「波动？波动炮？」

    快要翻白眼的假巫女在恍惚过后，似乎总算平静下来了。她遮好差点走光的胸部，又变回原本神智清楚的模样，轻声说：

    「以上，万分惶恐。」

    她果然还是让人觉得不太正常。

    穿黑衣的那位回头看向舞姬。

    「也就是说，汝等也非SRA的战士——是这个意思吧。」

    「那又怎样？」

    「非常遗憾，汝等明明能让人感觉到异质的气味。」

    她扭曲这涂着深色口红的嘴唇，叹了口气。

    「空舟轮回转世同盟——正确来说，是叫Sorafune Reincamation A11iance，简称就是SRA吧。此为聚集了我等继承前世记忆之战士的组织名。将这间教室设定为与《蚀》战斗的我等之《堡垒》，是千年前就决定的宿命。」

    「啊？」

    她完全听不懂，但是教室里的人变得愈来愈多。

    除了眼前的魔女与巫女外，还有（看似）光头和尚（的人）。

    「小僧为破戒战士，名唤百鬼婆娑罗。」

    拿着粉红手杖，（看似）魔法少女（的人）。

    「人家叫做魔法露西唷，是治愈与变化的战士哟～」

    「吾为流星战士，占卜命运的流放者——」

    「爆裂战士，降•临！」

    「与我失散的哥哥身在何方——」

    「本人是——」

    「在下是……」

    「俺是南方的战士，萨摩白波啦！」

    种类会不会太丰富了点？

    无视时代、习俗、科学根据与所有事情，聚集在这里的是浸淫在动漫画影响中的COSPLAY集团。在迅速聚集的奇装异服者的中心，似乎叫做业障之战士的魔女塔朗泰拉站起身，弹了个响指。

    「会长！」

    吊住芝目等人的绳子松开，他们全都掉到地上。

    「——好了，马上跟这些人一起离开吧。我等不需要无法加入与《蚀》之战役的凡人们。」

    舞姬总算想起来要怎么称呼这群如此投入COSPLAY的家伙了。

    （——电波人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到了隔天，舞姬的愤怒依然没有平息。

    她鼓着双颊，领着芝目等SEC成员穿过走廊。

    「受不了，你们三个竟然默默地被做掉，真是太扯了。」

    「大哥啊，虽然你这么说，但我们当时也搞不清楚状况啊。对吧，大豆？」

    矮小的大道寺这么说，蹦蹦跳跳地转过身。比他大了两号的豆坂仅只沉默地点点泛着瘀青的脸，他好像是想说『那时候非常可怕』。

    芝目也还在呻吟。

    「差不多是在放学后，正要走进旧校舍的时候吧？他们直接冲进来，我们根本寡不敌众啊。」

    「对啊对啊。注意到的时候，就被倒吊起来啦。我还以为会被丢进魔女的大锅里烹煮耶。」

    「魔女啊……」

    就因为这不完全只是个比喻，才会这么麻烦吧。

    SRA——空舟轮回转世同盟什么鬼的她是没听过啦，但被那种充满妄想的电波通讯集团强行夺走社团教室，她怎么有办法接受。

    「这种时候，就要诉诸公权力！只有这个方法！」

    「也就是说要跟老师打小报告吗？」

    「可以这么说！」

    舞姬耸起肩膀，在前往教职员办公室的路上前进。

    对方是彻头彻尾的电波人，而舞姬他们是货真价实的人类。不可能会输的。她单纯地这么想。

    但是——

    「……咦？不行？」

    实际到教职员办公室向学生会顾问诉苦后，竟然得到让人无法置信的答案。

    「对。你们啊，稍微考虑一下自己的立场吧。不过是个未经许可就占据教室的不合法集团，被赶出去也算不了什么吧。」

    「但、但是，这一点他们也一样啊……」

    「笨蛋，他们有确实取得许可。」

    「骗人！」

    不是骗人的。顾问这么说，从资料夹里拿出一张影印纸。

    上面写着创社申请。

    名称　　话剧志工SRA

    目的　　以话剧到老人之家或幼稚园进行慰问，加深与地方上的交流。另外，也会学习到展现自我的乐趣。

    活动地点　　旧校舍二楼207教室

    活动时间　　周一到周五　　下午三点半～五点（有隔周会议及休息日）

    代表　　三年A班藤卷深春

    舞姬等人带着难以置信的心情盯着那张纸。

    「话剧志工……SR、A……」

    「感觉一点都不电波……呢……」

    「我是不知道你想说什么啦，不过藤卷可比你们认真好几倍喔。她会提早到校，来教职员办公室装饰花朵，也会帮忙委员会的工作。已经三年级了还创立社团，这点并不值得赞同，不过老师们都觉得，嗯，毕竟是藤卷嘛。所以就以『在能作为低年级生的榜样，不妨碍读书的范围内』为条件，允许她创社。」

    「那个，老师，你该不会不知道这个SRA是什么的简称——」

    「啊？那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这是大问题啊。在空舟有个轮回转世集团组成同盟，里面有一大堆战士啊。

    「哎，要说遗憾也是满遗憾的。在文件资料上，那个教室已经属于SRA了。如果有记取这次的教训，以后就要按照程序确实办好手续喔！」

    「请等一下啊，老师。那我们也会提出创社申请，这次你会受理吗？」

    毕竟至今为止，他们升格成为社团的申请一直被退件。

    「嗯……这个，也不是不能答应啦……」

    舞姬仍然不肯放弃。他们参与了空舟五中祭、人力河流祭典以及其他各种活动。现在他们应该不会被视为『纯粹是个美少女研究社』，而一笑置之吧。

    「不过，结果还是一样喔，因为先来后到的规则，你们没办法使用同样的教室。」

    「为什么！」

    「啊啊，你真的很缠人喔，淡谷！为了漫长的会议、备课、监督社团活动还有巴结教务主任，再加上我的私生活，我可是忙得精彩绝伦啊！真棒啊！真棒啊！当人真快活啊！」

    「但是……」

    「吼啊————————————————————————！」

    却被他大吼了一声。

    「你还是放弃比较好喔，现在不管说什么都没有用。」

    有只手拍了拍觉得自己仿佛面对着疯狗咆哮的舞姬肩膀。

    她回头，看见一名女学生。那女孩身材娇小，留着长到背后的深棕色长发。戴着发箍的她，露出给人伶俐印象的额头，用舞姬勉强听得到的微小音量低声说「来这里」，然后让舞姬等人到教职员办公室旁边的影印室避难。

    「纯属谣言啦，听说老师私底下跟家人处得不太好。」

    「是喔？」

    从影印室中窥看教职员办公室，可以看到教师同僚们正在拼命安抚狂吠的学生会顾问。

    「安藤老师，冷静点。」「可恶，纱代里——为什么要躲避爸爸——！」「冷静！令嫒并不在这里！」

    好像演变成不得了的情况了。

    「总之，该跟你说声谢谢……才对吧。呃——」

    面对不知该怎么称呼对方的芝目，少女再次露出淡淡的微笑。

    「不用在意，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哎呀，你在那里啊？藤卷同学！之前麻烦你的讲义印好了吗？」

    突然问，一位女老师走进影印室。那女孩迅速转身，亲切地招呼那位女老师。

    「是的，刚好印完喔。我马上会拿过去。」

    她一直保持着微笑。笑嘻嘻地，给人一种很舒服的爽朗感。

    （藤……卷？）

    该不会——

    「妾身就想，汝等现在应该在跟老师抗议吧。猜得很准吧？」

    「「「啊——！」」」

    总算想起来了，舞姬等人伸手指着她。

    「有像！有像！她长得很像那个有病的魔女！你看，像是这边、那边、还有那边！」

    「豆坂组员，火速拿两支麦克笔来，红色跟黑色的！涂在她脸颊上，就能真相大白！」

    「哼哼，你们真是慌张得好笑呢。你们没想过这全都是演技吗？」

    「咦？」

    藤卷深春泰然自若地说：

    「我们可是话剧志工社喔！」

    被她这么一说，舞姬就说不出第二句话了。

    她完全无法想象五中有那么多特立独行的学生。说这是戏剧的一环，她还比较能接受。

    「那、那么，昨天的事情——」

    「当然。这种连当事人也会轻易受骗的伪装是必要的，毕竟我等是与《蚀》对抗的战士。」

    果然还是个超脱常识的家伙嘛！

    「装、装、装乖！」

    「随便汝等怎么说。SRA的加入条件，就是要拥有丝毫不会暴露出战士自觉的高度伪装技术。跟一天到晚挥洒着『诡异』气氛的你们全然不同。」

    「不要说我们诡异—————」

    藤卷深春抱起堆放在影印机上的上课讲义，瞬间露小魔女塔朗泰拉那扭曲着唇的笑容。

    「好啦，汝等SEC与我等SRA，老师他们会信赖哪一方呢？」

    「深春——还没好吗？快点去社团吧！」

    一道十分明亮的声音，闯进气氛紧绷的影印室。这次来的是顶着短短的鲍伯头，发尾用发蜡向外抓起，给人花俏印象的女孩。

    「真是的，大家啊，等了好——久喔。你要拿讲义的话，我也来帮忙。」

    「啊，抱歉，我马上过去！」

    与进入一般模式的深春要好地打闹的身影，看起来跟深春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但是，这个声音、脸、意外丰满的胸部摇晃的模样。

    该不会——是那个外表清纯，但又是失神又是跳脱衣舞的巫女？

    「对了对了，社团教室里的物品全都搬到外面了，请你们快点搬走喔！」

    「拜托啰，万分惶恐～」

    电波人的隐形保护色。

    这是看到活泼巫女的眨眼时，瞬间在舞姬脑中浮现的形容词。

    「——太诈了！明明散发出一堆电波，还装成普通人，好狡猾！竟然还有在经营社交关系，这是诈欺！」

    舞姬只能在家里发泄她的悔恨。

    「老师们也完全相信他们！无法置信！」

    「的确啦，嗯……既然他们按部就班、完美伪装到那个地步，芝目他们或许很难挽回呢……」

    「而且你还轻易承认了。」

    真抱歉啊，舞姬，他们就是怪人集团。

    （反正一定被那些家伙看穿了。）

    弟弟抬头望着身在双层床上铺的自己，他的外表跟不久之前的自己一模一样。及腰的长发，酒红色的百褶裙，衣襟大开的白色衬衫下，露出轻薄而充满光泽的乔其纱衬衣。

    他那张用相同元素制造出的脸孔，说好听点是比较温柔，说难听点就是有点靠不住。

    代替扮男装到五中上学的舞姬，弟弟雪国穿上女装，到青美女学院上学。

    「也不是说以后完全没办法进行活动了，对吧？社团教室就让给他们，再找新的社团教室就好啦！」

    「要我就这样子被他们恶整？」

    「这叫做和平的让步啦。就算抱怨也不会有好结果啊。」

    真是温和的意见。

    他这种宛如在向阳处吃草的兔子般极为稳健的精神，要是能分舞姬一半，她觉得或许自己也能过得稍微平稳一点。

    「……雪国为什么是男生呢？你是不是隐瞒着大家，其实你有胸部？」

    「没有啦、没有啦，完全没有啦！噫呀啊啊！」

    她从床上跳下来的同时搂住弟弟，还顺便把手伸进从衬衫下露出的衬衣之间，果然是一片光滑平坦。

    「好、好痒，那个，不能摸那边，啊呜，呜噫呀啊啊！」

    「真奇怪耶。」

    ***

    另一方面，市内的某处。

    经过长久的等待，语音信箱里只录进了一则回复。

    内容全是无法令她满意的含糊道歉。

    『——啊——喂，是我。谢谢你刚才的简讯啦。那个，事情我全都听说了。』

    所以呢，又怎样？

    『约好的期限的确是到今天为止，不过能请你再等一下吗？呃，我完全没有反悔的意思。不过，现在发生了点意外。如果不解决这件事情，就很难达成你的愿望，所以——』

    这些借口她并不想听。

    她默默挂断手机。

    ——究竟他是否有意履行跟她的盟约呢？

    为了平复焦虑的心情，她命令身旁的人重新泡茶。

    ***

    来——来——来——

    在大道寺引导下，最后一块榻榻米被搬进教室里。

    「总觉得变窄了很多耶。」

    「不过总算全部放进来啦。」

    「已经没有其他东西了吧——」

    听从SRA成员的说法，舞姬等人开始搬选教室。这次的社团教室同样在旧校舍，不过位置在一楼的走廊尽头，原先社团教室的正下方。

    这里很久以前似乎是用来当作音乐教室，几十台弹不出声音的报废风琴布满灰尘，堆叠在一块儿，多到让人没办法靠近窗边。即使如此，在努力打扫之下，他们还是确保了足以放下原有物品及榻榻米的空间。

    「关于狭窄这点呢，嗯，无可奈何！同为旧校舍的居民，我们之后就跟那边和平共存吧。」

    「话说，会长，你有看到我的收藏箱吗？」

    「我没看到那种东西。」

    「咦——伤脑筋啊，那个不见的话，就有点危险了……」

    大道寺把搬进来的货物纸箱倒过来，低声嘟哝着。

    这个瞬间，地面激烈晃动。

    没多久，他们注意到这个如同地震般的冲击，并非来自脚底，而是头上。

    以一定的节奏发生碰撞的吵杂声让日渐老化的天花板摇晃，吊在下面的日光灯也产生晃动，接着堆积在日光灯上方的灰尘纷纷落到地上，一视同仁地洒到舞姬等人身上。

    「……我的咖啡。」

    最悲惨的是豆坂。他好像正好把热水壶的热水倒出来，刚倒好水的马克杯里漂浮着厚厚的灰尘，看起来像是水泥灰。

    「咖啡……」

    「我要去抗议！」

    「大哥！」

    舞姬跑了出去。

    「你们吵死人了！」

    她打开那间教室的门，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道场。

    「你们在搞什么啊……」

    「锻链。」

    有人如此回答。

    「锻链？」

    「就算被找来参与决战，不会使用武器就没有意义了。」

    那个人说完，又开始用力挥动手上的棍子。

    有人穿着运动服，有人穿制服，有人穿自制的长袍，总之众人各自穿着自己喜欢的服装，一起对练或是打沙包。

    这位少年想成为的似乎不是剑士，而是枪战士或是使棍战士。虽然完全没有标准架势可言，但是唯有格斗游戏中的胜利姿势做得特别熟练。

    而他身旁那位身穿黑袍的少女，正两手前伸地大喊：

    「从红莲之炎中出现吧，狂暴的魔神，灼热的*伊弗利特！」（译注：古兰经中的火灵。）

    此时马上有一位魔鬼教练冲过来责骂她。

    「不成啊不成啊！真是没用，汝体内的原力太缺乏锻链！」

    「对不起，魔女塔朗泰拉！」

    「自号为战士者，应能感受到流动于己身的纯净波动。汝应能看见空间中满溢的大量以太。操控它，接着放射出去。来，再一次！」

    「是！」

    受到严厉指责，那位转世战士泫然欲泣。为什么被骂说『脑电波的放射量不够』，她就这么难过呢？

    「藤卷同学……」

    魔女稍微回过头。

    「是谁人用如此粗鄙的名字呼唤妾身？」

    「那个啊，你们太吵了。」

    「此等情事妾身不管。」

    舞姬开始想给她取个『霸道的胖虎』这个绰号。

    「喂，不能这样吧？就算你们有这里的使用权，老师看到这种状态也一定会吓傻的。」

    「若想告状就去吧，如果汝等有这种勇气的话。」

    她在说什么？

    然后，舞姬看到魔女手上的塔罗牌——不，那是好几张照片。

    追着她跑过来的大道寺大叫：

    「啊——！我、我的特别收藏！」

    特别收藏？

    「哼，妾身就猜是这种东西。这是三年A班的川上吗？这是二年级的小野寺。要是得知难得的游泳课以这种方式留下纪录——不知道她们会怎么想呢？」

    仿佛在展示自己手中的牌一样，她秀出这些东西。这照片竟然偏偏是严选校内女生后拍下的泳装照。

    「笨蛋！我都说过了，这么危险的东西要小心处理啊！」

    「我以为我收好啦，会长！」

    面对怒吼的芝目与泛泪的大道寺，彩绘魔女一脸得意地眯起眼。

    「只要用妾身精炼的探索法术《滴水不漏》，要从柜子里里外外找出黑暗合宝，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这只是强行搜索吧——！」

    「妾身不喜欢这种煞风景的名字。」

    她似乎无意否定自己曾大肆搜索过。

    总之——SEC最不能被抓住的把柄被她们拿到了。

    状况令人绝望。

    在那之后，每天都是无尽的忍耐。

    别说抢回社团教室了，他们只能龟缩在一楼临时社团教室那昏暗又狭小的榻榻米区，隔着天花板窥伺那些人的活动。

    本日转世战士的训练内容似乎是『关于最终决战的愿望』。

    ——我不期望成为英雄，我一定会生还！

    ——这次决战结束后，我就要结婚了……！

    ——这一次，我一定会为哥哥报仇！

    ——无论敌人是谁都没关系！只要这只右手仍在持续鸣响，我的战斗就不会终止！

    每当有人喊出决胜台词，之后就会爆发地震般的拍手与欢呼，然后哗啦哗啦，哗啦哗啦，灰尘与油漆一起从天花板上掉下来。

    「……战争时，在空袭警报声中生活，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谁知道，我是不太清楚啦。」

    只要一喧闹起来就不会停止，所以也无法安心地喝茶。这种状况下，她都想穿上战争时的束脚裤跟防灾头巾了。

    成为败因的大道寺完全陷入低潮，一副想弯着身体*缝起千人针似的。（译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女性祈求士兵生还的祈愿方式。）

    「我们学校的怪人还真多啊。」

    芝目感触良多似地这么说。

    不管由谁来看，空舟五中都是个没什么干劲的普通国中。但是在『普通』之下，或许存在着身心真的都接近平均值的人，以及努力装得很普通的人吧。

    例如私底下是个少女小说家的古叶鸟子，还有头顶上方的转世战士们。

    还有像芝目等人一样，连展现自己都做不到的普通战队成员们。

    「应该是在解放自我吧。」

    「这样应该很畅快吧……」

    天花板摇晃，转世战士们正在大闹。挂在墙上的贝多芬画像掉了下来。

    「对了。」

    芝目忽然低语。

    「如果无法向旁人揭露他们的真面目——那就变得跟他们一样如何？」

    不管是呆呆缝着千人针的大道寺还是舞姬或豆坂，都用讶异的神情望着他。

    ***

    数日后，作战计画肃穆地进入实行阶段。

    首先，是在月色明亮的夜晚。

    「——喂，你们似乎把这种东西丢进我们的社团教室里了。到底想做什么？」

    差不多在一日即将结束的时刻，藤卷深春带着麾下的转世战士，出现在舞姬等人面前。

    这里是位在人力川沿岸的古旧工厂遗址。

    隔在中间的堤防已经坏了大半，跟私有道路间的分界被豚草覆盖，已然看不出区别。厂房里的机器也大多被撤离，屋顶已瓦解，剩下的废弃车跟铁桶全被野猫当成窝。

    舞姬身上那件几乎长达脚踝的长大衣随风飘扬，她伫立在工厂前。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啊。我只是想，希望能在没有旁人的地方谈谈。」

    「别开玩笑了。」

    或许是因为无法在路上换好衣服再过来，藤卷深春穿着便服，是件颜色明亮的棉衣。其他转世战士们也散发着强烈的日常生活的味道。

    深春抛过来的纸片飞到舞姬脚下。那是舞姬等人所写的信，要他们到这个废弃工厂来。

    「『你们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们』，你们到底基于什么权限写出这种……」

    「就是这样啊？你们是因为盯上《蚀》的出现地点——那间社团教室，才会自愿担任名为看门狗的弃子角色出现在那里。不对吗？」

    深春挑起眉。

    「已经够啰，可爱的魔女小姐。《组织》终于下达命令了。接下来交给我们这些专家就好。」

    「你说什么？」

    舞姬只是撩起在晚风中微微摇动的头发，仿佛蔑视着他们一样伫立在原地。

    接着，从她背后的货车调车场暗处，有个新的人影走出来。

    「——有、有两个淡谷雪国！？」

    「这个答案啊并不贴切。我衍生自淡谷雪国这个存在，是相似性的复制品，为了总有一天会到来的终结而准备的容器。」

    两人的发型与脸上的元素全都相同。但是，藤卷深春认识的『淡谷雪国』应该是个少年。

    而现在出现在眼前的，是位身穿贴身黑色短洋装的少女。长靴与长手套包覆着她的四肢，手上握着比她还高的手杖。

    仿若少女，仿若少年，两者皆非——完全的中性体。

    接着，当她注意到时，就连脱掉长大衣的『淡谷雪国』也变成相同的打扮。

    「什么……哪边、哪边才是真的？」

    「男？女？」

    双胞胎面无表情地凝视议论纷纷的众人。

    「你们没有资格。」「只是跨越了界线。」「你们不明白。」「身为生存到终结之刻的有机体。」「才是幸福。」「仅只是无所事事地——」

    就在此时，工厂境内的另一个方向传来声响。这是仿佛有大量的金属废料同时崩落的吵杂声。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深春等人惊惶失措。打破没有表情的面具，舞姬抓住手杖大喊：

    「笨蛋，当然是《蚀》啊！？它闻嗅到这个地点了！快逃！」

    拥有相同容貌的同伴开始在她身边吟唱起咒语。被不寻常的气氛吞没的藤卷深春等人数度回头，但最后还是以小跑步奔到工厂外。

    「这里由我的《复写链成阵》挡住它，你们快逃！」

    「主人，过来了！」

    仿佛有某种冲击波撞过来似的，舞姬用手杖承接住，并予以回击后，舞姬也开始奔跑。

    他们不断跑着跑着，然后藏到停驻在此的货车后方，等那群人离开。

    「……突破第一阶段了呢。」

    「总算做到了。」

    同样躲在车旁的大道寺悄悄对她说。

    他交给舞姬的笔记上写着『设定表』。打开一看，这次作战中使用的招式名称等详细设定资料都罗列在上。

    「呃，我没有搞错什么吧。复写拷贝……虽然我搞不太懂这之间有什么关联啦。」

    「这点就是诀窍啦。意思就是说，重要的是气氛。」

    「……这个也是为了制造气氛吗？大道寺同学……」

    跑在后头的弟弟拉扯着几乎快露出内裤的短裙，一脸泫然欲泣。

    「至少让我戴假发……」

    「很适合喔，小雪。」

    「呜呜呜。」

    他快从泫然欲泣变成潸然泪下了。

    包含穿上这种打扮在内，构思出对抗SRA设定的是SEC成员。既然无法揭露他们超脱常识的本性，夺回社团教室，那干脆沉浸到跟他们相同的等级里如何？这就是芝目的提议。

    「话说你真的什么都不懂耶，淡谷弟。同样的脸做着同样的打扮，这不管是视觉上或设定上都会令人心动。也能很轻易地加入复制技术或复制人之类的SF要素！怎么可能不利用这点啊。」

    「就算这样，也不用穿贴身短裙啊！」

    「这就是萌点，所以要穿！我可不想变成什么都不懂的家伙！」

    「我不懂啦！也不想懂啦！」

    舞姬从出生以来一直跟双胞胎弟弟待在共同的环境下，但她从不知道还有这种利用方法。

    刚才废料会落下，也是藏在阴影中待命的豆坂搞的鬼。她故意假称为《蚀》所为，给对方一个下马威。目前似乎是成功了。

    「总之，还不只如此吧？」

    「当然啦！」

    大道寺戴上一直挂在脖子上的护目镜，从怀中拿出模型枪。他也预定要参加接下来的战斗。

    「我——不——要——！」

    骂过抽抽噎噎地抱怨的弟弟，舞姬等人再次跑了出去。

    大道寺的概念是帅气的校园战斗故事。这群地下组织的年轻特工，要打倒穿过日本的特定地点《门》而现形的敌人《蚀》。在复制人双子外，还有使用双枪的狂战士。

    他们假装有个强大敌人在废弃工厂的一角大闹，展开了持续和看不见的敌人战斗的架空校园超能力大战。

    「呀哈哈哈哈哈啊，射击射击射击——！」

    「可恶，援助还没到吗！？」

    「给我射击——！」

    必须把他们拖进舞姬等人创造的故事里才行。

    来，解放自己吧。以位居上层的灵魂，抓住如同飘浮在宇宙中的尘埃般微小的某种东西吧。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僧兵•豆坂的拳头咆哮着，宛朴发光般攻击敌人，但想象中的敌人完个不肯倒下。

    「这、这个死怪物……」

    舞姬跪倒在地，按住被无形敌人伤到的手腕的同时，这种台词也自然脱口而出。

    「精链防御咒法•第二阵《晓之盾》！」

    「藤卷同学！？」

    此时，跳到负伤的舞姬面前的人，是理应刚才就逃掉的藤卷深春。

    「藤卷同学……为什么……？」

    「别用那种粗鄙的名号称呼妾身。」

    眼神望着敌人（？）的方向，深春低声吐出这句话。

    「汝等正在苦战，妾身如何能厚着脸皮撤退？妾身是业障之战士，是为了今天而持续锻链至今的士兵哟。」

    然后，她为在后方观望的部下们打气。

    「来吧，汝等在做什么啊，出来！这是展现至今锻链成果的好机会喔！」

    「但、但是，深春，这里是在外面，而且现在是这种普通的装扮……」

    「不是顾虑装扮的时候了！在家里！在补习班！在学校！只要一有时间，就会在心中描绘自己前世模样的人是谁！？构思出那些能力的是谁！？这不是大家一直以来期望的事情吗！？」

    「……嗯、嗯，是、是没错啦！」

    「皇巫女！张开结界！」

    即使穿着花俏便服，少女为了能更像个巫女一点，她梳拢头发，双手合十。

    啊啊……

    这些人原来是身心这么美好、这么努力的人啊——

    看着仿佛变了个人似的，精神奕奕地加入战斗的SRA的身影，舞姬想哭又想笑。

    接着，在这一瞬间，舞姬等人与转世战士们的心合而为一。

    （但是，还不行喔，芝目。）

    光是参与这个架空校园超能力大战，与他们站在同样角度还不够。要进到他们心中，还要让他们打从心底觉得『好厉害』，让他们把社团教室还回来，这才是目的。

    而这最后的一根稻草究竟是什么，又打算怎么做，身为提案者的芝目直到最后都没有说。

    来吧，你要怎么做呢，芝目夏彦——！

    「抱歉，久等了！」

    此时，熟悉的声音闯了进来。

    「稍微花了点功夫做准备。已经没问题了。我一次就解决掉它。」

    「会长！」

    身穿五中制服的他一站到持续进行着架空战斗的工厂内，就解开手上长条袋子的细绳。

    从远处看来，那似乎是日本刀。

    他跨着大步，然后放低重心，做出居合斩的预备姿势，接着——

    「不想被吹走就闪开！」

    难得以低沉的声音大喝一声。舞姬等人彼此对看，然后分散到墙边。

    「——斩双剑——」

    紧闭的双眸用力张开。

    「*乙灭我•改！」（编注：「乙灭我」的日文发音同Ω「OMEGA」，指事情的终结。）

    他大喊，挥出刀刃。这个瞬间，超越了单纯因共享脑内电波而造出的架空战斗，停靠在墙边的废弃货车真的爆炸了。

    「骗人……」

    舞姬的这声嘟哝，大概是现场所有人的心声吧。

    「——邪恶啊，破灭吧！」

    实质闪烁着的火焰，被劈成两半的钢铁制货车。他将刀刃指向被建筑物遮蔽的月亮，这天，芝目夏彦成了传说中的转世战士。

    ***

    从结论说起的话，旧校舍二楼的社团教室终于回到SEC手上了。

    大抵来说，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面对真正强大战士的希望，献上一两间社团教室也是应该的吧。

    就连身为同伴的舞姬等人也面带怀疑地质问「那该不会是真的爆炸吧？」，这点让他有点难受，不过也不能说出真相。

    这天，芝目夏彦为了将约好的东西交给委托人，他来到位在空舟市外围的某家小咖啡店。

    「抱歉，让你久等了。」

    「不会，我才刚到唷——芝目夏彦先生。」

    这位就连盖住背脊的卷发也十分华丽的青美女学院三年级生，她就是蝴蝶之宫，也就是蝶间林典子。

    「……抱歉，之前突然找你商量。你帮上大忙了。」

    「听您说这个问题如果不解决，就无法履行我的委托，这样我也不得不帮忙呢。」

    「托你的福，平安解决了。」

    「一开始我还以为这是您不想以德报怨的权宜手段呢。」

    所以他说过不是这样了嘛。

    他委托她处理的是，让人以为废弃工厂的货车爆炸所需的特殊效果。动员了专业美术人员的爆破场景魄力满分，甚至到达有点过火的程度。

    蝴蝶之宫用处在凛然与严厉之间的表情凝视芝目。芝目的动作仿佛在说『多余的问答也无济于事』一般，在她对面坐下。

    「如果您这么想，能请您快点拿出我委托您的东西吗？」

    「嗯，这个给你。」

    芝目把信封放到桌上，让信封滑到她面前。

    「在学校时的雪国先生……您真的帮我拍下来了呢。」

    「这样就能证明了吧。我跟淡谷雪国之间完全没有恋爱情感，我不可能会成为你的情敌。」

    「也对呢，的确如此。不管哪一张照片上的雪国先生都很棒……哎呀，连上课中的照片都有……」

    「那么，我不便久留，就此告辞了。」

    留下陶醉地观赏着校内偷拍照的蝴蝶之宫不管，芝目站起身。然后他正好撞到送水过来的女服务生。

    「哎呀！非、非常抱歉！」

    连帽上衣被水泼到，芝目急忙把斜背包连着上衣一起脱掉。

    忽然间，一张照片轻飘飘地掉到地上。

    「……芝目先生……这是……？」

    帮他捡起照片的蝴蝶之宫声音莫名冰冷。芝目着急地想拿回来，但她将那张照片紧紧握在手中。

    那是在进行架空校园超能力大战时，淡谷家双胞胎穿着迷你短裙的照片。虽然芝目知道自己拍的是舞姬，但把这个短发的身影认定为『扮女装的雪国』，似乎比较贴近一般人的思考。

    「……这样啊，原来是这样。随便拿几张照片给情敌，让对方松懈，藉此独占重要的照片——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不、不是的，蝴蝶之宫！」

    「芝目先生这个骗子！」

    救救我啊，转世战士。

    与现实中的噩梦间的战斗仍末止息——

    之后的发展#3

    当当当当——

    不小心弄掉铅笔时，坐在后面的女生帮她捡了起来。应付过那张今天也频送秋波的笑脸后，人气王舞姬离开教室。

    下一节课是国语课，不过她把导读课本跟辞典都丢在走廊的置物柜里。

    当她在置物柜里翻找时，一位绑着马尾的少女接近她。

    「咦，怎么了，古叶同学？」

    「那个啊，想问你一下，那个阪东妻三郎在牧野电影制作所饰演主角的出道作是一九二三年的『血手印』，两年后又在『影法师』与『雄吕血』出场对吧？你知道『血手印』的详细内容吗？我在网路上到处调查，但就是弄不太清楚——」

    「呜哇，完了完了。」

    「完了？果然不知道这种程度的问题就会丧失资格吗！？丧失作为时代剧狂热者的资格！？」

    「不，不是那样。我的意思是，我忘记带国语课的导读课本了。」

    她好像忘在家里了。

    鸟子发出长长的叹息。

    「……不要做出这种让人误会的举动啦……人家难得调查了这些……」

    「抱歉。所以说，古叶同学，现在的问题不是武打剧，你有没有带导读课本？」

    「我们班今天又没有国语课。」

    「你会把书带回家啊？可恶，你这个优等生。」

    「我不想被你这么说。」

    没错，要是她不用装成那个超级优等生雪国的话，她也想把国语课的资料集丢在学校不管。

    「怎么办呢……」

    突然间，从旁伸出一只漂亮的手，将国语导读课本递给舞姬。

    「你是……」

    「等一下再还我就行了。」

    说完这句话就眨了个眼离开的人，是A班的藤卷深春。

    她完美隐藏起在旧校舍放射的电波，背影具有极为平常的女性气息。看起来根本像是向人气王示好的爱情猎人之一。

    当舞姬注意到的时候，鸟子的视线已变得很冰冷。

    「……人气王大受欢迎，还真是美好啊。」

    「不，硬要说的话呢，这只是……」

    舞姬用眼角余光瞥向隔壁班，这次是芝目夏彦被男学生们包围了。

    「什么，你忘记带运动服了？」

    「那就穿这件吧，芝目。」

    「不，穿我的。」

    「请务必穿我的！」

    「不需要不需要，我不——需要那么多件长裤！」

    他面前摆着各种尺寸的运动服，十分受到拥戴。

    ——这些只是SRA的转世战士们卯足了劲在帮我们而已啦。

    「总觉得……好像有好多个久我原。」

    「啊？」

    「没事没事，是不是该久违地打个电话给她呢？」

    舞姬莫名地想听到她的声音，于是下定决心走向教室。

    「——然后啊，我们会长就从各班的SRA成员那边借到了运动服……」

    『请您不要提及那个男人的名字。』

    「咦？」

    卡锵、嘟——嘟——

    ——少女心似乎相当复杂啊。

    「久我原——久我原——久我原，回答我啦——久我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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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4章 我们的学生会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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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十二点十五分，午休的钟声响起。

    （呼。）

    第四节课结束的同时，私立青美女学院国中部就进入一小时的午休时间。

    以一骏河蜜为首，一直被关在教室里的少女们为短暂的解放欢欣鼓舞。为了寻找能摆出被家人逼着带出门的成套午餐的地点，有人一脸苦恼。也有许多人会参加姊妹会或委员会这类组织各自的午餐会。

    今天小蜜也有清野要她带来的午餐盒，不过——

    「蜜同学，蜜同学，蜜同学！」

    叫住她的是不属于学生会跟皇家玫瑰的一般组朋友。

    「哎，蜜同学，今天要在教室一起用餐对吧？我拿到好东西啰。」

    「好东西？」

    仿佛在说「哎呀，我不说你也知道吧」似的，加藤奈奈实小姐眯起眼睛。她解开包着便当盒的布袋细绳，稍微秀给小蜜看的是——啊啊，甜美的超商新上市甜点！

    私底下拥有贫贱舌头的小蜜，与平民阶级的奈奈实，两人在意外的地方很投缘。

    只要想到吃完从家里带来的清淡便当后，还有美妙的平民点心在等待她，就能引起小蜜的食欲。小蜜马上点头，为了要吃午餐，开始移动桌椅。

    在认识『那个人』之前，真的只有来自她们这些一般组学生的慰劳品，是为小蜜带来饱足感的生命线。

    「……哎，奈奈实同学，为什么今天在教室里用餐的人这么多呢？真奇妙。」

    她环顾四周，突然想到这点。总觉得人有点多，甚至让她感到拥挤。

    现在窗外天气晴朗，如果是平常的话，感觉应该会有一些人到庭园或咖啡厅那边去才对。

    「我们自己到庭园里去吧？」

    「哎呀，那可不行啊，蜜同学。那样不就听不到广播了吗？」

    被她果断拒绝了。

    同学们大概都是因为同样的理由而留在教室吧。明明事不关己，小蜜的心情却突然开始躁动起来。

    至今为止的午休时间校内广播，有这么受到众人瞩目过吗？

    『大家好！午餐时光的广播节目，心跳加速青美时间开始啰——』

    毕竟本周的特别来宾是——

    ***

    从出生以来，他们就是双胞胎。

    经过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一起的童年时光后，淡谷家的双胞胎姊弟各自就读不同的小学。

    长女舞姬进入私立女校。

    长男雪国进入公立男女合校。

    彼此都在自己的学校里有了栖身之所，并持续生活至今，但转折点在国三时到来。舞姬对她所属的学生会工作感到疲倦不堪，而雪国在舞姬就读的学校发现他的真命天女。两人在讨论过后，使出变换发型与制服并交换学校这个大绝招。

    过了春天，过了夏天，发生了各种事件。有由冒牌货解决的事件，也有正脾货遇上的事件。

    所以这是只能告诉一部分人的合密。

    青美女学院国中部•第一百一十八届学生会会长『清亮丽人』淡谷，其实是两个人——

    「……咦？为什么？为什么要找我？」

    「您问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有这个必要啊，淡谷会长！」

    「对呀，淡谷会长！」

    淡谷雪国在学生会办公室里他的专属座位上张着嘴。他戴着舞姬造型的假发，身穿酒红色的百褶裙，外表装扮成『冒牌舞姬』。

    而现在雪国将两名少女邀入房间里。

    她们是广播社与新闻社——青美两大报导社团的代表。

    记得一开始的说法是广播社的社长有事找他，但是站在他面前滔滔不绝的人主要是新闻社社长•芦屋桂。

    她推推印有红色商标的胶框眼镜，夸张地张开双臂说：

    「因为呢，我说啊，我们这些三年级学生也差不多要开始思考世代传承的问题啦。要创造出华丽并永生难忘的退场。而我们想出的就是这份企划。我们新闻社与广播社的梦幻合作！」

    「要在午休广播中插播喔！」

    「就我们而言，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企划唷。」

    雪国的视线落到两人提出的企划书上。

    如同新闻社一直在校内发行『青美日报』这份刊物，广播社也负责午休时间的校内广播，并有一个小小的节目。她们似乎想在『心跳加速青美时间』这个名称可爱的节目中，邀请雪国——学生会会长『清亮丽人』作为特别来宾。节目名为『缅怀清亮丽人政权』。

    「总觉得有点夸张呢……」

    「怎么会？在三天的节目中将受理来自校内听众的众多问题与要求，而节目的感想也会反映在隔天的青美日报上！应该会造成很大的轰动唷！」

    「让我们在历史上留名吧！淡谷会长！」

    「呃……就算你们这么说……我可没说过我要去啊。」

    「「您是说您不去吗！？」」

    其中或许也包含性格因素吧，光想到要临场发表谈话他就开始头痛了。

    「如果要我投书发表意见，那我愿意写。还是用电子邮件比较好？就署名舞蹈女皇后之类的。」

    「啊啊，真是奇怪。我听说会长充满干劲，已经开始做各种模仿秀与吐槽的练习了。」

    「啊？」

    什么时候出现这种传言的？

    芦屋社长中断跟广播社社长抱在一起承受冲击的动作，回头看向她背后的墙壁。

    站在那边的，不就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影子一样随侍在侧的忍者少女吗？

    「……久我原小姐？你灌输了她们什么奇怪的想法啊？」

    「我认为您应该出席节目。」

    「为什么？」

    「为了宣传，可以招募候选人。」

    她仍然不带感情地回答。

    被她这么一说，雪国就失去气势了。再怎么说，现在学生会待处理的事情，就是要尽可能招募人数一直没有增加的候选人。

    「……可、可是啊，我对这种事真的很不擅长……小学时，被规定要在教室发表『今日小故事』的日子，我的肚子就会不禁疼痛起来。」

    「淡谷学生会会长。」

    纱由奈故意用上平常不会用的称呼。

    「有个旅行者饿倒在森林中。森林里的动物们为旅行者捕捉了各式各样的食物，但只有兔子捕捉不到任何东西。因为无法给予旅行者任何东西而感到羞耻的兔子，特地投身火中——」

    「久我原小姐，你应该不是突然想讲佛教寓言吧？你是在暗示我『给人欺负完了再回来』对吧？」

    「请您干脆被吃个精光吧，这都是为了组织。」

    虐待狂降临了。

    回到家后，甚至连姊姊舞姬都显得兴味盎然。

    当他穿回正牌雪国的装扮，正在进行他感兴趣的园艺工作时，舞姬就坐在二楼窗框上，满不在乎地跟他说话。

    「咦——有什么不好，她们会报导学生会的事情吧？你录下来给我听。」

    不要说得那么轻松啦，姊姊大人。

    她戴着在家里用来应付祖母的假发，难得穿着连身裙，但由于后方裙摆露在窗框外，每当风吹起时，裙摆就会卷起，露出里面的内裤。飞啊飞，猫咪内裤。飞啊飞，猫咪内裤。

    （……不过是个穿猫咪内裤的家伙。）

    雪国觉得在一楼庭院大叫『内裤被看光光啦』也太过分，于是只能尴尬地别开视线。

    「我觉得一定会在哪个地方搞砸……久我原小姐又向我施压，叫我多抓几个候选人……」

    「说话时拼命吃螺丝？一急起来就狂说禁语？不能在意这种事情啦，雪国。」

    舞姬——他温柔的双胞胎姊姊依然满脸若无其事地说：

    「因为这可是最令人期待的地方喔！」

    「内裤都被看光啦，小舞——————————！」

    舞姬慌张地想抓住裙子下摆而往后转，结果差点从窗框上掉下来、雪国抛开园艺手套跟杂草，走进家中。

    （她最近好像愈来愈无所顾忌了嘛！）

    既然这样，那他就要发表连舞姬也会为之震慑的学生会长完美谈话，招揽一大堆候选人！

    ***

    接着，礼拜一的午休时间终于到来。

    就雪国所知，青美日报在事前就发布了这个消息，话题性已经相当充足。她们自称为『梦幻合作～』这点，或许真的当之无愧。

    雪国在广播室前再次深呼吸。

    「…………呃——*冰山、葛拉米城堡、乡村玫瑰、难波蔷薇、广播时代、史蒂芬妮•摩纳哥、戈登大学，学学学……」（译注：以上全为玫瑰品种，日文的头尾音正好可以接龙。）

    「…………这个乱七八糟的咒语是什么呀？」

    「让人保持平常心的小魔法喔，这是玫瑰接龙。你也要玩吗？」

    直到听见「一般人不会玩这种接龙吧」的回答，他才连忙转头。

    「你们……」

    「你好，舞姬小姐。」

    「日安，会长大人。」

    两个稀奇的人齐众在此。

    这个组合竟然是拥有美丽卷发的华丽美女，与一手拿着扇子的和风美人。皇家玫瑰的首席蝴蝶之宫——蝶间林典子，与国中部社团联合代表——戏剧社社长•长船白夜。

    「你们两个怎么来了……该不会？」

    「舞姬小姐您没听说吗？我跟长船小姐也被邀请参加今天的广播喔。」

    蝴蝶之宫露出悠然的微笑。在她身旁，长船也很有礼貌地低下头。

    「我长船会努力不成为两位的绊脚石，倾全力炒热气氛的，嗯呵呵呵呵。」

    他原本以为要独自发表谈话，现在他也不知道是因此壮了胆，还是感到失望。

    一度背负着各自的组织立场而对立的三人，现在能出现在同一个节目中，光是这样或许就是一种进步吧。

    同时，在房间里做准备的工作人员来跟他们说「请进到包厢内」。他想着终于要开始了，边吞了口口水。

    主持的DJ是同为三年级的广播社老社员。

    「你们好。请不要紧张喔，淡谷会长。只要你们三位开心谈话就行了。」

    「谢、谢谢。」

    众人围着麦克风，在包厢内的桌旁就座。白夜跟蝴蝶之宫坐在他的两旁。

    来吧，淡谷雪国。接下来是要展示出洁净、正直又美丽的学生会的时间啰。

    『开始前五秒。』

    三、二、一，开始！

    DJ开始说话：

    「大家好！午餐时光的广播节目，心跳加速青美时间开始啰——」

    很顺畅的开头。雪国的心脏像打鼓似地怦怦乱跳。

    「——好的。总而言之，从今天开始，就是连续三天的特别节目，名为『缅怀清亮丽人政权』！以我们的第一百一十八届学生会会长淡谷舞姬为主，我们会邀请能代表学校的来宾来进行对谈。欢迎您，淡谷会长！」

    来，要出场了。

    明明不会播放出他的脸，但雪国还是摆出带有成熟气息的表情，挪动椅子下的双脚，眼神低垂向斜下方四十五度角，他低声说：

    「——各位听众大家好，我是会长淡谷。」

    他生硬地回答，用的是一种能让人感受到心中拥有不会动摇的意志，以及淡淡领导性格的语调。

    「……呃——怎么说呢，今天的淡谷会长有种更加凛然……的感觉……？」

    「不，没这回事，这就是平常的我。」

    在包厢外有人给出『要正对麦克风』的指示，但是不在这个表情跟角度下，他就无法维持装出来的声音。

    他这次自我表现的概念是『COOL～因为我随时都感觉得到风！』。

    「接着是与清亮丽人一起带动这个学院的两人。皇家玫瑰的蝶间林典子小姐，以及中部联代表长船白夜小姐。」

    「日安。」

    「我是长船，请各位多多指教。」

    蝴蝶之宫与白良依序打招呼。若要说前者的风格是优雅，那后者就是谦恭有礼的代表吧。

    「那么那么，对两位来说，这边这位清亮丽人是什么样的存在呢？首先是蝴蝶之宫，您的法法是？」

    「这个嘛……明明共通点并不多，但很奇妙地拥有能彼此理解之处，我觉得这就是我们之间不可思议的关系。透过互相竞争，彼此都更上一层楼。」

    「原来如此，是『好对手』的感觉吧？真棒。」

    她的语调柔和，散发出习于发言的气息。跟雪国这种临阵磨枪的人是不同等级。

    「长船小姐是怎么想的呢？」

    「我吗……嗯，由我这种人来说真是太不知分寸了。不过硬要提出我的想法的话，那就是会长大人宛如棉制手帕般——」

    「……意、意思是？」

    「容易被染色，也容易随波逐流。」

    雪国听了差点呛到。

    DJ拼命追问：

    「您会对此感到不满吗，长船小姐……？」

    「不会，完全没有……作为组织之首，拥有柔软的心是必要的。但是，会长大人在应付一些攻势时稍微有些弱势的态度，让长船不知该担心还是悲伤才好。之前，网球社的练习地点也轻而易举地让了出去……」

    白夜用指尖把玩着绘有鹤图样的扇子，微微瞥向雪国身旁。在那里的人，是前阵子刚带领姐妹会举办网球大赛的皇家玫瑰首席。

    蝴蝶之宫典雅的美貌上出现阴影，太阳穴不断跳动。

    「哎，您怎么想呢？对方的攻势是不是宛如猛牛呢？还一边哞哞哞——地叫。她连胸部部像头健壮的乳牛……」

    「…………给我等等，我前几天遇上让人郁闷的私人问题，现在心情不太愉快。如果您想要吵架，我可以接受您的挑衅唷，地区预赛被淘汰的长船小姐。」

    啊啊啊，这边也说出不可碰触的禁句了。

    「喔呵呵呵呵呵呵，看来那个谣言是真的啊。您的未婚夫被图书委员长小姐给夺走了……这就是美妙的丑闻？」

    「喔呵呵呵呵，地区预赛被淘汰，听说这是戏剧社创社以来首度落败呢。」

    「喔呵呵呵呵，谢谢关心啊，蝴蝶•失恋之宫小姐。」

    啪啦。白夜的扇子发出断裂的声音。

    噗滋。蝴蝶之宫的纸杯也发出被捏烂的声音。

    「喔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喔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好冷！好冷好冷好冷！

    主持的DJ呢——不行，她完全被妖气吞没了，全身冻结！

    雪国像是只要独占麦克风一样猛然向前倾。

    「——三、三年级浅蓝班，座号二号，淡谷舞姬要唱歌了！」

    锵——铃啦铃啦铃——啦铃啦啦啦——

    蔚——蓝的天空下——空舟的森林中——聚集着——少——女——们——

    听说这首从前奏到间奏，连重复的部分都完美地以清唱唱完的校歌（共三段）填补了剩下的所有时间。

    「很——好很好很好！非常棒！气氛相当热烈！这样回响也会很惊人！我们日报这边就赶快去采访感想吧！」

    把雪国拉下水的新闻社社长芦屋，非常开心地蹦蹦跳跳。

    对她来说，重要的似乎只有『少见的演出者少见的一面』。至于演出者的寿命或组织之间的旧恨或不和，都不干她的事。

    「什么气氛热烈啊……我还以为我会死呢……」

    「您意外地很会唱歌呢。」

    因为他不想死啊，所以就现场演唱啰。

    「明天也麻烦您保持这个步调啰！会长。」

    「咦……又要跟哪个大人物对谈吗？」

    假发下的头发会秃光的。

    「没——问题的！这次是与一般学生的愉快交流，很轻松啦。」

    我可以相信你说的话吧？

    隔日是第二天的广播。

    经历过那种恐怖遭遇的广播社DJ，经过一夜就华丽复活了。在不断为雪国做球的谈话中，她翻动着塞满明信片的箱子。

    「来来来，请看一下，会长。有这——么多回响的留言喔。先来读一则吧。这是一年云雀班，来自署名『清亮丽人支持者』的明信片——您好，清亮丽人，我是一直从远处观赏您身姿的一般学生。」

    「啊，谢谢……」

    「我很喜欢清亮丽人酷酷的模样。看到您领导、并统整宛如迷途羔羊的我们的那个身影，总会鼓舞我，让我想要努力。」

    「谢谢，我很高兴喔。」

    「我想问清亮丽人一个问题，至今收过最糟糕的礼物是什么呢？」

    第一回来了个快速球——

    虽然有种触身球正中胸口的感觉，但现在没时间痛苦哀嚎了。

    他回想起昨天想做却没成功的『COOL～因为我随时都感觉得到风～』，于是装出严雕的表情。

    「——真、真是的，我从来没收到过糟糕的礼物喔。这是真的啦，真的。」

    「接下来是三年浅蓝班，署名『兔喵』小姐。您好，舞姬小姐，我想问一下，您跟堀越前会长交往过的传闻是真的吗？」

    判决坏球的裁判还没来吗——！

    堀越堀越堀越。他在脑中拼命搜索，出现『堀越梦路——舞姬前一届的学生会会长』这个结果。

    对了，听说她在人称『圆桌少女』的强力心腹们组合成的协议制下，拥有相当不错的政绩。但是，除了『现已离开空舟市，似乎正在语言留学中』以外的事情他一概不知，现在的状况或许相当糟糕。

    「如何呢，会长？」

    他不能说这是真的，但他也无法断言这只是谣传。

    因为对方可是那个小舞啊。她是只对女生有效的人气王。就连现在她也到处啾——啾——啾——地在众多女生身上烙下毒牙……

    「有许多留言都在询问这个问题呢，例如『有没有在放学后的学生会办公室耳鬓厮磨』之类的。」

    小舞，请原谅无法彻底相信你的我——！

    雪国眉间的皱纹多到不能再多，然后他才艰难地开口：

    「…………没、没有这种印象……」

    「不予置评吗？那么再看一张。二年梅花班的『骗子名人』小姐。学姊你好，最近秋意渐浓了呢，大家常说食欲之秋、艺术之秋、运动之秋等等，学姊喜欢哪种秋天呢？」

    啊啊，太好了，这次的问题特别温和。

    「这位骗子名人小姐呢，她亲自打电话过来了。会长，请听。」

    雪国带着略为放松的心情侧耳倾听，然而……

    『……我是骗子名人。』

    他真想放声大叫，因为这个声音是！

    「一、一一一一一、一骏河？」

    『我是骗子名人。』

    「不，不管怎么想，你就是一骏河小姐——」

    『我是骗子名人！』

    这么坚持啊。

    不管怎么听，这个在包厢内响起的女高音就是一骏河蜜。但是，她却用不愉快的语调，坚持自己是『骗子名人』。

    「……怎、怎么样，有什么事吗？骗子名人小姐。你想问我喜欢哪种秋天？」

    『那种事情怎样都好，请回答你跟堀越会长的关系。』

    犯规！

    「啊，嗯嗯嗯嗯、嗯，我还是喜欢食欲之秋吧。哎，一骏河，不对，骗子名人小姐喜欢章鱼烧吗？」

    『我不会上当的！有没有交往过，是YES还是NO！马上回答！』

    「你问这个做什么呢！？问了会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我觉得学姊走夜路时有必要小心背后——』

    好可怕啊！

    「我不知道啦！」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耶！』

    不知道、没印象、不可能、学姊这个笨蛋。他们重复着这样的争论，要是有人从中途开始听的话，还会以为自己偷听到哪对情侣的吵架内容。

    「竟然说情侣吵架……我们又没有在交往……」

    「真亏您能逃过一劫。」

    放学后的学生会办公室。雪国坐到专属座位上，疲倦地叹了口气。心腹久我原的慰问之词仍然让人听不太懂。

    「她们准备了能确实抓住痛处的人选呢。」

    「话说真相是如何呢？堀越学姊跟小舞……」

    想着身为老成员的久我原应该知道吧，雪国正打算发问时，有人敲门。

    走进来的是头痛的根源——芦屋桂。

    「日安！淡谷会长！」

    「……喔……你满有精神的呢，芦屋小姐……」

    「我精神饱满！」

    总觉得自己被吸走的体力全都倾注到她体内了。

    按着光滑柔亮的脸颊，芦屋社长唇边绽放笑容。

    「身为新闻社社长，我真的非常幸运。我没想到会变成这么刺激的广播节目喔，日报的回响也很热烈。最后一天也要乘势追击，麻烦您了！」

    他开始有点想逃了。

    「然后呢？第三天我该跟谁一起做些什么……？」

    「这是合密。」

    他心头一惊。

    芦屋社长把食指抵在唇边，做出『是•合•密』的动作。

    「关于最后一天的来宾，请容我向会长以及所有人保密。当天在包厢里面对面，然后吓一大跳！我想让大家一起享有这份惊喜感。」

    真想说饶了我吧。

    「哎呀呀，您觉得不满吗？」

    「那个啊……那个啊……」

    「我们约好的期限是三天喔！要是您忘记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这个我知道啦。」

    或许芦屋之前就预料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才逼着他写下切结书。

    说起来，他是为了招募候选人才接受了这个提案，但在这种情况下有人会报名成为候选人吗？他不禁担心了起来。

    「唔嗯……的确，太过独断的话，也不太公平呢。」

    「你终于明白了吗？那就用更平稳一点的——」

    「那么就给您一些提示吧！」

    芦屋社长开朗地拍了拍手。

    「啊？提示？」

    「提示l！是会长您见过的人。」

    她突然在说些什么啊？

    「提示2！与这次的广播节目关系深远的人。」

    「等、等一下。」

    正当他想做个笔记而四处张望时，纱由奈以眼神示意『已经准备好了』。很好很好，勉强赶上了。

    「提示3！那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人！」

    提示似乎到此为止。

    她把眼镜往上推，像是在说『如何呀』似地向他微笑。

    「芦屋小姐，那个——」

    「最后一天会让会长你赌上政治生涯，所以要是不给您这些提示就不好了吧？」

    她不是开玩笑的！她究竟想让我面对谁啊？

    「那么，祝您身体健康——」

    「等等！等等啦，芦屋小姐！」

    她轻快地说完就离去了。

    「……你觉得会是谁？」

    回到家，雪国找舞姬讨论。

    「意外的人物啊……」

    「芦屋小姐给人自信满满的感觉。」

    在小孩房的地毯上，舞姬戴上连接音响的耳机，听着录好的广播。她露出跟雪国一样瘪着嘴的表情。不过她不只嘴唇弯曲，她连身体也弯了起来。

    被玩弄在股掌之间的确让人十分不甘心，但更重要的是不知道对方手上握有什么样的王牌，也只能小心为上。

    舞姬拿下耳机放到地上，持续播放中的『心跳加速青美时间』内容就传到耳里。

    ——那种事情怎样都好，请回答您跟堀越会长的关系。

    「那个啊，小舞，你跟堀越梦路学姊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嗯——究竟是谁呢？级任导师？英文会话课的达芙妮夫人……？」

    你有在听吗？小舞。

    结果他的疑问依然没有获得解答，两人继续推理——来宾究竟是谁？讨论过程峰回路转，持续到三更半夜。

    ***

    接着，到了隔天。

    总算来到最后一日。

    大概是收听了这两天险些越线的广播，就连在校车里也有许多女学生鼓励他。但她们不知道在最后一天或许有更大型炸弹爆炸的可能性。

    视状况而定，可能被揭露出雪国不知道的某个合密或是哪个疏失，让清亮丽人的政权提前瓦解，而演变成在人数不足的情况下举行补选的情况。

    （只有这点我一定得避免。）

    为了接近喜欢的女孩，还有做为筋疲力竭的舞姬的替身。既然来到这个学院，坐到学生会会长的位置上，他就有必须守护的名誉与秩序。

    进入午休后，当雪国在白百合馆的厕所洗手时，芦屋桂向他搭话：

    「哼哼哼，您在这里啊，淡谷会长。」

    她在眼镜后方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我还以为您逃跑了，刚才紧张得很呢。当然，您就算这么做也没用的。」

    嗯，的确，他没有想过要逃跑喔。

    「虽然我没有打算逃跑……」

    身旁是这个充满学院风、铺有大理石的豪华洗手台，背后有镜子，眼前是芦屋同学。而右手碰到的是，打扫用具储藏室的门的——把手！

    「但还是会挣扎！」

    「呜哇！」

    雪国抓住芦屋社长的手，将她推进储藏室里。紧接着把卷筒卫生纸的纸筒插进去，锁上门！　　

    「等等，会长！会长！」

    「不用装傻了，你就是最后的特别来宾吧！」

    看那个拼命的态度，露出马脚了吧，芦屋同学！

    这是他昨天与舞姬讨论出的结论。犯人会回到现场。身体力行法则。第一发现者就是真正的犯人。在沐浴场被杀掉的是社长的爱人。

    再考虑到那人握有大量丑闻，这么一来，最有可能的当然是芦屋。

    「会长！」

    「因为有写切结书，所以我不会不参加节目，不过你就暂时待在这里吧！」

    朝着阵阵晃动的储藏室这么说完，雪国冲出厕所。

    她在节目结束后十五分钟才会被救出。雪国嘿咻嘿咻地离开白百合馆，朝着广播室所在的本馆跑过去。路上，他碰到广播社的社员们。

    「淡、淡谷会长！您知道芦屋社长在哪吗？」

    「这个……不知道耶。」

    大概是因为她们找不到负责今日主要活动的人吧，雪国为此感受到些许罪恶庇，但仍然装傻以对。

    「她应该是去找淡谷会长没错啊……」

    不知道不知道，现在我才不管这种事。

    「——哎，还是先算了。总之，请您快点到广播室来。最后的来宾已经在包厢里待命了。」

    咦？

    在『来来，快一点』的催促之下，有人抓住他的手，有人推着他的背，而雪国已经慌了起来。

    「什么啊，来宾是谁？不是芦屋同学吗？」

    「不是啊，是谁说的？」

    蠢死了、蠢死了，到了这种时候却搞错犯人——！

    抱歉，我去趟厕所。虽然他这么说完就想掉头离去，但已经迟了。雪国的左右手已被人牢牢固定住，就这样被带到广播室去。

    （等一下啊——————————！）

    「我把淡谷会长带来了！」「马上让她进包厢！」「正式上场前十五秒！」

    慌张的声音四起，雪国被迫在即将开始运作的麦克风前就座。

    这里准备周到，甚至备有水瓶跟杯子。他想开口说『拜托找个人到厕所去接她出来』，但似乎已经没有那种时间了。

    「怎么了，你想去厕所吗？」

    从旁向他搭话的是同样坐在桌旁的一位少女。

    「不行啦。像这种事情就该提早去做才行呀。」

    让他感到非常不自然的是，她穿的并不是制服。

    他从没想过能在这个学院中看到大腿毕露的短裤与黑色膝上袜的组合。她娇小但凹凸有致的玲珑身材，比起『情色』一词，更让人想献上『健康美』这个词汇。看到她丰厚的半长发卷翘的弧度，以及充满魅力的圆脸时，也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哎，就努力个十五分钟吧，淡谷舞姬学妹。」

    他认得这张脸。在本馆四楼的长画廊上，理应挂有她的画像。位置就在『淡谷舞姬』的前面一格。

    ——堀越梦路，第一百一十七届国中部学生会会长——

    ***

    无论是宣布正式开始的声音，还是DJ的谈话，他都听不太清楚。

    在雪国身旁，初次见面的前学生会长，以直爽的口吻炒热气氛。

    她似乎是为了学习外语，现正待在美国合作高中的寄宿家庭里。在暂时回国期间，就有人向她提出邀约，如此这般。

    「——然后啊，我就久违地到青美露个脸啦。因为都没什么变化，我忍不住就坐到以前教室的座位上。那堂是体育课，所以教室都没人。后来真正的主人回来，我就连忙逃走了。」

    「哎呀，梦路小姐您真是顽皮啊！」

    「我完全是个可疑份子呢。」

    啊哈哈、啊哈哈。他跟着DJ一起发出笑声，但内心完全没在笑。

    要跟一个几乎没留心过也没有资料的对象好好交谈，他完全没有不露出破绽的自信。何况对象还是同样待过学生会的学姊！

    或许他散发出紧张的情绪了吧。梦路偶尔会望向他露出笑容。略粗的眉毛、圆润的鼻头、以及笑的时候就看不出来的下垂眼，在在让人想起狸猫或熊猫之类的动物。她望着自己时，耳朵上的耳环每三次就大约会有一次闪现银色光芒。

    「就连昨天跟前天的广播中，也有很多关于堀越小姐的话题喔。」

    「咦，是这样吗？」

    「大家都问说，堀越小姐跟淡谷会长是否曾经有过特殊关系呢！」

    「哦……这样啊……」

    「啊，您没有否定？这该不会——」

    「因为啊……不管怎么想，都觉得我们做过一堆很特别的事情啊。对吧，舞姬学妹？」

    怎么办？他都不知道啊。

    「是什么事情呢？请务必告诉我们！」

    「例如说啊，我常常会把我的替身玩偶放在学生会办公室的椅子上，然后逃跑。舞姬学妹会抱着那个玩偶来找我，这件事很好玩呢。对吧？那是什么样的玩偶啊？狗？猫？兔子？」

    他都说他不知道了嘛。

    雪国几乎要汗如雨下了。

    他拼命思索舞姬至今告诉过他的情报中，有没有派得上用场的线索，但绝对不可能有这么私人的资料。目前能选的选项共有三个。

    难道只能瞎猜了吗？

    对面是看起来觉得他一定知道答案，正在等他回答的梦路；以及因期待而两眼闪闪发光的是 DJ的脸。雪国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握紧拳头。狗、猫、兔子。

    （是男人就要当机立断——！）

    学姊——学姊——记得狸猫属于犬科——

    「对了，是狗狗玩偶对吧！梦路学姊。」

    答案似乎如她所料，堀越梦路瞬间露出笑容说：

    「——嗯，正确答案。不傀是舞姬学妹！」

    「咦？在学生会办公室发生过那种事情啊。」

    「很好玩喔。此外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件——」

    他用尽全力，努力不让如释重负的心情显露在脸上。

    就这样，他熬过了十五分钟的对谈，『缅怀清亮丽人政权』这个为期三天的广播节目平安落幕了。

    之后，他马上去救出被他关进厕所储藏室的芦屋社长。

    「真的很抱歉很抱歉很抱歉很抱歉很抱歉很抱歉很抱歉。」

    「好过分啊，会长。难得我为您筹备了这次见面……」

    「抱歉！」

    「哎，或许我也有点得意忘形，煽风点火过了头吧……」

    她把眼镜往上推，发出一声叹息。面对在化妆室里一个劲地道歉的淡谷会长，她似乎也没办法说出更重的话。

    「那堀越小姐人呢……？」

    啊，她啊——

    「到教职员工办公室打招呼了。她说她打完招呼就会回去。听说她没办法久留。」

    她说这趟回国只会停留短短几天，马上就要回到寄宿家庭。对着如风一般离开广播室的背影，相关人士都眼眶含泪地拼命挥手。只有雪国，虽然他假装跟旁人一样依依不舍，但心情却轻松许多

    总之，契约平安获得了履行，他也度过了特别嘉宾的危险。

    回到浅蓝班，听着下午剩下的课程时，雪国仍然沉浸在安心感中。

    「——您要回去了吗？」

    接着，课程结束了。

    雪国随意打过招呼后，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同班的久我原纱由奈开口问他今天学生会要怎么办。

    「嗯，我现在就要回去了，请帮我跟执行部的大家打声招呼——」

    他就这样哼着歌离开教室所在的大楼，走向有校车等待的校门口。为了庆祝突破难关，要不要在跟舞姬一起吃的晚餐中增加一样菜色呢？他甚至考虑起这样的问题。

    「……嗯，该用油炸还是照烧呢……」

    「我喜欢照烧口味呢。」

    他心中一惊。

    脸上差点明显地痉挛起来，他连忙装出平时的表情。

    「梦、梦梦梦梦路学姊……吓死我了……」

    「呀呼，舞姬学妹。」

    地点在校门前。背靠着人工栽种的树木，堀越梦路就站在那里。

    她的肩膀跟树干一样宽，而且比雪国还要矮。因此直到她出声呼唤前，雪国完全没有注意到她。

    「好玩、好玩，这招还是能让人上当呢。」

    「不，那个……」

    你不是在午休时就回去了吗？

    「我说错了吗？毕竟你是第一次遇到这招嘛。」

    「咦？」

    她转动脚跟的方向，朝着他露出了微笑。

    「那时候的测验啊，正确答案是熊唷。熊。不是狗，不是猫，也不是兔子。如果你是真正的淡谷舞姬，就不可能弄错。」

    他差点咽下一口口水。

    「啊——对喔，是、是这样啊。学姊对不起，我全忘光了！」

    「不只是这样。」

    「不只这样？」

    「你从来不曾叫我『梦路学姊』。你一开始就叫我『梦小姐』或『梦学姊』才对——我有说错吗？还是没说错？是哪一边？」

    这次——

    「你啊，是谁？」

    ***

    校舍后方的庭园里没有任何人。

    虽然可以听到远处传来少女们的声音，但此时此处没有任何人。

    堀越梦路穿着代表着外来者的便服，在合密花园中漫步。她那随意的装扮明显不符合青美的规定，但她本身却不可思议地能融入这里。仔细一看，她那细致肌理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受到庭院里的树木欢迎。

    虽然不知道她从几岁开始就待在这个学院，但可以确定的是，她穿着酒红色制服的时间比雪国更久。

    「——在这里的话，就不会被任何人听到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诙谐感，但他无法对她撒娇。

    仿佛看到她睁圆了双眼，雪国当场下跪。他两手贴地，向她低下头。

    「——拜托你，能请你不要说出去吗！？」

    他只能这么做。

    就算被说是随便又过于憨直，他也找不到其他办法。

    「拜托你，这是有原因的。我跟小舞有想做的事情，无论如何都有必要交换身分。所以……」

    所以呢，又如何？向这个人说出这些，她是否有可能倾听他的愿望呢？

    即使如此，雪国依然像是要向她磕头一样，拼命说出恳求的话语。

    为了不让累积至今的一切崩毁，为了不让许多人们的笑容消失——

    「真的要拜托你……」

    「拜托啊……已经够了。抬起头吧。」

    从头上降落的声音听起来既冰冷又温暖。

    雪国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梦路压抑般的微微苦笑。

    「不要像只做好被砍头的觉悟而不断发抖的吉娃娃嘛。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真的吗……？」

    「真的啦，不然我在广播的时候就会确实指出了。」

    这么说也对。

    梦路向他伸出手，雪国站起身。

    「而且回溯源头的话，建议她交换身分的人就是我啊。」

    「咦？」

    雪国张开嘴。

    「咦————————！」

    「与其说是建议……舞姬学妹某方而来说意外地是个闷葫芦，对吧？只是平常装出漫不经心的模样。因为她不会显露在脸上，所以很少被人注意到。而且，她也不太擅长拜托人。」

    她很怀念似地眯起眼睛。这是很清楚淡谷舞姬的为人与本质的人才说得出的话。

    她对舞姬的了解应该非常深刻。

    「她的好朋友纱由奈学妹也一样，虽然她非常喜欢舞姬学妹，但太过喜欢反而会造成危害。毕业的时候啊，我跟舞姬学妹说过很多次喔。会长这个职位很辛苦，千万不要压抑到最后才一口气爆出来。如果快爆炸了，就一定要去依赖某个人。即使会很逊还是什么的，都没关系。」

    他还记得那个笑容日渐消失、变得孤僻的姊姊。那情况就发生在刚升了一个年级的春天。

    为了跟已经无能为力的姊姊交换身分，雪国来到这个学院。

    那真的是起死回生、瞬间逆转的妙计。

    「既然你在这里，就表示她多少学会与人共事了吧？」

    这个人——很敏锐。

    「哎，舞姬学妹过得好吗？」

    「很好喔，非常好。」

    「没办法顺利操作计算机的时候，她会不会放声大叫？」

    「她以前做过这种事啊？」

    直到校车即将开车之前，他都一直听她叙述这些出乎意料的往事。在『心跳加速青美时间』中没能听到的学生会与姊姊的内幕。每当有意外的故事出现时，雪国都会惊讶地在心里做笔记。

    或许他首次与在教室里享受节目的女孩子们产生了同样的心情。

    「——糟糕，我差不多该走了。」

    「啊，抱歉，耽搁到你了。」

    看到盯着手表吓了一跳的梦路，雪国也连忙道歉。

    梦路爽朗的措辞与举止让他想起姊姊舞姬。

    不过——与其说两人很相像，但一想到舞姬或许是受到大她一岁的梦路影响，让他觉得挺有趣的。

    「还真有趣呢，你们长这么像，可是你却是男孩子。」

    她再次抬头看向雪国，招手要他低下头。然后她撩起他的浏海，在困惑的雪国额上烙下一吻。

    「！」

    「真是理想呢。」

    她眯起眼来嘻嘻一笑。她那个表情究竟认真道什么地步呢？

    「再见喔——代我向舞姬学妹问好。」

    无视于呆立在原地的雪国，第一百一十七届学生会长堀越梦路离开了。她踩着轻盈的小跳步，前往遥远的异国天空下。

    （………………失策了……）

    没想到两人在毫无自觉就能引人上钩的才能上也很相像——

    神啊，神啊，我有问题。小舞跟梦路学姊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要是深思的话感觉头会很痛，雪国只能按着太阳穴站着不动。

    「…………学姊。」

    「是……？」

    「刚才那位是堀越会长吗……？」

    雪国差点跳起来。

    站在那里的竟然是一骏河蜜。

    她鼓着柔软的脸颊，满面通红。她两手提着看似装着点心的盒子，但过度用力的指尖几乎快弄破看起来很高档的包装纸。

    「……我本来想为昨天的事向你赔罪……」

    「不是，那个啊，一骏河小姐……」

    「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为什么她会在这么糟糕的时刻出现啊？

    「学姊这个、学姊这个、笨蛋——！」

    「我就说不是那样了嘛！」

    据说雪国悲痛的叫声与小蜜的怒火传遍了青美的森林。听起来就跟平常无异，与往常一样要好。

    粉碎的高级饼干在蓝天下飞散。

    之后的发展#4

    啪。砰。叭。啪啪。

    啪啪。砰。啪啪。

    今天，久我原纱由奈操作计算机的声音也在本馆四楼的学生会办公室响起。

    「这台计算机很旧了呢。」

    「是的，因为这是执行部的设备。」

    啪啪。砰啪。啪啪啪。

    这台旧式计算机的每个按键都又大又厚，按下去的时候还会发出像是电话按键的声音。雪国托着下巴，手撑在桌面上，停下审阅文件的动作望着她，不过她仍然用那台破旧的计算机熟练地整理着收支报告。

    「哎呀，厉害厉害。」

    「诚惶诚恐。」

    叭啪。砰。

    「欸，久我原小姐。」

    「有什么事呢？」

    「到底小舞跟梦路学姊之间有过什么样的关系？」

    叭啪。砰砰。啪。

    啪。

    「什么样的关系？」

    「呃，这就是我想问的。」

    单纯出自好奇。

    「是吗？」

    「嗯。」

    啪。啪。

    啪啪。

    「您想知道吗？」

    「你就告诉我嘛。」

    「这样啊。」

    啪。啪。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啪。

    「那个，久我原小姐——」

    啪。啪。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喂喂？你有在听吗？」

    「您真的想知道吗？」

    「到底是怎样啦！」

    这个世界上似乎有可以问跟不能问的事情。

    「如果您有把合密带到坟墓里的觉悟，我就告诉您。」

    这是纱由奈的说法。

    真相就在黑暗与计算机之中。

    这是个只会更加深沉的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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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5章 星期天的南丁格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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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大家好！我是淡谷雪国。淡谷雪国，今年国三。现在是秋天，而我是个考生。

    我的性别是男性，但在与双胞胎姊姊舞姬商量过后，目前我以女装潜入舞姬就读的青美女学院。

    我每天每天都会戴着长假发，穿上裙子。在大小姐学校的生活中有很多惊人的事情，不过说真的，我现在腰部以下冷得要命！已经不只是冷的程度了！

    「喂，学姊！已经够了！请你出来啦！」

    我现在正在青美女学院的喷水池中。你问我为什么？因为我喜欢的一骏河蜜小姐好像把家里的钥匙掉在这个池子里了。

    哎呀，虽然我当时用轻松的心情接下搜索的工作，不过进入晚秋后的池水真是冰冷刺骨呢。明明天气晴朗，我心中的BGM却是<*津轻海峡冬景色>。湿掉的运动服贴在手脚上，让感觉逐渐麻痹。（编注：日本知名演歌。）

    「是小蜜不好。要是学姐有什么三长两短，小蜜就、小蜜就……」

    哈哈哈。一骏河蜜从刚才就一直含泪说着这种令人佩服的话，不过平时的她可是好强的喔。会勃然大怒，送来一记回旋踢喔。她那宛如头发蓬松的小巧洋娃娃般的外表简直像是骗人的一样。我给她炒面面包时，她的心情会马上变好，这点让我觉得她是个相当可爱的女孩。

    就是因为想跟她培养感情，我才会来到这间学校。所以我才会浸在及膝的池水中，笑着对她说：

    「没速啦没速啦，一骏河小结，马上就能蚤到的——」

    「你连牙齿都在发抖了！」

    「在哪咧？哈、哈、哈啾！」

    「学姊这个笨蛋——！」

    ***

    「——最后染上感冒而倒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知道啦，事到如今不用再跟我说一次了，小舞……」

    「雪国这个爱逞强的家伙。」

    盯着雪国递给她的温度计上的数字，姊姊舞姬冷冷地低语。

    看来似乎是测出了不妙的数字。

    （因为我很担心小蜜嘛。）

    为了小蜜进入水池是在礼拜五，但随着时间经过，他的身体状况一路恶化，到了礼拜天早上，他终于下不了床了。

    「……我也不是完全起不来……呜喔。」

    舞姬单手按住想要起身的雪国肩膀，把他推了回去。

    她应该没有用很大的力气，但他的身体却轻易地倒回床铺。

    「不•行•喔。你昨天就是这么说，一边咳嗽还到处乱跑，所以才会恶化！」

    「但是……」

    「不准说什么但是不但是的！明天不想请假的话，今天一整天就好好睡觉疗养。这是命令喔，雪国！懂了吗！？」

    这点他是明白啦。

    但是啊，小舞，今天奶奶因为出外为小说取材而不在家喔！而且最近他很忙，不论打扫或洗衣服之类的工作都相当偷懒。不好好收拾就麻烦啰！

    「没问题啦，雪国。」

    似乎看穿了雪国的担忧，舞姬露出温柔的微笑。

    「放心吧，不管是家事还是照顾雪国，我都会好好做的。哪？」

    ——抱歉，小舞。

    ——我可以说这才是最令人害怕的吗！？

    还来不及说出心中的不安，雪国就被留在小孩房的床上。

    他额头上贴着散热贴片，脑中想的全都是姊姊的事情。

    （没问题吗，小舞……）

    现在他也能听到舞姬使用吸尘器的声音从遥远的一楼走廊传来。

    雪国的双亲共赴海外是在他们升上国小高年级的时候。等他注意到的时候，与祖母这位现役作家三人度日的生活中，学会做家事的就只有雪国一个人了。

    与其说舞姬很狡猾，他倒觉得这是彼此的个性跟适合与否的问题。

    毕竟就算平分做家事的责任，舞姬打扫跟洗衣服的方式，也是糟到会让雪国想重做一次的程度——

    咻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啊！？」

    雪国忍不住坐起身。

    他爬到床下，仔细倾听楼梯下方的声音。

    「喂，小舞，怎么了？」

    不久后传来回应声：

    「——啊——没事，没事。不小心吸进一个大东西。」

    「吸到什么了？」

    「某个东西。」

    什么叫做某个东西！？

    嗡——嗡——吸尘器运作的声音再次响起，雪国只能心惊胆颤地躺回床上。他想，等身体好起来，就要检查一下吸尘器的内部。可能有什么出乎意料的东西被吸了进去。

    又过了几分钟。

    轰轰轰轰轰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碰碰碰碰碰碰碰。

    这次雪国真的下床冲出房间，前去确认声音的源头。

    「小舞！出现了什么怪物吗？」

    「怎么了，雪国？你得去睡觉才行啊。」

    「在你背后发出哀号的洗衣机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我在洗衣服啊。现在正在脱水。」

    「你放太多衣服了吧！？你是不是塞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进去！？有把口袋反过来检查吗？」

    舞姬泰然自若地摇头

    「没问题啦，雪国。只要能洗就OK。」

    「一点都不好啦——！」

    他心疼死这台吐着泡泡、不断痉挛的全自动洗衣机了。

    「呜呜，我亲爱的洗衣机小兰……振作点……总之先吐出来……吐过就会轻松一点喔……」

    「我觉得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帮电器取了名字的雪国也怪怪的……」

    雪国一边把爆满的清洗衣物拉出来，一边狠狠瞪向舞姬。

    「没有爱就无法学会做家事啦。就是因为这样，小舞才会无论何时都笨手笨脚的。」

    舞姬的太阳穴一跳。

    「之前也是这样，擦地板的时候竟然把纸拉门弄破一个洞。」

    「那是因为……」

    「还用扫把击中我的盆栽。」

    「…………」

    「总之啊，你不要再做出会让我烧得更严重的行为了。」

    「雪国……」

    「呜——真的烧起来了啦，我回去重贴一块散热贴布……」

    雪国的话语中混着叹息，然后回到二楼的床铺上。

    ***

    ——学姊，学姊，你还好吧？

    在坠入睡眠意识的彼岸，依稀传来小蜜的声音。

    「学姊，请你起来啦。」

    「……一骏河小姐……？」

    「啊啊，太好了。你的身体还好吧？」

    稍微张开眼的雪国吓了一跳。

    小蜜以骑乘的姿势坐在他躺的床上。

    「啊，咦，什么！？」

    「小蜜一想到学姊说不定会有什么万一，就担心得不得了，所以来看看你的状况……」

    她这么说着，眼睛像哭肿了一样红通通，而且怎么说呢，她身上的制服已经脱了一半。

    她裙子的钩扣跟拉链都敞开着，有失端庄地敞开的衬衫中露出样式清纯的粉红色薄衬衣。

    每当小蜜望着他呼吸时，微微发红的胸部弧线也会随之颤动，让雪国不知道究竟是惊讶，还是想凝视着这一幕，总之就是个让人口水直流的情景——

    「你、你你你、你这个装扮到、到、到底……」

    「因为……现在小蜜能做的就只有这件事……」

    一骏河小姐这么说，同时开始伸手解想要起身的雪国身上的睡衣。

    「……学姊，小蜜也是第一次，所以请温柔点喔……」

    「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他大喊时，那双炙热的手已慢慢解开他的上衣钮扣——

    「——啊啊，不要啊，这样不行啦，一骏河小姐！说起来我们根本没有在交往！要按部就班，先从人力川河岸的约会开始——」

    「抱歉。感觉超恶的，所以你快起来吧，雪国。」

    「感觉好痛啊！？」

    中途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被捏，于是雪国从梦中被拖回现实。

    然后他再次环顾四周，发现坐在床上的是姊姊舞姬。

    「小舞……？」

    「你睡觉的时候一直出汗，所以我本来想帮你换个衣服啦……」

    她带着无比冰冷的表情，碰触雪国敞开的睡衣衣领。

    『唉』的一声，舞姬发出绝对零度的叹息。雪国一搞清楚状况，脸上几乎快喷出火来了。

    也就是说，是那样吗？他把舞姬跟小蜜搞混了？

    「——哈、哈哈哈哈，这、这真是非常感谢！」

    「不客气。」

    「辛苦你了！」

    舞姬再次不容辩驳地脱起他的衣服。雪国也因为尴尬而乖乖不动，但她不只脱掉被汗水浸湿的上衣，甚至要动手脱他下半身的裤子跟内裤，于是他推辞说「这边就免了吧」。

    「……我又不在意。」

    「我会在意啊！」

    「那你自己脱啊。」

    「是、是，长官！」

    他从慢吞吞地离开床铺的舞姬手上，接过一套替换的睡衣。

    虽然以现在的身体状况，光是抬头都会让他头昏眼花，但他还保有羞耻心。他先把剩下的衣服脱掉，再穿上了新睡衣。

    衣服的布料是待别明亮的粉蓝色，不过他有这种睡衣吗？

    「还要乖乖戴上睡帽喔——」

    「啊，嗯，睡帽啊……」

    睡帽，睡帽，睡帽。

    实际把放在一旁、与睡衣成套的白色睡帽戴到头上后，他才忽然注意到：

    他现在穿的睡衣在袖子跟领口处都有轻飘飘的花边，是件连身裙样式的女用睡衣，也就是一般所说的『妇女长睡衣』。而乍看之下会认为是水蓝色的布料也一样，仔细一看才发现上面有着蓝色小花图案，设计相当少女。

    再加上白色睡帽，他简直可以一路冲进清秀佳人的国度了。

    「为、为为为、为什么有这种轻飘飘的……？」

    「妈妈从那边送过来的，家里只有这件新睡衣。」

    不，这点他知道。他很清楚妈妈的品味，不过他不懂现在让他穿上这件睡衣的用意何在。

    「也不用穿这件啊，我的衣柜里至少还有可以换穿的衣服吧。没有的话就穿普通的T恤跟短裤——」

    「对不起喔，雪国。我笨手笨脚的，洗衣服时完全失败，所以每一件都湿答答了。你就先穿那件忍耐一下吧！」

    面对以没有一丝阴霾的笑脸回应的姊姊，雪国无言以对。

    「好——笨手笨脚的家伙也会努力完成剩下的打扫工作喔！」

    喔——！

    舞姬一边转过肩膀走掉了。丢下身穿妇女长睡衣+睡帽的弟弟走掉了。

    ——明知道我没办法随意走动！

    ——她在记恨。这个人非常会记恨！

    之后，在毫不间断的杂音（时而低沉，时而尖锐，时而湿黏）BGM下，他反反复覆地睡了又醒。

    （……唔……现在是几点？）

    他喝下放在枕边的宝矿力水得润喉，把闹钟拉过来一看，发现还没到十二点。他沮丧了起来。他还以为睡了很久，没想到现在连午间新闻都还没开始播报。

    （总觉得……好无聊啊。）

    从窗户照进来的光判断，理所当然是上午的亮度，外面也传来孩子嬉闹的声音。

    即使他的身体无法动弹，世界仍然照常运转。

    一翻身。他无聊得要命，翻身向右。

    一翻身。他又无聊得翻身向左。

    即使如此，他的睡意仍然在浅层飘浮，无论过了多久，眼前浮现的景色仍然是小孩房间。

    看来他好像已经完全睡饱了。

    过去他也时常度过像现在这样全身倦怠、闲得发慌的日子。

    因为发烧而告假的成果发表会练习，小儿科的甜甜药水，妈妈自制的杂烩粥。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

    ——八年前，雪国六岁，小学一年级——

    「——嗯，三十七点二度。太好了，雪国，烧退很多啰。」

    「真的吗？」

    乖乖，好棒好棒——母亲佐喜甩着温度计，一边泛起微笑。

    她的名字是淡谷佐喜，兴趣是做点心跟收集三丽鸥的可爱小周边（她最近着迷的似乎是『布丁狗』跟『大眼蛙』），是位非常平凡的主妇。

    她总是穿着有可爱图案的围裙，露出明亮的笑容，对雪国他们来说是非常自豪的『妈妈』。

    「……那，我可以起来了吗？」

    「不——行唷。」

    雪国感到气闷，想要坐起身来，但妈妈反而把棉被拉得更高。

    「今天你吃完药后就乖乖睡觉。如果能在爸爸回来前都当个乖小孩，就给你吃妈妈的特制点心。」

    「但是……」

    「不准说什么但是不但是的！不安静休息的话，感冒就不会好喔。我走啰！」

    「爸爸真的会回来吗？」

    身体一震，正急急忙忙离开房间的佐喜，像冻结一样停下脚步。

    「……小雪？你是从哪里听到这种事的？」

    「要是这次失败的话，爸爸就会被派到莫斯科或杜拜吧？之前……你们在和室里讲话的时候——」

    「你、你这孩子真是的！就是因为那么晚还不睡才会发烧！」

    「因为我想上厕所啊。」

    当他揉着惺忪睡眼走到一楼时，发现爸爸妈妈用像是在守灵一样的表情交谈着。

    雪国翻开放在枕边的『世界地图册』。

    这是为了庆祝他升上小学，祖母说着「虽然现在送好像太早了」，然后买了这本地图给他。

    「莫斯科是俄罗斯的首都吧。北纬五十五点四五度，东经三十七点三七度。面积一千零九十一平方公里。年平均高温九点二度，低温一点七度。呜哇，一月最低温还会到零下四十二度啊。」

    「讨厌啦啊啊！」

    妈妈捣住脸。

    「我啊、我啊，生长在千叶的房总半岛，很怕冷呀！我手脚很容易冰冷！」

    「啊，可是杜拜很温暖喔，那儿是阿拉伯联合大公国里的城市。」

    「南方国家也不行呀啊啊啊啊！蟑螂很巨大所以不行呀啊啊啊啊！」

    「阿拉伯有蟑螂吗……」

    这在他收到的地图册上没有记载。如果要调查的话，应该找昆虫图鉴吧。

    不过，他也不好意思拜托穿着围裙坐倒在地上哇哇大哭的母亲，要她帮忙拿书架上的图鉴。

    对从小就常常生病而无事可做的雪国来说，学会看书写字一点都不费力。现在只要是给小学生看的书，他大多能读得懂。

    「……妈妈。」

    「什么事？小雪。」

    「爸爸也很辛苦喔。小舞读的是私立学校，房子的贷款也还有很多，爸爸今天又假日加班了，而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拿到年金——」

    「……小雪，妈妈有时候会担心，小雪你是聪慧还是纯粹太过老成了。可以跟妈妈说这是错觉吗？」

    「这是错觉。」

    「呜啊啊啊啊啊！外表看似小孩，智慧却过于常人啊啊啊啊啊！名侦探柯南啊啊啊啊！」

    虽然搞不太懂为什么，但妈妈哭得更厉害了。

    ——叮咚！

    刚好就在这个时候，玄关的门铃响起，而且连续响了第二次跟第三次。

    听到这个节奏，他马上就知道这是谁。他甚至不用跟母亲对看确认。过没多久，祖母似乎帮忙开了门，他的『另外一半』就精神奕奕地发出『砰砰砰』的脚步声爬上楼梯。

    「——我回来了！」

    简直就像是充满活力的拉炮发出『砰』的声音炸开来一样。

    「我回来啰我回来啰我回来啰，雪国你好点了吗好点了吗好点了吗？欸欸，雪国你好点了吗？」

    像把停不住的机关枪一样说个不停的她，是在今年四月进入私立小学的双胞胎姊姊舞姬。

    一进入房间，她就抛开学校规定的白帽与全新的小学生书包。东翘西翘的短发像是会呼吸一样跳动着。接着三折袜也被她往左右一丢。到她脱成只剩一件酒红色连身裙的轻便装扮为止，所花的时间还不到五秒，宛如在执行火箭的分离程序。

    「真是的——小舞！要说几次你才懂！就算回到家也不能乱丢！要好好收拾！」

    「我知道啦！」

    舞姬只有嘴上说知道，却直接跳到雪国床上。

    佐喜按住眉间，捡起她脱下的袜子离开房间。

    「我回来了，雪国。」

    舞姬托腮趴在床上说。

    「嗯。欢迎回来，小舞。」

    他穿着睡衣这么说完，舞姬就很开心似地笑了。她脸上满是笑意。

    他想，最近小舞已经不会搞错自己的名字了呢？

    在同一个幼稚园的时候，她经常把自己跟雪国混在一起，都用『雪国』来称呼。就算有人叫她舞姬，她也会假装没听到。有人叫雪国的时候，她则会一起答『是！』。由于她的态度非常认真，雪国也曾一度认为这是正常的。

    「你今天做了什么事？」

    「那个啊那个啊……」

    她独自进入的小学必须搭电车上学，而且校舍亮晶晶的，似乎有很多有趣的事情。虽然他有点羡慕，不过听说这个学校只有女生能就读。

    舞姬开始两眼闪闪发光地告诉他当天课堂上教的所有内容，甚至还手舞足蹈，总之她的心情超好。

    「……哦——」

    「——然后啊，在我们跳绳时误闯进来的狗很大一只，要说有多大呢，大概有这么大，这么这么大。」

    这——么大，她以全身动作示意出的狗跟熊差不多大。

    「是什么品种啊？」

    「嗯——跟对面阿姨家的狗很像。」

    那是博美犬耶，小舞。

    虽然不知道该相信她的话到什么程度，不过似乎可以确定的是，迷路的小狗被级任老师暂时收留，而舞姬也充分享受了学校生活。

    「雪国今天做了什么事？」

    被她用充满期待的眼神反问，他不禁感到颓丧。

    「…………什么都没做，只有睡觉。」

    「一直睡觉？」

    「对啦，一——直睡！」

    虽然两人就读不同学校，不过跟舞姬的出席日数相较下，雪国大概还不到她的三分之二吧。身体虚弱的问题并非一朝一夕就能解决，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被抛下不管的感受。

    不管他有多会看书、知道同龄孩子不知道的词汇、能解开让老师惊讶的问题都一样。心中的焦躁与寂寞静静地降落、沉积，没有消失。

    「这样啊……这样很无聊吧……」

    被她率直地摸了摸头，雪国更是差点哭了出来。

    「我已经腻了，我睡得很累了。」

    「也对呢。」

    「我不要这样。」

    要是舞姬接下来没有开口，他一定会真的哭出来吧。

    但是她说：

    「那，我们来交换吧。」

    ——啊？

    「交换，我跟雪国交换。」

    「呃，交、交换？你该不会是说互换身分？写成汉字就是『交换』的那个交换？」

    「我是不知道啦，不过大概就是那个字。」

    他实际在空中写出『交换』给她看，舞姬就随便点了点头。

    「哪，我会代替雪国在这儿睡觉，雪国就扮成我的样子去玩嘛。」

    雪国只能张大嘴巴。

    「因为啊——感冒的话，妈妈就会很温柔，就算不是点心时间，也能吃冰淇淋或桃子罐头，我就觉得雪国好好喔。」

    「这、这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喔。」

    「嗯，雪国是这么想的吧？但我并不这么想。所以我就代替你做这些事。」

    毫无顾虑的笑容中，到处都找不到谎言或心机，真的非常率直。

    他肯定用一辈子都追不上小舞跳跃的思考方式吧。他不禁思考起不像小一生会想的事情。

    「……唉唷！」

    「我不会说唉唷。」

    「呀呀呀呀、呀嗯！」

    「背挺直。」

    「呀啊！」

    他的背被打了一下。

    （因为……）

    穿裙子时脚边会有风吹拂，这样的感觉让他无论如何都感到羞耻。

    「小、小舞，无论如何都得穿裙子吗？穿长裤也可以吧……」

    「不行。我穿裤子的话，妈妈就会非常生气。那样还比较危险。」

    这是很犀利的指谪。

    对于从前说话时老是把雪国跟自己混在一起的舞姬，为此最感到担心的就是母亲佐喜。所以就算有些勉强，她还是让舞姬进入私立的大小姐学校，最近甚至让她上起古典芭蕾课。

    而这样的舞姬所拿到的日常服装，不知道是基于妈妈对三丽鸥的喜好还是人格教育的一环，全都是可爱的小少女服装。

    代替舞姬就意味着——他要穿上那个轻飘飘的粉红色洋装，或是凯蒂猫衣服。

    雪国站在小孩房间的角落，不安地拉扯裙摆。

    「总觉得很丢脸耶……」

    「你说啥？我平常都穿这种衣服欸。」

    现在雪国身上穿的是印有三丽鸥角色的粉红运动衫，以及红格子的百褶裙。他稍微做个动作，质料轻薄的百褶裙便轻飘飘地大幅展开。

    相对的，舞姬则穿着雪国直到几分钟前都还穿在身上的雪人图案蓝睡衣。无视于害羞到扭来扭去的雪国，她的表情清爽得好像刚回到本垒板的选手一样。

    「没问题，我们长得这么像，不会露出马脚的。」

    「是吗……」

    若要自称为病人，他觉得舞姬那滑嫩圆润的苹果脸不知道该说是太有光泽了，还是太像一个健康优良儿童。

    但是站在自信满满、干劲也满满的姊姊面前，他就开始觉得这似乎是最好的选择。这点真是不可思议。

    好，准备上了。他好像可以相信不管什么事情都一定做得到。

    「作战实行。交换身分大作战，喔——！」

    「……喔——」

    一帅气地说完『实行』，舞姬立刻钻进雪国的棉被里。

    而扮成冒牌舞姬的雪国，自由程度大幅上升，行动范围扩展开来。

    （总觉得我好像在玩踢罐子游戏时逃跑的人。）

    慢吞吞地走下楼梯的同时，他这么想。虽然想去哪儿都可以，但若轻率地采取行动，一下子就会GAME　OVER了。在这一点上，真的跟踢罐子游戏很相似。

    「哎呀，是怎么回事啊？」

    「哇！」

    雪国差点跳起来。

    他刚走到楼下，就跟佐喜碰个正着。

    她似乎刚把晾晒的衣服收进来，手上抱着成堆的床单。

    她的表情好像看到非常稀奇的东西似的，凝视着扮成女孩子的雪国。

    「嗯，呃，那个，呃、呃——」

    「好棒喔，小舞！你下楼的时候没有发出『咚咚咚』的声音耶！」

    然而她却笑得很开心，还摸了他的头。

    「妈妈很高兴。你就按照这个样子，变得更像个女孩吧。」

    「啊，嗯、嗯……」

    「啦～啦啦啦～啦！啦～」

    她抱好滑掉的床单，哼唱着娜乌西卡安魂曲，消失在里面的和室。

    （……总之，事情没暴露吧？）

    好像突破第一关了。

    他接着走到客厅，这次则发现祖母菜穗子在看电视。

    明明有沙发，她却坐在座垫上，穿着整齐和服的模样宛如招财猫。

    「奶奶，稿子写完了吗？」

    「说这种煞风景话题的小孩就该被打屁股喔。来，吃煎饼吧。」

    「嗯。」

    他点头，坐上沙发。

    雪国最近才知道，原来世界上大部分的奶奶并不会被截稿日追着跑，躲到独栋工作室里闭门不出，也不会跟编辑喝酒喝到早上。

    雪国喜欢的卡通马上就要回放了，或许边吃点心边看卡通也不错。

    现在祖母在看的电视画面上，是一部很推理作家风格的外国悬疑电影。

    「哪，奶奶，我啊，等一下有想看的节目。」

    「嗯，我知道啊，舞姬。水户黄门对吧？」

    「欸？」

    祖母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转台。接着，电视上开始回放长期以来大受好评的时代剧。

    「……呃，那个……」

    「舞姬还真喜欢时代剧呢。」

    叙述人生中有笑也有泪，不想哭泣就要踏出脚步的那首熟悉的主题曲沉稳地响起。

    的确是这样啦，并没有错啦。

    （但我、我不喜欢啊——！）

    事到如今他才明白，扮成舞姬的模样，跟她互换身分，就意味着除了舞姬平常会做的事情以外，他什么都不能做。

    如果卡通跟时代剧同时播，就要选时代剧；若问他个性乖巧还是活泼，他该回答的是活泼。

    ——这好像并不如他所想的那么好玩耶！

    「——对了对了，小舞！你之前说的那个熊熊体操，可不可以做给妈妈看？」

    「哇啊！妈妈。」

    这次连妈妈佐喜都从厨房来到这里。妈妈的脸上充满期待。

    「熊、熊熊体操？熊熊体操啊，熊熊体操。」

    「还是猫猫体操？」

    「没有，是熊，这是对的。」

    雪国豁出去地从沙发上站起身，跳起以前舞姬曾得意表演的自创舞蹈（？）精华版。

    「熊、熊、熊熊～」

    向右前方大喊『吼——』。

    「熊、熊、熊熊～」

    向左前方大喊『吼——』。

    再一边想象着盐渍鲑鱼，边踩着拳击的脚步。

    「我•爱•鲑•鱼！」

    「好棒唷，很可爱喔，小舞～」

    「表情很紧绷喔，舞姬！表演技艺时害羞，表演不就被糟蹋了吗！」

    就算你这么说！

    光是还记得怎么跳这种怪异又随便的舞步，就该感谢我了。

    以水户黄门的谈话为BGM，他扭扭腰，甩甩手脚。他不太懂自己为什么会落到这个下场。

    正当他一边接受着『腰太无力』、『笑容不够』的指导，一边跳熊熊体操的时候，厨房计时器发出响声。

    「哎呀，已经过这么久啦。糟糕糟糕。」

    「你在煮东西吗？」

    佐喜按着脸颊转过身。

    「是啊，妈。小雪好像好很多了，我想他应该吃得下杂烩粥了吧。」

    母亲前往厨房，而祖母目送着她的身影。雪国抱着无法置信的心情听着这段对话。

    ——杂烩粥、杂烩粥。

    「喂——舞姬呀，水户黄门——」

    「我不看了！」

    看到佐喜端着热呼呼的砂锅走上二楼，他马上坐立难安地追在她身后。

    感冒没有任何好处，但唯有这道杂烩粥另当别论。用满满鸡高汤熬制的特制杂烩粥，翠绿的小松菜，加上红梅干跟吻仔鱼，吃起来会让人感到无比幸福的味道。

    他竟然会错过这道美食，这种事情——！

    「——哎呀，好了不起喔，小雪。你有乖乖睡觉呢。」

    「嗯，我有乖乖睡喔！」

    「好孩子就要给奖励。来，趁热吃。」

    「哇——」

    到达小孩房间时，他看到扮成雪国的舞姬已经从床上坐起身。妈妈把盛着砂锅的托盘放到舞姬膝上。

    「妈、妈妈！」

    「——嗯？怎么了，小舞？」

    佐喜一脸讶异地转头，舞姬的表情也同样讶异。

    「啊哈哈，怎么啦雪国？不对，是小舞。」

    「杂烩粥……那是我的杂烩粥……」

    「嗯，这是雪国『我』的杂烩粥！」

    穿着雪人睡衣的舞姬看着杂烩粥，满脸喜悦。

    「……对喔，那是雪国的杂烩粥嘛……」

    「小舞再等一下喔，马上就吃晚餐了。」

    不是这样啦。他想要的是那碗杂烩粥啊。

    雪国没有反驳的力气，也没有用以说服的言词，他摇摇晃晃地坐倒在舞姬的书桌前。

    「好吃吗？小雪。」

    「烫、好烫喔，妈妈。」

    「这样啊？来，要放凉喔，啊——」

    「啊——」

    他的理智上明白，现在的舞姬就是雪国，所以她在那个地方吃那碗病人专用的杂烩粥是非常正确的。

    但这是怎么搞的？这股仿佛在灼烧一般，被排挤的感受是什么？

    杂烩粥被吃掉让他很难过，只有舞姬跟妈妈两人相亲相爱也让他很难过，而且没有人有错，所以也无法抱怨。

    之前出现在他读的书里的词汇『寂寥感』，就是用在形容这种心情的时候吗？

    （……在我感冒的时候，小舞也会这么想吗？）

    孤零零地转过身，因为被丢下不管的寂寞心情而紧咬住嘴唇。

    抱歉，小舞。我不会再说只有我很寂寞了。

    我不会再说了，所以——

    「来！啊——」

    「啊——」

    啊啊，已经到极限了！

    「好诈喔，小舞。我也要吃！」

    雪国忍不住大叫，跳到眼前的床上。

    「雪、雪国！？」

    「给我吃杂烩粥杂烩粥杂烩粥！」

    「给我等一下，喂！会洒出来！欸！」

    「啊，我的汤匙！还给我！」

    「我也要吃杂烩粥—————————————————！」

    究竟过了多久呢？两人一起把砂锅里的粥吃个精光后，才总算停下来喘口气。

    「……你们这两个孩子真是的。」

    佐喜温柔拍打着裹在同一条棉被里，舒服地闭着眼睛的两个孩子的肩膀。

    「小雪，小舞。妈妈呀，只要你们能健健康康的，就什么都不需要了。」

    都不需要喔。

    轻声低语的母亲的声音，左右两边手掌规律的节奏。

    在魔法般的呼唤形成的摇篮曲陪伴下，那天他甚至没有作梦，就进入深深的睡眠之中——

    ***

    接着，八年后。

    雪国待在同一张床上，因染上感冒而独自躺在这里。

    想起这段化石般的记忆，他有种不知道算不算极度害羞的微妙心情。

    （……妈妈大概中途就发现我们互换身分了吧。）

    毕竟那发生在八年前。

    只要看当时的照片就明白了。当时雪国跟舞姬的状况是，无论身高或体重都是舞姬比较占优势，而体弱多病的雪国在两三年后才追上她的体格。只要稍微看一眼，马上就会发现不自然之处吧。

    就是因为发现这件事，母亲才会说出那样的话也不一定。

    向他说出那句温柔话语的母亲，数年后，父亲因犯下担忧已久的大错，被调往海外，她也陪着他离开家里。而『用古典芭蕾熏陶成女生～大作战』也完全失败，舞姬变成现在的模样。

    她走上了与期望的未来相去甚远的路线，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错了呢？

    （——嗯？）

    翻过身来的雪国，注意到一个不熟悉的东西。

    在用来代替床边桌的旋转椅上，放着托盘与砂锅。

    它看起来似乎放在这边还没多久，盖子上的透气孔还有蒸气冒出。

    记得在半梦半醒之间有过『要不要吃些什么』的对话，看来他当时真的有点头说好。

    就算语气不善，她还是为自己好好做了午餐，所以必须感谢才行。

    （谢谢你啰，小舞。）

    雪国连忙把托盘放到膝上，打开砂锅的盖子。

    蒸气轻轻窜起。啊啊，好感动。出现在眼前的，完全就是妈妈以前做给他吃的杂烩粥。由于鼻塞而无法闻到味道这点让他遗憾得不得了。小舞，你马上就能嫁出去了！

    「我开动了——」

    他拿起附在一旁的汤匙，小心吹凉后送入口中。

    「————————————————————！」

    啊呜喔。

    他痛苦挣扎。

    好难吃。

    太难吃了。

    「…………好甜、好甜、好甜啊啊啊！」

    他从来不知道鸡高汤与甜味的组合是这么难吃的味道。而且他以为是脆梅的红色碎块其实是*福神渍，甜度变两倍。（译注：将七种蔬菜切碎，以酱油及砂糖腌渍的腌渍物。）

    雪国含泪瞪着砂锅。

    充满花边的睡衣也就算了，这样对待病人不会太多分了吗！？

    雪国把砂锅连着托盘一同拿起，离开床铺。

    「喂，小舞！这个杂烩粥是怎么搞的！」

    雪国一边说，一边砰砰砰地跑下楼梯。然后，冲进一楼的雪国哑口无言了。

    一楼已经沉入腐海底部。

    在走廊正中央，还没脱水的衣物像蛞蝓一样趴在那里。来到厨房一看，待洗衣物散乱一地，一根切到一半的葱还留有绿色的部分，掉在地板上。如果不小心踏到，大概会像踩到香蕉皮一样摔跤吧。

    「给我等一下……小舞……？」

    他一边闪避葱跟待洗衣物，一边寻找舞姬，然后发现舞姬就在客厅。

    无视于荒凉的惨状，她蜷缩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睡着了啊……？」

    该生气吗？该感到无奈吗？不对，不管哪个都行，总之……

    「起床————————————」

    「哈啊？」

    他用报纸做成扩音器大喊，舞姬总算醒过来。

    「咦……你不去睡觉怎么行呢，雪国。」

    「要是有人吃了这个还睡得着，我还真想见见那个人呢。」

    他无法阻止自己的声音中带刺。

    「有什么不对吗？」

    雪国默默把端过来的砂锅锅盖打开。

    舞姬睡眼惺忪地闻了闻杂烩粥的味道后，拿起汤匙把粥送进口中。

    「……嗯，还是热的嘛……好吃好吃……」

    「呃，那个……」

    她在吃、正在吃。

    她一直吃着那个极度难吃的杂烩粥。

    「我吃饱了——」

    双胞胎姐姐放下空荡荡的砂锅，又砰地躺下来。

    雪国发现自己搞错了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

    这个人真的是、这个人真的是……

    「……自己也发烧的话就要说啊————————————！」

    他可没听说过就算发烧到变成味觉白痴也要努力啊，姊姊。

    总之，既然把感冒传染给她了，那就不能放着不管。雪国把她送到里面的和式房间，铺好棉被让她躺下（毕竟要把她送到二楼双层床的上铺还是太勉强了）。

    简直就像预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一样，他的身体开始觉得轻松些了。

    都是舞姬尽心看顾他的功劳。

    「雪国……？你要去哪……？」

    「没事，你睡一下吧。我只是要帮你拿替换的衣服过来。」

    「真的吗……？」

    听到她胆怯的颤抖声音，他几乎要哽咽了。总之，他就快点换件衣服，帮她拿药过来吧。

    还有新睡衣跟散热贴片。

    首先，要睡饱饱的，肚子饿了就吃热呼呼的杂烩粥。

    他以前就是这样恢复健康的。

    同时一边听着妈妈诉说着她微小的愿望，说她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需要……

    ***

    「早安啊——雪国。」

    隔天早上，带着不输给东升旭日的活力，舞姬来到厨房。

    她现在是扮成戴着假发、穿着睡衣的正牌舞姬造型，脸色红润，显示出她很健康。

    雪国也穿成正牌雪国的模样做早餐，光是看到他的脸，就确定他已经完全康复。

    「早安，小舞。现在觉得怎样？」

    「睡太久了，感觉快融化啰，好像可以三天都不用睡了。」

    「这有点勉强吧……」

    舞姬马上偷吃起做到一半的色拉西红柿。她看起来真的很有精神。

    坐到餐厅中的专属座位上后，她似乎注意到了跟邮购目录放在一起的明信片。

    「这是什么，妈妈他们寄来的吗？」

    「嗯，昨天送到的，明明是礼拜天呢。他们好像过得很好。」

    「真讨厌，如果又不回信的话会被骂的……」

    舞姬低声絮叨，昨天那个撒娇的模样好像是骗人的一样。

    随着非标准信件的目录一起送来的明信片上，有着在夜景中熠熠生辉的鱼尾狮图片。父母今年似乎被派往新加坡。

    「……『你们好，小雪，小舞。你们过得好吗？爸爸跟妈妈都很好，也谢谢你们送给我限量的拉拉熊。话说，前几天发生了有趣的事情。当我想在这边的日系百货买三丽鸥商品时，偶然与我同行的绅士说他也住在空州市，而且他女儿也就读清美美女学院国中部。我还以为他肯定是要买礼物送女儿，结果他说是买来自用的。可惜我没有听到他的名字，不过他说他好几年前曾在美国跟南美洲那边工作。小舞认识他吗？』」

    舞姬盯着明信片，完全陷入沉默。雪国继续在旁边努力煎荷包蛋。

    「……哪，雪国。」

    「嗯？」

    「这位三丽鸥绅士，该不会是一骏河蜜的爸……」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可是……」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可是……」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面对一脸怀疑的姊姊，雪国脸上泛起干笑，予以否定。

    没错，一定有什么误会。

    不过，说不定、说不定也有这种可能啦。等他到学校后，去找一骏河小姐时顺便问问看吧。而且，她或许正在担心他的身体状况（这应该是他的愿望吧）。

    总之，之后应该会写给父母的信件开头部分，他已经决定好了：

    ——敬启者，父亲，母亲。

    ——我跟小舞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不过我们过得很好——

    之后的发展#5

    ——北美航空，自J•F•甘乃迪国际机场起飞，于安克拉治机场降落，NAA七〇二号班机。

    大型喷气式客机逐渐接近加拿大与阿拉斯加州的国境。

    机内的午餐时间已经结束，出差中的商人们早早就开始准备午睡，或是忙着制作报告。只有些微声响的宁静机舱内宛如空中的移动办公室。

    打破沉默的是当中最年幼的乘客。

    「呜——啊啊……？」

    年轻的母亲连忙开始哄座位上的幼儿，但才刚学会说话的小孩不肯听话。一下子唱起荒腔走板的歌，一下用手上的玩具敲打前面座位。最后，孩子哭了起来。

    「让她安静下来，现在，马上！」

    坐在前面座位上的商人愤怒转头。他连珠炮似地说起他现在处理的案子会成为多大的买卖，要是协商失败你们负得起责任吗？但那个母亲只是显得十分惶恐，貌似外籍人士的她似乎听不太懂英文。

    那位商人更加生气了，即将爆发怒吼时，坐在他邻座的男人缓缓起身，转头向后。

    男人穿着皮外套，头戴牛仔帽，衣着相当轻便。他盯着睁大眼睛的幼儿，接着从口袋里拿出小小的指套玩偶。他把玩偶硬是套上自己粗大的手指，然后灵巧地操弄起来。孩子像是被吸住一样盯着玩偶，当她从男人手中拿到玩偶后，就独自玩起那个娃娃。

    机舱内总算安静下来了。

    抵达安克拉治机场后，母亲追寻着那名男子。

    戴着牛仔帽的男人停下穿着靴子的脚步转身。那位母亲本以为他是个地道的白人，不过他似乎还混了亚洲血统。即便知道自己英文说得不太好，母亲还是努力地说：

    「非常感谢您。您帮了我大忙，而且还收下了您的玩具。」

    「不用道谢。那位小淑女似乎能够理解艺术，这真是太好了。」

    「咦？」

    他满脸认真地向那个幼儿套在手上的指套玩偶告别，朝着大门快步离去。

    凯蒂猫是人类的至宝。

    据说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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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6章 午后的红茶舆玛德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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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季。

    当窗外吹拂的风变成刺骨寒风的时期到来，小蜜所属的青美女学院社交姊妹会——皇家玫瑰会举行一个仪式。

    当沙龙暖炉的火烧到最强后，所有人都要穿上单薄的服装进行的这项仪式，与春天的入会仪式并列为两大不可欠缺之物。衣服是没有染上任何色彩的纯白色，材质是丝质。她们穿着宛如希腊神话或宗教画中天使般朴素的装扮，把陶瓷马克杯举到胸前。

    伴随着暖炉中摇曳的火焰，昏暗的房里只有隐隐的吐息声。

    「——蝶间林典子，你愿意在我们这些证人之前，发誓守护并领导这间蔷薇与翼之馆吗？」

    「我发誓。」

    「你愿意发誓成为所有妹妹的典范，化作遮蔽风雨的屋顶吗？」

    「我发誓。」

    缓缓发问的，是在这一年间管理姊妹会会馆的钥匙，领导同伴至今的三年级首席。她把古老大锁的钥匙挂到即将成为下任首席的少女脖子上。小蜜等皇家玫瑰成员围绕着跪在地上的两人。

    啊啊，请加油，姊姊。

    从举行仪式的三天前开始，小蜜就像是面对自己的事情一样激动，紧张不已。

    「如前所述，我已经听到首席的誓言。来，请多指教啰，典子。我现在把皇家玫瑰托付给你。」

    「我很乐意。」

    仪式以轻微的拥抱告一段落。小蜜等人说出规定好的贺词，把手上的马克杯凑到嘴边。

    （——好甜。）

    里面装的不是古典的红酒，也不是白兰地，而是加了一堆砂糖的可可。

    可可的热度与单纯的甜味轻轻在体内扩散开来。坦白说就是哄小孩的东西，但要加深小蜜这些女孩子的羁绊时，需要的并不是基督苦涩的鲜血。

    掌声陆续响起。

    「加油喔，典子小姐！」

    「恭喜你，姊姊！」

    「这么一来，你就是新一代的首席喔。」

    蝶间林典子以浅浅的笑容回应周围的祝福声。包覆在白色薄衣下的肌肤，因为紧张而染上玫瑰色。那货真价实的细致肌肤，加上跟卷发相得益彰的优美身段，她就是小蜜憧憬的典子姊姊。

    虽然小蜜默默拍着手，但典子特地转向她，让她心中一惊。当她的视线跟小蜜交会时，她显得有些顽皮地拉起钥匙，而小蜜能做的只有更用力地鼓掌。

    于是，蝶间林典子成为皇家玫瑰的新任首席，学院完全进入寒假。

    事件在新年到来后的第三学期等待着她。

    ***

    一边弹奏着艾瑞克•萨提的曲子，典子重重地不知道发出了第几次的叹息。

    新学期开始后已经过了两天，现在没时间沉浸在『啊啊，小蜜的姊姊今天也好美』的喜悦中了。

    「——那个，典子姊姊？你怎么了？」

    在小蜜计算得到的范围内，她在早晨朗读会时叹了两次气，早餐会时又两次，加上刚才在练习室钢琴前是第五次叹气了。

    她明明是因为对音乐的监赏力，才被典子以『这次沙龙音乐会我有想表演的曲子，你陪我一下』为由叫到这里来的，但这样她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聆听。

    典子坚定地撩起头发。

    「你说我怎么了？」

    「姊姊看起来显然有什么担心的事情。发生什么事了吗？」

    「什么都……」

    没有喔。

    典子或许打算否定吧。但是，当小蜜膝盖并拢，持续直勾勾地凝望着她时，典子发出今天第六次的叹息。

    「果然是这样，典子姊姊。」

    「……我明白的，小蜜。不要再说了。」

    她合上钢琴的琴盖。

    「——玛德莲……」

    「咦？」

    「哪，小蜜，你知道玫瑰会吗？这是皇家玫瑰的毕业学姊联谊会喔。之前我出席了那边的新年会。」

    她把纤纤玉指放在闪耀着黑色光芒的大钢琴上，然后两手合拢。她的侧脸满是忧郁，似乎正在回想当时的情景。

    那个玫瑰会在每年一月七号举办新年会。

    在聚集了所谓地方仕绅女儿的青美女学院中，这群女性曾经隶属于只对更加特别的名门敞开门扉的皇家玫瑰。会场设在空舟大饭店的『天空之间』。为了让纵横日本财政界的重要人物的夫人们能穿着华丽的衣物谈笑欢众，饭店特地提供了这个场所。饭店主厨跟经理似乎认为如果这天失败就会没命似的，从好几个月前就开始研拟计画，并为此胃痛不已。

    典子身为刚上任的新任首席，有必要出现在她们面前。

    她说她当时并不害怕。

    不管是典子的母亲、祖母还是曾祖母，每个人都曾在青美就学，透过皇家玫瑰加深了彼此的羁绊。她也学过宴会礼仪，而且很明显的，只要说出蝶间林的名号，无论哪位毕业学姊都不会对她置之不理。

    剩下的呢，没错，会受到考验的只有典子自己的人格与度量。

    「——对了，今年的首席变成你了呢。蝶间林家的孩子。」

    「好怀念啊，好像昨天才刚毕业一样。」

    感慨良多地低语的学姊，有些属于典子母亲的世代，有些属于她祖母的世代，但在她们面前都不可以笑出来。如果说话的是曾为首席者更是如此。

    典子维持着有教养的学妹的模样，倾听她们回忆往事。

    「在我们的时代，因为战争而遗散了很多学生呢——」

    「我那时的经济高度成长。」

    「当时发生了石油危机。」

    「泡沫经济崩坏了。」

    简直是一部会走路的昭和史。

    「所以，听好了，典子小姐。」

    「是，姊姊。」

    在她面前说话的『姊姊』，少说也是三十年前毕业的学姊。

    「皇家玫瑰的首席啊，也兼任其他姊妹会的首席，你要有这样的想法比较好喔。绝对不能只关注姊妹会会馆。要是有什么万一，你就必须率领众人与学生会战斗。」

    「我明白，姊姊。」

    「你已经跟其他姊妹会打过招呼了吧？」

    「是的。樱桃会、诚挚会、山百合教授会、海原之会……」

    典子列举出校内的社交姊妹会名称。

    「玛德莲呢？」

    突然间，有人这么问。

    在包围着典子的圆圈一端，有位穿着桃色外出和服的老妇人。她应该也是历代首席之一。

    虽然已年过七十，但在下颚处修齐的短发没有一丝卷曲，宛如一个小女孩。在她的现役时期，肯定像个会走路的日本人偶。有人呼唤她的名字说「幸代夫人您真是的」。

    「怎么能忽视玛德莲呢？明明一开始就该先去那边打招呼的。」

    「话是没错啦。」

    「哪，大家也这么想吧？」

    被幸代夫人呼唤的其他历任首席陆续表示同意，说「对呀」、「玛德莲是不可或缺的」、「毕竟那代表着青美的另一个模样呢」。她们的年纪上至八十几岁，下至二十几岁。

    典子脸色变得铁青。

    「玛德莲……吗？」

    「如果还没去的话，最好尽快喔。这种事情，拖得愈久会愈觉得尴尬。」

    虽然受到她们的关心，但是她听都没听过『玛德莲』这个社交姊妹会。

    「……当时我虽然笑着掩饰过去，但到现在我还想不出有这样的姊妹会。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典子的动作渐渐变得像是在教会忏悔室中告解的基督徒。她十指紧紧交握，那是像在说『神啊，请赦免我的罪，阿门』的动作。

    「玛德莲……」

    「你听过吗？」

    小蜜摇头，她完全没听过。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想要一本名册。」

    就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典子还是忍不住想说吧。

    所谓的社交姊妹会与正规的社团活动最大的差别，在于是否受到学校的认可。姊妹会虽然不受教师或学生会干涉，可以自由行动，但另一方面她们要自行筹措活动资金，也很难掌握住其他姊妹会有多少成员，又在进行什么活动。毕竟都是非官方的地下社团。

    「至少可以确定与历代首席关系紧密的人，都知道这个姊妹会吧。幸代夫人跟其他人都把这个当成常识，而且也确信玛德莲至今依然存在。但我没听过，完全没听过。」

    「典、典子姊姊，请振作！」

    「没事的，我不会认输。这大概是给我的挑战书吧。嗯，没错，我一定会抓住那什么玛德莲的尾巴，招待她们所有成员参加我的茶会……」

    典子的好胜心好像意外地强，她心中的火焰已经完全被点燃。

    不过，新年才刚到，她们似乎就接到一题出乎意料的『谜语』了。

    ***

    玛德莲。

    她试着用自己的方式思考，不过她联想到的还是与点心有关的那个玛德莲。用了大量鸡蛋跟奶油制作的法式甜点。贝壳状的独特外型。虽然她不喜欢加进太多酒的高级玛德莲，不过以前她好像吃过很多美国超市贩卖的那种烤玛德莲。

    小蜜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抿着嘴。

    「唔——」

    「小姐，您在写作业吗？」

    「类似的东西……」

    她甚至跑进不在家的父亲的书房，尝试调查玛德莲的起源，但浮上心头的只有失望的感觉。

    清野说着「请加油喔」，并离开房间。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样的点心啦……」

    小蜜所追求的是查阅之下就能一目了然，马上就能让她找到解决线索，更有个性一点的由来。不过说明白点，她只觉得自己想得太美了。

    女孩子与甜点有着剪也剪不断的关系，小蜜也想到好几个名称与甜点有关的姊妹会。那些大多是以做点心或烹调为目的而组织的烹饪社团，剩下的则是会为了茶点付出一切的茶话会。

    「……小说『追忆似水年华』中，玛德莲的香味被用来作为故事的关键……还是跟香水有关……？嗯——嗯——嗯嗯……」

    一小时后。

    仔细想想，要是自己这种人想得到答案，那么从今年刚开始就一直为此烦恼的典子姐姐立场何在？得到这种无奈的结论时，她已经累瘫了，把全身重量考到椅背上。

    在这远远的书桌上，散落着从跟着玛德莲有关的易位构词到姓名算命，所有她在胡思乱想之下写下的笔记。

    「——哎呀呀，夫人！如果您要回家的话，可以打个电话说一声啊。」

    玄关那边好像有什么骚动。

    小蜜走下楼梯，发现母亲佐和子把大衣交给清野，正在脱鞋子。

    （母亲？）

    真是难得。照理说，她这几天应该在外县市录制歌曲才对。

    母亲用少女般楚楚可怜的容貌，冷淡对待忙碌地在她左右绕来绕去的清野。

    「夫人、夫人，晚餐您想吃什么呢？虽然太突然了，做不出什么特别的东西。」

    「抱歉，我只是回来拿东西。珍珠项链。我拿了那个就得马上离开——」

    但是，当她看到站在走廊另一端的女儿时，马上丢开行李冲了过来。

    「一个礼拜不见了，小蜜蜜——！」

    「呜噢！」

    她被从正面紧紧抱住。

    「过得好吗？有时间的话，一起去吃饭吧。日式？法式？在音乐厅附近，有家好吃的中华餐厅——啊啊，时间来不及了！」

    她又被推开了。小蜜差点飞到走廊的另一端，但她勉强踏稳脚步，然后全力抓住要走往里面房间的佐和子的衬衫。

    「小蜜？怎么了？」

    「抱、抱歉，母亲大人！我有事想问您！」

    母亲再怎么说都是青美的毕业生，也是皇家玫瑰的毕业学姊。

    「您知道玛德莲这个姊妹会吗？」

    「玛德莲——？」

    佐和子柳层微皱。

    她被小蜜抓着衬衫袖子，露出思索的神情站在原地。

    「……听你这么一说。」

    「这么一说！？」

    她听过吗！

    「在我那一届，有人创立了叫这个名字的姊妹会。」

    万岁！

    「不过两三个月后就解散了。」

    可惜！

    面对露出『这又怎么了』的疑惑表情的母亲，她连说明的力气都没有。

    在那之后她用尽各种方法，但还是找不到线索。

    现在，艾瑞克•萨提的曲子响彻放学后的第二音乐厅。这是艾瑞克•萨提缓慢又情感丰沛的作品『吉诺佩第』。在中央弹奏钢琴的是首席典子。

    「真棒。」

    「总算营造出首席的风格了呢。」

    隶属于皇家玫瑰成员的听众们听得入迷，但小蜜为了别件事情担心不已。她白玉般的肌肤上出现了小小的粉刺，她可是个完美主义者，虽然她用不屈的精神力避免自己弹错音，不过她现在状况并不好吧。

    她是不是熬夜了呢？还是因为不安而无法成眠？

    明明只有小蜜知道典子的烦恼，却找不到帮忙的办法，这让她懊悔得不得了。原本就带有忧郁感的吉诺佩第曲调愈是动人而完美，小蜜就愈感到无地自容。

    啊啊，对不起，典子姊姊——

    「不好意思。」

    她的视野突然明亮了起来。

    为了塑造气氛，音乐会当中会减少照明数量，但现在照明全被打开了。

    按住出入口处照明开关的，是个陌生的集团。

    「——我们是学生会，想跟这里的代表谈谈。」

    典子的演奏停止。小蜜等人喧闹了起来。

    明明有开暖气，她却觉得户外的冷空气好像流进来了。

    若说肩负青美女学院传统与规矩的是小蜜等人的皇家玫瑰，那么与她们对立的就是代表实务的学生会。

    她们把本馆四楼的学生会办公室当成根据地，以校规与规章为后盾束缚他人。

    「请问您有时间吗？」

    用坚定语调如此询问的是学生会的代表•淡谷舞姬。

    她是第一百一十八届国中部学生会会长。她一年级时就进入执行部，在去年秋天的学生会选举中得到史无前例的第二高票，被称为学生会培养的学生会纯种马。

    她遵照校规穿着制服长裙，长发用深藏青色的缎带束起，但从她身上感觉不到什么甜美氛围。而且她那娇小却没什么柔软曲线的身体，比起女孩，她更像个少年。她得到的别名是小源氏，通称『清亮丽人』（这感觉像是在跟皇家玫瑰的『蝴蝶之宫』对抗，所以小蜜非常不喜欢这个名字）。

    她的心腹久我原纱由奈也跟在她身旁。她的职位是会计，但大家都说她是会长实际上的左右手。看到两人冷静的工作模样，有的学生会觉得「好帅哟」而成为支持者，但小蜜想，她们才比不上典子姊姊呢。

    自己就是这所学校的法律。一群全身散发出这样的自负，甚至让人感到可怕的人们。

    （她们来做什么？）

    小蜜吞了吞口水。

    「——突然打断旁人的演奏，您不觉得这样就没什么好谈了吗？舞姬小姐。」

    坐在钢琴前，典子说出她们这方的想法。

    「在讨论这个问题之前，由于你们交付的资料有问题，我们只好来确认一下。」

    舞姬维持着冷淡的表情，恢复平常的语气。她左手拿着她们之前提交的场地许可使用申请书。

    「这边。使用时间不清不楚，人数栏也是空白的，这样我无法盖章。」

    「这部分是惯例，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对。」

    「这就是所谓的陋习吧，我不能放任这件事不管。」

    典子的眉间出现皱纹。面对她那堂堂『得票数历代最高』的蛮横模样，新任首席似乎会就此落败，但她并没有低头。

    「如果是使用人数的话，在这里的就是全部的人。如果您无论如何都想知道，请自己计算填写吧。时间就到我的演奏结束为止。方便的话，您可以听完再走。您喜欢萨提吗？」

    「不太喜欢。」

    「我就知道，毕竟欣赏萨提需要的是情趣与灵气嘛。」

    她笑得没有一丝阴霾。她反击的言外之意是『俗气的大木头，快点回去』。受到反击的舞姬好像也有些不知所措。

    小蜜也鼓起脸颊，想着『快回去啦，俗人』边恶狠狠地盯着她看，但她听到舞姬轻声说：

    「……有猫。」

    她说什么？

    「蝶间林同学似乎变得有点首席风范了呢。这件事就之后再跟你讨论吧，如果你方便的话。」

    她还是确实填好她原本的目的——文件上的空白处后才离开，这点相当可恨。

    走吧，久我原。她如此呼唤身旁的心腹后，整团人一起离开音乐厅。

    门关上的瞬间，小蜜等人就从椅子上站起身。

    「搞什么东西呀，没头没脑的！」

    「真的是很不识趣的一群人耶！」

    「盐，没有盐吗！？」

    「如果是砂糖的话，这边有茶会用的糖！」

    最后，她们得到甜甜的砂糖无法净化学生会那失礼举止的结论，结果就改成当场吃掉原先预定在演奏会后吃的饼干。有着高雅甜味的点心原非小蜜所好，但只有在这种时候，她会想跟大家一起吃这些饼干。

    （学生会……她就是淡谷舞姬吧……）

    虽然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淡谷舞姬，不过她看起来真的很顽固又冷血。众人都不停抱怨学生会。主动迎战之下，保护了小蜜她们的典子，真的是小蜜等人的英雄。

    「真了不起，蝴蝶之宫。」

    听到感谢的言词，典子露出低调的微笑。但是为什么呢？直到最后，她一直对旁人的话语表示同意，但始终没把手上的饼干放入口中。仿佛无法除去胸口的郁闷情绪一样，典子一直微低着头——

    ***

    「我来关门，大家先回去吧。」

    音乐会结束后，典子催促众人先回家。

    冬天的太阳很早下山，位于树林中的学院气温骤降。当她在姊妹会会馆外等待时，典子拿着钥匙走出姐妹会会馆。她把黄铜钥匙插进门上的钥匙孔，期间还发出像是在吸鼻子的声音。此时，小蜜想也没想地就冲出树丛。

    「那个，典子姊姊！」

    「呀——！」

    结果害她真的发出惨叫。

    「什、什么，是小蜜啊！？」

    「堆、堆不期，典子姊贼。那个，小蜜很担心典子姊贼……」

    身体冻僵了，舌头无法顺利活动。她用冻僵的手指拍拍脸颊，努力抬头看向典子。

    两人说话时吐起了白色的雾气。

    「堆不期……」

    「……回去吧。」

    典子带着苦笑说。

    最后一班校车应该再十分钟就会发车。

    走在小蜜身旁的典子果然明显沉默许多，而且比音乐会开始前更加消沉。

    不管多担心都没用，可是她没办法假装没看到。

    「哪，典子姊姊，刚才怎么了？如果是为了对学生会的态度，大家都认为你真的很了不起……」

    「别讲了，不要连你都说这种话！」

    她觉得好像被这句话打了一巴掌。

    在开始有星星出没的傍晚，被屋外电灯照亮的典子眼中泛着泪光。仿佛忍耐已久的情绪溃堤，一滴眼泪滑落她的脸颊。看到这滴泪水，小蜜只能屏息。

    「……我真的很不会应付那个人。学生会的淡谷小姐……嗯，没错，她是无意识的吧。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擅长说出正中别人弱点的话语呢？」

    「弱点？」

    「她偏偏对现在的我说『变得有首席风范了』。最清楚这是句谎言的就是我啊！」

    她用力紧闭着唇，似乎尽全力不让自己哭得更厉害。

    ——难道她这么在意『玛德莲』的事情？

    为此愕然的自己，或许还没有完全成为真正的青美人吧。

    无声哭泣的典子超乎小蜜所能预料的范围。然而，正因为如此，才更让她心头一揪，想要接近典子。

    「典子姊姊。」

    她无时无刻都想接近这个人的心。想碰触她。她觉得如果这么做，或许能看到某些东西。

    小蜜把手上的书包紧抱在胸前。

    其实她想抱住典子，但这行为一定很不知分寸吧。

    「小蜜啊……去年的这个时候都还待在美国，来到青美女学院后也遇到一堆让我很惊讶的事。无论是校规还是校风，我都不懂大家为什么会认真遵守。不过，当我听着姊姊们的谈话，或是一起喝茶时，我就明白这确实是有意义的。在超过一百二十年的历史中，所有思念重叠在一起，每个人都祈祷着『希望能变得更好，变得更好』，并将思念托负给下一代。这跟天空中的星星是一样的。」

    她听说此时看见的猎户座，其实是很久以前爆炸后的结果。即使是渺如沙粒的小光点，在不同的距离与不同的出处，还是能各司其职，待在那个位置。

    虽然令人沮丧的事情很多，但她最近开始能抱着这种想法。

    「典子姊姊也是星星。典子姊姊之所以成为首席，是因为前任首席的请托。而前任也背负着她的前任的请托。你没有做错，这是顺其自然的结果。你看。」

    她像是看着耀眼的东西一样，眯起望着典子的眼眸，典子因此红了脸。她突然别过脸去。

    「请看这边，姊姊是闪闪发光的喔。」

    「我不要。」

    像是快消失一样的拒绝话语。小蜜生起气来逼近她，而典子又再度逃跑，两人就在行道树之间转来转去，最后典子气喘吁吁地骂「小蜜这个笨蛋」。

    「我很认真地在烦恼喔。」

    「我明白！」　　

    但是，小蜜希望能想点办法让她打起精神。

    而且光靠小蜜自己根本找不到那个姊妹会的线索。

    「……因为小蜜想得到的只有点心跟狗的名字而已，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帮上姊姊的忙……」

    「……狗？」

    「是啊，那是我住在纽约的时候，我们公寓楼下的女士养的狗。黄褐色的小只贵宾狗。」

    啊啊，连她都渐渐觉得想哭了。

    当她用手背使劲擦掉自己的眼泪时，典子叹息了一声。

    「不好意思，我稍微让头脑冷静一点再回去。」

    「啊，典子姊姊！校车！」

    「你坐吧，我会自己回去。」

    明明车马上就要来了，但她却从站牌旁边离开。

    她该不会要直接走到车站吧？不管小蜜怎么叫她改变主意，留着卷发的背影仍然孤傲地坚决不肯转身。

    （典、典、典子姊姊——！）

    ***

    这全都是、这全都是……

    「学生会真令人火大！淡谷舞姬——！」

    小蜜把床垫直立在墙边，奋力祭出飞踢。

    「小姐，您在大吵大闹些什么啊！」

    「笨蛋——！」

    这一脚是为了姊姊而踢。朝在这种糟糕的时间点紧逼着她的所有事情，踢！踢！我踢！

    在一楼的清野发出抗议的同时，刚直立起来的床垫朝着小蜜倒下。小蜜在倒塌的床垫下挥舞着手脚，然而还是耐不住重量趴了下去。

    （……我才是笨蛋……）

    明明想为她做些什么，却找不到方法。虽然她其实很想说『寻找什么玛德莲啊，无视这种事情也没关系吧』，但典子应该听不进去。

    比谁都还高傲的典子姊姊。她讨厌输，也讨厌屈服。这就是蝶间林典子。

    就因为她是这样的人，小蜜才会心生憧憬。

    「真是令人伤脑筋的人……」

    小蜜则是派不上用场的人……

    「小姐。」

    「什么事，清野……」

    小蜜暂时动不了，因为她是个没用的人。

    当她在床垫下陷入沮丧时，清野从门边露出脸来。

    「抱歉，在您忙碌时打扰。您有电话。」

    「电话？」

    「蝶间林小姐打来的。」

    小蜜顶着床垫跳起身。

    「——这边，在这边喔，小蜜！」

    她依言搭计程车来到学院后，看见典子站在校门前。

    小蜜跑到她面前，再次凝望她的脸。在室外灯的光线下，青美女学院的制服与大衣十分醒目。白瓷般的脸颊旁镶着卷发，脸色看起来比傍晚与她分别时好多了。看来她在电话中说的话或许是真的。

    「抱歉喔，我无论如何都想早点确认。」

    「那个，典子姊姊，你是说真的吗？你知道玛德莲的合密了——」

    「我们先到里面去吧，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哇啊，你真的知道了！」

    拍拍差点不顾旁人目光嚷嚷起来的小蜜肩膀，典子走近校门。

    当然，夜里的大门是锁上的。

    「典子姊姊，该不会——」

    「当然啰，要翻过去。」

    小蜜目瞪口呆。在这段期间，典子把手提书包丢到校门对面，为了方便攀爬，她还打开大衣前面的钮扣。

    「跟上来。」

    「典子姊姊！」

    她把那条会让人联想到玛丽莲梦露的性感美腿踏到校门大锁上，然后撑起丰润姣好的身体，发出『锵锵锵』的声音爬过大门，最后留意着不要卡住裙子，慎重又华丽地着地。

    （白、白色的。）

    小蜜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于是她捣起脸来，心脏怦怦跳。

    「你在做什么？你也要一起来喔。」

    这件事情就埋藏在心中一辈子吧。

    结果小蜜也露出她那与玛丽莲梦露相去甚远的细瘦双腿，潜入学院之中。

    「问题的提示就在你的话语中喔。」

    「小蜜的话吗？」

    「听到玛德莲，我想到的都是糕点的那个玛德莲。我以为这或许是食品企业相关人士的集会。我甚至问过祖父，向他借来可能有关的企业社员名单。当然这全都是徒劳。」

    典子说，并一边向她出示书包里的『青美女学院一二〇年史』。那是大开本的硬壳书，是前几年出版的校史。

    她说，她回到家时都会一直翻阅这本书。

    「或许我真的配不上首席的位置也不一定呢。我无法摆脱既有的观念，一旦受到它的束缚，就完全看不到其他可能性。只要改变观点，明明有很多能用以追索的提示。」

    「上面有记载姊妹会的事情吗？」

    「不是的，玛德莲不是姊妹会的名字。」

    「咦？」

    典子在黑暗中微笑。

    「在身为糕饼的名字之前，玛德莲可是货真价实的人名喔。她现在也还待在这个学院里。无论过了几十年，她都一直守护着我们。来，小蜜，接下来我们要去跟她打声招呼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大家好，日本的朋友们，让我们当好朋友吧。

    听说是昭和时代刚开始的那阵子，她们搭上邮务船『天洋号』来到日本。

    「小蜜，你听说过蓝眼睛的洋娃娃吗？」

    「好像……听过……」

    小蜜还待在美国时，曾经从父亲跟家教那边听过。这好像是两国之间的玩具亲善大使。

    这是在日本与美国间政治紧张情绪高涨时，为了巩固两国友谊，由美国传教士雪梨•古利克博士所发起的亲善计画。内容就是彼此把自己国家的娃娃，互赠给当地的小孩。

    据闻从美国送到日本的小学跟幼稚园的娃娃，总数高达一万个以上。她们有着宛如梦想着美丽洋装的蓝色眼瞳，这些孩子多么可爱啊。拿到模仿他们尚未见过的西方人而造的洋娃娃时，听说日本的孩子大为惊喜。他们帮娃娃取名字，无比珍重地装饰在学校玄关或校长室前。

    做为谢礼，日本这边送出了日本人偶，两国间的交流活动一直持续到战前。

    如果两国没有举枪互相残杀，这项活动或许会持续至今也说不定。

    「宫城县的贝蒂•珍娃娃，以及山口县的玛莉娃娃。蓝眼睛的娃娃被送到日本各地的学校。残留至今的娃娃很少，听说只剩三百多个。」

    「真可惜呢……」

    「没办法，毕竟发生了战争嘛。」

    典子露出看似寂寞的微笑。

    原该是亲善大使的娃娃，在进入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似乎一下子就成了敌国的娃娃，被下令处分。即便如此，也有关系人士无法下手处分心爱的娃娃，偷偷把娃娃藏起来。现存的蓝眼睛洋娃娃们都是度过了这段残酷的命运，才回到阳光之下。

    「在这本校史中，节录了一些手记。『毁坏《M》会让学生们悲伤，也违背以美国精神为典范的纪和子女士的意志。即便明白这是违背国家命令的罪行，我还是想把它藏起来。我相信总有一天，能吃着与它有因缘的那道点心，天南地北闲聊的日子会到来』……这是当时的校长所留下的话喔。校长甚至把娃娃带到教职员与理事的疏散地点。校长小心地藏好，不让娃娃遭受火炙，也没让她受到损害，后来就在终战的同时把它带回了学校。」

    「那，玛德莲不是姊妹会的名字——」

    「我想就是这份记载中的《M》，送给我们小学部的蓝眼睛娃娃，她现在就在国中部的校园中。」

    在这里，在这个地点，站在月亮与星光闪耀的国中部校园中央，典子这么说。

    「……她现在在哪儿？」

    「接下来我们就要去找它。小蜜，你应该也见过才对，一定有。」

    典子来到的地方是小蜜平时常去喝茶的咖啡厅。

    当小蜜问，该如何潜入理所当然上了锁的设施中时，典子拿出夹头发的发夹。她把发夹插进老式喇叭锁中，开始转啊转的。

    「典、典子姊姊，你是什么时候学会这种……」

    「不要晃，小蜜。照准一点。」

    「对、对不起。」

    被命令担任用笔灯照亮钥匙孔的工作，小蜜心惊胆颤地协助她开锁。到锁打开为止，花不到五分钟。

    「这是我去年在谢师宴学会的小特技喔。到今年三月以前，小蜜也想想要表演什么唷。」

    皇家玫瑰的成员真的很辛苦。

    在没有照明的咖啡厅内，射入了笔灯的光芒。熟悉的木制地板，熟悉的桌子，现在椅子都放在桌子上。还有一个熟悉的骨董展示柜。

    「姊姊……」

    「嗯，真奇怪呢，平常来喝茶时每次都会见到它的。过去我一直以为它只是个普通的室内摆设。」

    小蜜也一样。

    她的心脏开始怦怦作响。青美女学院也真坏心，这么重要的娃娃，就该收到哪个更加正式的资料馆去嘛。

    因为她一直待在近处，一直待在身边，小蜜因此只把这当成理所当然的景象。

    她仿佛是位长久以来的朋友一样。

    「日安，玛德莲。还是该说晚安呢？」

    典子隔着展示柜的玻璃门呼唤她。夹杂在一起放在这边的瑰珀翠玩偶与水晶天鹅之间，玛德莲小姐张着大眼睛。

    像是在作梦一样的蓝色玻璃眼瞳，看起来好像很柔软的陶瓷肌肤惹人怜爱。金色的卷发，以及会让人联想到玉兰花花瓣的白洋装。典子打开玻璃门，让她往后转，就看到一枚褪色的『Madeleine』名牌，仿佛一直都系在她身上。

    「就算被命令破坏掉她，也下不了手呢。」

    「真的，毕竟她这么惹人怜爱。」

    点头同意的典子侧脸上闪耀着泪光，不过这点还是保密吧。

    把娃娃放到穿着制服裙的膝盖上，再次向她自我介绍的典子姊姊的身影，贵重到让她想要一直珍藏在心中——在小蜜眼中，这个身影是如此特别。

    离开咖啡厅，走在回到校门的道路上，小蜜一直在思考。

    「典子姊姊，我觉得典子姊姊还是会成为一位了不起的姊妹会首席。」

    姊姊明白吗？不只是因为她能找到玛德莲。这种不管旁人怎么说都不放弃的好胜心，以及对现在的自己感到不安的向上心，一定会成为日后开花结果的基础吧。

    「而且姊姊也很会逞强呢。」

    「哎呀，你说什么？」

    典子挑起眉，不过她并没有真的生气。

    小蜜已经能分辨出这种程度的事情了。

    「既然你这么说，小蜜，我也注意到一件跟你有关的事情喔。」

    「什么事情呢？」

    「你对我来说是必要的存在。」

    小蜜不禁停下脚步。

    以及呼吸。

    典子往前走了三步，又回头看她。

    在月光中浮现的是最棒、最美的微笑。

    「往后也麻烦你继续帮我喔。」

    小蜜当场点了好几次头。

    「当、当然！当然好！这是我的荣幸，典子姊姊！」

    「是吗？那么这次的早晨朗读会，你也要以朗读者的身分参加喔。就读个威廉•布莱克或华滋华斯的诗作吧。」

    「当然——」

    当然OK呀，姊姊。正当她想这么大喊时，她突然注意到：

    「那个不是只有高年级生才能参加吗？」

    「因为你比不擅朗读的高年级生更厉害呀。」

    「但是，惯例上……」

    「听好了，小蜜。像淡谷舞姬小姐那样打破所有持续至今的传统的行为，并不值得赞同，但是有益发展的改革是必要的。」

    「…………」

    「我是皇家玫瑰首席蝶间林典子对吧，这点特例会被认可的。」

    她无比骄傲地挺起胸膛，所以小蜜也无能反驳。

    「…………是，我知道了……」

    「我很期待。」

    为了走在迈步向前的典子身旁，小蜜加快脚步。

    当两人排成一直线，以同样的速度前往校门时，两人的右手跟左手轻轻牵在一起。

    于是，忙碌的日常生活又开始了。

    ——好，华滋华斯啊，华滋华斯，或者是威廉•布莱克。

    放学后，小蜜前往市内的中央图书馆。她按照典子所言，为了选择在朗读会上读的诗篇而来到这里。

    她借出她想得到的所有诗集，包包变得很沉重。

    （……虽然我轻易说出我要支持典子姊姊，不过这还真辛苦呢……）

    小蜜并不擅长早起耶。

    当她有些踉跄地走过书架之间时，前方发出重重的声响。

    「哇，糟糕……」

    一位穿着立领制服的少年把书架上的书弄掉了，正慌张不已。因为他手中抱着几乎无法全数拿起的书，还试图从塞得满满的书架上拿出其他书本，结果隔壁一起被抽出来的藏书上下颠倒地跌落在地。

    少年就算想捡起弄掉的书，也会因为抱在手中的书本干扰而无法蹲下。只要先把书放到一旁就好了，但当时的他无暇留意这件简单的事情。

    「呃，怎、怎么办……冷静，我要冷静……」

    人在着急的时候，或许都会变成这副德性吧。小蜜总觉得好像在看着自己一样，于是她靠近少年，帮忙捡起书放回原本的位置，然后走了过去。

    （男生也会看种花的书啊。）

    那好像是相当专业的园艺书。

    他究竟长什么模样呢？她虽然有点在意，不过特地去干扰别人读书也不好，所以她脚步不停地继续往前走。

    那位大哥哥要是能种出漂亮的花就好了呢。

    ***

    另一方面，受小蜜帮忙捡起书本的少年，因宛如被泼了一桶水般的冲击而发着抖。

    他用尽全力踏着脚踏车的踏板，一回到位于人力新城的家，立刻开门冲到二楼的小孩房。

    「小、小小小小、小舞——！」

    「……什么事啊，雪国。」

    「有个、有个有个、有个！」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啊？」

    「有个超级可爱的女生！」

    「你刚才不是去图书馆吗？」

    「所以说，我就是在那个图书馆遇到可爱的女生啊。」

    少年的名字叫淡谷雪国，明年会成为考生。他是极为平凡的班级委员。

    喜欢花卉，每天过着单调的日子。

    故事的开端就快揭幕了。

    之后的发展#6

    一切都过去后，她觉得全都像梦一般。

    那些日子确实击碎了小蜜的心，制造出无法磨灭的伤痛。伤口不时隐隐作疼，她也曾度过无数个不眠的夜晚，但是——一切结束后，就成了相簿上的一页。至今有许多人们如此告诉她，并建议她一笑置之。或许她直到最近才终于了解这些话语的涵义。

    突然间，她背后的门敞开了。刚在房间里冲过澡的室友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探出头。

    「小蜜，你今天的课不是很早吗？会迟到喔！」

    「——对，我马上去！」

    她合上展开的笔记本，离开书桌。

    离开空舟市后，已经过多久了呢？这里天空的颜色跟那个城市的不一样。

    沐浴在音乐中的生活，以及有室友的宿舍生活，小蜜都已经相当习惯了。她的拿手料理是咖哩饭。按照食谱下厨的话，还是能有些成果的。而她不擅长的是烫衣服，因为她笨拙又粗心大意。

    蝴蝶之宫偶尔会写信告诉她自己的近况。她似乎依然那么完美。虽然小蜜因诸事繁忙，有时会迟了回信，这点让她感到有点难受。

    ——典子姊姊，我并不后悔。

    ——这是在相信彼此之下选择的道路。他应该也可以理解。

    ——我只愿他生活的地方能有多一点笑容，就算只多一点点也好。

    ——共同度过的时光很幸福。这不是谎言，我真的这么想。

    ——希望他一定要过得好，过得幸福。

    ——这就是一骏河蜜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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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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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在新年参拜时投了香油钱，但一想到那枚没有命中香油钱箱飞走的五圆硬币，我就觉得胃痛。我是竹冈。

    我的缘分移动范围似乎连一公尺都不到。（译注：日文中「五圆」音同「缘分」，香油钱投五圆即是讨个好采头。）

    请连我的份一起坚强活下去吧……（我好像是打算以这种好话累积阴德。我好诈喔。）

    接下来会涉及故事内容，所以尚未阅读正文的读者请小心。

    好的，这次是由刊载在「DRAGON MAGAZINE」上的短篇+全新短篇+新增后日谈的极短篇组成的合体技。就整个系列的时序来说，则是人力河流祭典结束，第二学期开始（第四集结束后）！青美学生会即将开始选举之前（第七集开始前）的感觉。就是以九月上旬到十一月上旬间的故事为中心呢。

    【给我礼物！】

    从舞姬的角度叙写，充满鸟子的一回。

    这回很难得描述两个女孩子间的互动。就算会被说是浪费页面，关于少女笔下如同诗篇一般常常换行的纯白文体，我是不会认输的。我在房里堆起怀旧的「*Teen's Heart文库』的书，一边暗示自己「*快写！写吧，丈！你一定做得到！」一边模仿写下少女系的文体。说真的，这累死我了。呼——（译注：「Teen's Heart文库」为讲谈社的少女系小说文库，现已休刊；「快写！～」一句，为作者模仿『小拳王』中教练鼓舞主角矢吹丈的台词。）

    【图书委员长——高天原莉波的决心】

    从雪国的角度叙写，高天原莉波初次登场的故事。

    直到最近竹冈都在图书馆工作，不过无论是哪位图书馆管理员都跟沉稳的外表相反，全都是个性强烈的人，让我觉得很有趣。当然，没有哪个图书馆管理员会像这样带着鞭子与皮衣惩戒借阅者喔！

    ……是真的喔？没问题喔？只要遵守规则就可以安心、安心！没问题！

    至于她恋慕的对象是谁，这在第六集有详细的叙述，所以再重读一次的话，或许另有乐趣。

    【令人战栗的乙灭我！】

    从舞姬的角度叙写。不知为何，是中二病大爆发的一回。

    よう太老师刊登在「DRAGON MAGAZINE」上的插画实在太过用心，让我不小心失笑。而这篇校园超能力战斗故事，似乎也让编辑部收到很多「……这边，是SH@PPLE的专栏没错吧？」之类的询问。

    学生制服与日本刀是我的浪漫，就算穿着这身装备的是芝目也一样。

    【我们的学生会会长】

    从雪国的角度叙写，描述学生会长辛苦生活的一回。

    由于久违地写到长船，所以也是让我很开心的一回。

    以来宾身分出场的前任学生会会长奇妙地很受好评，还有人要求让她在正篇中出场，不过至今仍未实现。为什么呢，她是因为圆脸而受欢迎吗？还是因为有些丰腴的腿呢？

    在设定上，她跟靠领袖魅力领导下层的舞姬分属两个极端，是个时常倾听他人意见的调整型会长。她应该比舞姬更加亲民吧。

    【星期天的南丁格尔】

    从雪国的角度叙写。『看顾感冒病患』是必写的题目对吧。

    让舞姬学习芭蕾，从海的另一端送来小女生洋装的妈妈是什么样的人呢？我想了又想，最后就变成这种感觉。可以发现雪国原来是像妈妈啊。

    我被责编问到文中的熊熊体操是否有参考的范本，不过这完全是我随意掰出来的。舞姬乘兴起舞的时候肯定有被收录进家庭录影带中，大约十年后会以黑历史的身分复苏，让她苦恼不已（此为经验谈）。

    【午后的红茶与玛德莲】

    全新加写的故事，从小蜜的角度切入。男生止步，两个女孩相知相惜的故事第二弹。

    这发生在小蜜就读国中部一年级，蝴蝶之宫还是二年级的时候。

    我是因为想到「对了，正篇中没有好好写过正牌舞姬VS蝴蝶之宫的桥段呢」，于是写下这一篇。学生会跟皇家玫瑰在设定上明明感情很差，但一跟弟弟扯上关系，每个人都会变和平了呢。

    由于角度不同，在这篇里出场的学生会与清亮丽人或许会有种坏人的感觉。即使写的是同样的人物或集团，随着聚光方式的差异，可以描写各种不同的立场，这点是我撰写SH@PPLE时的乐趣之一。

    *本月在这本第八集之外，还会出版漫画版的SH@PPLE单行本。我很烦恼该不该说出这件事，不过漫画版的结局跟小说版的结局完全不同。一边看漫画版，一边想像着另一种结尾，这样应该也挺有趣的吧。（编注：此为日本出书状况。）

    而一直以来两人身分不停换来换去的SH@PPLE系列，也将在下一集画下句点。

    我的感觉既像害怕又像是开心，不过我会郑重地写完这本书。

    希望能做个好的收尾。

    我想大概在春天时就能跟大家见面。

    那么，下次见。

    竹冈叶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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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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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第九卷 第1章 全日本大笨蛋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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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录入 阳子ようこ

    我们家的孩子虽然个性软弱，但他是个非常温柔的孩子喔。

    每当学校举行家庭访问或三方会谈，母亲佐喜就会指著雪国，大力强调这件事。

    软弱但温柔的孩子——雪国认为这句话大抵来说没有错。

    没有人会想成为讨厌鬼。例如说，就算在毕业典礼前一天四处打破校舍玻璃，或是骑著偷来的机车，说我要成为※尾崎，也没有人是为了被讨厌而做这些事情吧。即使不在意被一生气就喜欢命人跪坐的魔鬼教务主任讨厌，应该也不会想被一起传阅了UMP杂志的朋友讨厌吧。春夫（决定了，名字就叫春夫）虽然对讨厌的专任老师采取反抗态度，但是他很重视会笑著把超商买来的肉包分一半给他的浩史。（译注：歌手尾崎丰名曲《十五之夜》中有「骑上偷来的机车就跑」的歌词。）

    由於春夫是个重义气的人，看到浩史陷入危机时，应该不会视而不见才对。要是看到浩史被其他学校的坏学生缠上，他肯定会绕过去给那些人一拳，并大声怒骂：「别对浩史出手!」

    然而，假如这是春夫的误会呢?

    假如浩史只是喜欢上了那个坏学生的姊姊或妹妹，希望他能从中牵线，所以向他献上自己的一点小心意呢?

    机会遭到破坏的浩史或许会哭出来吧，但是他应该不会责备春夫。因为从旁人眼里看来，这确实不是个寻常的画面，若是被说「与其讨好对方的家人，直接去告白不就奸了嘛」，浩史也无法反驳。

    ——用这样的观点审视周遭就会发现：大多是因为出於善意，才会造成那些无可奈何的困境……真是让人郁闷不已啊。

    历史上发起战争的那些人，有谁会认为自己是邪恶的那一方呢?就算陨石从天而降，陨石也有个不得不为的理由。追根究柢，它们只是遵循万有引力定律罢了，完全无可奈何。没有纯粹的坏人，没有需要被一味责备的对象。

    而明白这点却闭口不言，不说任何一句话的自己，真的是个温柔的人吗?他不时思考这个问题。

    「——没问题的，淡谷。以这个结果来看，我觉得你肯定能考上。」

    在他思考的时候，级任导师似乎已经做出结论。

    这里是空舟五中的升学就业资料室。在这个半间教室大的昏暗房间中，只有旧式暖炉在卖力运转，雪国就像溺水一样呼吸困难。级任导师隔著会议桌坐在对面，他手边放著九张刚打好成绩的期末考考卷，而那些全都是雪国的考卷。雪国坐在椅垫填充物已失去弹性的折叠椅上，再次挺直包裹在高领制服下的背脊。

    「呃，考上……是指空舟北高吗……?」

    「不，不是北高，是一——」

    「你这傻子——!这是什么没志气的鬼话啊啊啊啊啊!」

    造成房间里闷热难耐的原因，并不只在於暖炉。

    「既然要考，就要进击!勇於进攻!老师们会协助你喔。就这样勇往直前，朝冠军迈进!拿出斗志啊啊啊!」

    将美津浓运动外套的领子竖起，如此大声咆哮的是负责教授三年级健教与体育，并担任学生会顾问的远藤昭夫老师。他挺身大力主张後，两旁跟他神情相似的老师们也握著拳点头，说著「对啊，淡谷」、「加油吧，淡谷同学」。

    期末考九个科目的所有教师，全都集中在这问小房间里，让他觉得好像要缺氧了。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尽办法让眼前的雪国改变升学目标。

    「您说的进攻是……?」

    「不要甘於附近的北高这种好考的高中。如果你是男人，就该爽快地把二局当成第一志愿!以此为目标前进!」

    对啊对啊。身旁众人也跟著附和。

    老师们说得容易，但是县立第二局级中学享有与青美女学院比肩的历史，是县内第一升学高中。这可不是间轻松投考就能考上的学校。

    级任导师点点头，彷佛能理解他的犹豫。

    「欵，淡谷。你的个性本来就不喜欢冒险吧。我认为空舟北高绝对不是什么坏学校喔，我们学校也有很多学生考上那里。跟很多朋友一起考上，这让人很心安吧。不过啊，我们会劝你去考一高是有原因的。虽然平常考的成绩普普通通，但在最重要的期中跟期末考中，你却交出了优异的成绩。维持这个状态继续用功的话，就算是一高，你也一定能合格——」

    「啊，请不用担心，我会去考的。」

    「就是啊，你要好好考虑，再下结论——」

    蓄势待发地努力想说服他的教师们，全都不知所措地停住不动。

    「「「真的吗!?」」」

    「是。因为我想，接下来大概不会再发生成绩大幅滑落的问题……」

    这种事确实不会再发生了。

    小考之所以成绩不佳，是因为姊姊舞姬扮成冒牌雪国，一直代替雪国听课。而在期中考与期末考这种大型考试时，则是由变回原样的正牌雪国应试，分数差距就源自於此。

    双胞胎互换学校。

    这个以短暂的喘息，与恋爱中的不纯动机为开端的交换身分作战，始於嫩叶抽芽的季节。然後在叶片染黄、开始飘落的晚秋时分结束得乾乾净净。

    尽管两人的外表看似相同，但内在的男女分别仍有微妙差距。他们不曾深刻思考过，这个小小的差异究竟会带给周遭什么样的影响——

    因此雪国再次低下头，说道：

    「我会报考一高，今後也请各位老师继续不吝指导。」

    他认为自己算是相当诚恳有礼地拜托老师们，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老师们反而对此感到困惑。

    ——哎，毕竟是你嘛，老师并不担心。

    ——是啊，老师很放心喔。加油。

    结束与老师们的面谈後，在离开资料室时，他想起老师们一直要他努力用功的表情，不由得开始担心自己的成绩是不是不如想像中乐观。

    （哎，虽然说只要好好念书就没问题了……）

    他很庆幸有其他事情可做。

    至少就现在而言，要做的事情难度愈高，就愈能让他省去胡思乱想的时间，也不用面对那份无端涌出的莫名戚受。

    维持和缓平稳的心情——对於现在的雪国来说，这是最重要的事。

    「淡谷!」

    当他走向楼梯口时，突然有人呼唤他的名字。

    雪国一回头，发现一个长发扎成马尾的少女正抱著纸袋与纸箱朝他走来。

    「刚结束?」

    「思，古叶同学你……还在忙学生会的事?」

    「差不多了。把这些送到油印室後，我就要回家了。」

    在雪国面前停住脚步时，她的室内鞋鞋底发出「叽」的尖锐音响。

    这名少女的名字叫古叶鸟子，是这问学校的学生会会长。虽然五中的学生会实在算不上热心的程度，但也不是都闲著没事做，偶尔放学後还是得留下来处理事务。

    雪国理所当然似地从她手中接过装著杂物的纸箱，一起走向油印室。

    「欵，你被老师们叫过去，是为了那件事吧?是不是要你改变第一志愿?」

    「你怎么知道?」

    「如果你的第一志愿只是空舟北那种等级，当然会被老师们劝说嘛。淡谷明明连一高都考得上。」

    「原来这件事情这么理所当然啊。」

    走下楼梯，来到人潮稍微减少的地方时，鸟子向他走近半步。

    两人维持在肩膀即将碰触到的距离内。她小声对他耳语：

    「你的综合成绩明明比我高出很多，要考的学校竟然比我申请的学校排名更低，连我都无法理解，老师们当然更不能接受吧?」

    「不过，我觉得这也在古叶同学的能力范围内啊。」

    「不可能、不可能。要是上了那种学校，每天都要泡在课本里，我会窒息的。」

    「哎，或许吧。毕竟古叶同学想从事写作嘛。」

    「……不行吗?」

    当然可以啊。

    毕竟她就是为此才会进入学生会，努力提高校内评量分数至今。

    按照这个状况，到了明年，鸟子就会参加位於邻市的私立大学附属高中的推甄。以她现在的成绩，几乎确定可以合格。听鸟子说，那所学校的校风自由，特点在於有许多选修课程。『所以我可不是在妥协之下做出决定的喔!』鸟子曾用有点闹别扭的口气这么告诉他。她说那是年纪相近的姑姑也曾就读过的学校，是她的憧憬。

    在理想的高中度过三年。要是直升进入大学，就会再加上四年。这些都会成为鸟子的自由时间。她一定会用来写作吧。

    雪国两人就这么边走边谈论期末考的状况，或是两班不同的上课进度。偶尔还发出笑声。

    「既然淡谷要考一高，我应该说声加油吧。」

    放下杂物并离开油印室後，一身轻松的鸟子转过身来。

    既非微笑也非苦笑的表情，像糖粉一样沾满她那显得有点难受的脸蛋。

    「思，虽然心情有点复杂……不过我会为你加油的。加油喔，淡谷。」

    像现在这样，有个无论何时都能讨论、彼此激励的人存在，或许比起有事可做更令人戚激。

    因为这会让他得到乎稳向前迈进的力气。

    「古叶同学……」

    「——所以说，这种事情去跟新人魔法使商量看看不就好了——?」

    在雪国开口的同时，突然有个声音传了过来，於是他们两人一起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仔细一看，原来有一群看似低年级生的女学生们，正穿著运动服在走廊上走动。谈话内容似乎只是普通的闲聊。

    新人魔法使。事过境迁後，这个词语听起来格外令人怀念。

    「……淡谷的姊姊已经出院了吧?」

    「思。不过今天她好像……要去跟久违的他们碰个面。」

    「跟芝目他们?」

    「对。」

    从青美女学院回到五中，恢复原本的生活，并不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不过跟交换身分的时期比较，或许有些地方已不如以往，可以轻松面对。

    在两相比较下，旧校舍的二楼，空舟ENJOY委员会的社团教室也是其中之一。

    虽然雪国觉得他们应该也是以自己的方式度过舞会後的每一天，但是无论如何他都无法踏进那里，那个舞姬曾留下梦的所在——

    ***

    空舟车站东口的商店街。四点半在阿大拉面见面。

    「……对、对，拜托罗。」

    SEC众人在电话中表示想为她举办延期已久的出院庆祝会时，舞姬以「好啊，我知道了」表示同意，然後挂掉电话。

    芝目心想：为那件事情遭受报应的时刻总算到来了。

    而现在芝目等人就在那家阿大拉面里。

    在杨杨米区可窥见的店家电视，正在转播※大相扑的赛事。在来客稀少的这个时间带，电视画面上播映著观众席同样一片空荡荡的※幕下对战。一位艺名惊人到连暴走族的「夜露死苦」都会相形失色的外国力士，在土偯边缘使出抛摔招式。胜负未分、胜负未分，胜负未分、胜负未分——（译注：「大相扑」，相扑协会所举办的职业相扑比赛；「幕下」，相扑力士的级别之一 。）

    「我、我好像有点紧张。」

    「大道寺组员，你这么紧绷做什么?表现得自然点啦，自然点。」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正常迎接她就奸了，正常就奸。」

    「会长，煎饺的酱汁滴下来了。」

    「呜喔喔。」

    ——欢迎光——临!

    来了。

    当芝目等人正拚命擦拭滴出来的酱油时，就传来店家老板的招呼声。他们的紧张戚达到最高点。

    「唷，大哥!好久不见!」

    「思，好久不见。啊——大叔，我要味噌玉米拉面，要加很多豆芽菜喔。」

    承蒙关照!一碗味噌玉米拉面，豆芽菜加量——!

    虽然有个少见的客人登场，但听到熟悉的点单後，老板的反应一如以往。老板的嗓音高声响起，厨房变得热闹了些。

    那位客人穿著酒红色的制服大衣，以及同色的裙子。足蹬鞋尖浑圆、闪闪发亮的皮鞋。包括她那学校规定的书包与发问的缎带，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一位青美女学院的大小姐。

    接著她——淡谷舞姬按照以往的悠闲步调坐到榻杨米上，脱去身上的大衣，纤细的中性躯体令人眩目。她是不是比之前消瘦了点?在坐上眼前的坐垫之前，她开始折叠自己的大衣。首先在膝上摺成三折，再跟书包一起放到坐垫旁边。

    那些郑重其事的举动，比起她头发的长度更让芝目感到不习惯。

    当舞姬还在五中时，还可以将人造皮的书包随意一丢，在榻榻米上盘腿而坐。但从各方面

    来说，芝目都觉得现在的状况跟以往大不相同了。

    「毕竟是青美女学院嘛……」

    「思?什么?」

    他的自言自语引起了反应，但芝目没有回答。

    也由於大相扑转播中突然出现紧张刺激的对抗，在各人谈论起种种厌想时，舞姬的拉面也送到桌边。

    「抱歉，各位。先让我吃完喔。」

    「没关系啦。」

    「你就慢慢吃吧。」

    整整五分钟的拉面时间里，芝目等人专心谈论著相扑的话题。随著谈话的进行，桌上只剩下约减少了三分之一的拉面汤底，以及芝目等人点的一盘泡菜饺子。

    大相扑转播进行至高阶力士的比赛了。

    芝目也再次复习起他今天该说的话。

    「……呼，谢谢。总算舒服多了。」

    舞姬放下筷子。

    今天是预定庆祝舞姬出院，以及报告彼此近况的日子。

    「让你们担心了，真抱歉。我已经康复了。」

    穿著青美的制服，依旧戴著长假发的舞姬轻轻一笑。

    在这家光顾过无数次、位於商店街中充满油烟味的拉面店里，她像个少女一样，侧坐在单薄的蓝色坐垫上。

    胸口之所以会隐隐作痛，是因为戚到悔恨吗?

    芝目还记得她身穿礼服，在青美的操场角落倒下的那一幕。不管是他、豆坂还是大道寺，他们三人都在现场，而当时谁都无法处理这个状况。这是个无论如何都无法忘怀的事件。

    结果她入院後就再也没有回到五中，继续过著大小姐的生活。

    大道寺像是在回应舞姬的笑容一样继续问：

    「那，大哥，你在那边的学校状况怎样?」

    「思——挺普通的，而且学生会也得移交给下一届了。大概比我之前想像的更闲。」

    「啊——真羡慕呢。我们完全进入考前备战状态，现在正心惊胆颤呢。」

    「哦，这样啊。大道寺你们已经决定要考的学校了吗?」

    「考上哪里是哪里啦。对吧，会长?」

    「是、是啊。」

    他不太希望有人谈及考试之类的话题。

    幸好舞姬的兴趣马上就转移到别处。

    「豆坂呢?」

    「我还没有要考高中。」

    「咦?骗人!你是三年级，对吧?」

    「不是，我是二年级。」

    舞姬事不千己的神情马上瓦解。

    「骗人——」

    「二年A班，这不是骗人的。」

    成员中体型最大的壮汉一脸认真，慢吞吞地拿出学生手册，这似乎成了致命一击。

    「大哥啊，你都没发现吗?」

    「完、完全没发现……」

    难怪只会在社团教室碰到面啊——她忍不住戚叹。都到了这种时候，她才为此戚到震惊。

    「……这样啊。那么，为了考高中而提心吊胆的只有大道寺跟会长，豆坂还可以轻松一年……」

    「就是这样。」

    「其他还有什么特别的事件吗?」

    争夺胜负的相扑力士将对手抛了出去。

    ※行司也翻转了※军配团扇。（译注：「行川」，相扑比赛的裁判；「军配团扇」，用来指示胜负等的道具。）

    就在这个时候，芝目先将第一张牌打到台面上。

    「有传闻指出，E班的人气王终於找到真命天女了。」

    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豆坂屏息凝神，大道寺僵硬不动。在舞姬伸出的筷子尖端，包有泡菜的煎饺泛起已冷却的油光。

    「……是古叶同学吗?」

    她确认的声音很微弱，而他们似乎也不打算否认。

    以即将开始最後一场比赛的大相扑转播为背景音乐，芝目等人相对无言了一阵子。

    这是因为雪国与鸟子，这对传闻中的组合跟SEC团结一致而努力的目标相去甚远。

    真的相距太过遥远了——

    「——我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一骏河大小姐现在怎么啦，大哥?」

    即使面对逼近到几乎要晃动桌子的大道寺，舞姬也没有丝毫动摇。

    「一骏河小姐过得很好啊。不过，她奸像明确地推辞了皇家玫瑰首席的任命。她说这学期结束前就要转学了。」

    「这样你能接受吗?」

    舞姬再次望向大道寺。

    她左手依旧拿著免洗筷，没有去动饺子，彷佛在沉默地忍耐痛楚似地双眉紧锁。芝目觉得这似乎耗尽了她的全副心力。

    她奸像在说：拜托你们，不要再问了。

    「我可以说吗?」

    这跟她真正的心声不同。她其实『不想说』。

    「我很想听听大哥的想法。」

    「欵，大家，说真的，我们放手吧?我觉得不要再千涉一骏河小姐比较好，我们不能再跟她扯上关系了。」

    「你在说什么啊?竟然说要放弃，这不像大哥的风格!」

    「我也赞成放弃。」

    大道寺一脸惊讶地看向芝目。

    「就算设法补救也无可奈何吧，大道寺组员。我们所做的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挽回的『鸡婆行为』。不是吗?这原本是该由当事人去讨论并做出结论的问题，我们根本是无谓的干涉，只是让事态变得复杂而已。像我们那样中途介入，恋爱会开花结果才怪。」

    所以就芝目来说，厌到惊讶的大道寺反而让他无法理解。

    他们当不成月老，也不是邱比特。若说他们做了什么事情，那就是做了介入有血有肉的朋友所在的人生棋盘，任意抓起棋子、搅乱局面这种蛮横的行径。若有人说现在的局面就是他们导致的结果，他们也无法否认。

    大道寺奸像想反驳些什么，最後还是一脸悔恨地闭上嘴。

    反而是舞姬平静地询问：

    「会长，你好像很後悔呢。」

    「是啊，我知道这局面总有一天会崩坏，结果真的演变成如此。我真是个笨蛋。」

    「那么，你明明可以中途退出，或出面阻止啊·为什么你要老实地陪我们到最後?」

    她的疑问很率直。

    没错。这是个只要用常识思考，谁都会想得到的矛盾。舞姬会这么问也不奇怪。

    「那是因为……」

    「因为?因为什么?」

    因为心脏奸像要被压碎了——算了，还是别说吧，现在还不是时候，下次再说也行·说起来，他真的有必要说出口吗?

    「钦，会长。」

    即使如此，芝目还是紧咬著牙根，从心里打出第二张牌。

    「……我做不到，我没有办法，因为我……喜欢……大哥你。」

    他戚觉到眼前的少女轻声倒抽了一口气。

    「我喜欢大哥，很喜欢，想待在你身边。我想支援的其实是大哥。如果大哥相信、期望某个世界会存在，那我想实现大哥的愿望。我想跟你看著同样的事物，鼓舞著你，如果能因此帮助到一骏河大小姐跟淡谷弟就好了。明明认为不可能做得到，我还是赌在些微的胜算上。」

    「这算什么啊?」

    真的，这算什么啊!

    他朝舞姬一瞥，却看见了至今为止最扭曲的表情。那是即将落泪的受伤少女的表情。

    「你这么说，我一点都不会觉得高兴。」

    我不会厌到高兴啊。

    听到她压抑地低语，芝目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个事实。

    她所期望的是能够毫无虚假地对等相处的朋友，可以轻松共处的『同伴』。从人力河流祭典的时候，他就已经深切戚受到这一点。他曾亲口说出「我们是朋友」的谎言，之後又在此时说出真正的心声，这对她或许是双重的背叛。

    舞姬紧紧握拳，用手背擦掉眼泪（没错，是眼泪）後，就从书包中拿出钱包说「这是我的份喔」，接著放下自己那份拉面与饺子的钱，连大衣也不穿就起身离开榻杨米。

    ——谢谢惠顾!

    店家老板的招呼声与关门的声响，传到背对外头的芝目耳中。

    「来吧，大道寺组员。豆坂组员也可以啦。你们要不要吃掉这些煎饺?还剩一点。」

    他神色如常地将盘子推过去，但是那两人奸像都没有这个心情。

    尤其是大道寺，大概是因为早已察觉芝目的爱慕之心，他戚受到的冲击好像特别强烈。

    「……会长，我这次真的不懂会长在想什么。不知道该说你要再坚持久一点，还是……你不该在这种时候说这种事情吧。」

    「就因为是这种时候，我更应该说。」

    虽然他小心不让这句话显得像自嘲，但他没有自信能做到。

    他认为这个世上有绝对不能失败的局面，也有断然不能妥协、放弃的场面。而一骏河蜜与淡谷雪国的事情，应该就是少数『不容许失败』的问题之一。

    但芝目夏彦误判了这一点，所以他能做的补偿也很有限。

    「会长……」

    「虽然现在的我已经没有资格自称为新人魔法使，但我至少得说出这件事，不然就很对不起一骏河大小姐吧。只是因为如此。」

    当他注意到时，电视上大相扑的转播已经结束了。

    芝目再次望向桌边的成员们，发表他身为SEC会长所决定的方针：

    「大家就各自专注在当前的课题上吧。网站继续维持休止状态，不接受新的委托。就这样，拜托各位了。」

    ***

    假设你有件非常非常想要的洋装。

    每天都在凝望展示橱窗中度日，想像自己穿上洋装的模样，思考要怎么做才能得到它，因不尽人意的现实而闹别扭或发脾气。但是，你还是奸喜欢那件洋装，想要得不得了。

    某一天，你在因缘际会下得到了那件洋装。这几乎可以说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那种瞬间降临的戚觉就像遭遇事故一样。

    试著摊开洋装穿上後，你开始想：

    喂——这真的适合我吗?

    「小古真——的很幸运呢。」

    每当有人对鸟子说这句话，她的心脏就会噗通狂跳，有种脖子被冰块抵住的戚受。

    今天的第二节课是跟隔壁的E班一起上体育课。现在鸟子等人就聚集在教室一端，女孩子们正一起换衣服。

    鸟子拉起运动服的拉链，一边回以「思」、「哎」之类的暧昧回答。

    「你啊——不要脸红啦，我还想问你是怎样攻陷他的呢。」

    「才、才不是，我又没有刻意去攻陷他。」

    「啊——害羞了!小古你竟然害羞了!犯规!看我的!」

    呜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声音化作惨烈的尖叫。

    上衣连同小可爱突然被一起掀起来，这已经超越犯规，要变成犯罪了吧。

    「哼哼，身材的确不错。嘿!」

    「放手啦，奸冰!」

    住手啊啊啊啊，拜托不要把冷冰冰的手贴在肚子上呀啊啊啊!

    「好了，差不多该走罗，小古。快上课了。」

    「……呃、思。」

    或许在为所欲为後感到满足了，对方便爽快地把手从她腹部拿开，转身向右。被近看依旧俏丽的川上蓝子等人黏上时，鸟子真的不知该如何反应（因为「她那么瘦!化妆技巧高超!跟自己不一样!」等等的自卑情结会冒出来）。

    对方倒是很自在。「喂——景子啊，看来减肥归减肥，胸部还是很重要啦」、「这样啊，原来是胸部吗」、「要瘦身不瘦胸才行。现在是『ㄉㄨㄞ～』的时代罗」、「ㄉㄨㄞ～」、「ㄉㄨㄞ～」，那一群人用上夸张的状声词与手势聊著天。

    之前她几乎不曾成为这些活泼少女们的话题。

    女孩们近日来八卦的主题，开始频繁出现呵人气王‘淡谷雪国身边的严肃学生会长，也就是鸟子。

    虽然她们会像这样只顾著满足好奇心而对鸟子加以试探，拉扯她的内衣或摸肚子，却不会抱怨「你根本配不上他」，这或许是唯一让她庆幸的事情吧。

    要说不可思议，的确很不可思议。即使是让全校戚到意外的组合，也会受到众人的真心祝福吗?

    （若非如此，大家应该会等著看好戏，看我们能撑多久吧。）

    进入十二月後，女生们的课程内容就一直是篮球。鸟子等人前往体育馆的途中，从连接走廊可以看见操场一角。川上蓝子嘀咕著「男生是上足球课啊」。

    鸟子的视线不由得寻找起混杂在人群中的娇小少年。

    那张乍看之下有如少女的中性容貌，在人群中更加醒目·她寻找著三年E班的人气王——淡谷雪国的位置。

    「淡谷同学果然很显眼呢——」

    「思，那种带点忧郁的咸觉，真的很不错呢。」

    「真酷——」

    关注著雪国的似乎不只鸟子而已。

    他现在坐在校舍出入口处的石阶上，一个人愣愣地仰望天空。

    再加上众人还特地肩并著肩，一起用高亢的声音齐声呐喊「预备起，淡谷同——学」，所以淡谷彷佛听到猫叫一样看往这个方向。

    「要努力踢足球喔!」

    「我们支持你——!」

    他有注意到鸟子也夹杂在这个尖叫笑闹的集团中吗?她戚到莫名害羞，决定先行前往体育馆。

    「等等、等等啦——小古——淡谷同学明明就在，你为什么要走啊?」

    「对啊，你去跟他讲讲话嘛。」

    真想跟她们说「你们不会懂的」。

    又冷酷又高傲，带有忧郁戚，不会讨好女生的人气王。

    这些原先都是与雪国交换身分、进入五中的双胞胎姊姊的称号才对。然而互换身分的日子结束後，就连回到五中的雪国也同样继承了姊姊的招牌。他总是在不自觉之中筑起高墙，独自凝视著远方。她们能理解这些举止代表什么含意吗?

    「我、我现在又没什么话要跟他讲——」

    「古叶同学!」

    鸟子正要甩开她们走掉的瞬间，雪国突然扬声大喊。

    她不禁停下脚步。只见身穿运动服的雪国沐浴在日光中，朝著她挥动左手，并以平稳的微笑望著她·

    「今天放学时，可以顺便到图书馆一趟吗?」

    她没有多想什么——便点了点头。

    雪国似乎对这个答案戚到满足，便朝著集合地点跑了过去。

    「——呜啊，真是的!真奸啊，小古!」

    「好羡慕——!」

    她的肩膀跟背脊陆续受到女孩们拍打。视线相对时，她们就好像在说『你很行嘛』似的，并朝她竖起大拇指。

    在这么多女生之中，只有自己受到特别温柔的对待。若说她对这一点并不戚到欣喜或骄傲，这是骗人的。但是——她也戚受到同等程度的不安。

    这样勉强他好吗?

    外界这种『等著看这个状况能持续多久』的戚觉，不见得是无端的猜忌与指责。

    因为……他们到底算不算在交往，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啊!

    十一月的最後一周，两人因脚踏车事故而碰面。

    （危险!）

    尖叫声与紧急煞车的声音响起。鸟子在前往投递刚写完的小说新人奖稿件的路上，巧遇刚失恋而陷入消沉的雪国·

    他奸像完全失去了判断力。鸟子坐在邮筒附近的人行道上，倾听他有如忏悔般无止境的自白。

    接著，她竟然忍不住对陷入低潮，心中下著暴雨的雪国说：

    「我喜欢淡谷，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

    除了她的精神已经因接连熬夜而亢奋以外，再也想不出其他可能性了。

    「……我、我吗?」

    「对、对啦，我喜欢你不行吗?钦!」

    「没有什么不行，但是……」

    「但是什么!?你说清楚啊。你说出来没关系，现在就给我说!」

    「奸痛痛痛痛!」

    现在的她说得出口·这就是藉紧张为由的胁迫啊，古叶鸟子。

    被她以一脸寒气的神情逼近，连手臂都被捏住的雪国奸像遭逢晴天霹雳一样讶异。

    他一边强调著他很惊讶，同时再次将自己的手覆盖到她手上。

    「那个……我至今都没有想过这种事……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奸，不过……」

    她不会忘记。只有接下来这句话，她肯定一生都不会忘记——

    「谢谢你，我很高兴。」

    目前，在周遭流传的交往传闻包围之中，鸟子与雪国确实会一起回家。

    并没有被讨厌，也没有被冷淡对待，甚至还得到「谢谢你」这句致谢言语，鸟子或许可以说是夙愿已偿了吧。

    现在鸟子渴望已久的少年就坐在她眼前，在翻开的笔记本上写满复杂的证明题。

    「这一题很难吗?」

    「……思——我觉得有点棘手。」

    同为考生，在校内图书馆读书也足以当作约会吧。

    「在这边画一条辅助线的话，会不会比较好计算?」

    「咦，哪边?这边?」

    「对，就在那边。」

    雪国思考了一会儿後，恍然大悟似地擦掉写到一半的证明。

    「真糟糕。要是有注意到的话，明明就很简单……」

    「我要不要也把报考学校改成一高呢……」

    她这么轻声低语後，雪国慢了一拍才抬起头来。

    「——咦，为什么?」

    「为什么?呃，就、就是无意中这么想的啦，无意中的。我想说能解开淡谷都解不开的题目，我说不定很厉害。只是觉得好玩啦。」

    「哦，这样啊。吓了我一跳。」

    「你不要当真。」

    她拚命笑著否定後，雪国就放心似地笑了。

    那个『放心了』的戚觉让她无比在意。

    「毕竟能考上想读的学校才是最好的。」

    「对呀，所以淡谷要加油。」

    「思。谢谢你，古叶同学。」

    有一件事显而易见——那就是眼前开口道谢的雪国，完全没有考虑过鸟子改变志愿学校的可能性。

    的确，鸟子预定推甄的文星大学附属高中，是她一直以来当作目标的梦想学校，她也曾如此告诉雪国。但是，假如两人在交往，难道不会考虑一下吗?真想考上喜欢的人的志愿学校、如果能进入同一所学校又会如何……难道他不会做这样的梦、想像这些事情吗?

    淡谷……连一次都没想过吗?

    「……这就是一直憧憬的洋装啊。」

    「思?」

    「没事。」

    一直憧憬的洋装。因为突如其来的偶然而得到的理想。

    在家里试穿後，便开始想：

    喂——这真的适合我吗?

    到了放学时间，没有专任管理员的校内图书馆早早关上大门。

    等於是被赶出门的鸟子与雪国只能乖乖回家。

    由於雪国骑脚踏车上下学，他会先绕到脚踏车停车场後才离开校门。走路上学的鸟子也陪他一起去。

    「我们学校的图书馆果然太早关了。」

    「思，下次或许该找别的地点。」

    「图书馆之类的地方比较奸吧，下礼拜以前我会先想奸。」

    抵达鸟子家所在的公寓为止这三百公尺左右，是两人会一起回家的距离。

    才聊一两则零碎琐事，巧克力色的建筑物就进入视线中。

    「再见——」

    「再见罗。」

    思，下次见。

    两人挥手道别。鸟子将书包抱在胸前，小跑步穿过公寓入口。

    她回到位在六楼的自家时，母亲正在准备晚餐。

    「鸟子，换好衣服後来帮我弄这个。」

    母亲这么说，并拿了一把团扇给她。

    看来她似乎是想做之前电视上介绍的散寿司，劈头就要鸟子去帮忙做醋饭。

    「快点喔。」

    「我知道，等我一下。」

    在这种时候，虽然说是为了创造可以埋首於爱好之中的环境，不过一直扮演『普通的乖女儿』就无法拒绝父母的要求，这点让她很痛苦。说了声「我去换衣服」，她边拿下围巾边走进房间。

    预防父母会为了打扫而闯进来，她的房间总是维持整洁。她已经好一阵子没碰藏在书桌深处的创作笔记了。这些小说们真可怜。由於投稿带来的冲击与期末考都已经结束，也差不多到该构思新故事的时候了。

    结果她今天还是无法对雪国提起这件事。

    （小蜜……我到底该怎么办……）

    她边烦恼著，边打开书桌抽屉，里面放著一封已经开封的信封。鸟子将信封拿出来，坐到一旁的床上。

    白色信封与印有大都会博物馆标志的信纸，俨然成为与那女孩书信往返时的注册商标。至今鸟子曾无数次透过这份信纸，得知她的心声。

    这是日期最新，这个月初寄来的信。

    古叶鸟子小姐

    久疏问候。我是一骏河蜜。

    抱歉突然断了音讯。我之前因周遭杂务而手忙脚乱，现在总算能找出时间，像现在这样提笔写信。

    首先恭喜你告白成功。如果不断努力的鸟子小姐始终没有得到回报的话，那就太没有道理了。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我真的很想直接冲过去向你道喜，不过时间上看来还是不允许。其实在十二月二十三日，我就要离开空舟市了。或许会让你戚到惊讶，不过这是真的。我要插班转入东京的音乐学校。

    当天虽然是假日，不过我会以皇家玫瑰成员的身分，站上青美女学院的舞台。当天会有皇家玫瑰主办的圣诞音乐会。

    虽然是个只有校友与在校生演出的小型音乐会，但是我打算把这个当成最後的回忆。

    在这个日渐寒冷的时期，鸟子小姐也要保重身体。（因为你是考生嘛!）

    到达东京後，我会再写信给你。

    那么，下次见。

    一骏河蜜敬上

    明明是带著被提出绝交的觉悟寄了信，没想到会收到这么慎重的回应。

    伴随字迹流畅的书信，信中还附上了一张看似正统古典音乐会的香槟色金箔门票。

    最让她惊讶的是，信上明确写著二十三日就是最後一天。而小蜜似乎会在这一天离开空舟市，前往东京。

    （原来她真的下定决心了。）

    她说过要是无法分辨出心上人就要抽身，并且似乎真的依言实行了。至於该称之为纯粹或是固执，这并非鸟子能断定的事情。

    鸟子无法理解。她不明白因为仅只一次的一见锺情，就不惜扮女装追著喜欢的女生跑的少年的心情；也不明白当少女喜欢上彻底变身後的少年时，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不同於双胞胎开始互换身分前就喜欢上雪国的鸟子，小蜜奸像是在雪国扮女装的情况下层开这段恋情。

    在自己的心中找不到确切的信念，这样的恋爱很痛苦。这点她可以理解。但是对鸟子来说，没办法待在喜欢的人身边比这更痛苦。然而小蜜似乎并非如此，她究竟是坚强，还是脆弱呢?当鸟子像平时写小说时一样，正要自由张开想像的羽翼时，她突然踩下煞车。

    重要的是，雪国是否知道这个事实呢?

    她一心只想确认这一点，却又不敢确认，至今也一直把信收在抽屉里。这样的自己是怎么回事?

    「鸟子，还没奸吗——?」

    由於母亲频频催促她，她连忙把信再次放回抽屉。

    「奸了——我马上过去!」

    不要想。不要想。现在还不要去想。

    要是他在周末主动打电话过来就好了。她稍微这么想了一下。

    ***

    「我回来了!」

    雪国回到家里时，祖母正占据著客厅的电话。

    经过时，他环视了一楼一圈，却找不到姊姊舞姬的身影，看来她还没有回到家。他一边脱下高领学生制服，一边走到二楼的小孩房，但是不知为何，卧室里只有青美女学院的制服规规矩矩地吊在衣架上，垂挂在墙边。

    「小舞?你该不会在睡觉吧?」

    雪国抬头望向双层床的上铺，然而还是没有回应。

    难道她真的睡著了?

    是那样的话就奸。不如自己也休息一下好了。

    他先脱掉制服上衣，倒卧在下铺。棉被柔软的触咸可以直接将他的意识抽走，让他相当戚恩。

    最近他莫名困倦，总是在无梦中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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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第2章 退休老人与谎言与咖啡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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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哇。

    虽然淡谷雪国是个烦恼的考生，但他觉得唯有「作家」这两个字不能纳入未来目标中。

    为什么?因为身边的实例太过强烈了。

    「——咦，什么?你说什么?第一百二十页的第二行?我把毒物致死写成药物致死?像这种错误，你那边随便更改一下就好啦。下一个下——啊啊不行!那边是伏笔!你要是改掉我就诅咒你!呜耶耶耶耶耶!」

    这到底是什么妖怪大战啊?

    似乎从昨天开始就被逼得很紧的祖母，到了早上依旧握着听筒。她是讨厌西服的和服派。然而她身上的绌布和服下摆紊乱，骨节突出的指尖沾有斑驳的墨渍，再加上她的脚边满是出版前的制版用原稿，上面用彷佛扭动蚯蚓般的歪斜字迹写着「弃尸」、「死后僵硬」之类的名词，而且还是用红笔写，看起来非常恐怖。

    比什么都还要恐怖的，是握住听筒的祖母那因睡眠不足而充血的双眼。

    「……好像进入最后阶段了呢……」

    就算待在离客厅有段距离的厨房，那股恶气与杀气仍完全传了过来，让他觉得有气无力。

    就雪国的立场而言，或许该对祖母说：「星期六一早就在工作，真是辛苦您了。」但是一大早就落到必须看着出版界恐怖秀一边吃早餐的窘境，他会梢有微词也是无可奈何的吧。

    今天一整天都会有讲电话的声音，看来不会有能够安静读书的环境。

    「小舞，你今天都会待在家吗?」

    「不会——我有预约挂号。我应该马上就会出门了。」

    「这样啊。」

    而他身旁的舞姬身穿睡衣，却平静地吃着饭后的优格点心，这点真了不起。

    她已经出院一段时间了，但是伤势还不会马上康复。到门诊请医生诊断伤势的生活似乎还不会结束。

    雪国把自己的碗盘叠在一起，站起身来。

    「那么小舞，你那份吃完后，就先放进洗碗槽喔。」

    「我知道了。雪国也要出门吗?」

    「我要去中央图书馆一趟。那样应该会比较安静。」

    他望向电话的位置露出苦笑，舞姬好像也理解他的意思。

    「代我向古叶小姐问好。」

    「咦——」

    正要踏入厨房的脚停住了。

    「呃，咦，你不邀古叶小姐一起去吗……?」

    「不……我没有那个打算……」

    怎么了?很奇怪吗?

    雪国真心对舞姬的话语感到吃惊。

    「抱、抱歉，我不太了解这种事情。果然还是该邀她一起去比较好吧，是这样吧?」

    「不是啦。只是我自己误会了吧。」

    「但是——」

    「等一下啦。冷静点，雪国。认为呵一整天都应该跟喜欢的人黏在一起b那种人才奇怪呢!」

    被她大声教训后，他才总算能恢复冷静。

    「不要勉强。用一般的方式交往就好啦，一般的方式就好……」

    「……也对呢。谢谢你，小舞……」

    他们略低着头对彼此这样说，然后结束了这场对话。明明待在家中，却有种诡异的沉默笼罩着彼此。接着，雪国便走到厨房洗碗。

    难就难在他不知道何谓『一般』啊——不过说出这点也无济于事。

    如往常一般，他骑着脚踏车前往市立中央图书馆。但是在这种时期，跟他有类似考量的学生似乎相当多。不管是馆内的自修室跟阅览室，甚至是儿童区，所有称得上桌子的地方都被占满了。

    当雪国无奈地准备回家时，他发现附设的咖啡厅有空位。

    「…………」

    他考虑了三十秒左右。

    考虑过时间与钱包状况的结果，他心想「暍咖啡的这段时间读个书应该没问题吧?」便在那边放下提包。向前来点单的女服务生点了咖啡后，他拿出单字手册。

    在他差不多背了三个左右的单字时，有对看起来像高中生的情侣坐到对面的座位上。每当看到他们感情融洽的模样，就觉得刚才或许还是该打个电话邀请鸟子来的，心中有种莫名的后悔。

    受到古叶鸟子告白，是在雪国与小蜜分别之后。

    明明低落到觉得这就是世界末日，却又从意外之处被宣告要继续打延长战。

    ——我喜欢淡谷，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

    末日还没到来，他也还有该做的事。他觉得这句告白仿佛在鼓舞他去完成那些事。

    实际上，世界末日不会因为区区一次失恋就到来，雪国必须度过身为空舟五中考生的每一天。

    大概是因为舞姬的温柔吧。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后，她什么也没说，最近还开始主动提起鸟子的名字。

    然而一开始交往，他就感到举步维艰。分别度过礼拜六是否是正确的呢?他没想到自己会为此这么烦恼。

    可以的话，对于因为自己而背负着众多负担的舞姬，雪国不想给她带来多余的担忧。虽然会主动说出鸟子的名字，但是舞姬偶尔会露出仿佛受了伤、不知道如何面对那份无奈心情的眼神。要是可以不看到那种眼神就好了——

    「那个，您该不会是淡谷先生吧?」

    此时，有道声音阻断了雪国的思考。他的目光一离开单字手册，就看到一位少女维持着从旁窥探这个方向的姿势，露出腼腆的微笑。

    唇瓣上搽着暗色系口红，服装以全黑亮面皮革为主。不管怎么看，她都像个走错地方的庞克少女，然而浮现在她脸上的神情显得善良且温和。

    「……呃……」

    「啊，您果然是淡谷先生吧。淡谷雪国先生，是我，青美女学院的高天原莉波。」

    「呜哇，咦?啊——!」

    「好久不见。从抢婚行动之后就没有见过面了呢——」

    「该说是好久不见吗?啊，请坐请坐，如果方便的话，请你坐这边吧。」

    「哎呀，谢谢您。」

    他马上栘开放在椅子上的杂物，为莉波空出位置。莉波边留意着紧身迷你裙的裙摆，边在椅子上坐下。嗯，没错，近看后就知道果然是她。

    高天原莉波是青美女学院的图书委员长。

    那场以她的初恋情人为中心而发生的混战发生在秋天。委托SEC营运的谘商网站『新人魔法使』帮忙的问题，在不久后与蝴蝶之宫的结婚事件连结在一起，甚至发展成抢婚行动。她跟『淡谷雪国』的接触照理说也仅限于此，但她的印象似乎深刻到看到他的身影，就会前来打招呼的程度。

    「我刚才就想，自己一定在哪里看过这张脸。还好没有弄错。」

    「哈哈哈……」

    其实留在她记忆中的人，肯定是由舞姬扮成的冒牌雪国，由于雪国曾到青美女学院上学过一阵子，所以他也以冒牌舞姬的身分跟她有过数面之缘。

    不过——他完全不明白莉波为什么会穿着奇装异服来这种地方。

    雪国问：

    「今天高天原小姐是来图书馆……?」

    「不是，我是想到店里暍咖啡。」

    「啊?咖啡?」

    「我呢，一直憧憬着在咖啡厅中边暍咖啡边看书。今天呀，我带了诗集过来，是※金子美钤的诗。」（译注：活跃于大正与昭和时期的童诗诗人。）

    莉波用戴着铆钉戒指的双手拿出可爱的儿童诗集。

    「可是，这里以外的店都让我很害怕。」

    「……害怕吗……」

    「对，我担心会不会有坏人出现。说、说不定会遭到恐吓呀，不是吗?所以虽然每次都是同一家店，但还是忍不住来了。真没用呢……我真是个胆小鬼……」

    虽然她羞愧地缩起肩膀，不过他记得……她家位于从这里坐电车要花两小时的山里耶。倘若她真的只是为了享受阅读与喝咖啡的时光，不远千里来到空舟市，雪国反而觉得她比恐吓犯更有骨气。

    （这么说来，周遭的人似乎完全不在意高天原小姐的装扮……）

    就连前来点单的女服务生，也只说了一句「跟平常一样对吧?」就退了回去。原来她已经成为常客啦。

    「淡谷先生跟芝目先生他们约在这里吗?」

    「啊——」

    这样啊，她果然问了这个问题。

    「不……我今天是来念书的。只有我一个人……」

    「哎呀，真辛苦呢。您要参加考试吗?」

    「对。我三年级了，现在是最后冲刺的阶段。」

    「这也难怪呢，您很忙吧。」

    如果是在舞姬扮演『雪国』的那段日子，跟SEC结伴出现才是自然的情景。

    而不加掩饰地圆睁双眼，露出惊讶神情的莉波，让雪国感到又羡慕又新鲜。青美女学院是直升式的学校，几乎所有学生都能升上高中部，是一所跟考试战争无关的学校。

    「这样啊，所以才会关闭网站……」

    「咦?」

    关闭——?

    「咦?不是因为考试的缘故吗?哎呀呀，我真是的，又误会了……」

    不对、不对，搞不清楚状况的是他自己。

    「虽然网站一直都没有更新，不过正式张贴出休站公告时，我真的很难过呢。正因为有淡谷先生跟芝目先生等人的帮助，才有现在的我。」

    雪国差点顺势点头表示同意，于是连忙专注于倾听她的声音。

    芝目等人经营的谘商网站『新人魔法使』，现正处于休站状态——看来他好像没有理解错误。

    「等入学考试结束后，请各位务必要重新展开这项服务喔。不管用什么样的形式都没关系，我们会继续等待的。」

    在无法顺利掌握状况的雪国面前，高天原莉波带着满满的感谢之心露出微笑。

    回家后，雪国火速连上那个网站一看，发现首页确实改变了。

    「真的呢，为什么……」

    只有挥着手说『下次再见咯，急——救——』的圆滚滚老鼠动画，在画面上转来转去。所有的连结都被撤掉，连网站管理人的邮件地址也消失无踪。与其说址休站，应该说更接近关站。

    「喂喂，雪国，如果没有急事要办就让开啦。这样我没办法用电脑啊。」

    即使被祖母催促，他依然伫立在祖母工作用的电脑前动弹不得。

    他心中的某处在意着这件事的缘由，然而到了礼拜一他才听到真相。

    放学后，他为了与鸟子碰头而前往图书馆，就发现芝目夏彦待在阅览区。

    大道寺跟豆坂都不在他身边，他摊开笔记本，独自坐在桌前。至今从来不曾有过这种事，这让雪国感到相当意外。

    「芝目同学——」

    雪国出声招呼，对方也抬起头来。

    「是淡谷弟啊。」

    「真难得会在这里遇到你呢。」

    「是啊。唉，差不多到了算总帐的时候，不用功不行了。」

    「总觉得大家都差不多呢。」

    他成功露出自然的笑容，接着在芝目对面的椅子坐下。

    「淡谷弟要考北高吗?」

    「啊，不……我应该会考一高。」

    「太好了。要是珍贵的名额被占走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芝目唰唰唰一边移动自动笔一边这么说，雪国无法马上理解这句话的含意。

    简单来说，他的意思是?

    「芝目同学要考北高啊……?」

    「对啊，所以拜托你别考空舟北，不然我那本来就很有可能落榜的机率将会变得更高。」

    「呃，就算你对我这么说……」

    「我的状况很迫切呢。如果是淡谷的话，就算把崁学力偏差值分个五分给我也不会有困难吧。直接把你吃下去分数会增加吗?还是要用吸的?」  （编注：日本用来判断进入理想大学可能性的数值。）

    「你的眼神太认真了，芝目同学!」

    「我是很认真啊。」

    咳嗯。他们受到坐在柜台的国文老师轻咳警告。不过在雪国眼前的，是芝目认真到非同小可的表情。雪国觉得自己好像感受到了被吸血鬼吸取鲜血的少女心情。

    这么说来，之前为了追踪高天原莉波的状况，大家一起到空舟北高去时，芝目明明没有提过这件事，因此当然会让人疑惑。

    「你怎么突然做了这个决定?」

    「有很多原因啦，很多原因。」

    据他的说法，似乎是不想进入两位哥哥曾经读过的学校，若要找其他能骑脚踏车通勤的公立高中，就只剩那间学校了。

    「要是进入我哥他们读过的学校，就会有人自动帮我宣传说，我是足球社的王牌以及轻音乐社社长的弟弟啦。」

    「呜哇。」

    雪国懂了。他也会想拚死避免这种事。应该说，他真想问问这种※现实充的组合是怎么回事。芝目难道没有遗传到这份基因吗?（译注：指称现实生活过得十分充实的人。）

    「真悲哀啊，要是兄弟连内在都很相似的话，我就不用受苦了。」

    「…………哎，也是呢。」

    「就是这样，淡谷弟。这个世界上啊，也有光是想考上空舟北就得拚命挣扎的人存在。虽然我被班导说『老实讲，这不可能，也太鲁莽了』，不过就算只有一个名额也好，你能空出来给我的话，我会很高兴……虽然我可能连这个名额都捞不到……而且这个可能性非常高……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用嘶哑的嗓音笑了起来，让雪国有种分外悲惨的感受。

    「我、我懂了啦。加油，芝目同学。我明白你们会关闭网站，也是因为现在不是处理这种事情的时候，所以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哦哦，你明白我的心情啊，淡谷弟。」

    「芝目同学!」

    「但是啊，你误会了，淡谷弟。」

    两人的手紧紧交握后，雪国听到他这么说。

    芝目的表情依旧严肃。

    「我们的确是考生，因而忙不过来也是原因之一。但是——休站最主要的原因是舞会的事件喔。我想，我不会再做这项工作了。」

    斩钉截铁的决心。雪国感觉到在那决心之中完全没有他插嘴的余地。

    「……我并不认为那是芝目同学你们的错。」

    雪国这么说，同时在心中产生了矛盾。这句话实在太伪善了。他并没有把责任切割得这么清楚。无论何时，舞姬身旁总是有芝目在。然而，即便如此，他认为自己的误会也不至于严重到把所有发生的问题都归咎于芝目。

    「我啊，只是想自己做个了断罢了。」

    芝目对着闭口不言的雪国这样说。

    他说，他早就注意到了。他察觉到舞姬扮男装接近小蜜一事有多不对劲，也察觉到未来或许会因此出现崩坏。与其说是模糊的预感，他几乎一直抱持近乎确信的心情。

    「——如何?这是犯规吧?因为我想待在大哥身边，所以我选择无视。明明早就知道结果，我却没有阻止。我『利用』了这个事件啊，淡谷弟。」

    「没这种事……」

    「淡谷弟，我们可是苦恼大小姐们的伙伴啊，一旦以自己的恋情为优先考量就完罗。身为

    新人魔法使，这等于得到一张立即出场的红牌。所以我才关掉网站。」

    「小舞知道这件事吗……?」

    「我告诉她了。虽然受到她轻蔑，也被她讨厌，但我觉得爽快多了。」

    怎么会这样!

    在他不知情的时候，连芝目等人的关系都开始崩坏。

    看到雪国难以言语，芝目扬起了嘴角。

    「会变成这样是我自作自受，淡谷弟不用在意。淡谷弟就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吧，这样我会比较高兴。」

    「芝目同学……我……」

    此时，旁边入口处的门敞开。在门外窥探着室内状况的，是绑着马尾的古叶鸟子。雪国马

    上从椅子上半站起身。

    「抱歉，我走罗，芝目同学。」

    「哦，你要回家了吗?」

    「嗯……因为古叶同学来了。」

    「这样啊，改天教我念书吧。你有空的时候再教我就好。」

    打过招呼后，雪国离开桌子。

    鸟子正在门前等待雪国。雪国不禁牵起她的右手，迈步向前。

    芝目与舞姬身上有共通之处，他们会以温柔的话语跟温柔的谎言为他打气，但眼神中却流露出完全相反的心情。

    他们会一边说着加油加油，心里却因此而受伤。

    他明明都打算往前迈进了。

    真狡猾啊——他很想如此低语。

    ***

    蝶间林典子知道，她的话语有时候会让人哭出来。

    她知道有人会因此掉泪、大笑、或是打从心底烕到受伤。

    以目前的情况为例吧。典子在放学后的茶会上，在皇家玫瑰成员环绕之中，说出决定性的一句话：

    「北条小姐，你愿意成为次任首席吗?」

    最重要的回覆，却被围绕在周遭的二年级成员如同炸了锅的欢呼声掩盖。

    「恭喜你，北条小姐……!」

    「还好你没有放弃呢!」

    「是首席喔!」

    平时会爽快说出意见、个性坚毅的北条薰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满脸通红。她用两手捣住嘴，抑制不住心中的感动而掉下泪来。

    她这份率直也很可爱。她从入学前就憧憬着皇家玫瑰，也一直对担任首席的典子流露出崇拜之心。虽然另一方面她也拥有会攻击他人的幼稚个性，但这点是白玉微瑕，典子愿意相信她已经有了成长。

    日后她一定能和典子一样，怀抱着尊严与自信不断前进，成为一位典型的姊妹会首席吧。

    「如、如果我够资格的话，我、我很荣幸。」

    「我想，这并不是一份单纯只有快乐的职务。请你守护好大家。」

    「是!」

    最后再度被掌声包围。

    虽然之后才会举办正式的钥匙授予仪式，不过这么一来就已经完成内部发表了。看着感动不已的下任首席，典子露出苦笑，就心情而言则有种卸下重担的感受。

    「——啊啊，父亲、母亲、哥哥姊姊、爷爷、奶奶、曾祖父、曾祖母，北条商事的所有员工与相关企业的各位，还有狗狗琳达与孔雀鱼们，薰终于做到了。我终于做到了……!」

    「百次参拜也有价值了呢，北条小姐。」

    「要用什么样的名字称呼才好呢?例如说薰公主——?」

    在谈话进行间，北条薰好像突然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典子。

    「哎呀，怎么了，薰。你要再添一杯茶吗?」

    「那个，典子姊姊。我是替补的吧?」

    「——」

    「我是第二号选择吧?我……应该可以这么想吧?」

    正要将红茶注入杯中的手差点停止动作。

    面对这种问题，有人能果断地说出肯定的答案吗?

    北条熏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紧张地等待她的回答。

    「因为典子姊姊第一个询问的，是一骏河家的——」

    「对不起，我迟到了!」

    沙龙的门突然被打开。

    冲进沙龙里的人，是二年梅花班的一骏河蜜。

    典子马上出声训斥：

    「小蜜!就算赶时间，也不能如此慌张，这可不是淑女该有的行为!」

    「对、对不起，典子姊姊!」

    「别说了，想办法处理一下你那些东西吧。」

    典子下令后，小蜜就开始寻找空位放置她抱在两手中的成束乐谱。

    八成是因为打扫教室的时间延长，再加上白百合馆的练习室人满为患的缘故吧。听说小蜜最近在放学前固定会自主练习，请人指导歌唱技巧。

    「这样吧——机会难得，你就在这边演唱吧，小蜜。」

    「咦?」

    「这是你迟到，让大家等你的处罚唷。随便什么曲子都可以，你唱一首歌再就坐。」

    说到最后，即使她露出开玩笑般的微笑，小蜜似乎也无法违抗了。她满脸顺从地低下头回答：「是，请容我献上一曲……」并挺直包裹在制服下的背脊。

    周围的皇家玫瑰成员们似乎也对突然出现的余兴节目产生了兴趣，尤其是低年级学生，她们的双眼都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需要伴奏吗?」

    「不，没关系。这样就好。」

    她将乐谱放到桌上，微微岔开双脚，在没有伴奏的情况下唱起歌来。

    这是在场的每个人都听过的旋律。虽然歌词是英文，不过这似乎是将日本的经典童谣《故乡》歌词英译的曲子。

    「——这首歌——」

    「是那首童谣吧。」

    「是《故乡》吗?」

    与此同时，小蜜如钤铛般澄澈的女高音柔软地扩展开来。

    怀想着度过童年的故乡，唱出这段旋律。仿佛有位降临到地上的天使，替人们唱出这份悲哀却充满爱意的心情。

    歌声美丽而澄澈，但一点都不浅薄。最近在她天生的好嗓音之外，似乎连感情的深度也逐渐增加了。

    「为什么呢?我觉得好难过……」

    「我开始想哭了呢。」

    典子听到有人如此低语。有一部分的女孩们真的拿出手帕按住眼角。

    「明明唱得这么好，却要转学了呢。」

    「虽然很可惜……不过也没办法……既然是要进音乐学校的话……」

    典子一边聆听小蜜的歌声，一边啜饮手边的红茶。

    她并非没有注意到北条薰正以复杂的神情注视着小蜜的身影。

    「——薰，我确实想过要任命小蜜为首席。」

    应该说，她希望小蜜成为首席。典子希望眼前的她能够改变皇家玫瑰首席的孤独，以及背负着太多事物的束缚。

    虽然小蜜没有典子这种主导场面的威严，不过周围的人们应该会向她伸出援手、为她补足这一点，因为小蜜心中有着让人想提供协助的真挚信念。

    在姊妹会宿舍回响的钢琴声、小蜜的歌声，以及在她的领导下互相支援的妹妹们。光是想像这种情景，她就会满心期待。

    校内舞会结束后，当她听到小蜜说出转学的事情，典子曾数次相劝，问她要不要再重新考虑一下。然而，她的心意坚定不栘。

    （是我的错吗?因为我提出那场赌局?）

    发现典子陷入自责后，小蜜立刻坚决否认。但是，她也断然不肯改变转学这项决定。

    「但是啊……那孩子听不进去，她不愿改变已经决定的事情。我也没有想到她竟然是这样的女孩。」

    运气不好，仅只是运气不好。她只能用这种说法来形容。

    「我也背负着决定继任者的责任。若说还有谁能够托付的话，我认为你就是那个适任的人选喔，薰——」

    她的独白与小蜜的敬礼重叠了。歌曲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结束。汹涌的掌声响彻沙龙中。典子向薰使了个眼色后，一起加入鼓掌的行列中。

    「很好。来，小蜜，到这边来。」

    「谢谢你，典子姊姊!」

    直到刚才为止她还紧抓着听众的心不放，现在却马上变成像幼犬一样欢欣的笑脸。

    自己到底打算用什么样的表情迎接小蜜呢?她听到身旁的北条薰小小声地低语着：「我明白了，典子姊姊。」

    小蜜正从一年级学妹手中接过装有热红茶的杯子。接着她找了个空位坐下，轻轻就口啜饮红茶，但又好像有点难以入口似地伸手按住喉咙。典子笑着想『真拿这孩子没办法呢』。她的笑声同样消融在沙龙里的谈笑声中。

    「——所以说呢，典子姊姊。我现在很犹豫，不知道最后要唱赞美歌还是歌剧的曲子。」

    坐校车回到车站的路上，小蜜坐在典子身旁的位置。

    她一直谈论着即将到来的圣诞音乐会。这场音乐会将在这个月的※国定假日举行，由姊妹会主办。小蜜要表演擅长的独唱，而典子答应替她伴奏。表演服装该在哪里下功夫呢?舞台上又该放置什么道具?上至整体的安排，下至自己的选曲，她埋头于这些准备之中。（译注：十二月二十三日为现今日本天皇的诞生日，属国定假日。）

    「典子姊姊认为呢?」

    「我想，按照你的想法决定就可以了。」

    「是这样没错，不过我想听听典子姊姊的意见。」

    她微微鼓起脸颊。这种闹别扭的方式也跟往常一样。

    「不管什么歌曲都好，不过不要选太难的曲子哟。」

    「如果是典子姊姊，就不会有问题啦!」

    「希望你能站在负责伴奏的我的角度想一想啊。我觉得今天听到的《故乡》就不错呀。」

    「呜哇，好犹豫。也有这种选择呢……」

    就好像她在那之后不会转学，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一样。

    「小蜜——」

    「我得不留下一丝后悔才行呢，对不对?因为这是最后了。」

    她用开朗的声音轻快地说。典子只能紧闭双唇。

    校车开进空舟车站前的停靠区。车子停在平时的固定位置，敞开车门。

    小蜜也夹杂在其他学生之间一起移动，走下校车台阶。咚，咚，咚。皮鞋的步伐带着点跳跃感。轻柔的发丝在她背后摇曳。典子凝视着这个背影追上前，并一边问：

    「你真的要放弃吗?你觉得这样就够了吗?」

    她究竟说过多少次类似的话语了呢?

    小蜜拎着书包转过身。

    「我不是放弃喔。我认为只能这么做。」

    「雪国先生怎么说?」

    「那个人已经——」

    此时，小蜜稍微咳了起来。

    「等等，你没事吧?」

    「没事，我没问题——」

    汽车喇叭声响起，掩盖了这句话。

    声音发自停在校车前方的轿车。

    驾驶打开驾驶座侧的门走出来。那是一骏河佐和子。留着一头黑卷发，戴着太阳眼镜的小巧脸蛋探到车顶旁。

    「小蜜!我在这边!」

    「母亲大人——」

    「好乖喔，你很遵守时间。来，回去吧。」

    虽然她跟像洋娃娃一样的小蜜不同类型，不过她们可以说是同样拥有如娃娃般动人美貌的一对母女。她拿下太阳眼镜，挂到身上穿的白色长版毛衣的衣领上。

    典子也跟着小蜜走到佐和子身边。

    「好久不见。」

    由于曾有数面之缘，典子礼貌性地向她打招呼。

    「你是蝶间林小姐吧?最近也请你到我们家里来坐坐吧。清野说最后想跟你打个招呼，说都说不听。」

    「好的，我会前去拜访。」

    一想到她是即将把小蜜带到远方的人，典子无论如何都无法遏止心中这份逐渐冷却的情绪。

    「那么，典子姊姊，再见。」

    「明天见罗。」

    小蜜跟佐和子坐进车里。她们是要回家吗?还是要赶赴哪里的宴会?也或许是为了替小蜜的转学做准备，要带她去上课也不一定。

    最后、最后……她们刚刚，的确是说了「最后」吧?

    她一直独自站在人行道上，胸口深处有个东西在悄悄燃烧。那是从舞会结束以来，不断受到煽动，从未消失的烈焰。

    独一无二的妹妹或许会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被带到远方，她对此感到悲哀与愤怒。然而，她心中还有另一道颜色开始变化、火势变得更加强烈的火焰。

    如果那孩子要以这种方式退场，那么典子应该——

    ***

    冬天最惊人的一点，或许就是白天太过短暂吧。

    雪国两人走出市内的图书馆时，外头的天色已经暗沉。

    由于变化太过剧烈，他不由得四处张望。比方说，树丛旁的街灯亮起，在馆区外来来去去的车子也开了车灯。他现在多少能体会到浦岛太郎的心情了。

    「明明才过五点呢……」

    一边走向脚踏车停车场，刚才跟他一起读书的鸟子轻声嘟哝着。

    「……现在大概是白天最短的时节吧?因为冬至之类的。」

    「哦，跟太阳高度角有关嘛。」

    「这会跟夏至一起成套出现在考题中喔。」

    转啊转的，他脑中有张画着地球自转的图片在回转。还可以选择让公转轨道图一起回转。这就是令人悲哀的考生脑袋。

    「不过太好了。」

    当雪国找到自己的脚踏车，把它拉出来时，鸟子这么说。

    「这边的自修室开放时间好像比我们学校还长。假如下次也来这边念书——噗哈啾!」

    雪国不由得僵在原地。呃——该不会是那个吧。刚才她那不可思议的语尾助词难道是一个喷嚏?

    「——古叶同学，你看，第一颗星星出来了。」

    「这样反而显得更不自然啦!」

    就算他指向天空好像也是徒劳。

    鸟子的脸红到在夜里也看得一清二楚，她看起来好像感到非常丢脸。

    的确，在这段期间，两人呼出的气息都染上一层白雾，而且以眼前鸟子身上穿的制服看

    来，五中的女生制服整体上露出肌肤的部分很多，看起来相当寒冷。

    他试着回想穿着青美女学院百褶长裙的熟悉感，接着想像把裙子拉高到迷你裙的高度，再

    对照现在的室外温度，那股惊人的寒意与不安感连他都受不了。

    「抱、抱歉，你很冷吧。我去买些什么热呼呼的东西过来吧?」

    「啊，等一下，淡谷!」

    「你到图书馆大厅等我喔，那边比较温暖!」

    雪国骑上脚踏车，冲向出口。记得在这条路对面应该有一家超商。人们常言，不能让女生受苦，也不能让她们受冻或挨饿，那么现在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就是帮她们补给热源。

    在目标商店的明亮光线映入眼帘的瞬间，他知道自己心中的猎人开关被用力打开了。

    （杀啊!）

    三分钟后。

    雪国带着完成大工程的心情，回到图书馆大厅前。

    「啊——古叶同学!没事吧，怎么待在这种地方……」

    他明明叫鸟子进去等，但她特地弯身坐在建筑物外的阶梯上。

    「……就算你叫我等，我也等不下去……」

    「不行啦，会感冒喔。来，围上我的围巾吧。」

    他将脚踏车停在树丛旁，跑上阶梯。接着卷啊卷的，把自己的围巾围到鸟子泛红的脸上。她沉默不语，脸愈来愈红。很好很好，接下来就是食物了。

    「来，这是特大号肉包跟辣味炸鸡块!」

    他从超商塑胶袋中拿出战利品，用两手递给她。

    那是冒着热腾腾蒸气的巨大肉包，以及装着撒满辣椒粉的炸鸡块的纸袋。看着被塞到眼前的食物，鸟子细长的眼眸睁得很圆。

    「咦，你不喜欢?」

    「……与、与其说不喜欢……」

    「总之，我买了很多种。有薯条唷!有豆沙包跟披萨包唷!有卤牛筋唷!虽然还没加进热水，不过也有大碗泡面唷!啊，这是新产品，所以我就买下来了。你觉得奶油芋头丹麦面包是什么味道?」

    他将买来的超商食品排列在石阶上。

    「来，你看。你想吃哪一个?还有，这是附赠的巧克力，是TIROL牌的唷。」

    「……谢谢。那么，我吃这个就好……」

    「这个就好?还有很多啊，你不用客气喔。」

    「如果都吃掉……那个，我绝对会变胖吧……」

    雪国这时才恍然大悟。

    鸟子面对『THE·油腻腻!』的食物阵容，露出像哭又像笑的表情。

    「……那个，淡谷，我的脸看起来就像是会大吃大暍这类食物的人吗?感觉就像是二十四小时都在跟洋芋片当好朋友?」

    「不、不不不是这样!」

    「我会瘦下来!没问题的，我会瘦下来!对不起喔，淡谷!」

    两人都对彼此不停低头道歉，这到底是在搞什么啊?

    按照一般的想法，这并不是该请女孩子吃的份量跟品项吧。由于雪国依照以往的习惯大肆采购，所以笨的人是他才对。

    「毕竟淡谷足男生嘛。我有点意外，因为你很瘦，我一直以为你应该是吃比较少的人。」

    不对，不是这样的，古叶同学。

    之所以会大量购买垃圾食物，并且视之为理所当然，是因为他从前另有需求。

    一骏河蜜。

    从前他一直是为了她而买的。

    只要稍微闭上眼睛，小蜜双眼闪闪发光、嘴里塞满炒面面包的身影似乎马上就会在眼底浮现，这让雪国差点无法遏止地大叫出声。

    「反过来说……这些东西，也有人想吃却吃不到呢……」

    「啊，嗯。你是说那些贫困国家的人吧?还有因为生病之类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好比说，就算在同一个国家，虽然有人身体健康、财务宽裕，却还是因为环境或价值观的差异，而无法买到这些零嘴。

    ——我、我一点都不觉得好吃喔。

    ——还有剩吗?学姊。

    她绝对不会吃剩。

    由于不知道下次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吃到这些食物，她总是认真吃个精光。

    他明白了，比起在考试中拿一百分，能帮助他人的喜悦更加强烈。偷偷看着她饥肠辘辘的肚子被填饱后自然浮现的笑容，他打从心底觉得自己来到这里真的太好了。明天要买什么好呢?哪一种食物才能让她开心呢?思考这些事情，是他小小的、小小的乐趣。

    「淡谷?」

    雪国回过神来。

    鸟子脖子上围着他的围巾，一脸担忧地观察他的状况。明明鸟子就在身边，他却陷入沉思而没注意到她，这让雪国十分羞愧。

    「……那个啊，如果淡谷愿意的话，我下次可以做些小点心，带给你吃吗?」

    听她用蚊鸣般的声音这么说，哪有人能回绝呢?

    「我、我真的做得不太好喔!所以要是受到期待的话，我会很困扰!或许还会花很多时间!」

    「没问题、没问题，完全没问题!我会等你!」

    鸟子满脸不安的神情，此时终于缓和下来。她如此顾虑自己，甚至让雪国觉得又感谢又抱歉。

    没错，认真地、温柔地对待她吧。要回应这个愿意喜欢他的女孩。

    这大概是现在的自己所能做到最好的事情吧。

    「回家吧，古叶同学。我送你回去。」

    「咦?」

    「坐到脚踏车后面!」

    雪国猛然站起，把剩下的食物塞回袋中。他故意稍微跳起，跃下剩余的三阶楼梯。

    「双载没问题吗……?我没有被载过……」

    「没问题，我很习惯载小舞了。」

    雪国摆出『小事一桩』的表情，让鸟子坐上后方的货架。但是……

    （呜呜!）

    状况果然不同。

    不是重量的问题。毕竟再怎么说，即便隔着布料硬挺的西装外套，也能清楚感觉到两团柔软的触感。肉团紧紧抵住跨坐在脚踏车座垫上的雪国的背脊。

    「……那个，真的没问题吗?不会很重吗?」

    「没问题、没问题、没问题……绝对不要松手喔。」

    心如止水、心如止水。但是，当胸部完全抵到背上，他就发现何止是触感，根本连表面积都跟舞姬不同。这就是胸部大小的差别……

    每当她在货架上挪动身体，压在背上的肉团就会改变形状，让他难以忘怀。

    「小舞那个洗衣板……」

    「咦，什么?」

    呜哇啊，求你别动。

    在连个像样的预先练习都做不到的情况下，雪国踩下踏板。

    要坚持自我，要贯彻自我。

    他在昏暗的夜路中奔驰而去。

    从结论来说，至少他们没有翻车。

    虽然鸟子因不习惯双载而发出尖叫，每当穿过街灯或护栏附近时，她都会惊慌失措，大喊「好可怕!」、「脚会撞到!」、「会死掉!」，不过她最后好像学会在经过时拚命紧靠着他。平安无事地将鸟子送达那栋临近空舟五中的公寓时，一股成功达成超高难度任务的成就感甚至让他想敬礼。

    这次他又独自朝着人力新城的自家奔驰。

    哈哈哈。不过总觉得突然变轻的踏板令人心情畅快。背后之所以感到特别凉快，应该是因为鸟子的体温与胸部美妙的触感消失的缘故吧。他开始担心接下来自己是否能好好骑车了。

    但是持续奔驰的路途也差不多迎向结束，最后的陡坡就在眼前。他想忘记刚才发生的事情，集中精神爬坡。来吧，背诵九九乘法表!从七开始!

    「七一，得七!」

    踩啊踩啊用力踩。踩啊踩啊用力踩。

    「七二，十四!」

    脚步愈来愈沉重，但是他不在意。

    「七三，二十一——!」

    还不够还不够。还可以继续骑下去。踩啊，踩啊，踩啊，踩啊。

    「七四，二十八——!」

    胸部的触感突然从脑中掠过。

    「七五……三十五——!」

    忘掉吧，忘掉吧。就说快点忘掉啊!

    「七六，四十二!」

    看，再一下下就要到达顶端了。踩下去!弹起来!

    「七七，四十九!」

    该弹起来的不是胸前的钮扣啦——!

    「七八，五十六——!」

    抵达终——点!

    「七九……六十三……」

    赢过烦恼了。在总算登顶的坡道顶端，雪国独自倚靠着龙头，沉醉在胜利的美酒之中。

    「辛苦了。」

    「啊，谢谢……」

    他想也不想，接下从旁边递过来的手帕。

    在倚靠着龙头的姿势下，他看到的是……一对鼓胀程度超乎想像的胸部。为什么他还要继续受到胸部的折磨呢?撑起深酒红色制服的布料，硕大而具有弹性，虽然如此却没有输给重力，依旧坚挺向上的，就是从他这个角度也能清楚看见的傲人双峰。如果说鸟子的胸部在国中生的范围内属于巨乳，那么眼前的就是超越一切的巨乳了。

    雪国也对这对胸部的晃动程度有印象。

    他曾帮她缝好制服钮扣，也曾意外摸到她的胸部。

    所以在看到她的面容之前，他就想起这个人的身分了。

    「蝴蝶之宫……」

    「好久不见，雪国先生。」

    蝶间林典子朝着慢慢抬起头的雪国行了一礼。

    路过车辆的头灯照亮她的侧脸，在灯光的照耀下，典子没有笑容。

    在这之后，两人展开了漫长的对话。至少让他感到很漫长——

    ***

    弟弟带着强尸一样的表情回到家的隔日，舞姬也一如以往地到青美女学院上学。

    因为这就是舞姬的日常。

    早上，当她抵达校车的站牌处时，已经在排队的在校生们向她打招呼。听到「您早」，就回以一句「早安」；听到「您好」，也回以一句「早安」。比起空舟五中那些情绪超!亢奋的女生们，现在这应该算是既高雅又沉稳的互动吧。最近她好像慢慢能像现在这样，接受两校之间的差异了。

    「早安，须川小姐。」

    队伍的最末端站着一个有意思的人。她是在上个月的学生会选举中当选的新任学生会会长，名为须川梓的小姐。

    虽然是个至今都没有参加过执行部的二年级学生，不过她是位相当聪明的人。

    「啊，清亮丽人——!」

    「学生会的状况如何呢?」

    「都快忙死了。有一大堆事情想请您指导，例如说招募新执行部成员的方法——」

    「绝对没问题啦，须川小姐的话一定做得到。」

    「拜托您!如果您有时间，请来学生会办公室看看。」

    「嗯，我有时间的话会过去。加油喔。」

    她并不是冷淡。这也是为了要配厶口须川的做法。

    须川应该也非常清楚自己没经验也没知名度吧。既然如此，就要尽量利用前任政权的舞姬当招牌，补足有所不足的部分，这就是她的战术。也就是为了提升形象，必须与『清亮丽人』维持交流。不过，在谈话之间，总觉得可以感受到须川在无法妥协的部分保有确切的坚持。

    （选出了一个很好的人呢。）

    不管是雪国还是投票的在校生都一样。这代表他们并没有选出一个只会被前任的方针牵着鼻子走的人选。

    舞姬并不打算一味将自己的做法强加于人，而且这毕竟只是做做样子，不要过于深入比较好。

    「那么，下次见罗。无论有什么事要商量，我都可以奉陪。」

    「这样太麻烦您了，清亮丽人——」

    校车没多久就开进停靠处。进入车内后，她们在分开的位置就坐。

    「再见罗。」

    她简单结束对话。差不多够了吧?须川小姐。

    在车里，她跟碰巧坐在隔壁的一年级学生聊起喜欢的茶款。虽然记不太清楚对方的名字，不过那是位像小松鼠一样的小动物型少女，绑着卷卷的可爱双马尾。这似乎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跟舞姬交谈，看起来好像开心到屁股从座位悬空了三公分左右。

    「茶的话，我最喜欢『橙香白毫』。清亮丽人喜欢什么种类的茶呢?」

    「……大概是『伊藤园绿茶』吧。」

    「咦?」

    「每次包装上都会印着俳句，这点真是很有味道呢。」

    其实她应该回以『春摘大吉岭』这样安全的答案才对，不过总觉得很麻烦，所以她最近都诚实以对。

    「这、这样啊……『伊藤园绿茶』……」

    「嗯，充满老字号的风味喔。你也喝看看吧!」

    此时，校车总算在青美女学院前停下。舞姬跟着身边众人一起站起身。那个一年级学生依然坐在位置上，似乎很震惊地瞪大眼睛。

    「来，我们走吧，海崎小姐。」

    呃，还是山崎或川崎?当舞姬向女孩伸出手时，女孩的书包里响起了小声的钤响。

    好像是手机收到邮件的来信音效。

    「啊、啊、非常抱歉!我真是的……」

    「进学校之前，要先把电源关掉喔。」

    一年级学生连连点头。没错，被达芙妮夫人抓到的话很恐怖喔。

    即使如此，看到手机画面的瞬间，她还是笑得无比灿烂。舞姬没有漏看这一幕。

    「你在校外有男朋友吗?」

    舞姬装作不以为意地询问已经走下校车台阶的那位少女。

    不知道是海崎、山崎还是川崎的一年级学妹，似乎吓了一大跳。

    「……没、没有，不是这样的，清亮丽人。」

    「是吗?」

    的确，她这种开门见山的询问方式，或许不像青美学生们委婉的作风。

    「我只是……在这个目标面前拚命挣扎罢了。」

    这次惊讶的人换成舞姬。

    据女孩所说，她迷上了在电车中遇见的『王子殿下』。虽然她希望哪一天能向他告白，但是在这种不太了解对方的状况下，她无法大胆下定决心。

    这是个会想找个人来商量的问题。

    虽然那个网站好像已经休站了，虽然时间不会逆流。

    「所以我现在才会用手机邮件跟魔法使商量。」

    听见这句话，舞姬不禁觉得，自己是个会被人认为个性冷静淡漠的类型真是太好了。因为即便惊讶到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好像也不会显露在脸上。

    「新人……魔法使……?」

    「那个不是已经关站了吗?我说的是『新人魔法使』的二站啦，叫做『菜鸟魔法使』。」

    女孩笑咪咪地说出舞姬没听过的网站。

    她完全是第一次听到。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芝目等人重新成立了新的谘商网站吗?如果并非如此……

    「啊，清亮丽人。不好意思，我朋友好像来了。我就先——」

    「嗯，祝你有美好的一天。」

    「告辞了。」

    有好一段时间，舞姬一直伫立在原地。

    那个不知道叫山崎、川崎还是海崎的女孩小跑步奔向校门前，跑到看似她朋友的女孩身边。

    「您怎么了，舞姬大人?」

    心腹久我原纱由奈突然出现在背后。

    舞姬没有回头，完全陷入沉思。她是否该认定自己已经得到了无论如何都无法妥协的事物呢?

    「久我原，有个网站要麻烦你调查一下。」

    根据情况发展，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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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第3章 荷包蛋该加酱油、伍斯特酱还是胡椒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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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国——要泡澡的话就去泡喔。」

    「啊，嗯，知道了——」

    因为这两句闲散的对话，他在这一天的结尾泡了个澡。雪国在脱衣处脱下家居服，先在外面洗净身体，再泡进浴缸。

    ——呼啊。

    他不自觉发出一声叹息。

    日期即将改变前的三十分钟。他现在舒服地想就这么沉下去。

    与昨天碰到面的蝴蝶之宫间的对话，如间歇泉一样在脑中涌现。

    在那之后。

    将鸟子送回公寓后，有如一场迎面冲撞的事故一般，蝴蝶之宫现身了。在四周家家户户都开始有灯光亮起的人力新城中，他与她两个人并肩缓缓走在人烟稀少的小路上。

    「您过得好吗?雪国先生。」

    「嗯，这个嘛……我想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改变……」

    雪国边走边推着他骑过来的脚踏车。蝴蝶之宫右手只拿着一本包着书衣的书。她肯定命令车子停在哪个地方等待吧——就是那辆充满重量感、有如战斗机的黑色梅巴赫轿车。但是雪国也没有那种余裕去做无谓的采究。

    上次见到她，少说也是超过两个礼拜以前的事情了。在那个校内舞会结束后，到现在这个瞬间之前，两人间的联系顶多就是用语音留言告知她舞姬的伤势。

    她究竟是来做什么呢?她有什么事吗?雪国脑中充满疑问。

    「很幸运的，我这边也没什么变化。舞姬小姐好像也很有精神呢。至少就我在校内所见是如此。」

    「是，我听她说伤势的复原状况良好……」

    「这样啊。没有造成大碍，真是太好了。」

    她的态度沉稳。虽然她看起来并非欢欣鼓舞，但是也没有淡漠到要用冷淡来形容。

    而且她好像还不打算让雪国知道来访的理由。

    「那个，蝴蝶之宫，你今天有什么事吗——?」

    「圣诞音乐会的门票——」

    「咦?门票?」

    「对，音乐会的门票。您已经从别人那边收到票了吗?」

    「抱歉，你说的是哪个音乐会……?」

    蝴蝶之宫唇边第一次泛起近似微笑的情绪。

    「哎呀，真是的。那么，就由我来邀请您吧。这是皇家玫瑰主办的圣诞音乐会，在国定假日那于学院的云雀堂盛大举行。而且小蜜也会出场表演，所以请雪国先生务必莅临——」

    「请、请你等一下啦!」

    看到她从书中拿出门票，雪国惊惶失措。

    「就算你突然这么说，我也不可能参加。」

    「为什么呢?」

    「你还问为什么，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蝴蝶之宫静静等待他做出解释。这似乎就是她来访的原因。看来在从雪国口中听到拒绝的理由之前，她绝对不会改变心意。

    所以再怎么不情愿，雪国也得说出像样的理由不可。

    「……为什么……你想想，除了在校生以外，那个音乐会不是只允许已毕业的成员参加吗?而且我又是男生。在男生止步的规定下我没办法参加吧。」

    「您扮女装就行了呀。」

    刚才那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名正言顺，结果却被这项违规的解决方案打得粉碎。

    「没错吧?只要您扮成舞姬小姐的模样，跟她互换身分不就好了。至今为止，您都是这么做的。」

    雪国没有马上接话，他无言了。

    蝴蝶之宫将音乐会门票塞到毫无防备的雪国手中。

    「请您去跟小蜜见面，跟她谈谈。」

    「蝴蝶之宫……」

    她的语调跟眼神愈来愈有挑衅的味道。

    但是雪国依旧拚命垂下眼。这时候，绝对不能被她挑拨。

    「……拜托你饶了我吧，我已经……不想再玩什么互换身分了。我觉得不可以这么做。」

    「那孩子要转学了。音乐会是你们最后的机会唷。」

    「——!」

    「果然啊……您之前并不知情吧?」

    他差点就忍不住抬起头。

    终于出现的『转学』两字在雪国的脑中东奔西跑。原来小蜜选择的是这一条路。一想到这点，他的眼前就一阵晕眩，但是他忍住了。他紧握拳头忍住了。

    「就算这样，我也不会去。不可能的。」

    「您在顾虑古叶小姐?」

    「……既然你连这件事都知道，那么我想你也明白我想说的话是什么。」

    「您喜欢那种人的哪一点呢?不过，她倒是个挺擅长在别人伤心时趁虚而入的人。与其说是鸟，或许更该叫她偷腥猫吧。」

    这句话相当尖酸刻薄，带有明显的恶意。

    雪国狠狠地注视着她的脸。

    「……前任的皇家玫瑰首席，你应该是个更加高洁的人才对。」

    「太看得起别人可是会被人扯后腿喔，雪国先生。虽然您可能就是被哪个人扯后腿，才会落到这个处境的。」

    「或许我这种想法并不恰当，即便如此，她还是需要我!她拚了命地努力!我想回应她这份期待，这有什么不对吗!?」

    「假如说比起自己更重视他人、为旁人付出一切就是您的正义，那么为什么您没有选择我呢?」

    一台脚踏车穿过朝彼此怒吼的两人之间。骑在上面的是个没看过的中年男子。他一边不稳地左右摇摆，边说「真吓人呢」，留下戏谵的笑声消失了踪影。

    （该死。）

    所有的一切都该死。

    不管是谁，都没有道理受到嘲笑。

    因为无论是雪国还是蝴蝶之宫，两人都赌上了自己的心意。

    「……因为您并没有选择我……那么，就算问问我跟她有哪里不同，也不为过吧……」

    她低着头，小声地如此低语。

    失去重要恋情的伤痕，至今仍旧刻在彼此的心中。这句话让他明白了这点。

    不久，黑色的梅巴赫轿车无声无息地靠近两人。蝴蝶之宫默默走向那辆车，打开后座车门。接着只留下一句「我很抱歉，雪国先生」，接着坐进车中。雪国无法确认她脸上带着什么样的表情。

    高傲的她堕落了吗?

    不对吧，逼她说出这种话的是雪国自己。

    「啊、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雪国踢飞了眼前的咖啡罐。空罐撞上附近的竞选看板，罐口朝下滚落到车道上。

    虽然大吼大叫也无济于事，他还是爆发了。

    他明明想向前迈进，转换心情，试着振作起来……却还是无法阻止这些逐渐消逝的事物吗?

    ——因为您并没有选择我。

    他绝对无意看轻她的心意。即便如此，由于蝴蝶之宫的强韧与高洁，连雪国也误以为她已经忘却阴霾了……结果，他竟然逼她说出了无须说出口的话语。

    掉到马路中央的空罐被驶来的小客车辗过，发出呵砰b的尖锐声响。

    这也是我的所做所为带来的结局。淡谷雪国的结局。这就是结局。

    「……可恶……」

    愚蠢的人究竟是谁……?

    时间回到现在。雪国泡完澡，边擦拭头发边走上二楼。

    他将毛巾披在头上，打开小孩房的房门。被熟悉的书柜与双层床分隔成两半的西式房间中，靠近门口的这边是属于雪国的空间。

    书桌上放着自己的书包。为了明天的课程，他刚才正在整理教科书。

    拿出大部分的内容物后，再按照课表把课本放进去。在他抽起一本数学笔记的瞬间，有一张小纸片滑落。

    纸片乘着空气落到地毯上，差点顺势滑进书柜底下，他连忙用脚踩住，发出『碰』的一声。

    「……怎么了?雪国。」

    「抱、抱歉，弄出这么吵的声音。没事啦。」

    他把那张纸踩在脚下，向布帘对面解释。

    舞姬并未继续追问。

    他栘开踏住那张纸的脚，皱巴巴的音乐会门票就出现在眼前。

    由皇家玫瑰主办，于十二月二十三日举行的圣诞特别音乐会。这张门票是蝴蝶之宫在路上塞给雪国的东西。

    她说，一骏河蜜在这场音乐会后就会转学。

    他有办法去见她，但是完全没预想过见面后会怎样。因为很明显呀!要是能再次听到她那银钤般的声音，见到她的柔软秀发、那双凝视着自己的琥珀色眼眸，还有她的手脚……没错。要是可以见到她，他想再见她一面，将她紧拥入怀——

    「——」

    雪国不禁愕然。

    总算涌上心头的真实心声——大概是吧——让他立即捣住嘴。

    绝对不能让这份感情流露在外——最起码这一点他还是明白的。

    他现在的心情就好像在泥泞中抓到了不明生物一样。雪国连忙把它埋回去。

    把它埋起来，深深地、深深地埋起来。

    深埋到……他甚至会忘记自己曾经注意到这份心情的程度。

    他顺手把门票放回原来那本笔记中，塞到书包里。

    ***

    另一方面，舞姬的状况。

    「——舞姬大人，我已经调查完那件事了。」

    拜托久我原纱由奈调查那个网站的几天后，就在体育课测量跳高的时候，她终于提到事情有了进展。

    舞姬陷在跳高垫中深深点头，看着纱由奈捡起掉落的横杆，她回答：

    「……我知道了。之后再告诉我。」

    就这样，等放学时间到来后，她先到校内的咖啡厅占好位置。在店内深处远离窗边的座位上放下书包，舞姬就率先开口：

    「怎么样?要去电脑教室吗?」

    「不，应该没有这个必要。」

    同时女服务生也前来点单。舞姬点了咖啡，纱由奈点了正山小种红茶。

    在这种时候，她就会有点怀念能够轻易赶人的学生会办公室。现在她连闲聊时都得注意旁人的目光。

    「……真麻烦呢……」

    「您怎么了，舞姬大人?」

    「不，没什么，回归正题吧。久我原，你说你找到那个网站了?」

    「是的。调查的前提有点小错误，所以花了一番功夫才找到。」

    久我原纱由奈打开放在膝上的书包，从中拿出手机并打开电源。

    正当舞姬以为她要打电话时，她直接将画面展示给舞姬看。映在萤幕上的似乎是个人网站。

    「原来是手机网站啊……」

    「是的。我原本以为它是跟首站呵新人魔法使‘同类型的PC网站，不过它们的据点似乎打从一开始就不一样。不但站名有翻成英文，网站设计也经过调整。」

    「不过这个网站确实存在。」

    光是这样就足够了。

    舞姬紧紧盯着画面。

    可能有个模仿呵新人魔法使‘的网站，叫做弓菜鸟魔法使‘，你帮我找找看——在舞姬这么拜托纱由奈时，她还是半信半疑的程度。但是此刻，眼前确实有个名称相同的手机网站。

    「菜鸟魔法使——」

    这到底是什么鬼玩笑啊?虽然为了配合手机阅览而刻意简化，不过首页的颜色十分类似，LOGO的字型也很相近。指引前往留言版的吉祥物不是『急——救——老鼠』而是『哈——罗——仓鼠』。外型虽然相同，身上却画着仓鼠的花纹。

    没错，相似到露骨的程度——

    「您要看留言版吗?」

    「嗯，麻烦你了。」

    纱由奈操作按键开始读取画面。不久，留言板的页面就显示出来了。

    首先，比想像中更加大量的留言人数，让舞姬掩饰不住她的讶异。虽然规模不如首站，不过在此留言的内容跟『新人魔法使』没有太大差异，全是寻求诰商的少女们所提出的困扰与烦恼。

    ——我想长高。

    ——电车上有色狼。

    ——成绩退步了。

    只要少女们留言，管理者就会写下回覆。无论是哪一则留言，都会在半天之内得到回应。带有些许幽默感的轻松文风也很类似。

    「虽然无法确定网站开设的时间，不过在我找到它的时候，网站已经成长到用简单的关键字就能搜寻到的地步了。像是魔法使、空舟市、谘商之类的词汇。」

    「意思是说，这已经不只是二站……」

    「是的。不管怎么看，它现在已经成了『新人魔法使』的继任网站。」

    舞姬马上看向纱由奈的脸。

    「……非常抱歉，这只是我个人的感想。」

    「你别道歉。」

    现在无法照镜子的舞姬，无从确认自己到底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但是就她的心情而言，没错——她现在火大得不得了，很想抓住对方的领口破口大骂：「别开玩笑了!你这白痴!做这种事有什么好玩的!」

    「您觉得怎么样呢，舞姬大人。这个网站的性质是好是坏——」

    「不对……这』目定是冒牌货……」

    例如说这句：

    ——哈——罗——小姐，我们是迷惘少女们的伙伴喔。

    无论管理员的哪一则回覆，都是舞姬等人死都写不出来的内容。他们无法轻易写出这种东西。她也无法想像特地关闭『新人魔法使』，重新成立这种手机网站有什么意义。

    所以这个网站是冒牌货，管理员也是冒牌货。

    在她反覆重新整理网页时，有一则新留言出现。

    ——你好，哈——罗——老鼠先生。其实我现在很苦恼。在空舟市民公园里，有奇怪的人出没。我从补习班回家的时候想走这条路，但是我怕得不敢经过这边。请帮帮我。

    纱由奈蹙起秀丽的眉毛。

    「这是……」

    「应该是求救吧。」

    而且好像是相当危险的类型。

    但是舞姬觉得，这在某种意义上是个大好机会。

    她不知道这个冒牌管理员会认真到什么地步，不过既然打算彻底成为『新人魔法使』的后继者，就算这是假情报的可能性再高，他们也会到现场搜索犯人吧。舞姬他们一直都是如此。

    也就是说，之后在市民公园附近埋伏的话，或许就能知道这些人的真实身分。

    「久我原——这段期间，你能帮我制造不在场证明吗?」

    「舞姬大人!」

    就算不至于严词斥骂，她也想责问那些冒牌货一番。

    即便那个理想已经粉碎一地……但是，这个由SEC成员们所想出的弓迷惘小姐们的伙

    伴b概念，绝对不能让人轻易模仿。

    「…………好，看我的。」

    舞姬下定决心，将没加砂糖也没加牛奶的咖啡一口饮尽。

    那份气势简直充满了杀意——日后的纱由奈是这么追述的。

    ***

    ——当啷。

    发出微小钤铛门饰声，鸟子打开店门。

    这间店从距此最近的车站步行约二十分钟，位于公园旁的住宅区之中，是间小到雪国可能一不留神就会错过的小小咖啡厅。

    店内墙壁皆为亲自涂刷、深浅不一的白墙，上头装饰着老唱片封套及明信片。店内摆放的不是造型一致的桌椅，而是造型材质都不同，却带有奇妙统一感的椅子、沙发和矮桌。

    「哎呀，古叶小姐。欢迎光临。」

    「我、我来了……」

    店内吧台后方有个状似店主的女性，年纪大约三十五岁上下吧。她穿着白色的无领衬衫，用红色头巾将头发包起。虽然脂粉末施，却给人很好的印象。看到带着雪国走进来的鸟子，她微笑着说：「等你好久了。放轻松吧，别客气。」

    在架上的玻璃杯旁，还排放着洋酒酒瓶，看来这问店入夜后或许也会供应酒类。

    「淡谷，你要坐哪边?应该每个地方都可以坐。」

    「那，就坐这边……」

    雪国指向映入他眼瞳的单人沙发。那是张深绿色的沙发，隔着暗褐色的矮桌，放置着一张相似的黑色皮革沙发。鸟子点头后，两人都做到沙发上。

    在等待水杯送过来的期间，他依然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不同于连锁咖啡店与迷贪心，址间店给人一种「大学生以上才能入内」的成熟氛围。

    「……真特别啊，真亏你会知道这种店呢。」

    「因为这间店的老板，在别的地方开了杂货店。我常常去那间店，也一直希望哪天能来这间店看看。」

    「哦——」

    「是呀，你总算找到可以约会的对象了呢。」

    店主端来装着冰水的玻璃杯与菜单。鸟子像金鱼一样嘴巴一张一阖，抬头望向店主。但是她最后好像还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连表情都变得像金鱼一样，陷入沉默中。

    「……那个，抱、抱歉，利用了你……」

    「没、没关系啦，别说什么利用不利用的。」

    完全没关系。假如能看到这么可爱的鸟子，不管是哪里雪国都会与她同行。

    鸟子望着绘制得相当华丽的手写菜单，看起来好像十分苦恼。她认真地想啊想，并研究过目前的预算后，似乎终于下定决心，点了巧克力蛋糕跟咖啡的套餐。雪国点了看来像是另一种套餐的柠檬塔套餐。

    看着送上来的蛋糕盘，鸟子再次皱起眉头。

    「怎、怎么了?」

    「我在想，或许我刚才也应该点柠檬塔……」

    「要交换吗?」

    「可是我喜欢巧克力。」

    「你两种都想吃吧?」

    「与其说是想吃……应该是想尝尝味道!」

    她微微瞥了雪国的脸一眼，于是他愉快地把盘子推向鸟子。她的脸上含蓄地绽放光芒，将金色的叉子伸向雪国的柠檬塔。

    拿着叉子的手抖个不停，让他心惊胆战。看来她正为了切开坚硬的塔皮煞费苦心。她试着把奶油跟塔一同挖起，但是结果不如预期，只挖起勉强停留在叉子尖端的分量。

    「大块一点也没关系喔!」

    「不用了、不用了，淡谷也吃吃看这个吧。」

    巧克力蛋糕的盘子被推过来，但是放在小盘子上的巧克力蛋糕比雪国的柠檬塔更小，只有羊羹切块那么大。结果这成了一项需要以在玩※山崩游戏般慎重第用叉子削下蛋糕一小角工作。他的手也抖个不停。（译注：用沙堆成山状，在上面插上棍棒，参加者要轮流挖沙，若棍棒在轮到自己时倒下则算输。）

    「……晚饭会少吃点，所以没问题。晚饭会少吃点，所以没问题。晚饭会少吃点，所以没问题……」

    还以为她在念诵什么佛号呢，原来这似乎是她在吃蛋糕前的小咒语。

    雪国不禁放声大笑。

    「淡谷真过分。」

    「抱歉。」

    真的很抱歉。不过没问题的。他还笑得出来，没问题。

    他觉得能够一边吃蛋糕，一边开怀大笑的自己已经得到了救赎。至于深埋在内心深处的那一天的记忆，现在还不可碰触，不可摇动。

    「淡谷，来念书吧。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在咖啡厅充分享用蛋糕后，鸟子好像很满足。但是在他们离开店里，朝车站前进时，她突然甩动已然成为她注册商标的马尾这么说。

    「这句话的逻辑是什么?念书?」

    「糖果鞭子策略啊。要是只偏重一方，后果会很麻烦喔。」

    「是、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啊。不管在生理还是心理上，我们好像尝了太多甜头了呢……」

    那么，这次的『糖果』又该搭配上多强烈的鞭子呢?

    雪国这么问，她就望着自己的腹部思考起来。

    「首先……我想应该要去书店买参考书。然后要各自买下自己不拿手的领域里最困难的一本书，回到家绞尽脑汁地拚命解题之类的?」

    「真是严苛呢。」

    「因为动脑就会消耗葡萄糖呀。」

    总之，问题似乎离不开消耗热量。

    为了实现古叶同学的愿望，雪国两人在回程路上顺便前往书店。在车站大楼最上层的连锁店中，他们寻找看起来会让人呵绞尽脑汁瞄的参考书。

    「哎，淡谷。之后可以借我数学笔记吗?」

    「好啊。啊，这本如何?古叶同学。」

    「不会太简单吗?」

    听她这么一说，他才发现手中的题本附仆解说，川常简单；S惯。放朴平<：卜的参考排，多多少少都是这种感觉。

    「……嗯——我开始觉得比起畅销的推荐参考书，不管怎么思考都难以读通的冷血参考书反而比较适合……」

    站在参考书书柜前方，雪国探问身旁的鸟子有何看法。

    但是谈话对象的鸟子竟然不在这里了?

    他慌了一会儿，但马上就找到她的身影了。

    鸟子待在后方的一般文库本书架前。她的臂弯中除了参考书之外，还夹着另一本看来是今天发售的文库本。此刻的她正在拚命计算手上的钱是否足够。

    「古——叶——同学。」

    「呜!」

    他在她后方低语，她马上吓一大跳地转身。

    「想逛就慢慢逛吧。我去一下厕所。」

    「…………谢、谢谢……」

    对鸟子而言，书店是购买参考书的苦行之地，同时似乎也是美妙的娱乐中心。这里对她的诱惑力好像比咖啡厅的蛋糕还大。

    那条马尾彷佛感到羞愧似的，随着低头的动作从肩膀上落下。雪国也只能苦笑。

    留下一句「我走罗」，雪国就走到店外。

    当他边走边寻找理应位于同一层楼的厕所时，雪国突然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那么，母亲大人——小蜜就在这里等。」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子弹射穿般，一发子弹不够，还有第二发、第三发连连冲击。

    「这样吗?你可以先到车上喔!」

    「没关系，不是马上就会办完吗?」

    开玩笑的吧?骗人的吧?一骏河蜜与佐和子这对母女，正搭着电梯登上雪国所在的楼层。

    雪国马上左顾右盼，假装在看刚好映入眼中的店家商品。他完全没注意这到底是什么店，他手上拿的又是什么。反正他现在已经混乱到脑袋要爆炸了。

    看来是佐和子有事要找位在这个楼层的牙医师。独自留下的小蜜身穿搭配了白色大衣的便服，她偏偏选在雪国后方不远处的休息区歇脚。

    好想回头，但是他不能回头。怎么办?他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哎呀——客人，您对这个有兴趣吗?」

    时机太糟糕啦啊啊啊啊!

    雪国本来想把这间店当成挡箭牌，结果店员竟然特地跑出来招呼他。

    明明是冬天，却充满乌克丽丽与海潮声的这间店，是夏威夷商品专卖店。雪国手中拿的是跳草裙舞用的裙子，原色布料上点缀着扶桑花的华丽花样，而且用了很多布。就算他反射性地想放回去也已经迟了。夏天时看起来好像会去冲浪、脸晒得很黑的店员，笑咪咪地开始说明商品。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啊啊啊啊啊!）

    店员已经完全进入锁定猎物的状态。

    「这个呢，是练习草裙舞用的裙子，很受舞蹈教室的学生们欢迎喔。当然，当成平时的穿着也可以。您看，我现在穿的也是这件喔!」

    你现在穿着这件又怎样啊?就算跟你穿一样的衣服也没什么好高兴的。

    「不、不了，我啊……」

    「您要送人?还是自用?」

    「不可能自用吧!」

    「感觉很适合您喔，您的长相就跟女孩子一样……对了，您要不要试穿看看呢?试一下就好。」

    你的眼睛是不是在闪闪发光啊?刚刚那段推销台词中好像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冒出来了耶?

    你明显露出『这主意真棒』的表情了喔!

    「我说了我不会穿啦!你想想，招呼不买东西的客人也没有什么用吧!不要管我、不要管我!」

    「就算没用依然有意义啊。也有椰子壳胸罩喔。您试穿一整套看看，来试穿吧。」

    「你变态啊——!」

    雪国想从拿出对切成两半的椰子壳、准备贴到他胸前的店员身边逃开，因而往后一退，结果『咚』一声，他撞到人了。

    雪国正想道歉，却无法立即说出道歉的言词。

    「……一骏河小姐……」

    「……淡谷弟弟……」

    对方也伫立在原地。

    银钤般高亢的清澈声音、直视着自己的琥珀色眼眸。小蜜睁大眼睛，认真地想看出雪国的真实身分。

    「……你是学姊?还是淡谷弟弟?」

    雪国只能做好觉悟开口了。在四季如夏的店员身旁，他闭上眼睛，用夹带着叹息的语气再次开口：

    「两者皆是。我是喜欢扮女装的男生……淡谷雪国。」

    唉，这算是哪门子的自我介绍啊?

    他无意久留。

    虽然这里有小蜜刚才坐的休息用长椅，但是他们还是站着交谈，雪国明白这是彼此都有的共识。率先开口的是小蜜。

    「好久不见。学长你过得如何?」

    她的两手放在背后，坦率地抬头望着雪国。雪国承受着她的视线，回答：

    「嗯，我想我过得还不坏。之后要考试，所以现在都在读书。一骏河小姐呢?」

    「小蜜累得快死了。」

    「咦!」

    「开玩笑的啦。虽然我真的有点疲倦。不过，没办法，有很多该做的事情嘛。」

    他想问的不只是这样才对。

    与他焦躁的心情相反，小蜜娇小的身躯看起来好像充满活力。

    「一骏河小姐，听说你要转学了?」

    「是的，没错。就是那样。」

    雪国忍不住问出口，然而得到的答案却是轻快的肯定答案。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是的，没错。就是这样——这让他有点哑口无言。

    「前一阵子我也考了插班考试……哈啾!」

    小蜜中途打了个可爱的小喷嚏。雪国紧张了起来，但是始终抢先他一步的小蜜伸出食指指向他。

    「所以学长不用担心。面对目标，一骏河蜜要做的就只有一直前进。」

    「这样啊……」

    「然后啊，学长你听我说。那边好像有很厉害的老师可以指导小蜜唷。」

    小蜜容光焕发，告诉他自己将转入的音乐学校设备有多好，还有在面试中遇到的老师是怎么样的人。她似乎认为如果在那里就学，将成为自己珍贵的经验。

    「宿舍啊，有点像大型的姊妹会宿舍。在学校餐厅之外，还有个小型的共用厨房，想自己下厨的人好像可以在那边自己煮饭。这样一来，要是想吃咖哩快餐包、冷冻炒饭、速食炒面之类的食物，我就能尽情大吃了吧!」

    「大、大概吧。」

    「或许我吃薯条时，再也不用为了隐藏味道而打开窗户……」

    「这就太好了呢……」

    「啊，当、当然，这完全只是为了梢作喘息，请不要误会哟!」

    他的应和声从未显得如此空虚。薯条。不管怎么想，薯条都是致命的那一击。

    「总觉得……你变强悍了呢，一骏河小姐。」

    雪国不禁说出口。

    即使这次的转学源自于佐和子的安排，但她的心态似乎也已经完全转换成乐观积极，在即将转入的学校中找出可以期待之处，并因此而拚命努力。眼前开朗的小蜜就代表着这个事实吧。

    总觉得这好像不是他认识的小蜜——他甚至有些寂寞。难道在医院别离时，差点哭出来的只有自己吗?

    「是吗——都是托学长的福喔。」

    小蜜的声音突然窜入他的心中。

    雪国眨眨眼。眼前彷佛铺了一层薄纱似的，让小蜜的笑容变得好模糊。

    虽然模糊，但雪国反而觉得她的轮廓比之前更清晰，这点真是不可思议。

    他忍不住浮现出这种想法——只要伸出手，就能够紧紧抱住她了。

    「我不想让这一切化为乌有喔。因为小蜜觉得自己真的谈了一场恋爱，要是一直哭的话，不就太过分了吗?」

    在枯萎已久的内心深处有清水涌现，崭新的力量诞生。

    毫无止境地不停涌现。

    想伸出手，他想伸出手。

    他现在马上就想向眼前的她伸出手。

    「你哭了吗?」

    「有，我哭到以为自己会溶化。」

    「但是你还是要去。」

    「我要去。」

    小蜜后退半步，退到他在心中认为能够触及的距离之外。

    「不管是要在不熟悉的地方竭尽全力，或是要温柔待人，都是小蜜在恋爱中学到的事。所以我会带着这些一起走。或许这份恋情并不真实，但是对小蜜来说这是头奖等级的恋爱。我想在那边证明这一点。」

    这样啊，你是这么想的啊。

    小蜜看向手表，轻声说时间差不多到了。

    「你说令堂吗?」

    「是的，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回到这里。」

    「我要是在场，会遭到误会吧。」

    「在各方面都会呢。」

    雪国跟小蜜相视而笑。两人轻轻挥手道别，说了声再见。

    他转身离开。

    「——等等!」

    一被小蜜叫住，他就像磁铁一样转过身。但是小蜜一叫住他后就呛咳了起来，似乎没办法好好说话。

    「你没事吧?」

    「……没事，路上小心喔。」

    「你一定要保重喔。」

    「等一切结束后，我会去趟兔羽山好好休息喔……哈啾!」

    将她留在身后迈步而出时，那股胸口的跳动，现在依旧高昂到无法平复的地步。在车站大楼楼层中的人工照明下，雪国用比刚才更迅速的步伐寻找厕所。一看到厕所里的洗手台，他立刻转开水龙头，一头钻进水流之中。

    别这么开心啊!你竟然开心到快哭出来了，淡谷雪国。

    满脑子都是她的声音。她也跟自己一样，觉得谈过了一场恋爱。而在淡谷雪国心中，这道声音没有消失，仍不断回响着。发现这已经无济于事的事实，为什么要这么开心呢?

    在强烈的流水声中，有句话自他口中溢出：

    「…………可恶，我果然、还是喜欢她……」

    可恶。神啊，请阻断这份足以让人当场死亡的喜悦吧。拜托祢，请阻断吧。

    请阻断它。请阻断它。请阻断它。拜托祢!

    如果不行的话——

    ***

    雪国在店门外等待鸟子买完东西。

    但是他的头发都湿透了。

    姑且算是自己男朋友的人，居然在短短十分钟内变成这副模样，不管是谁都会吓到吧。

    「你、你的头怎么了?」

    「呃……该说发生了很多事吗……」

    他真的像个落汤鸡一样。

    至少看到这副模样时，鸟子很惊讶。她惊讶到差点失手松开装着刚买下的参考书与两本新书（选不出来!她无法只选出一本!）的袋子。

    「这不是发蜡对吧?难道下雨了?是这样吗?真不敢置信，你会感冒喔。」

    「抱歉。」

    「亏你平常还对我这么鸡婆，你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抱歉。」

    鸟子突然闭上嘴。

    雪国依然直视着她。

    他的发尾濡湿，一直注视着鸟子。彷佛此刻若别开视线，他们之间会就此结束。

    「古叶同学，对不起。」

    自从这一天以后，不知道为什么，鸟子开始不喜欢听雪国向她道歉。

    那甚至会让她感到恐惧……但是她根本说不出口。

    圣诞铃声和平安夜。

    到了十二月的这个时期，不管是家里的电视，还是超商中播放的有线音乐频道，街头巷尾播放的曲子几乎全都变成了圣诞歌曲。在店铺前散发光芒的装饰灯都是红、白、蓝跟黄色。最近，不只商业区，连仆宅区的庭院前都装有闪耀的灯饰。

    虽然无法逃离圣诞节时期的烦人音乐，不过唯有这间图书馆的自修室跟任何噪音无缘。

    雪国正在鸟子面前解英文文法题，鸟子则一直望着他的模样。虽然手边的因数分解题迟迟没有进展，不过光是望着雪国，她就能感到满足。

    「圣诞节快到了呢。」

    「……啊，呃，嗯。对呀。」

    被发现了吗?他发现自己一直东张西望，没有专心读书吗?

    「虽然我们是考生，不过出去玩一下应该没关系吧。古叶同学觉得如何?」

    「不、不错啊!去玩一下也好。」

    「是吗?那么，我们二十四号就去玩吧。」

    鸟子差点怀疑起自己的眼睛跟耳朵。

    强烈的喜悦让她差点露出奇怪的表情，她只说二这样啊，我会考虑」就低下头。她交互对照着搁置已久的参考书与借自雪国的数学笔记。但是，不管她盯了多久，脑中发生的※完形崩坏现象让她觉得每个字都要爆炸了。不行了，古叶鸟子，你好像已经无心念书了。（译注：一种心理现象，例如长时间注视相同的字后，会突然对那个字感到陌生。）

    「我想找个正式点的地方跟你说说话。」

    继续翻阅那本数学笔记时，鸟子突然注意到里面夹着一张没见过的纸片。

    鸟子知道那张纸片是什么。看到香槟金纸张的瞬间，她就直觉地明白了。

    她再次看向坐在对面的雪国。他正在做题目。看来他没发现这里有这张纸，也没发现鸟子已经留意到。

    整张纸皱巴巴的，有着像是曾经用脚踩过的痕迹，不过不管怎么看，那都是皇家玫瑰圣诞音乐会的门票。十二月二十三日，在青美女学院的云雀堂。

    （他被邀请了?）

    （淡谷也打算去参加吗?）

    （他想跟小蜜见面?）

    （他该不会是故意放在这里给我看的吧?）

    当时在车站大楼看到的背影，果然是小蜜吗?

    虽然相隔颇远，但是鸟子看到了。当她在书店柜台结帐时，她看到有个走过店门外、状似小蜜的身影。与雪国去洗手间的时间带几乎重叠。

    那个背影，以及雪国奇怪的态度——令人痛苦的想像不断膨胀。

    一想到这样下去那两个人或许会复合，她就寒毛直竖。不要，不要，她不要这样——

    「那个啊，淡谷!」

    她不小心发出比想像小更大的声音，吓到叫周的众人与雪国。她的脸愈来愈烫，心脏怦怦乱跳，无法停止。但是她还是继续说：

    「……那、那个啊，就是关于去玩的事。不能……约在二十三号吗?」

    她略低着头，但还是认真盯着雪国的脸看。

    「二十三号?国定假日那天?」

    「对，不行吗?」

    他脸上浮现仿佛难以猜出她的意图的——困扰神情。

    「不是二十四号?」

    「我觉得不用执着于平安夜。而且，既然要出去玩，国定假日的二十三号那天才能玩一整天。我想去游乐园之类的地方。我会做点心带过去。之前曾经约好要做给你吃的，对吧?」

    「……是没错啦。」

    「那就拜托你嘛。我就是想约在二十三号那天。」

    在她用不容反对的口气逼迫之下，雪国点头答应了。这样一来，雪国就没办法参加音乐会，也见不到小蜜了。如何啊，我很厉害吧?

    就算你露出那么困扰的神情也没用。

    你现在的女朋友是我。

    你一定得重视我才行。

    于是鸟子回家后就钻到床上，打开手机书写邮件。收信人是她在人生与创作上的恩师——淡谷菜穗子老师。

    【标题】成功了～（…^^）/

    【内文】淡谷老师，我办到了!我办到了!我保持坚定，努力超越情敌先驰得点了!

    说起来，对方也说不上是情敌。就算对方说要去东京，您不觉得他还是该以我的愿望为优先吗?因为我是他的女朋友啊。

    所以呢，就决定在天皇诞生日到游乐园约会了。从早到晚都会待在一起。好!这次我要做出好吃的点心!

    对了，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她实在太开心,笑得肚子都痛了起来。

    ***

    相传久我原纱由奈的家，是代代相传的上忍家族。舞姬偶尔会到她家玩，不过她还没掌握住他们家是忍者的确切证据。

    不对，订正一下，这个家里微妙地有种类似忍者的气息。

    「——舞姬，舞姬。我剥了柿子，要吃吗?」

    「啊，谢谢，我要吃。」

    「这样吗?太好了。」

    此时她们已用完晚餐，正在纱由奈的房间玩卡片游戏。

    身为沉静和风美人的久我原妈妈，轻轻将装有水果的盘子放到杨杨米上后，又关上拉门走了出去。唯有宛如在月光下摇曳的芒草般的印象，残留在舞姬她们所在的房间里。

    「……久我原的妈妈啊，真是个无论何时都显得很爽朗的美人呢。感觉跟久我原有点像?」

    「当年在她执行任务时，听说这点起了很大的作用。」

    「哦——当年啊。」

    住家位于幽静的住宅区中，高雅的母亲会在厨房做菜，看起来像是上市公司菁英上班族的父亲闲暇时也会捏寿司请舞姬吃，是个很棒的家庭。不过，谈话间偶尔会有几分奇怪之处。

    「你爸爸呢，在工作吗?」

    「他在国外出差的期限延长了。」

    「真辛苦。不过我爸现在也在新加坡。」

    「我听说原本只要侵入五角大厦就能结束工作，但是他又从村里接到了支援别项工作的命令。」

    果然舞姬进门时，看到形似※撒菱的东西散落在走廊角落并不是她的错觉。她的爸爸明明是上班族，使用刀刃的方式却莫名帅气，妈妈在靠近时也不会发出脚步声。（译注：类似铁蒺藜，用来阻碍敌人追赶的道具。）

    不过从就读小学部的时候开始，她就不会对此多加追究。再怎么说，忍者的世界似乎都秉持秘密主义，就算并非如此也没什么差别。舞姬想结交的只有久我原纱由奈这个人，仅仅如此。这项原则一生都不会动摇。

    古老的桌上时钟指着八点半。

    「——好了，那我要走罗。」

    「没有我同行真的没问题吗?舞姬大人。」

    「不要紧啦。已经白跑三天了，如果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我就会放弃。」

    舞姬站起身。

    她现在穿着容易活动的便服毛衣跟牛仔裤，穿了一整天的制服塞在侧背包里，身上还围着围巾跟制服大衣。

    作为不在场证明，她假装自己这段时间都在纱由奈家里玩，但是舞姬打算前往空舟市民公园。

    也许再过不久，『新人魔法使』冒牌网站的管理员就会出现。她相信这点而持续埋伏，至今已是第四天。不过，除了打喷嚏以外没有成果的持续扑空，让她很火大就是了。

    「再见罗，久我原。」

    「要是有什么事情发生，请不要客气，尽管吩咐我。」

    纱由奈将自己的手机借给舞姬。舞姬轻轻给了纱由奈一个拥抱，便留下一脸诧异的她转身离开。

    从点缀光辉夺目灯饰的街上看来，夜晚的市民公园有如异世界。到了这个时间带，连白天带来疗愈与氧气的常绿树木也化成了吸收所有光线的黑洞。寂寥地掉下叶子的树木所留下的枯叶，被来自北方的寒风卷到人行道上，会踩着这些落叶走过去的，大概就只有想抄近路到车站的上班族，以及打情骂俏的情侣吧。

    还有像是赏鸟协会成员一样，远远地观察那些人的她，也就是舞姬。

    坐在不易被发现的凉亭长椅上，舞姬吃着从超商买来的肉包，嘴边呼出朦胧的白雾。她必须绕公园一圈，温暖自己的身子才行。气温就是低到这个地步。

    「……明明那么轻易就答应了。」

    舞姬一边折叠肉包的垫纸，一边盯着手边的手机，上面显示的是那个冒牌网站『菜鸟魔法使』。今天在那则让舞姬采取行动的留言下，新增了管理员的回覆：

    我会想办法。哈——罗——

    根本什么事都没做啊，甚至连来都没有来嘛。她已经忍不住想逐项批评了。

    不想来就别来，这样就能放心地认定他们是冒牌货。虽然明白这点，但是她还是觉得有差

    别。如果可以，她希望能亲眼见到那个冒牌管理员，赏他一巴掌。

    然而寒意跟杳无人烟的程度都更进一步了。

    「——呜——」

    呜——呜——呜——

    「啊——受不了，停止调查啦!」

    她带着想掀翻桌子的心情站起身。

    不管是那则留言还是管理员，全都是造假的。够了，这样想就行了。就算是正牌的『新人魔法使』还在运作时，也会有恶作剧留言，埋伏时也曾经扑空过。

    啊啊，痛快多了。虽然有点虚张声势的味道，不过她决定就此作结。

    就在这个时候——

    「——啊咧，你在遮里做什么啊——?」

    说话时嗯嗯啊啊地口齿不清，从年纪看来感觉是课长阶级的两个大叔，踩着S形的步伐走过来。

    「女生——独自待在这儿，很危险喔!」

    「会被处罚喔。」

    「打屁屁——」

    「屁屁——」

    哇哈哈哈哈哈……

    穿着西装跟风衣的大叔们拍打着自己的屁股，发出疯狂的爆笑声。这个景象令她毛骨悚然，酒臭味有够重，光是要靠近他们都让人受不了。

    （对喔，我都忘了。）

    进入十二月后会增加的现象，除了以找人共度圣诞节为目标的速成情侣以外，还有另一种，也就是忘年会的醉鬼!

    由于舞姬已经走出凉亭，她决定无视他们从身旁走过，但侧背包的背带却突然被抓住。大叔们拉住她，继续嘻嘻哈哈地笑着。

    「小姐，一起来打屁屁——」

    「屁屁——」

    恶心、好恶心，恶心得要命!

    「※不要碰我!我要叫警察喔!」  （译注：舞姬一直是用以女生而言较粗鲁的「仆」自称。）

    「『我』?」

    就算想甩开他们往前走，他们也不肯放开她的包包。手机放在那个包包里，所以她也无法舍弃它。

    「这么可爱的女生，不可以用这么粗鲁的措辞喔。果然该打屁屁——」

    「喂!」

    「处罚、处罚。」

    高桥课长，做得好!其中一个大叔在同事那有如高尔夫应酬的暍采声鼓舞下，朝舞姬扁平的臀部伸出手。当制服大衣被卷起的瞬间，舞姬反射性地给了他一记铁肘。

    「高、课长、课长、高桥课长——!」

    之所以会感受到鲜明的恶心触感，大概是因为她撞到的位置是鼻软骨吧。

    对她性骚扰的大叔按着鼻子，说不出话来。但是舞姬的怒气并没有冷却，她的情绪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小事而平息呢。

    「……你这家伙，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丫头，不要太嚣张了!」

    「对那个小丫头出手的是谁啊!两个醉鬼色老头!」

    大叔脸上虽然流着鼻血，依旧愤怒地凑过来。但是又怎样。很好，要打就来啊!

    「你——」

    「好——了好了好了，冷静点冷静点。打扰了打扰了，再见再见再见再见再见。」

    「啊?啊?啊?」

    「再见再见再见再见。」

    突然间，有个像垃圾袋的塑胶袋从后方罩到她头上。接着，她的手腕就被抓住，被迫飞也似地跑了起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往哪里跑。毕竟她的视野仅限于塑胶袋内。

    光就距离来说，或许还跑不到一百公尺，但是对舞姬来说却相当艰难。

    「噗哇!」

    全速奔跑。此时她绊了一下，跌倒在地，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搞、搞什么……怎么搞的……）

    她趴跪在地，拿掉罩在头上的垃圾袋。假发差点跟着一起滑落，不过没时间管它了。

    而忽然像垃圾车一样把人收走的那个犯人，他看起来比舞姬更加精疲力竭，瘫在地上不断喘气。他穿的上衣明明是厚重的羽绒衣，身高也还算高，但由于身形不够厚实，看起来就像铅笔一样消瘦。

    「……快死了，我绝对会死……」

    「你……」

    「……你真的是，每次都搞出这种对心脏不好的事啊，大哥!」

    芝目夏彦一看向她，立即怒气冲冲地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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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第4章 圣诞节?日本人庆祝孟兰盆节跟正月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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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哈哈。等一下啊，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舞姬茫然瘫坐在地的期间，芝目依旧持续说教。

    「——还好我先找到你。粗心大意也要有个限度啊!说起来，在这种时间独自闲晃，不就像是在叫旁人『快来骚扰我』吗?我没想到大哥竟然那么欠缺考虑，你就算被说成举止轻佻的无脑女也无法否定喔。说起来，不知道该说大哥你平时就举止轻率呢，还是该说你天不怕地不怕。」

    「那个啊——」

    她难免火大了起来，出声插嘴：

    「你该说教的对象是我吗?最不应该的难道不是那些醉鬼们?不是吗?」

    「当然啊!这是根本用不着讨论的前提!那两个死老头最好受到错过末班电车，想招计程车也被拒，饱受长达两小时的冷风吹袭而染上感冒之刑!但是，大哥是个足以让好几个老头失去理性的超可爱女孩，你应该要有这种自觉吧!『

    被他以飞沫四溅之势如此断言，教她该怎么做才好啊?

    ——一个。

    ——超可爱的。

    ——女孩。

    自己是这样的人——?

    「我知道大哥既强悍又有胆量，但要是当时那两个大叔认真起来，会遭遇危险的是大哥吧!?既然能自己应付的可能性很低，就该马上逃跑。虽然最好的方法是不要在外游荡啦——」

    芝目的狡猾与没神经让舞姬不由得想歪起嘴。说真的，这是该对告白过而且还被怒骂的对象说的话吗?

    当她不悦地瞪向对方，他好像终于自觉到自己脱口说出了什么话。到刚才为止那疾言厉色的说教模式一变，他开始慌乱到没救的地步。

    「不、不是，这完全只是世俗观点。像是可爱之类的评语，如果你能把它跟我的个人意见切割开来看的话，该说我会很感谢呢，还是……该怎么说呢……」

    「说得也对——毕竟你是个一直用那种眼光看待别人的人嘛——真是充满写实感呢——」

    「我的心意是纯洁的!别跟大叔的骚扰行为混为一谈!」

    「自己说自己纯洁，这算是什么样的品味啊!?」

    「为你斤斤计较的这份狭小度量乾杯!」

    两人朝彼此尽情怒吼后，因这个行为的空虚感到晕眩。

    「……已经够了，停止吧。我不想变成无谓浪费更多能量的笨蛋……」

    「……哎，我同意。」

    舞姬重新戴上掉下来的假发，而芝目则望着月亮乾咳。

    「会长来这里做什么啊?既然不想跟大叔们相提并论，你应该有某些理由吧?」

    「这个嘛……」

    「我听说有个模仿『新人魔法使』的网站，心想那个管理员或许会到这里来，所以就在这里埋伏。」

    她出示纱由奈的手机给他看。

    「要是你看到这个，一定也会觉得很可疑吧。」

    此时，他叹息着点头说「正如你所说啊」。他从羽绒衣口袋抽出来的手机萤幕上，竟然映着完全相同的留言板页面。

    偶然的一致性真是恐怖。

    情况演变成如此，互相抱怨的口水战就先暂时收兵了。

    两人躲在树丛的后方，紧紧压住上衣衣领，蹲着确认现在的情况。

    「——听好了，虽然彼此应该都有很多话想说，不过要先忍耐。我们必须团结起来应战。」

    「对啊，我不可以去想那个宽以待己的纯情男。」

    「大哥……」

    「抱歉，我不会再想了。涤呀叫吧黄莺，平安京。」

    「※日后广泛（一五四九）流传的基督教。感谢你的帮忙。」（译注：以上两处皆为利用谐音背诵年代的口诀。）

    芝目跟舞姬在达成共识下点了点头，接着再次讨论起搜索冒牌货的进度。

    首先是交换情报。舞姬坦白说出这已经是她展开埋伏以来的第四天，到今天为止的成果是零。

    「第四天?你一个人闲晃了这么多天?」

    「刚开始的时候久我原也在啦。不过会长，现在禁止说教喔。这是协定、协定。」

    「唔嗯嗯……」

    「或许这真的是恶作剧呢，不管是网站还是留言都一样。」

    「如果是这样，那也很令人火大……」

    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

    「我、我拍下证据罗!可恶的冒牌货!」

    伴随着这声叫喊，他们后方『啪』的一声，亮起了闪光。

    由于舞姬马上就转过身，她便迎上了一半的亮光。在紧闭的眼皮下，烙印着灼热的光芒。

    影子很娇小，娇小到会让人以为他是小孩——以为是个小学生。

    「……大道寺?」

    还无法习惯刺眼灯光的芝目慌张地问：「什么?你说他是大道寺组员?」

    但是那个身影，以及拿数位相机的方式，在在都是这么显示的。

    不久，她的眼睛渐渐习惯了光线。两腿岔开地站在树丛中的大道寺吸着冷到流出来的鼻涕，疑惑地歪过头。

    「……呃，咦?大哥?会长也在?怎么，你们在这里幽会吗?」

    芝目把口袋里的凉糖锭盒子砸了过去。

    第二个偶然的一致性。

    「——哎呀——吓死我了，真是吓死我了。没想到大哥跟会长都注意到那个网站了。」

    「别做这种令人误会的行为啦，而且还把我们当成冒牌货。」

    「可是，发现看似学生的家伙们偷偷摸摸待在那种地方，我当然会觉得可疑啊。」

    他们走在公园内的游园步道上，并借大道寺带来的随身暖炉一用。仔细搓揉后，她将之贴上脸颊。她清楚明白到自己刚才有多么寒冷。热源真是美好啊，舞姬这么想着。

    「大道寺也是因为在意那个冒牌货才会到这里来的，对吧?」

    「这是当然的啊。」

    大道寺也用手机进入舞姬跟芝目都看过的网站。他那有如小猴子的脸蛋上，眉间堆起了深深的皱纹。

    「……这种仿冒的盗版网站，很让人火大不是吗?」

    「就连在我们的学校啊，也有种懂门路的人就会知道的感觉。」

    「而且都到这个地步了，恶作剧的可能性很高啊——」

    芝目叹气。就这样，舞姬等人一边谈天，一边持续朝着出口前进。盗版网站自始至终都是盗版。他们几乎要以这个结论作结了。

    他们通过自中央池塘穿越树林的游园步道，到达出入口附近的脚踏车放置处。那里是仅只装上铁皮屋顶的简陋设施。装在梁柱上的捕蛾灯的亮光，照亮任意摆放的脚踏车。

    接着，当她无意间一看，竟发现有人在脚踏车停放处高声交谈。

    舞姬等人不禁停下脚步，注视那个方向。

    「——别说什么住手嘛。我们可是什么都没做喔!对吧?」

    「请你们住手!」

    看起来像是补习完的国中女生表情僵硬地撑在刚从停放处牵出来的脚踏车。仿佛左右包夹般站在她身边的男性们，大约是大学生的年纪吧。他们穿着跟芝目类似的羽绒衣，看起来虽然不至于会做出什么坏事，但是就算在捕蛾灯的微弱照明中，也能清楚看出他们暍醉了。

    真要命。忘年会不只是打领带的上班族独有的特权，连轻浮的大学生也是这种聚会的对象。

    调戏补完习回家的女生，究竟有什么好玩的?

    「哦——你的包包很可爱嘛。里面放了什么?学生证?」

    「我看看、我看看。」

    「请、请还给我。」

    回想起自己在不久前感受到的那股不快感，舞姬不禁卷起袖子。「住手，大哥。」却被身旁的芝目阻止了。

    你想叫我袖手旁观吗?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

    ——咚、咚、咚。

    ——小心火烛。

    远远传来巡夜团的声音。

    ——咚、咚、咚。

    ——小心火烛。

    那是拍打响板的清脆声响。接着是由好几位成人念诵的『小心火烛，星星之火足以燎原』的呼喊。这些声音缓缓接近脚踏车停放处。

    大学生们望向逐渐逼近的巡夜团的方向，一脸烦闷地皱眉。

    「……好像有麻烦的人来了。」

    「走吧。」

    将刚才胡乱拿起的书包放回国中女生的脚踏车置物篮，抛下「回家路上小心喔」这句轮不到他们说的台词后，大学生们离开了。

    那个国中女生虽然差点哭出来，但还是很坚强。她用右手拂拭被他们抓住的部位，骑上脚踏车离开公园。

    唯有「小心火烛」与响板声的音量愈发响亮，传入伫立在停车场入口的舞姬等人耳中。

    「……总之，就是那样吧?夜巡的大叔们干了件好事。」

    「的确呢……」

    在大道寺跟芝目交谈时，小心火烛的呼喊声也不断响起。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迟迟没有看到这些人的本尊。即使站在原地等啊等的，也只有听到呼喊声跟响板声，关键的本尊始终没有出现。

    「……是不是怪怪的?」

    如果只用声音推测这个状况的话，就好像是夜巡的大叔大婶集团在路途中开始做了些※踏青竹运动似的。呃，再夸张也要有个限度。（译注：使用竹子等，利用自己的体重按摩脚底的健康运动。）

    芝目与舞姬等人亘看一眼，开始往传来呼喊声的方向移动。不知为何，他们的动作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在游园步道上竖起耳朵，凝神张望，寻找起气小心火烛b的叫喊声来自何方。

    ——咚、咚、咚。

    ——小心火烛。

    看来那个声音来自于眼前的树丛之中。

    「……不管怎么想，这里面都容纳不下人数众多的大叔们呢。」

    大道寺说出显而易见的事实。

    舞姬直接而粗率地拨开草丛。

    「嘿!」

    唰!

    ——咚、咚、咚。

    ——小心火烛。

    ——咚、咚、咚。

    ——小心火烛。

    在草丛的最深处，粗大橡树的树根旁，放着黑色的CD播放器。呼喊声就是从这里响起的。

    那里还有一个为了调整播放器音量，有如贴在控制面板上一样缩着身子的少年。他身穿迷彩服，头戴安全帽，以及那个想藏也藏不住的巨大背影，这些都让舞姬感到很熟悉。

    「……哈、哈、哈、哈啾!」

    少年蜷缩着身子，打了个喷嚏。

    突然间，他好像不小心按到别的按钮。从播放器的喇叭中流出的『小心火烛』呼声，急速切换成轻快的流行歌。

    「哇、哇、哇!」

    响彻夜晚的公园的，是可爱的情歌。那个甜腻的嗓音是偶像歌手相川品子的特徵。她热烈歌唱着与这个场面格格不入的爱与希望和少女心。

    「豆坂。」

    少年在歌声的中心转过头。

    「是你吗，你是这个网站的管理员?」

    看到被笔型手电筒照亮的那张脸，她就知道他的身分了。

    被芝目说破身分，豆坂少年低着头，打了个喷嚏。哈啾!

    拿到最后一个随身怀炉后，被告·豆坂跟舞姬一样，露出『热源真是美好』的表情。

    回到脚踏车停放处前，四人再次聚集到路灯下。双颊因寒冷而冻得通红，脚都快冻僵了。即使如此，他们还是想知道真相。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再确认一次。成立那个手机网站的是豆坂组员对吧?」

    芝目询问。

    「…………是我做的。」

    「理由是?」

    他依旧低着头，没有回答。只是粗鲁地抱着怀炉跟用来当道具的CD播放器。

    「至少你制作那种二站，是打算要为女孩子们做谘商吧?」

    「……没错。」

    「我想我已经告诉过你SEC的方针了。不再更新网站，也不接受谘商。豆坂组员所做的一切，对我们是种背叛。」

    「喂，会长!」

    舞姬不禁插嘴，但是芝目不理会她。

    「如果不甘愿，你退出SEC也没关系，豆坂组员。」

    他只是跟大道寺一起，用僵硬的表情凝视着眼前的豆坂。

    舞姬跟豆坂一起度过的时间并不短，所以舞姬也祈祷他能诚心回答。

    拜托你，说点什么吧，豆坂。

    「…………………………因为，我觉得这并没有错。」

    「没有错?」

    「我、一点、都不觉得我们有错!我觉得『新人魔法使』不可以因为这种错误而终结!所以我成立了网站!就只是这样而已!」

    像红豆面包一样鼓胀的脸颊上，有一道泪水滑落。

    「我们的确酿成了失败，非常大的失败。但是SEC是所有小姐的伙伴，要帮助烦恼的女孩子，要看到她们笑着说谢谢。我无法认定这是错误的。如果关站，我们的心情确实会比较轻松……但是会长，烦恼的女孩该何去何从?大家都在等我们。我无法放着不管。」

    听到浑身颤抖的豆坂抛出的问题，她看得出芝目的身体冻结了。

    豆坂那疲于述说的嘴唇颤动着，他呼出的气息在黑夜中化为一片纯白。然后他低垂着头，发出了扭曲的呜咽声。

    「就算会长你们毕业了，可是我……我还待在五中啊!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会继续经营那个网站。继续经营它、扩展我们的能力范围，努力不要再犯下同样的失败……!」

    芝目的右手捣住了脸，他心中一定也有无论怎么忍耐也无法承受的情绪吧。

    无须旁人命令，他们也会对模仿网站的存在感到愤怒，甚至不惜为了揭穿冒牌货的真实身分而埋伏，正是因为他们如此重视SEC——重视呵新人魔法使‘。因为他们一直全心投入于这项活动，甚至到不想被人夺走的地步。

    舞姬的视线也一片模糊。

    （因为——）

    在那一天之后，她一直觉得自己不能感到悲伤。在受到严重伤害的雪国跟小蜜面前，她不能为自己没有得到回报的努力哀叹。是自己不好，找藉口也没用。她否定了至今做过的所有事情。即使如此，罪恶感跟赎罪的想法依旧没有消失，持续累积着。

    她好寂寞。既寂寞，又痛苦得不得了。

    那间发出温柔光芒、铺有杨杨米的社团教室，已经被推到再也无法触及的灰色国度，深深地冰封了。她明明如此热爱那个地方。她明明很开心，也很自豪。

    「……可恶，我也一样，根本不觉得关站后就能心情舒畅啊，阿豆!」

    大道寺一边哭，一边扑向那个壮硕的身体。

    「如果有办法，继续营运就对了!没错吧?我们有必须在那里才做到的事情啊!犯了错，

    改正就好了。这不算逃避啊!大哥跟会长也都是这么想的吧!」

    大道寺一只手放到豆坂背上，向舞姬他们伸出另一只手。

    豆坂也慢慢跟大道寺搭好肩，伸出空着的手。

    剩下的只有舞姬跟芝目。在冰冷的空气中，唯有宪寒宁牢的吸鼻声不间断地响起。

    舞姬眼眶含泪，向大道寺伸出手。身旁的芝目抓住了豆坂的手，紧紧握住。接着，舞姬跟芝目搭住彼此的肩膀。他们用力把脸凑近，配合着彼此的身高。

    围好圆圈了。

    伙伴的脸，那几张有点肮脏、泫然欲泣的脸就在眼前。但是，这次应该已经不会在悲伤中终结了。

    「……嘿嘿。」

    「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嘿!」

    「嘿嘿。」

    不会输，不会再犯错，不要忘记自己曾一度走偏，这次要朝向更高、更高的目标前进。

    「该怎么说呢，哎呀，这次就用更平稳的步调进行吧。」

    「强行提供援助也不好呢。」

    「很抱歉。」

    「但是，不要忘记助人之心!」

    急——救——!

    众人齐声大喊，轻拍彼此的肩膀，接着边散开边拍着手。

    在严冬之中，在星星发出冰冷光辉的夜晚公园里。

    这是SEC以及『新人魔法使』再次启动的信号。

    接着，在那之后数日。

    舞姬跟他们约定，她现在依然会继续到青美女学院上学，但只要有事发生就会马上赶到。至于之前进入休站状态的PC网站，也单独让电子邮件地址悄悄复活。她觉得在能力可及的范围内继续营运就够了。

    舞姬忘不掉在公园入口互搭着肩，发誓重新开始时的那份喜悦。

    但是，回到日常生活，在家里与女校往返之中，当她不经意看到弟弟的脸时，不时会有一个想法。

    「雪国。喂，睡在那里会感冒喔!」

    例如说，准备考试时，雪国有时候会累得趴倒在房间的书桌上。

    当她想着「这样会感冒喔」，并靠近雪国时，偶尔会听到混杂着鼻息，从他口中溜出的梦话。

    「抱歉……抱歉喔，古叶同学……」

    听到这句话，现在的她能做的依旧只有祈祷。虽然舞姬因他的苦恼而心痛，想对他伸出援手，但是她不能这么做。所以她只能强烈祈祷，希望他一定要得到幸福。

    （因为他是我独一无二的双胞胎弟弟。）

    雪国放在桌上的潜水表无声地宣告日期的变更。

    从这一刻起，全国进入了十二月二十三日。

    为了帮他在肩膀上盖上被子，舞姬转身走向一旁的床铺。

    ***

    早上雪国一起床，就看到桌历上有个标记。

    十二月二十三日。

    在所谓的天皇诞生日的假日那一格，用红笔写着『AM9:00  车站剪票口』。

    写下这行字的不是别人，不管怎么看都是他自己的笔迹。今天是二十三日，与鸟子约好去

    游乐园的日子。

    「………………………好。」

    窗外是理想的晴天。今天肯定会成为很棒的一天吧。

    雪国一边思考今天的行程，一边换衣服并洗脸，然后作早餐来吃。正当他准备前往约定碰面的车站时，家里的电话『铃钤铃』地响起。

    他折回去拿起听筒，打电话来的人正是鸟子。

    『——啊，淡谷。太好了，你还没出门吧?』

    「嗯，没错……怎么了吗?」

    根本不用向他确认，他如果不在家就接不到这通电话了。

    『那个啊，我还没做好出门前的准备，好像没办法在九点到达空舟车站。你可以先去罂粟花游乐园，趁人少的时候先买好票吗?』

    「如果只是迟到一下下，那我可以等啊!」

    『不，虽然很抱歉，不过好像不只会迟到一下下。所以你先去吧，拜托。』

    虽然在告知自己会迟到，他却觉得鸟子的语气分外平静。

    『等我准备完会请爸爸开车载我去，所以没问题的。』

    「……这样啊。嗯，我知道了。那么我先过去罗。我会在入口等你。」

    『抱歉，麻烦你了。』

    他放下听筒。

    总觉得这场约会的开头真是不可思议。

    再次准备走往玄关的雪国，这次则是正面碰上从二楼走下来的舞姬。明明是假日，她却穿着青美的制服。

    「你要去学校吗?」

    「对，我被邀请参加皇家玫瑰的音乐会。」

    舞姬一边往客厅走去，一边淡淡笑着。

    「我一直想好好观赏一次呢。而且我现在也不是什么会长了。」

    「十点吗?还是十一点开场?」

    「是十点半喔。」

    「玩得开心点。」

    他向她挥手道别。

    「——啊，等一下。」

    中途被雪国叫住的舞姬一脸困惑第停下脚步。

    但是他又觉得现在不该说出这件事。

    「没事——抱歉，什么事都没有。」

    「怎么了?」

    抱歉喔，小舞。

    或许我晚点会过去。这种事情，他觉得不该在此时说出来。

    走出玄关，他沐浴在眩目并温暖到让人无法想像现在是十二月的日光中。

    今天真的很适合出游。

    对于要谈分手的人来说，是否同样会成为美好的一天呢?雪国想着『大概不可能吧』，并推出脚踏车，朝车站奔驰而去。

    ***

    另一方面，蝶间林典子待在青美女学院内。

    距离姊妹会主办的圣诞音乐会开场还剩一小时。

    从右手边的成排练习室中，响起今天的演出者调音的声响，而前前后后都有拿着服装或小道具的皇家玫瑰成员，以小跑步进进出出。一问之下，才知道接待处的人员似乎已经开始让宾客入场了。

    「真是忙乱。」

    典子独自走在铺着马赛克砖的走廊上。

    这里是离会场云雀堂有一小段距离的特别大楼·百合馆。为了配合马上就要到来的正式开场，这里持续进行着类似最后微调的谈话。

    「各位——!让我们冷静地出击吧——!」

    比任何人都难以冷静的，或许是不停东奔西跑的新任首席北条薰。

    「没问题的，你冷静点，薰。」

    当典子向她这么说，她就维持着神经质的痉挛神情回答「您不用担心」。典子也只能祈祷她诸事顺利。

    小提琴的声音、钢琴的声音，以及长笛声与单簧管声，每个人都迫不及待地等候出场的时刻。这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紧张感，典子并不讨厌。她当过基层工作人员，也当过首席，不过在已经引退的现在，她再也没有必要继续担心整体的状况。就算自由前往想看的地方也没关系。

    找到进入中庭的门后，典子转动门把。即使冬天依然翠绿的草地，诱惑着典子进入户外的空气中。

    「典子姊姊!」

    当她往外踏出一步时，有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哎呀，小蜜。」

    「你、你、你竟然还穿着制服，会来不及喔!」

    小蜜伫立在门口。今天的主角穿着绒毛滚边的柔软绒布制短洋装，像个圣诞女孩似的，不过并非红色，而是一身纯白。她似乎还没开始打理头发，随意梳理过的长发便放着不管。

    「嗯，很适合你唷。头发稍微往侧边绑如何呢?」

    「不要管小蜜了!典子姊姊不是也要演出吗?剩不到一小时了唷，动作得快点才行。」

    「只是伴奏而已，那么精心打扮的话很丢脸呢。」

    才不是那个问题呢。小蜜这么说，柔软的脸颊鼓了起来。可爱的法国洋娃娃一下就没了形象，变成鼓着脸颊的猫咪。典子不禁苦笑。

    「没问题的，小蜜。我不会闹出在出场时迟到的笑话唷。我只是想去云雀堂看一下状况。」

    「现在吗?」

    「是的，因为我认为雪国先生会莅临。」

    她继续微笑，但是小蜜没有笑。

    对于典子一直以来的固执个性，她现在或许依然感到难以应付。

    「……不可能的，典子姊姊……」

    「你不用管，继续做准备吧。这是你最后的演出，不要留下遗憾喔。」

    「典子姊姊!」

    固执也不要紧。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典子穿过庭院。

    作为音乐会会场的音乐厅，在学院中享有与本馆并列的建筑历史，足以与之互争二一。这是大量使用本地N县产的石材，以及当时最尖端的技术烧制的砖头制造而成的哥德式建筑。

    当她站在入口大厅前的石阶上，凝望着从正门延续到音乐厅的人龙时，有位被宏伟的建筑夺去目光而驻足的人，在她看来很是显眼。

    那位上了年纪的女性是青美的校友吗?她眼里浮现着怀念，而待在她身后的可爱小姐眼中则有着憧憬。或许她想靠考试进入这里的国中部也不一定。

    而在半路上举着相机，还一直频频劝同行的女性拍一张、拍一张的朴实身影，看起来很像一骏河家的女佣清野。

    「佐和子夫人!」

    典子一边走下楼梯，一边开口呼唤。

    虽然与典子同样处在现实的世界中，对方却仿佛身在舞台上一般，优美而自然地转头。典子刚才呼唤的一骏河佐和子就是这样的人物。

    「哎呀，典子小姐。」

    「没想到您会大驾光临。清野阿姨也好久不见了。」

    她身上的白色绒毛大衣与水蓝色细褶裙的组合，让人联想到歌剧『杜兰朵』中冷若冰霜的公主。

    典子再度点头致意。清野站在佐和子身旁，两手拿着相机红了眼眶，感动地说：「哎呀呀，受到蝶间林家的典子小姐这么客气地对待，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她唯一在意的事情，是佐和子在清野之外，还带来另一位典子不认识的女性。那是位高雅的白发女子，一跟典子四目相对，她就笑着露出深深的皱纹。虽然她是娇小的西洋梨身材，但是那朝气洋溢的气质十分引人注目。

    佐和子向那位女性说：

    「星科老师，这位是小蜜的学姊，蝶间林典子小姐。听说她今天会帮忙伴奏。」

    「哎呀，真令人期待呢。初次见面，蝶间林小姐。我是星科，在东京音大附属学校指导声乐。」

    「啊……」

    典子瞬间闭上嘴。虽然顺势回握，但她迟迟说不出下一句话。

    「听说可以听到小蜜小姐的独唱，我就早一步赶到这里来了。我已经等不及了呢。」

    「这……嗯……我很荣幸……」

    「典子小姐，待在里面的小蜜状况如何呢?我会跟星科老师一起坐在观众席，所以你能帮我转告她『好好表演』吗?」

    星科充满期待的神情，以及佐和子担心后续状况的表情。不管是哪个表情，典子都不想给她们好脸色看。但是与心中的想法相反，身体做出合乎体统的反应。

    「……这个嘛，请放心。小蜜她鼓足了干劲。」

    「加油喔。」

    「请两位到观众席等候。马上就要开场了。」

    「你不用去准备吗?」

    「我还得在这里等一个人。」

    她坚定地这么一说，总算成功在对方起疑前将她们送走。但是，另一方面她又痛苦得想哭。

    「对了对了，典子小姐。这场演出结束后，一起去用个餐吧。我打算晚上就出发。」

    ——太过分了。

    到处都是要来这里带走小蜜的人，竟然还把东京的老师带来参观。

    所以典子必须尽速找出另一个希望，也就是雪国的身影。由于今天是男性小步，他应该是打扮成『冒牌舞姬』的模样才对。她寻找着直顺的长假发，以及那张有点中性又威风凛凛的面容。

    在哪里?在哪里?你在哪里啊，雪国先生——

    「找到了!」

    典子不禁喊出声。

    终于在人群中瞥见自己一直寻找的身影，她的眼眶一热，并跑下石阶。

    「啊，蝶间林小——」

    「啊啊，您果然来了呢，雪国先生。我一直相信着您喔。」

    紧紧抱住。

    或许她太过激动了。明明自己已经完全被他拒绝，却还厚着脸皮从正面紧抱住他。但是希望他能原谅这个有点过分的肌肤接触。她一直都在独自抵抗，如今也已经到极限了。

    「……那、那个，蝴蝶之宫……」

    「您要去观众席吗?或者休息室?还是休息室比较好吧。既然要跟小蜜谈话，还是早点谈比较好。」

    「不，你等等啊，蝴蝶之宫!蝶间林小姐!」

    怎么了?

    「你找错人了!我不是雪国，是舞姬!」

    典子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听不懂日文似的。

    她的手依旧放在对方的肩膀上，再次冷静地注视那张脸与身形。舞姬?

    「……您身上哪里有女性的胸部?」

    「要是你分一半给我的话，对彼此而言或许都比较好呢。不过，就算如此，我想我的体重还是比你轻。」

    「这么不可爱，果然是舞姬小姐。」

    「谢谢赞赏，顺便跟你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雪国。」

    她是率直的前任学生会会长。所以再怎么不情愿，典子也只能承认眼前低头道歉的人是她。

    站在这里的是舞姬。雪国——不会来。

    「……雪国先生不会来吗?」

    「我想他大概不会来吧。」

    都到了这种时候，这种暧昧的回应，也只会更加印证事实吧。

    「这样啊……」

    「你别哭啦。」

    「我才没哭。」

    典子不可能会哭，她没有时间哭泣。她只是为了承受眼前的现况，费尽了所有的力气。

    「别放弃，或许他之后会——」

    「已经够了。」

    本馆的时钟塔敲响开场前三十分钟的钟声。无论怎么说，她能在外走动的时间也只到此为止。得回去整装才行，小蜜正在等她，而雪国不会来。知道这项事实后，她又该如何是好?

    她与舞姬道别，快步回到白百合馆，直接到充当休息室的练习室脱下衣服。将脱下的衣服随意丢下，她脱到只剩下内衣后，穿上准备好的黑色雪纺礼服。做一个深呼吸。接着她机械性地完成化妆与盘发的工作。

    「典子姊姊，差不多该出场了喔——」

    小蜜打开门时，典子认为自己伫立在此的姿态已经无可挑剔。

    「哇啊，好漂亮!」

    「不要闲聊了，走吧。」

    从白百合馆到云雀堂中间的短程移动，必须留意礼服裙摆并徒步走过去。她在前方领路，跟小蜜两人走在连接走廊上。

    「那个……抱歉喔，小蜜。」

    「为什么要道歉?」

    「雪国先生好像还是不会来。」

    虽然她对舞姬说弓已经够了白，然而当她要告诉小蜜这一切都已成空时，还是会感到恐惧。所以典子没有等她回答就快速接着说：

    「哎，可是要放弃还太早了。他说不定会中途出现，舞姬小姐也说他说不定会来。」

    「所以小蜜不是说过了吗?而且学长也有预定行程啊。」

    小蜜仰望着典子微笑。「对吧?」她说，脸上满是澄澈的笑容。

    这孩子该不会真的是个很坚强的女孩吧……

    典子突然开始有了这种想法。自己迟迟无法跨过去的现状，小蜜或许已经先行跨越。典子一直觉得自己必须保护不断大哭、持续烦恼的她，但是她或许早就做好决断了——

    「……这样就好了吗?」

    「是的，没问题。」

    必须做好觉悟的，大概是典子自己。

    小蜜像是在确认喉咙的状况一样，两手按住喉头，小小声地哼着歌。看到这个妹妹在不知不觉间成长的身影，典子之所以会感到遥远又眩目，大概是因为心中参杂着嫉妒吧。

    这个舞台就是最后的演出。开幕三首独唱曲，结尾一首合唱曲。她想为小蜜而弹奏。

    「要是能多练习一点就好了呢。」

    再怎么说，她在钢琴方面的水准只是兴趣的程度。

    她们直接从云雀堂后门移动到舞台旁的准备区。

    在垂挂的布幕内侧，与彩排时相同的位置上放着平面钢琴。典子要往那边移动，而小蜜要

    走到舞台中央。两人握了一次手后，典子和小蜜各就开幕时的位置。

    ——第〇〇回皇家玫瑰定期音乐会，正式开始——

    掌声响起，布幕拉起。

    仿佛会烙印在眼中的众光灯，倾注到站在舞台中央的小蜜头上。

    从典子的位置看来，观众席一片黑暗。在观众席中的某处，坐着佐和子一行人，而舞姬则坐在另一个地方吧。

    虽然还没有完全整理好心情，不过她要专心。

    「各位观众，今天承蒙各位莅临我们的音乐会，真的非常感谢!」

    她们之前就决定好一首明亮快活、具有圣诞节气氛的曲子当开幕曲。小蜜按照事先讲好的

    流程，开始向观众席发表演说。

    「本次的主题是『圣诞节，我的家乡』。车站前也有一株很大的圣诞树呢。每到这个时期，街头巷尾就好像全都亮起了灯，让人心生雀跃。第一首曲子与现在应该正忙着准备雪橇的圣诞老人有关，『圣诞老人进城来』。请开始吧!」

    典子开始弹琴。

    跟着明亮的轻快曲调，小蜜两手打起拍子，并晃动着头跟脚。聚光灯切换成整体照明，整个舞台浮现在灯光中。

    此时观众席上涌起一小阵骚动，又马上静下来。出现在舞台上的，是将近五公尺的真正杉木，以及大小颜色各不相同的礼物。这里模仿圣诞节前的大厅，布置了西式宅邸的摆设。

    在那之中，如同纯白的雪精灵般的小蜜开始演唱。

    （嗯，果然变高明了呢，小蜜。）

    那是由充满活力的笑脸，以及有如甜蜜糖果般澄净轻快的声音所组成的二重奏。让听众也会开心起来的天使之声。

    为了不要扯她后腿，典子也全心投入琴键之中。

    这首歌曲描述的是期待圣诞老人到来的人们，是首悠闲又欢乐的流行曲。配合歌词，中途还有小孩子在舞台上登场。观众席的方向纷纷响起「好可爱」的声音。

    每个孩子都是青美女学院小学部的小朋友。主办者向有家人或亲感正在就读小学部的成员们商量，请这些小朋友来客串表演。原本空荡荡的大厅中，很快就充满了稚嫩的小女孩们。

    小蜜一边唱，一边把孩子们招集到身边。她做出要大家一起倾听铃声的手势。

    典子觉得彷佛有个看不见的圣诞老人的雪橇穿过音乐厅一样。

    继续歌唱的小蜜顺着节奏张开双臂。来吧，就这样进入下一段歌词。

    进入下一段。

    进入下一段。

    进入——没有进入下一段?

    她想跑过去问小蜜怎么回事。

    小蜜伫立在舞台中央，没有继续歌唱。一起唱歌跳舞的孩子们不明所以，全都呆站在原地，形成只有典子的伴奏响起的异常状况。

    （小蜜!）

    她将视线转向典子。她的手按在喉咙上，一脸泫然欲泣地摇头。难不成——

    「发不出……声音吗……?」

    典子停止伴奏。同时，所有声音都从舞台上消失。这件事想必是个强烈打击吧。小蜜终于跪倒在地。

    没有歌声响起。观众席那边的情绪也完全冷却。

    她知道，不应该发生的事情在她眼前发生了。

    「小蜜——!」

    佐和子的尖叫声在音乐厅中响起。与此同时，一直拉开着的布幕落下，将舞台与观众席分隔开来。

    ***

    这是雪国今年第二次来罂粟花游乐园。

    第一次是追着小蜜而来。而第二次，是为了跟鸟子谈话。

    时针已经越过十一点半。雪国从大约一小时前就站在罂粟花游乐园的入口，但是鸟子还没到。

    （胃好痛……）

    唯有天空依旧一片晴朗，毫不吝啬地洒落阳光。充满四处、温暖又柔和的日照，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升高。从前小蜜也是像他现在这样，一直抬头仰望着太阳吗?一样孤身一人，身旁还有快乐的游客们来来去去。

    就算鸟子没有迟到，只要一想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他的胃就阵阵作痛。

    青美女学院那边已经开始举行圣诞音乐会了吧。跟鸟子谈完话后，或许至少能去跟小蜜打个招呼的这个希望，似乎想得太美好了。

    「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能过去吧……」

    对，他不可能过去，因为雪国接下来打算跟鸟子提分手。

    既然无法斩断对小蜜的这份情感，就不能待在鸟子身边。他想坦白说出这份心情，让两人的关系回到原点。每当想到这件事他的胃就感到沉重，但是他觉得要是做不到这件事，就不会有任何新的开始。所以思考在这之后要做什么，未免也太不知分寸了。乖乖等待，淡谷雪国。待在这里等待鸟子到来。

    但是身为关键的她还没来。不管等了多久都还没来。于是他的思考开始陷入混乱。

    不用确认手腕上的手表也知道，现在已经到让他感到不对劲的时间带了。在那之后，他数度打电话到鸟子的手机，但是完全没有接通。唯有「您拨的电话可能位在收讯范围外，或是电池电力不足」的语音不断响起。

    她该不会遇上什么严重的麻烦了吧——

    （还、还是该打电话，再打一次电话。）

    一找到该做的事情，他的体温就上升了一些。雪国决定打电话到鸟子的手机还有自己家里，以及尽可能找人帮忙调查鸟子家的电话。

    他踏出一步，准备再次小跑步到车站前的电话宇。

    「淡谷!」

    他差点向前扑倒。

    不是来自车站的方向，也不是来自耸立在雪国背后的游乐园入口处，鸟子就站在旁边的小巷子里。

    「古、古叶同学!」

    她穿着白色长版运动衫跟迷你裙，苔绿色军装大衣在风中翻飞。她眉间堆满深深的皱纹，表情严肃，肩膀上背着大型的肩背包。

    「你买好票了吗?」

    穿着靴子的两腿快步走近。

    雪国依然觉得有点难以置信。总之她总算来了。

    「我吓了一跳。你是怎么过来的?」

    「我请爸爸在前面的县道让我下车。我说过我会请爸爸开车载我吧?」

    「啊，呃，嗯。这么说来，你的确说过呢。」

    「所以说，你已经买票了吧?」

    被她用不容分说的态度询问，雪国再度无言以对。

    由于鸟子摆明要等他拿票出来，雪国连忙在自己的包包中翻找。他拿出先买好的一日券。

    「……买、买了。你看，两张票。」

    「那就快走吧，别浪费时间了。」

    鸟子夺过门票，朝入场大门走去。她没有回头看雪国一眼。

    怎么回事?虽然他也不是想听她说对不起，但是迟到了这么久，她对此没有任何解释吗?

    她一边快步行走，一边连珠炮似地不断说着接下来的预定行程。

    「今天啊，我烤了泡芙。老实说我觉得不太好吃，不过都约好要做给你吃了。你要吃喔。」

    「这、这样啊。」

    「还要坐摩天轮跟云霄飞车。」

    「那个，古叶同学……」

    「决定了，午餐就吃冒险世界的长棍面包三明治。」

    她推开入场大门的横杆，雪国跟在她后面。热闹的园内广播跟云霄飞车的声响也变得更加响亮。

    「我的预定是去鬼屋，然后到游戏中心抓一大堆无处可用的娃娃。再去坐旋转木马，用手机拍下淡谷骑在白马上的那张超蠢的脸，把照片设定成我的手机桌面。接着在摩天轮中接吻，最后在结尾的游行时沉浸在热情爱意的余韵中……要甜腻到回想起来就会觉得害羞得想自杀程度唷。可以吗?」

    「咦?」

    「淡谷的预定行程是什么?这个行程可以吗?」

    鸟子坚决地用事务性的语调询问他。在她背后，缠绕着五颜六色灯饰的咖啡杯旋转个不停。孩子们大声嬉闹。

    而伫立在那前方的鸟子，脸颊变得愈来愈僵硬。

    到了这个时候，雪国才注意到鸟子一直处在恐惧中。

    她一边说着接下来的预定行程，另一方面又怀疑这样的未来是否会到来——

    「可以的话，我希望讨厌的话题可以留到把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之后。如果没办法，那还不如现在马上说出来。这样的话，我……」

    云霄飞车的巨响穿过两人之间。

    「……还比较能做好觉悟。」

    很不可思议，即使在巨响声中，他也能清楚听到她说的这句话。

    雪国悔恨地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并不是觉得古叶同学有哪里不好，也不是因为讨厌你。」

    「这种话根本算不上安慰。」

    「我有个喜欢的女孩。我现在还是喜欢她。」

    「你没办法喜欢上我吗?」

    「类别不同。大概吧。」

    「类别?」

    「喜欢是喜欢……我想我也能喜欢上你，不过……」

    「要是我说我听不懂，你会怎么做?」

    雪国顿了一拍，接着垂下眼帘。

    他能说的只有一句话：

    「……抱歉。」

    「所以说，你这种温柔的态度才是误解的根源啦，笨蛋淡谷!」

    眼冒金星。

    他看到她用掷链球的动作，将背在肩上的肩背包甩了过来。

    「不管是坚持一定要约在今天，还是迟到这么久才来，当然全都是故意的啊!因为我不想让淡谷跟小蜜碰面!你好歹该注意到这点吧!你为什么要憨直地等我啊!?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不可能啊，我没办法无视你而离开。」

    「都到了这种时候了，不要再装成好人啦!」

    「但是我……」

    「或许你真的是个好人，但是给我忍住——!」

    鸟子打开背包拉链，抓出放在里面的塑胶袋往地上扔。里面放着看起来像手制的泡芙，有一半以上都烂掉了。

    盯着那些烂掉的泡芙残骸，鸟子连连喘息。

    「……我啊，要成为作家，很久以前我就决定了。我会像淡谷老师一样，写出很棒的小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会成为题材之一喔。没错，我会把它当成题材喔。就连这些烂掉的泡芙啊，我也不知道是因为我用背包打你才会烂掉，还是形状本来就很丑。活该啦，呵呵呵。」

    「呃，古叶同学……」

    「我什么时候允许你开口了!?」

    我明白了，对不起。

    即使路人的视线冰冷彻骨，即使被小孩子指着问「哎——妈咪——那是什么——他们在吵架吗——」雪国依旧沉默。

    「你懂吗?现在你能为我做到的事情，就是在这里被我彻底讨厌!还有爽快地跟小蜜一起得到幸福!除此之外你还能做什么啊?」

    她的呐喊响彻和平的游乐园之中。

    这表示看到她痛苦地不断喘气，好像快哭出来一样双眼通红，他也不能安慰她。这表示不管是辩解或说明、谢罪他都不能做。的确——这很痛苦啊，古叶同学。

    这或许是至今为止最令人难受的惩罚。

    雪国捡起掉在地上的那袋泡芙，吃掉相形之下比较完整的一颗。

    「淡、淡谷?」

    「作为纪念，让我吃一颗。」

    「别这样啦，而且一定很难吃!不要吃不要吃……啊——!」

    「嗯，真好吃。」

    「骗人。好过分。我最讨厌你了。」

    「太好了，谢谢你。」

    鸟子的脸涨得通红。与其说是因为恋爱中的怦然心动，不如说是出于被抓住话柄时的激愤。

    这样就够了吗?她有确实地讨厌自己了吗?

    「快给我滚——!」

    袋子被她夺走，于是雪国鞠了个躬，转身面向大门。

    「就算你被甩，我也不会管你喔!」

    背对猛烈的怒骂声，雪国奔跑着。

    道歉、被讨厌、被痛骂、什么都不剩。到这里为止他都可以接受。

    但是，他能得到幸福吗?

    说真的，他完全不这么认为，但是已经不能回头了。

    往空舟车站直线前进，然后前往青美女学院中小蜜所在的地点。

    ***

    嗡、嗡、嗡、嗡——

    上升的座舱让鸟子看到梦幻的罂粟花游乐园的全貌。

    摩天轮是游乐园内最庞大的设施。

    从这里放眼望去，可以看到有三个回旋弯的云霄飞车。尖顶的旋转木马也很棒呢。人看起来像米粒一样小，像垃圾一样多。

    现在淡谷正搭着电车前往小蜜身边吧。她可以清楚看见通过园区外的电车轨道。

    「乾杯☆」

    她独自大口喝下在路边摊买下的可乐，点心则是她带来这里后撞坏的泡芙。奶油味道浓厚，非常好吃。一开始她还以为淡谷是用客套话挖苦她，自己尝过之后才发现味道并不差。搞什么，还真的很好吃啊，可恶的笨蛋淡谷。那个笨蛋在关键时刻真的说不了谎呢，鸟子这么想着。

    要是没有那封邮件，或许她会一直迷惘也不一定。

    鸟子从包包内袋拿出手机。

    里面存有她反覆看了几十次的邮件。

    【标题】成功了～（^^）/

    【内文】淡谷老师，我办到了!我办到了!我保持坚定，努力超越情敌先驰得点了!

    说起来，对方也说不上是个情敌。就算对方说要去东京，您不觉得他还是该以我的愿望为优先吗?因为我是他的女朋友啊。

    所以呢，就决定在天皇诞生日到游乐园约会了。从早到晚都会待在一起。好～这次我要做出好吃的点心!

    对了，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我之前超级想要一件洋装，可是我穿起来丑得要命。如果是老师的话，您会怎么做呢?

    这是她前几天寄给淡谷菜穗子的邮件。鸟子再次打开资料夹。她当然也保存了这封邮件的回信。

    （总觉得根本就没有回答呢。）

    找到了找到了，就是这封啦，这一封。

    【标题】Re：成功了～（^^）/

    【内文】>我之前超级想要一件洋装，

    >可是我穿起来丑得要命。

    >如果是老师的话，您会怎么做呢?

    去写作吧!

    这就是回答。

    搞什么嘛!就这四个字。为什么谈衣服的话题会扯到执笔创作啊。因为老师发现到这是她的比喻吗?即使如此，她的回应还是不构成任何安慰.

    然而，很不可思议的，比起任何温柔话语或恋爱建言，菜穗子回覆的这四个字更具效果。

    坐在继续往上攀升的座舱中，鸟子思考起明天的自己。

    虽然今天为了发泄而大吃特吃，不过她应该会继续努力瘦身吧。也会在推甄测验中合格。她会正式成为高中生，将这份心情全数写出来吧。

    一直写一直写，无论是开心还是伤心的事，她会全部写下来，然后成为更好的女人。或许，这就是书写文字的人独有的特权。

    「啊、呜、呜啊啊啊……」

    就连在这一瞬间，这道无可奈何的泪水，她也觉得这会成为她的食粮。

    一个人待在座舱内，鸟子决定要哭到满意为止。

    今天，她也要把这份心情寄托在邮件里头。

    【标题】摩天轮

    【内文】摩天轮好厉害

    摩天轮好雄伟

    摩天轮好壮观

    她有点期待会从菜穗子那边收到什么样的答覆。

    ***

    等啊等，一直等，他总算搭电车回到空舟车站。车门打开的瞬间，雪国就像起跑闸门打开时的赛马一样向前疾奔。

    目的地不是自家，而是反方向的青美女学院。他没想到之前停在车站前停车场的脚踏车会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他踩着踏板，祈祷自己还来得及。

    车站周遭的大楼变换成民宅，民宅又变换成绿色的杂木林，再继续骑过私有道路，忘却街头喧嚣的少女世界就会出现在眼前。

    今天，正门大开。当他想直接骑着脚踏车冲进去，正要加速时……

    「喂，那边那个人!你在做什么!」

    正门警卫怒暍，朝他跑了过来。

    看来穿着男生的装扮果然难以闯关。

    警卫一脸严峻地靠近。雪国在脚踏车坐垫上思考了一下，就从包包口袋抽出音乐会门票。

    「啊啊，啊啊，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弄到那张票，不过不行。这里基本上是男生止步的。懂了吗?虽然很可惜，不过你回家吧。」

    「人家哪里像男生了呢——?」

    呀嗯嗯。

    他忍耐着把双眼眨动的幅度撑到极限，用带泪的湿润眼眸抬眼看着警卫，同时试着将紧握的拳头抵在唇边。

    警卫叔叔像是被每秒风速五十公尺的风刮到似地后退了一步。

    「…………」

    「…………」

    「…………」

    「…………」

    呀嗯嗯。眨眼，眨啊眨。

    「……我知道了。进去吧，小姐……」

    「谢谢您唷。」

    他骑着脚踏车突破大门。

    他终于达到连假发跟短裙都不用，就能变成『小雪』的境界了。这是长久以来扮女装交换身分的生活带来的最终成果。不知道是否该说这个世界没救了，自己或许已经在各方面都进入末期了也说不定。

    但是没关系，只要能达成眼前的目的，不管怎样都没关系。

    雪国把脚踏车停在不会引人注目的树荫后，走往应该是音乐会会场的云雀堂。接待处旁已经连个发放节目单的人都没有了。他走上无人大厅的阶梯，推开紧闭的音乐厅大门。与此同时，他听到爆发的掌声。

    （赶上了!?）

    都已经这个时间了。他原本做好演出早已结束，而且整个音乐厅空无一人的觉悟，但是观众席上依旧坐满了人。表演者们开始到舞台上谢幕。身穿各色礼服的皇家玫瑰成员们手牵着手，正在低头敬礼。

    （这样啊，我赶上了……）

    虽然没能听到歌很可惜，不过还是要好好拍手。

    他边鼓掌边思考。小蜜在哪里呢——

    「咦?咦?」

    雪国马上注意到不自然之处。不管怎么看，人数都不对。除了小蜜以外，照理说会很显眼的蝴蝶之宫也不在台上。

    雪国向坐在前方座位上的女性搭话：

    「不好意思，请问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你、你搞什么啊。」

    突然有只手搭到肩上，一直感动地鼓掌的中年妇人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雪国认真地询问：

    「我记得今天一骏河小姐跟蝴蝶——蝶间林典子小姐都有演出吧。时间好像也拖得相当晚……我猜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一说完，那位妇人就高高扬起眉毛。他非常清楚自己有多失礼，正想要道歉时，对方却早他一步开口：

    「你难道是那位第一个演出者的支持者?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该更早过来的。发生了很严重的状况，她真是可怜耶。」

    「可怜?」

    「唱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发不出声音。表演也中断了好久。好不容易才继续演出到结束。她现在大概在医务室或医院——你等等啊!」

    雪国无法置信地再度狂奔。

    小蜜发不出声音?

    医务室位在本馆，所以他冲出音乐厅，朝着纪和子像冲刺。

    接着他跑进大楼中，朝医务室前进。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一骏河佐和子与蝴蝶之宫，两人正快步从对面的转角走过来。

    佐和子把华贵的毛皮大衣披在肩上，头发像刚起床时一样凌乱。她的模样看起来就好像到刚才为止都躺在床上睡觉。而追在她身后的典子仍穿着像是表演服装的黑色礼服，一看到站在走廊上的雪国的身影，那两个人都睁圆了眼。

    「雪国先生!?」

    「淡谷雪国!?」

    「没错，是我!」

    映在她们眼中的自己，大概也同样露出非常惊讶的表情吧。

    雪国焦虑不安地跑上前，想询问小蜜的状况。

    「蝴蝶之宫，一骏河小姐还好吗?」

    「比起那种事情，重点是你把我们家的小蜜弄到哪里去了!」

    呜喔!

    不知道为什么，佐和子抢在蝴蝶之宫前头，狠狠抓住他的衣领。她以从那美丽动人的外表完全看不出会有的压迫感，紧紧揪住他。

    「…………您说哪里，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啊啊，等等，怎么会……」

    杀气看起来好像突然从佐和子的眼里消失了。不只她的眼神，她全身都丧失了力气，『砰』的一声，倒在眼前的地板上。

    「佐、佐和子小姐!」

    他连忙跪下来想照顾她，一旁的蝴蝶之宫却问：

    「哎，雪国先生。小蜜真的不在雪国先生身边吧?」

    从刚才开始，这两个人就一直问这种问题。想询问小蜜状况的人明明是他，她们却开口就问小蜜身在何处。

    该不会——

    「……一骏河小姐不见了吗?」

    「真是的，那孩子实在是……为什么会……」

    蝴蝶之宫彷佛马上就会蹲下来一样，用力捣住脸。

    不知不觉间，有个苦涩的味道从他口腔深处涌现。大抵来说，这是他没有理由，却无法停止那股不祥预感时的症状。

    站在无法掌握状况的雪国身旁，蝴蝶之宫宛如叹气般地回答。她说了一句话：

    「那孩子……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彻底行踪不明……」

    ——他面无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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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第5章 一个任性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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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的开端要追溯到大约三小时以前。

    一骏河蜜在舞台上突然无法唱歌，直接被抬进校内的医务室。表演因此暂时中断。蝶间林典子将接下来的舞台处理工作交给北条薰，自己则一直陪在小蜜身边。

    「过来一下好吗?蝶间林小姐。」

    不久之后，典子被校医叫了出去，让小蜜继续躺在床上休息。

    身为监护人的佐和子跟清野，还有陪同的典子都被聚集到医务室隔壁的空教室中，听校医说明。

    「……心因性、失声?」

    出现陌生的单字，典子困惑地歪着头。持续工作了二十年，经验丰富的女校医在黑板上写出『心因性失声』。

    「这是身心性疾病的一种。有很多人会把它跟失语症搞混，不过失语症是脑种经方面的疾病，心因性失声则是心理疾病，思考时请把两者分开。首先，所谓的身心性疾病呢，指的是所有因外部压力对身体造成不良影响的现象。假如长期感受到严重压力，有时候不是会因此肚子痛或掉发吗?或是太过忙碌而产生头痛，一想到讨厌的事情就想吐。」

    听到熟悉的举例，众人点头。

    「关于这次的心因性失声，是因压力而产生的不良影响反映在声音上。情况轻微时，最多就是呛咳或难以吞咽食物的程度。但是之后会愈来愈难以发出声音，情况严重时，也可能会失去发音能力。一骏河小姐……大概遇到了相当痛苦的事情吧。」

    砰!

    同时间，典子身旁的佐和子倒在地上。「太太!」清野发出悲鸣，校医连忙跑过去照顾她。校医一边支撑着昏倒的佐和子，一边抬头望着典子。

    「你跟一骏河小姐感情很好吧?」

    她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之前有好几次，她到医务室来拿头痛药，所以我一直很担心。而且她好像有失眠症状。在变得这么严重之前，为什么没有找人商量呢……」

    这句话的后半是对应该在隔壁医务室睡觉的小蜜说的吧。悲伤蹙起眉毛的那个表情，跟担心用激烈方式减肥的少女的表情很相似。

    但是小蜜之所以无法找人商量，肯定是因为她不想说的缘故。

    （真是个傻孩子。）

    故作勇敢地逞强。不惜用天真的笑脸欺骗身边的每个人，她就那么想永远隐藏起自己真正的心意吗?

    她肯定还喜欢着雪国。不管是恋慕的雪国，还是被迫转学的问题，她肯定都还无法彻底死心。然而她在自己决定的路上走得太快，太过勉强自己，所以才会演变成这种结果。

    而典子也不时地目击到小蜜的异状，但是受她的演技迷惑，相信了她的谎言。

    已经够了。

    已经够了，所以你就好好地休息吧。不管喜欢上谁都没关系。我不会让人妨碍到你这份心意——典子想对小蜜这么说。

    但是，在她离开医务室的短暂期间内，小蜜的身影消失了。

    回到医务室的典子吓了一跳。因为真的太过突然。徒留空荡荡的床铺，人却消失无踪。

    「小蜜，在哪……?」

    ***

    然后就是现在的混乱场面。

    将再次倒下的佐和子带回医务室后，雪国与蝴蝶之宫移动到隔壁的空教室继续讨论。

    在这个教室里，有着应该是在蝴蝶之宫的叙述中出现的校医所写下的字。『心因性失声』这鲜明的五个字没被擦掉，依然留在那里。

    「你觉得她为什么会不见呢?」

    「谁知道。事到如今，我已经无法判断了。我本来还想，假如她察觉到自己身体状况不佳代表着什么意义，因此跑到雪国先生身边就好了……」

    「不。很可惜，她没有来我这里……」

    「似乎是这样呢……」

    毕竟雪国不久前还待在空舟市外。听到他的回答，蝴蝶之宫心情沉重地闭上眼睛。

    当人真的被紧逼到发不出声音的地步，自己的想法却依旧无法获得认可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呢?

    「还没有接到任何消息吗?」

    「一直联络不到她，不过刚才我的手机收到一则讯息……」

    她这么说，并将手机递给雪国。那是一支带有光泽、外型似乎很符合女性喜好的淡红色手机。她说在手机的语音留言中，有一则听起来像小蜜留下的讯息。没有显示来电号码，在来电纪录中就只有这一则。雪国将手机拿到耳边。

    从小小的精密机器之中，传来严重的杂音。接着，才断断续续地传出了人声：

    『……不……起，请、不要、担心。』

    「这是一骏河小姐的声音吗……?」

    从杂音之中传来像沙子一样粗涩沙哑的声音，那是小蜜的声音吗?

    「她几乎没办法好好说话对吧?所以一想到她在这种状况下不知道跑到哪里去，我就很担心……」

    藏不住心中的焦躁，蝴蝶之宫凝视着窗外。雪国也着急了起来。

    虽然外头天气晴朗，但冬天就是冬天。气温很低，太阳也会很早下山。

    「对了，雪国先生。您为什么会过来呢?」

    他回过神来。

    蝴蝶之宫的手依旧按在窗边，并望着雪国。

    「您是来见小蜜的吗?」

    那是即便在极度的混乱中，也想确认这个不可或缺的事实的表情。

    他当然有理由。实实在在的理由·他要来见小蜜，为了正面传达自己现在的心情而来。虽然他想传达心情的对象——现在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蝴蝶之宫!雪国真的来了吗!?」

    此时，他背后的门突然敞开，身穿制服的双胞胎姊姊冲了进来。

    「小舞——」

    「啊啊，还真的在这里。那个啊，雪国，你知道一骏河小姐发生大事了吗?她发不出声音，现在行踪不明。」

    「嗯，我刚才听说了。」

    所以希望你冷静点。

    舞姬肯定也亲眼看见小蜜在音乐会中倒下的模样。

    而雪国对着呼吸还没平复的舞姬一点头，接着再次看向蝴蝶之宫。

    「……简单来说，我……我想说我现在依然喜欢一骏河小姐。我想告诉她这句话，才会来到这里。」

    蝴蝶之宫一直在等待他的回答。

    「虽然听起来很没用，不过我好像连自己认定的正义都做不到。我原本觉得为了旁人而努力，为此采取行动，这就是我的作法。我一直这么想。但是某一天我停下了脚步，变得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直到决定为自己的心采取行动，我才得以来到这里。伤害了很多人、拚命绕远路，这样的我……」

    他用唾液润湿乾渴的喉咙。

    「想跟她见面，告诉她我的想法……这样的我，是不可原谅的吗?」

    蝴蝶之宫听到他的问题，静静——摇了摇头。

    「我认为这是最好的方法。」

    因为倾吐思绪而加快的心跳，让血液流过全身上下。体温逐渐升高。

    来到这里，他得到的是『勇往直前』的讯号。

    很好，很好，我要上罗——

    「我知道了。我也一起去找一骏河小姐——」

    「那个啊，雪国，我也有一个愿望。」

    他的手被舞姬从旁抓住。

    「愿望?什么事?」

    「我啊，想成为雪国的力量。我的伙伴们一定也这么想。喂，雪国——你需要我们的力量吗?」

    他需要『新人魇法使』的力量吗?

    他需要迷惘少女们的伙伴吗?

    你有什么烦恼吗?急——救——

    「你们和好啦……?」

    「『新人魔法使』啊，在完全委托制之下重新启动了。如果雪国提出要求，我们就会行动喔。」

    看着带着些许退缩，但是满脸认真地凝视着自己的舞姬，雪国很想把她拉到身边抱住。

    「太好了呢。」

    但是，这次我一个人就够了——

    有一瞬间他差点这么说，但是舞姬似乎对这个回答也做好了觉悟。

    绝不贸然行事，怀着勇气在一旁守护。但是当『拜托你们』的信号出现就不会犹豫。就算被拒绝，也不会有怨言。或许这就是他们得到的答案。

    对着从前一头短发、穿着高领制服，跟少年们一起奔波的『名誉大哥』，雪国以委托人的身分提出要求：

    「那么，拜托了。你们能帮忙一起找吗?」

    舞姬——她的不安突然一变，像绽放的花朵般破颜一笑。

    「嗯，了解!」

    她马上召集其他SEC成员。芝目等人在青美女学院前集合，动作流畅到让雪国怀疑会不

    会在得到雪国的同意之前，他们其实就已经在外待命了（这样倒也颇为勇猛）。

    「谢谢你们愿意过来。」

    雪国找芝目握手。

    「哎，在实际找到一骏河大小姐之前，也很难说我们能否真的帮上忙啦。详细情形等进去

    后再说吗?」

    「非常不好意思，不过能请三位从后门一个一个进来吗?」

    蝴蝶之宫坦白这么说。

    「为什么啊?不能从那边走进去吗?」

    「这里基本上是男生止步的。各位会被警卫拦下来喔。」

    「呃，那淡谷弟是怎么——」

    ——进去的?

    芝目或许想这么说。但不管是他、大道寺还是豆坂，都直勾勾地盯着身穿便服的雪国看。

    「我明白了。非常明白。」

    不知为何，他们满脸恍然大悟地走向后门。

    「咦?呃，我说啊，我好歹也有被警卫拦住喔，他说男生不能进去。」

    「不用说谎也没关系喔，淡谷弟。这样反而显得更空虚。」

    「是啊，别逞强了，少女脸。」

    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严重的歧视。

    于是，为了不要打扰到少女园地的和平，他们蹑手蹑脚，从后门偷偷溜进特别栋白百合馆。

    「——在这里的话，就能好好谈话了吧?」

    蝴蝶之宫在带他们抵达的隔音练习室外，挂上『使用中』的牌子。这是一间被平台钢琴跟

    两张椅子塞得满满的小房间。若要容纳多达六个人，这已经不只是用狭窄可以形容，但是用来

    开作战会议则没有任何不足。

    一群人聚集起来后，芝目严肃地开口：

    「首先我想确认的是，一骏河大小姐确定不在校内吗?」

    「您的意思是?」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既然校地这么宽广，她就有可能还待在校内吧?」

    这的确是个盲点。

    然而蝴蝶之宫思索过后，用一句「不可能」否定了。

    「理由是?」

    「就算寻找时有所遗漏的可能性不为零，但是我不明白这么做有什么意义。重要的是，就算她躲起来了，那则手机留言要怎么解释呢?在我们学校，学生能使用的电话除了手机以外，就只有教务处前的公共电话而已喔。小蜜没有手机，而且要是她想用那边的电话，也会马上被教职员看到。」

    「但是万一——」

    「喂，蝴蝶之宫，再让他们听一次留言啦。」

    由于舞姬的提议，雪国再次跟他们一起听那则录在手机里的留言。对SEC而言，这是首次听闻的重要线索。众人都露出认真的眼神。而不管雪国听几次，小蜜原有的珠玉般美声，变得有如沙漠的巨大变化都充满冲击性。

    「……真惨啊……」

    「这可不是遍体鳞伤了吗……」

    芝目等人也紧皱眉头。

    想快点找到她，想看到她的身影然后安心下来。她的声音会让人产生这种想法。

    「……我觉得她确实在外面。」

    豆坂将手机贴在耳边，一边轻声嘀咕。

    「嗯，我也这么想。」

    「而且杂音很多。」

    「在大街上?」

    「与其说她在闹区——」

    他们马上开始热烈讨论。手机这次传到雪国手上。雪国先离开讨论的圈子，塞住一边耳朵，专心倾听留言。

    『沙沙沙』的噪音响起，然后是小蜜的声音。

    『……不……起，请、不要、担心。』

    句子很简短。虽然注意力会被她那粗哑的声音拉走，不过现在重要的应陔是出现在她背后的杂音吧。他再次播放。

    『……不……起，请、不要、担心。』

    她打电话的地点——恐怕是公共电话。感觉上并没有跟人借用手机的迹象。毫不间断的声音是人们的吵杂声。听不太到汽车引擎声。相对的，一直有个透过麦克风或其他装置播放的广播。还有一个与之重叠的轻快旋律。出发时的鸣笛声——

    「是不是在车站?」

    雪国不禁对自己的发现兴奋了起来。

    「没错。各位，一骏河小姐一定是从车站打过来的。这是车站的声音对吧?」

    我听听、我听听。众人这么说着，把脸凑得更近。

    「——的确，感觉很相似。」

    「不过似乎不是空舟车站呢，那里没有这种不可思议的声音唷。」

    「嗯，我觉得是别的车站。」

    「能再听一次吗?」

    重播，重播。反覆地听。

    渐渐的，在充满杂音的留言中，他们开始能抓住在月台上播放的电子音乐的音阶。

    「这首曲子……?舒伯特?」

    蝴蝶之宫忽然打开平台钢琴的琴盖，单手弹起一段旋律。

    「对，就是这个!就是这种感觉!」

    「这是『鳟鱼』的第四乐章唷。A大调钢琴五重奏，作曲者是舒伯特。」

    芝目的脸突然亮了起来。他用力握紧拳头，从他带进来的背包中拿出笔记型电脑，这让雪国吓了一跳。他坐到地上，开始连接网路。

    「从这首曲子能得知什么?」

    「知道曲名的话，就能大幅缩小范围。只要在发车音乐的分类网站中搜寻——」

    据他所说，在车站中，用来代替发车铃的音乐被称作『发车音乐』，在铁路迷之间甚至还有依照路线或发车音乐分类的列表。

    「那么，只要找到使用『鳟鱼』的旋律当成发车音乐的车站，或许就能知道小蜜的去向吗?」

    「嗯，大概可以。至少能确定她选的路线——喔，找到了找到了。使用『鳟鱼』第四乐章的车站……」

    雪国等人形成从后方窥看芝目操作电脑的姿势，但是由于房蔺的狭小与帮雾腿架的千粳，众人往前贴得太紧，好像随时会跌倒。

    「有两个车站。」

    「咦，那么哪个车站才对——?」

    「一个是东北磐城站，一号跟二号月台。」

    太远了!马上传出了这样的哀号。

    「另一个是……」

    「嗯嗯嗯嗯。」

    芝目抬头望向不断向前倾，贴得近到不能再近的伙伴们。

    「这可是有点惊人的结果喔!」

    「「「「「别卖关子!」」」」」

    芝目仿佛被这股气势压倒，他低头道歉后自行退开，让出笔记型电脑前的位置。雪国等人像雪崩一样倒向萤幕前。

    「……兔羽山……」

    「……温泉站……?」

    眼前的电脑液晶萤幕上，映出十分令人怀念的地名。

    这表示从空舟车站搭特快车要花一小时半，过去雪国等人曾展开温泉烟雾大会的那个兔羽山，就是小蜜所在的地点。

    一旦决定要前往兔羽山，蝴蝶之宫就没有任何犹豫。若要说她有多么毫不犹豫，那就是她跳过出租车或梅巴赫，动用了公司的直升机当成移动手段。

    在她下决定的十五分钟后，当他们在校舍后方的操场等待时，一架高级的小型直升机从大老远就发出轰然巨响，降落在操场上，而雪国等人只能哑口无言地张大嘴巴。

    「……真惊人，还真的来了……」

    「很、很好，剩下的就只有去那边确认结果了!」

    芝目的声音也显得惶恐。在『请搭乘』的信号下，他们开始移动到直升机座位上。

    「总觉得啊，女性单独踏上温泉之旅，感觉好像立下了各种死旗呢——……」

    喂喂，拜托你不要说不吉利的话啊，姊姊大人。

    毕竟他刚才打电话给兔羽山的艾莉丝时，得到的是「我现在可是在横滨喔!烧卖很好吃喔!」这个期待落空的回答。她的母亲好像也因为钢琴方面的工作而不在家。他们已经拜托旅馆『白兔苑』一发现看似小蜜的踪迹，就立刻连络他们。

    舞姬坐进去，雪国坐进去，剩下的SEC成员跟蝴蝶之宫也坐进去，按照飞行员的指示系上安全带。舱门紧紧关起。

    即将起飞时，有个人影从校舍飞奔而出。

    「咦，清野阿姨?」

    众人吓了一跳，一起看向窗外。

    的确，那个人影不是学生，也不是老师。那是个穿着朴素栗色套装的中年女性。她大幅度地挥手，口中呐喊着些什么。

    蝴蝶之宫再次打开舱门，对她大喊：

    「这里很危险啊，清野阿姨!请陪在佐和子夫人身边!我一定会把小蜜好好带回来!」

    清野在操场中间停下脚步。她把手放在嘴边大喊，说了一声「太太她——」的样子?

    「——不管了，总之起飞吧。」

    「了解。」

    飞行员再次开始起飞上升。

    清野在螺旋桨造成的大风吹袭中，再度喊了些什么。虽然很在意，不过对于一心急着前往    兔羽山的雪国等人来说，他们没有回头的时间。

    抱歉，清野阿姨。我们急着赶到一骏河小姐的身边，所以请容我们先行离开。拜托你。

    距离起飞四十分钟后，雪国等人搭乘的直升机到达兔羽山上空。真不愧是没有障碍物的空中之旅。唯有大道寺似乎因惧高症差点呕吐，但他们还是成功在蝶问林集团拥有的员工渡假设施的直升机停机坪平安降落。

    这里离兔羽山温泉站还有一点距离，不过他们决定搭两台计程车移动。他们分成典子与雪国、SEC与舞姬两个组合前往车站。

    从他们乘坐的计程车车窗，看到飘散着温泉馒头蒸气的商店街，以及复古风车站的屋顶时，怀念与振奋的心情甚至让雪国觉得总会有办法的。计程车刚在车辆停靠处停下，他就跟典子一起冲出车外。走在前方的芝目等人已经四散到车站或小商店，他们也不能落后。

    「蝴蝶之宫去那边的贺年卡专卖店询问。我去剪票口问看看。」

    「好。」

    假日时的观光景点，有着跟夏季时差不多的人潮。不过人们的服装变成冬装，绣球花灿晨盛开的山景也染上了冬日的面纱。

    他跑到车站的剪票口，询问窗口的站务人员有没有看到小蜜。

    「——咦?什么?您说什么?穿着白色洋装，国中生年纪的女孩?您问我有没有看到她?」

    「对，不过上半身或许穿着别件衣服也不一定……」

    「我不太清楚呢……毕竟今天是假日，人潮众多。」

    站务人员的答覆令人失望。

    然而他还是不死心地询问其他小商店的店员，或到外面的名产卖场到处打听。

    持续打听了约三十分钟，结果全数落空。而做为回答谢礼而买下的钥匙圈、护身符等则毫无意义地塞满了口袋。

    「哎呀，芝目先生打来的。」

    当他觉得或许已经完全跟丢小蜜的时候，蝴蝶之宫的手机响起。

    她开始小声对谈。雪国在她身旁听他们谈话。

    「喂，请问怎么了吗，芝目先生——?咦，有人看见!?」

    她睁大眼睛。雪国差点要贴到她身上去。

    「嗯，嗯……总之，有人看到她是吧。三十分钟前?那么，她现在说不定在湖那边罗?」

    蝴蝶之宫阖起手机望向他。

    「好像有人看到神似小蜜的女孩，是前面纪念品店的阿姨。」

    「真的吗!?」

    「听说她穿着附有绒毛的白色洋装，加上藏青色的运动服外套，用笔谈询问前往羽衣湖的公车从几号站牌出发。」

    「一定是一骏河小姐!而且青美的运动服也是藏青色!」

    「说得……也对呢……」

    不知为何，蝴蝶之宫好像没什么自信。

    「怎么了，有什么让你犹豫的理由吗?」

    「听说她在那间店里买的……是披、披萨包子……」

    「咦……」

    「在那间店的隔壁，照理说也有卖名产『兔羽山』的温泉馒头呀。就算她想买点什么当谢礼，披萨包子……披萨……小蜜会买那种东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由于太过激动，雪国一句话也没说地握住蝴蝶之宫的手。

    「雪国先生……?」

    「……不要紧的，不要紧，那的确是一骏河小姐。」

    如假包换的一骏河蜜。

    「一骏河小姐是个很能忍耐的人。她总是说不能让最喜欢的典子姊姊或家人看见自己没用的模样，不管是喜欢的炒面面包、肉包还是可乐饼卷，她一直都是瞒着大家偷偷享用。唯有旁人带来的慰劳品是她的生命泉源……」

    提供慰劳品的人，主要是待在青美时的雪国。

    蝴蝶之宫显得很惊讶，但是看到雪国用感慨万分的心情注视着自己，她似乎也开始觉得必须接受这个事实。

    「那孩子果然异于常人呢……」

    「是的。虽然与常人不同，不过是个好女孩。」

    所以雪国也一直送慰劳品给她。

    蝴蝶之宫突然露出苦笑。

    「她既固执又逞强。」

    「是没错啦。」

    「还会为了回应旁人的期待而勉强自己。」

    你还真了解她。

    「这点我也一样。不过……我从来没有在校内露出饥肠辘辘的眼神吧?」

    「哎，的确是这样……」

    「我们的差别就在这里吗?我好像明白了您跟小蜜至今是怎么相处的。」

    总觉得好像被她说成只有食欲的关系了。

    「不，也不是只有那样……」

    「请您就当成是这样吧。我好像稍微从失恋的沮丧中恢复了呢。」

    「蝴蝶之宫……」

    看着感到抱歉的雪国，她泛起恶作剧气息更加浓厚的微笑。她娇艳美丽得令他晕眩。

    （哎，没关系。）

    就算被说成这是在垃圾食物跟大小姐的自尊心，以及无法忍耐的空腹感的狭缝间诞生的羁绊也无所谓。

    现在只要小蜜平安就好。

    独自抱着披萨包子，现在她打算走到哪里去呢?

    「喂——雪国，这边这边!」

    他们在前往羽衣湖的公车站前与舞姬会合。舞姬用力挥手迎接他们。小跑步到达那里后，雪国再次确认现在的状况。

    「确定她是坐这辆公车吗?」

    「商店的阿姨好像告诉她这个公车系统的路线喔。」

    「然后，她买下披萨包子离开了。」

    「嗯，披萨包子。」

    蝴蝶之宫好像还没完全从小蜜的秘密嗜好中振作起来。乍看之下一脸平静地听他们对话，但是每当从舞姬或雪国口中听到披萨这个词，她就会颤抖一下。即使如此，她似乎也努力不提出异议，让雪国再次感到她真是个了不起的人。

    为了慎重起见，他们试着询问站在公车站卖车票的员工是否记得小蜜。

    「——什么，找人?你说国中二、三年级左右的女生?有没有跟我买前往湖边的车票?」

    「没错——嘴边说不定还沾着披萨酱!」

    喂，小舞，就算可能会有这种特徵，我也不希望你特别强调啊。

    「如果要再补充说明，就是她似乎是穿着附有真毛的洋装加上藏青色运动外套，这种不淑女的服装喔。」

    蝴蝶之宫也一样。运动外套是藏青色这点并不是一骏河小姐的错喔。

    「体型就跟※桌上型小芥子娃娃差不多。」  （编注：一种圆柱型木偶娃娃，是日本东北地方的有名特产。）

    芝目同学，请将之形容为纤细，或者轻巧。

    「会对别人的后脑勺使出踢击。」

    说真的，你说得太过分了，大道寺同学。

    「贫贱舌头。」

    豆坂学弟也是。大家心中的一骏河小姐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而致命一击是员工的一句话：

    「啊啊……是那个女孩啊。」

    「听懂了!?」

    凭着披萨、运动外套、小芥子娃娃、后脑勺踢击和贫贱舌头就听懂了!?

    「不是啦，她的外表看起来不太像大笨蛋的感觉。」

    他觉得这好像是至今为止最令人悲哀的意见。这样啊，大笨蛋……

    「倒不如说……是因为她带着一张马上就会跳进湖里似的黯淡表情。」

    有点无力的心彷佛被泼了一盆冷水，而且还是冷到快结冻的冷水。

    雪国等人只能愕然地倾听那位员工所说的话。

    「我问过她『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但是她还是一句话都没说。我当时就觉得她的状况有点危险。」

    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到连自己也感觉得到的程度。据他所说，小蜜搭上了距今二十几分钟前的那班车。

    下一班车迟迟没有来。当他开始后悔『要是乖乖搭计程车或许比较好』的时候，等待已久的羽衣湖方向的公车出现了。雪国等人买好车票，快步坐到车内。坐到座位上后，他握拳放在膝上，即使如此，焦躁的心情依旧涌上心头。

    「没事的，马上就能追上啦。」

    舞姬只说了这句话，雪国等人在公车里一句话也没说。他们像在祈祷一样保持沉默。

    驶过山间的弯道与坡度陡峭的道路，循环公车到达湖边的休憩中心前方。

    雪国等人同时散开。

    「快找吧!」

    一骏河小姐、一骏河小姐，你现在正在想什么呢?你在哪里呢?雪国有很多事情想在见面后告诉她。

    钻过观光客之间，通过游湖船的停泊码头，穿过名产店的排队队伍。心脏仿佛就要碎裂了，而他如此急迫寻找的人影只有一个。

    「咦?找到了!」

    某个走在前头的人大喊。

    ——在哪里!?

    正当雪国再度加快速度想赶上去时，不小心摔倒了。维持着全力奔驰的速度，他在湖边步

    道上滚了一圈，冲散了周围的人们。

    但是就在他慌忙站起身时的视线前方——

    在那里的是开始斜照的阳光，以及被湖面反射光芒包围的一骏河蜜的身影。

    距离大约有十五公尺吧。多亏雪国精彩的摔跤表演，两人之间没有障碍物。近乎奇迹地毫无障碍。

    如同他所听到的描述，她在缀有绒毛滚边的白色洋装外，披了一件青美女学院的藏青色运动外套。她穿着这身奇妙的装扮，右手扶在栈桥的围栏上。或许她刚才正凝望着眼前的乘船处，柔软的细发在湖边的轻风中摇曳。

    雪国望着她。只见小蜜圆睁着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

    「……一骏河、小姐?」

    雪国拍掉沾在两手上的灰尘。即使如此，她也没有离开。相对的，她的表情——变得愈来愈僵硬。

    他才刚踏出一步，她就再度微微摇头。这正是在表达弓我不希望你过来‘的想法。小蜜不成声地牵动嘴唇。她说不行，请不要过来。

    「抱歉，我明白了。我现在不会过去。」

    在说话的同时，他了解到就算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下，她依然无法使用声音，这让他感到心痛。

    但是一骏河小姐，我们一起回去吧。

    「……我想回去，我想带着一骏河小姐一起回去。我有好多话想告诉你。如果就算这样你也不想跟我一起回去……」

    到那时候，这里也有舞姬跟SEC，以及蝴蝶之宫。即便你无意握住我的手，在这之中的某个人也会来迎接你的。

    「所以没问题的，大家都在这里喔。一骏河小姐不会变得孤单一人——」

    就在他这么说的时候——

    在雪国的正后方，响起了汽车尖锐的紧急刹车声。

    在与游湖步道平行的车道上，深灰色的BMW甩尾似地紧急煞车。

    有个人冲出驾驶座。雪国望着这一幕，心情好像被揍了一拳。那是神情吓人的一骏河佐和子。

    「小蜜!」

    为什么她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呢?注意到的芝目等人站在佐和子面前，设法挡住她的去路，但是她完全不当一回事。

    「给我让开!」

    「你为什么能用BMW追上搭直升机的我们啊!」

    「因为我用引擎容许的最高速度毫不停歇地直线前进啊!够了，给我让开!」

    她以违反道路交通管理法之势持续前进。

    该不会在出发前，女佣清野说的就是这件事吧?倒下的佐和子之后马上复原，追着雪国等人过来，还用上了有如奇迹的驾驶技术。

    「你在这里啊。来，小蜜，快点回去吧。我已经安排好医院——」

    佐和子想靠近，但是看到她的出现，雪国明白小蜜真的发出了不成声的尖叫。

    「小蜜!给我停下来!」

    小蜜激烈地摇着头后退，她拍开佐和子伸向她的手。

    他觉得不能够再破坏小蜜的心灵了。所以雪国介入佐和子与小蜜之间，抓住小蜜的手跑了起来。

    「走吧!」

    「等等，给我等一下!」

    他们就这样穿过眼前的栈桥。

    佐和子逐渐远去的声音好像带着哽咽。即使如此，他还是牵着小蜜的手，跑到距离最近的乘船处。看到最后一艘在波浪间摇晃的天鹅船，他半拉扯地带着小蜜跳上去。

    「喂，很危险喔，小姐们!」

    工作人员大声嚷嚷，但是他无暇留意。

    小船因为他们落下之势大幅摇晃，即使如此，船只还是离开佐和子等人所在的岸边远去。

    在他隔壁的座位上坐着小蜜。

    坐着他一直寻找的她——那个浑身颤抖、满脸是泪的女孩。

    ***

    两人搭乘的船迟迟未归。

    待在码头上的舞姬等人能做的只有默默等待。

    渐渐的，阳光的颜色开始染上一抹暗红。

    「……只能等待也是件难受的事呢。」

    如此嘀咕的芝目似乎视力不太好。他用眯起的双眼，追逐着已经成为湖面上一个小点的雪国他们的船影。而大道寺跟豆坂则早已放弃，正改用带来的望远镜张望。

    「待在那边的话，至少不会有追兵嘛。那是移动的密室。」

    「在这之后呢?」

    「之后?」

    「他们会回来对吧。」

    希望他别说出这么恐怖的事情。

    尤其是在后面受到蝴蝶之宫看顾的某位女性，她已经消沉到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是啊……那、那孩子，以前不是会像刚才那样拒绝人的喔。小蜜……我可爱的女儿……拍掉我的手……为什么……对不起……!」

    无法抑制涌起的泪水，她用手帕按住眼角，肩膀颤抖着。

    「佐和子夫人，请您振作点。」

    蝴蝶之宫出言安慰，但是能不能传到佐和子耳中，她一点把握也没有。

    除了小蜜发不出声音，再加上当时她被小蜜推开，拒绝靠近，这对她的心好像造成了很大的打击。

    「哎，我该怎么做才好?就算我想道歉，可是如果她就这样跳到水里去……啊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对喔，舞姬想这么告诉她。

    「阿姨，你相信他一下啦。」

    「阿姨!」

    佐和子差点崩溃痛哭，却又因舞姬过于直率的表现抹去了这股冲动。

    「有雪国在啊。他会跟她好好谈完，然后回来的啦。不会有事的。」

    「这种事情，有谁能保证啊?现在那孩子可不是处在普通状态啊。她、她苦恼成这个样子，你觉得她有可能冷静思考吗?」

    「即使如此，我还是如此相信。我相信不会有问题，因为我的雪国——」

    自己刚才想说什么啊?舞姬瞬间说不出话来。

    没有任何大道理，没有任何保证，而且绝对非传达给对方不可的话语，现在就在她心中才对。

    「我的雪国……我的雪国……」

    没错，他相当地……

    「非常雪国!」

    「啊?」

    「你不懂吗?我可是很明白的喔!他一定会用『雪国——』的感觉把一骏河小姐带回来啦。用『雪国——』的感觉。」

    「完全听不懂!」

    「阿姨听不懂吗?一定是因为你没有试着去了解啦。你就用一骏河蜜很『一骏河蜜——』的感觉，想像事情会顺利进行!我就做得到。我们只要准备好一骏河小姐喜欢的东西，在这边等她就行了!必须是她最喜欢的，会忍不住露出笑容的东西。」

    没有人阻止舞姬进行这场热情演说。

    大概是因为无论芝目、豆坂或大道寺，还有蝴蝶之宫也一样，他们心中的某处都沾染上了这种感觉也说不定。

    就算乱七八糟，就算感到焦躁，即使如此也只能相信着喜欢的人。也许愈是喜欢对方，最后这股在旁守护的力量才会愈有效果。

    忽然闾，佐和子放松了一直僵硬着的肩膀力道。

    「那孩子喜欢的东西是……?」

    「如果愿意交给我们的话，我们会跑一趟去采买过来的，佐和子阿姨。」

    「是——啊，佐和子阿姨。」

    「请等等我们，阿姨。」

    虽然『阿姨』这两个字的连打，让佐和子的太阳穴阵阵抽动就是了。

    「……不过，你们的钱够吗?那是靠你们就能准备好的东西?」

    「轻轻松松啦，因为说到大小姐热爱的东西就是……」

    舞姬等人齐声说：

    「「「「来一份炒面面包!」」」」

    ***

    天鹅船卷起水花，在羽衣湖上晃荡。

    小蜜在座位上抱膝而坐，无意踩动踏板。因此只有雪国像是要填补这份沉默似地移动双脚。

    他不太晓得目的地是哪里。

    不如说，他们该去哪里才好?

    「……总之，既然你没办法出声，我们就用这个谈话吧?」

    雪国拿出放在包包口袋里的记事本跟原子笔。小蜜默默点头。但是她虽然接过去了，却握着笔动也不动。

    意思是说，她没有想说的话吗?

    「……嗯，那么由我来说吧。你听我说。」

    雪国重振精神，面向前方。

    嘎叽嘎叽，嘎叽嘎叽，他踩动天鹅船。他让话语搭载在踩下踏板的脚步上。

    「我来这里之前，跟古叶同学分开了。」

    他知道小蜜轻声倒吸了一口气。

    「这算是我要报告的第一件事吧。」

    他面向小蜜的方向，发现小蜜睁圆了通红的双眼。她竖起颤抖的右手拇指，接着在自己的颈边做出横切的动作，又做了个往下比的手势。呃，也就是说，就是这个意思吗?

    「下地狱去吧!?」

    小蜜的原子笔迅速动了起来。

    『这样好吗?这样真的好吗?』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只能请她跟我分手啊!因为我现在还是喜欢你!」

    小蜜维持着恐怖的表情，又在记事本上写了起来。正当他以为小蜜要出示给他看，事到临头她又不断犹豫，最后她手里紧握着记事本——

    （哇!）

    ——扑到他的胸前。

    小船因突如其来的重心移动而大幅倾斜，湖水的飞沬也溅到座位上。即便如此，雪国与天鹅船都平安无事。扑过来的小蜜也没事。

    雪国差点从座位上滑落，但还是设法坐直身子。

    （……不、不会翻覆吧?）

    小蜜的头发再次抵在他的下颚处，让他有点痒。但是他没有对她说出这句话的余裕。

    因为自己现在正处在接住她这个存在本身的状态。

    「……我努力过了，但是我还是无法放弃。」

    小蜜依然低着头，微微颔首。

    「我喜欢一骏河小姐。」

    她又深深点了一次头。

    I think so.——这表示她也怀有同样的情感吗?

    有好一阵子，他就这样用拥抱的姿势紧挨着小蜜。

    接着，小蜜主动向雪国出示她刚才藏起来的记事本。

    上面写着这样的一句话。

    『你觉得，为什么人没有办法遵守自己决定要做到的事情呢?』

    啊啊，真是一针见血的自问自答啊。不管想了多久，都说不出一个好答案。要是有更完善的处理方式，他们就不用害那么多人流泪了吧。

    雪国他们就身处这样的位置。

    『小蜜也很想努力。』

    是啊。

    『我不想输。』

    我明白喔。

    『但是，我还是输了。』

    她悲伤到发不出声音。比起心情，身体先做出了诚实的反应。

    她对自己的脆弱感到不甘心。这种心情，雪国也可以明白。

    「……我也想过，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全盘皆错了。毕竟大家都因此变得七零八落。我想过，要是我在图书馆见到你时，那时候就当场向你告白，乾净俐落地解决这件事，这样是否才是正确的呢?」

    然而这是不可能成真的想像。

    「嗯。但是，那个时候的你根本不认识我，我也不太了解你这个人，所以恋情不会有结果。这一切既不会开始，也就不会有结束。你认为这样比较好吗?一骏河小姐。」

    小蜜没有回答。

    「我没办法这样想啊。」

    他没办法。雪国真的不管怎么想，都没办法认为『要是交换身分的那些日子不存在就好了』。

    了解小蜜、为学生会的活动奔波、皇家玫瑰与中部联、青美七委员会与英语会话……回忆使雪国变坚强。

    在某种意义上，这些都是因错误而得到的事物。

    「我们很坚强，也同等程度地脆弱喔。如果是孤孤单单的独自一人，或许会轻易屈服，也会感到迷惘。不过……要不要两个人一起面对呢?」

    让我们一起思考吧，一骏河小姐。

    既然拥有喜欢的心情，那么无论是不懂的事情，还是迷惘的事情，让我们挨着彼此一起思考吧。或许能够找到更好的方法喔。

    小蜜凝视着雪国，她在流泪，但是点了点头。他的手舆一直碰触着的手指交缠，加重力道，再度紧紧亘握。

    最近的距离。他们双额相碰，接着轻轻接吻。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间，然而这肯定是一生都无法忘怀的一瞬间。

    虽然不知道未来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但是这个距离就是原点。无论何时都能回到这一点。他们要记住这件事。

    「……学长。」

    最喜欢你了。

    嘶哑的嗓音在他的胸口回响。

    ***

    「啊、啊、啊，回来了——!」

    太阳也差不多要落下的时候，舞姬等人一直留意的天鹅船改变了方向，明显朝栈桥驶来。

    「喂，真的吗?」

    「是真的?」

    「话说比望远镜还先发现的大哥好强。」

    在众人互搭着肩，拍着彼此的头，像举行祭典一样吵吵闹闹的期间，小船也愈来愈靠近这里。看起来好像没有任何犹豫。总觉得连天鹅的喙也稍微往上扬起，舞姬莫名很想大声欢呼。

    栈桥的停泊处除了舞姬等人之外，还有佐和子。她缩起娇小的身体，等待重要的独生女归来。虽然表情严峻，哭了太久的眼睛却红通通的。

    来吧，还有二十公尺，十五公尺，十公尺。

    「呜啊啊啊急死人了——」

    大道寺大吼大叫地跺着脚。舞姬与小船中的两人视线相对。雪国坐在驾驶座上，露出羞涩的微笑。

    （太好了!）

    在沸腾的欢呼与掌声中，小船停靠在栈桥边。跟在雪国身后，小蜜也走上栈桥。在这个过程中，雪国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帮忙她。

    接着，雪国面对舞姬等人郑重敬礼。

    「我回来了。」

    嗯，欢迎回来，雪国。

    虽然他依然跟身旁的小蜜牵着手，但是她开心到没空吃醋了。

    能够相亲相爱真是太好了呢。能得到幸福是最好的。

    虽然不知道两人之间有过什么谈话，不过舞姬等人也有想赠送给他们的礼物。

    「——小蜜。」

    佐和子从她的位置踏出一步。

    小蜜微微屏息，但是没有逃跑。她仅是把依旧跟雪国牵着的手当成能量来源，紧紧握住，然后说：

    「……对不起，母亲大人。」

    她用嘶哑的受损嗓音传达自己的心情。

    「让您担心了，真的很抱歉。」

    「首先呢，我们两个一起吃这个吧。这样可以稍微冷静下来了吧?」

    佐和子从裹着毛皮大衣的胸怀中，拿起一个塑胶袋递给小蜜。

    接下袋子，往里头一瞥的小蜜好像更加震惊了。

    「……在我小时候啊，当我往返音乐教室的路上，常常看到买这种面包来吃的国中生。虽然我不明白这种面包哪里好，但是大家好像都吃得非常开心。」

    哎，她会惊讶也理所当然吧。因为佐和子交给小蜜的东西，是一打便利商店的炒面面包。

    小蜜因过度震惊而嘴巴一张一阖，但是佐和子依然语调笨拙地问：

    「你明白那种感觉吧。」

    来回看着自己的女儿，以及塞满整袋的夹心面包后，她这么问：

    「因为你有想一起享用这些的朋友，对不对?」

    「是……的!」

    小蜜微微点头，而佐和子轻摸她的头。这一定是原谅的象徵。小蜜拿着袋子，将额头抵到佐和子胸前。『哇啊啊』一声，像小孩一样的哭声在栈桥上回响。

    因为太过感动，在旁守护着两人的雪国何止流眼泪，他已经在抽鼻子了。

    气温寒冷，空气冰凉，让人感觉好像快冻僵了，但是心里很暖和。身在此处的每个人，肯

    定都感受到了同样的心情。

    明月东升，落日西沉。※今夜所见所逢者，映入眼中皆丽人。（译注：后句源自知名歌人·与谢野晶子的短歌。）

    「……嗯，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呢?」

    「嗯?」

    舞姬抬头看向站在她身旁的芝目的脸。他好像还没注意到。

    「我在想，你要牵手牵到什么时候。」

    「呜噢!」

    她稍微将注意力集中在当她注意到时，就一直牵着的右手上。

    「这、这、这个，该说抱歉吗，还是说我只是一个不小心，那个……」

    「哎，不过没什么关系啦。」

    舞姬舍不得放开那只缓缓温暖起来的手，所以故意任他牵着。

    在刚才那场像祭典一样的大吵大闹中，主动牵起手的是谁，这种不解风情的问题她不会去问。只不过是有个人在身边，心中就感到无比爱怜。

    从某种意义来说，这或许是黄昏时刻的魔法也不一定。

    这样也不错。

    至于该如何定义，就留待下次再说也没关系。

    「……没、没关系吗?」

    「嗯，现在没关系啦。」

    「现在啊。」

    嗯。不过一直维持到以后的话，一定也很不错。

    如果每个人都能得到幸福就太好了呢。

    都能露出笑容就太好了呢。

    舞姬小声低语，在栈桥边凝视着说话时吐出的白雾袅袅上升。

    空中的明月已升到了比山脚更高之处。

    ***

    ——一月。

    到了新的一年，进入新学期后，雪国终于有机会能在学校跟鸟子说话。

    毕竟空舟五中只有教室里有暖气，在这个即将进入大寒的时期，在走廊角落谈话实在太冷了。在从走廊可以看见的窗户外头，昨日的积雪还没融化。

    「……哦?简单来说，结果是什么?」

    鸟子边搓揉着冻僵的手，一边这么问他。

    雪国也想像着暖炉的温暖回答：

    「呃……总之，转学的事算是延期了吧。」

    「延期?不是取消?」

    「嗯。因为要先治好一骏河小姐的声音才行，第三学期她都会留在这里疗养。至于要不要转到东京的学校，她们好像还会再讨论。」

    「什么嘛……所以不是不顾一切地取消啊。」

    「嗯，她好像还是觉得挺可惜的。那边有好老师，而且她好像也不想放弃。」

    虽然也有受到温情驱使的一面，但是认为「这是两回事」而不会迷失目标这点，既是佐和子难缠之处，也是雪国他们必须越过的高墙吧。而且那所学校的老师听闻小蜜患病的事情后，好像也提出了『即使如此还是会等她』的保证。

    对雪国他们来说，也只能好好商量过每一个问题，找出解决之道。

    毕竟既然小蜜并非讨厌歌唱本身，那么她未来就不会局限在空舟市吧，这是迟早的事。

    「原来如此啊——真是的……真希望你也能替老是被要得团团转的我着想啊。」

    鸟子听起来有点冷淡地这么说。当雪国用极为认真的态度倾听时，她好像很困扰地放松了表情。

    「那个啊，淡谷，拜托你用更轻松一点的态度解读我的讽刺啦。害我都不好意思说了。」

    「抱、抱歉。」

    「这样的话，之后不是很辛苦吗?光是小蜜真的要转学，你好像就很仓皇不安。」

    由于她率直地指出这一点，雪国不禁停顿了一下。

    「……嗯——这个嘛，我想我是有点惊慌，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一定会有办法。我是这么认为的。」

    鸟子像是看到耀眼事物似地眯起眼，然后突然用力拍打他的背脊。

    砰!

    「好痛!」

    「受不了，不要露出那种畅快潇洒，好像已经看破一切的表情!这样我反而会有所依恋，所以别这样!」

    「什么意思啊。」

    这是什么理由啊?

    「像你这种人，最好飘飘然又开心地沉溺在刚开始交往的恋爱中，在考试中滑一跤啦。」

    「我觉得这不是应该在这种时期说出口的句子!」

    「落榜吧!滑倒吧!跌倒吧!」

    「啊啊啊啊啊啊!」

    「Slip!Fail!※樱花凋零!」  （译注：日本过去用电报告知考生大学放榜结果时，通知落榜的电报文。）

    「别说了别说了，听起来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啊——爽快多了。」

    明明很冷，鸟子却一脸运动过后流了一身汗的表情。面对高领制服口袋里还装着单字手册的人，这种说法真过分。

    「想要找人安慰，就去别的地方。你们新年期间有去新年参拜吧?」

    雪国站直摇晃的身子。

    「……嗯，其实我们明天才要去。」

    「明天?」

    「对。要顺便祈求合格。我想，趁人少的时候去比较好吧。」

    其中也包含着繁忙的气氛对复原中的她的身体不好的含意。

    重要的是，他觉得晚一点过去，神社里的神明也比较能静下心倾听他们的愿望。

    「哦。不错啊，你可别摔跤了。」

    「所以说，这是禁语啊。」

    「别滑倒喔。」

    「古叶同学!」

    在三年级教室的走廊上，鸟子一边连连说出考生的NG词汇，边走回自己的教室。托她的福，每当看见窗外结冻的冰雪，他就觉得这好像不完全是个玩笑话地发起抖来。心想，尽可能穿牢靠一点的鞋子去参拜吧。

    隔天是礼拜六。虽然这天的太阳公公精神旺盛地升空高照，但是道路两端的雪还没有完全融化。今天就是这样的天气。

    「……嘿哟、咻。」

    幸好他现在只能穿上靴底厚实的皮靴。

    「喂——雪国，再不快点就要丢下你罗——」

    「等、等我一下啦。我在穿鞋、在穿鞋。」

    当他忙着在玄关绑鞋带时，已经做好准备的舞姬走到门外这么大喊。当他稍微低头继续绑鞋带时，这次则是头上的假发滑了下来。

    「雪国!」

    「我说我听到了嘛，等我一下!」

    他总算绑好鞋带站起身。从放在鞋柜上的镜子中，映照出自己不够从容的表情。

    仔细想想，也很久没戴上这顶长假发了。水蓝色的连帽衫、蓝裙子与绑带皮靴。不管怎么看，这都是女生的装扮。

    他打开门看向门柱旁，一身同样装扮的舞姬正在那里等他。

    「好慢喔。」

    「抱歉，快走吧。」

    今天，他们要穿着这套由蝴蝶之宫提供的互换身分小测验的服装去见小蜜。

    按理来说，原本新年参拜应该是要参拜当地的土地神才对。不过由于小蜜家旁边有个宏伟的神社，所以这次就约在那里祈祷。

    雪国他们骑着脚踏车到达入口的鸟居时，小蜜已经先到了。

    她竟然穿着日式和服。

    「雪国。」

    「……我知道啦。」

    「那就好。」

    看来软绵绵的洋娃娃也能变身成穿着红色盛装的日本人偶。泛着一层淡淡红晕的脸颊与唇办看起来太过新鲜，让他差点看得入迷，但是舞姬扯了扯他的衣领。

    没有错。现在不能随便向她搭话。这是他们的约定。

    雪国他们将脚踏车打横停放在路边，在「预备、起」的口号中爬上石阶。

    小蜜注意到他们，向他们打招呼：「两位早安。」

    最近她慢慢能像现在这样，用正常的声音说话了。

    「早安，一骏河小姐。」

    「今天是好天气，真是太好了呢。」

    而对小蜜来说，这成了拥有同样容貌、同样声音、同样服装的两个人并列的景象。

    「呃——」

    「学长、学姊，请等我一下!没问题，我一定会答对的，一定会。」

    小蜜像是要挡住他们一样地用力伸出双手，开始露出沉思的表情。

    「唔——唔唔唔……」

    她的表情看起来好像会使出超能力一样。汤匙即将弯曲。即将弯曲。即将弯曲。

    而现实中，她在做的则是分辨双胞胎姊弟的猜猜乐。

    「我决定了!」

    弯曲了!

    「这一位是学长吧!」

    当当——!

    虽然想为她配上轻快响亮的乐曲，不过这结果该怎么说呢。

    依然并排着的雪国他们只能硬挤出笑容。

    「……呃，怎么样呢，我答对了吗?学长、学姊。」

    「……抱、抱歉，一骏河小姐……」

    「这一边是小舞……」

    小蜜直指着舞姬的食指，在太阳公公的光芒下失去了去向。

    「哎呀……」

    「你、你完全不用在意喔，一骏河小姐!喂，雪国，你也别发呆，随便说点什么啊。」

    舞姬慌慌张张地替她找台阶下。

    但是小蜜沮丧地垂下肩膀后，又不认输地拾起头。

    「——真可惜，不过我下次会努力。没问题吧，学长!」

    明明正当严冬，她的笑容却有如盛开的花朵。

    这张笑脸也让雪国心中开出了花朵。

    「嗯——这样就可以了。」

    「我下次会猜对的。」

    只要爱恋之情确实在她的心中绽放，那么多挑战几次就行了。挑战、失败、沮丧、挫折、再次挑战——只要一直持续这个过程，命运之神总有一天会拗不过她的耐性，承认她的这份心意同样真实。

    当众人正要并排穿过鸟居时，唯有舞姬转身向右。

    「——咦，小舞?」

    「电灯泡要退场啦。」

    她轻轻挥手。

    「怎么这样，至少来参拜一下嘛。」

    「对啊，姊姊。」

    但是即便被抗议她太过客气了，舞姬依旧不为所动。

    「我还会去别间神社，所以免了吧。」

    「别间?」

    「对，去祈求上榜。我要陪别人去空舟天满宫。」

    「谁、谁呀?」

    「会长。」

    竟然是芝目。

    「虽然很麻烦啦——不过有祭祀学问之神的神社不是只有那里吗?而且以他那个成绩，好像也只能依靠神明了。真是找麻烦耶。」

    虽然一直碎碎念，不过看她的表情也并非完全不甘愿。不，等一等，他们究竟是什么状况?  

    裙摆飘扬着，舞姬跑下石阶。不知为何，她用一个跳跃越过最后一阶后着地。

    一边目送着她的背影，雪国一边询问身旁的小蜜：

    「……你怎么想?一骏河小姐。」

    「……谁知道呢，我觉得还很难说。」

    虽然还无法判断，不过春天的脚步声或许已经在某处响起了。

    雪国他们再次在神社内迈步。在树木之间可以看见蔚蓝的天空，参拜者只有雪国他们，因此连铺在路上的碎石声都显得响亮。唯有柔和的阳光融化了被集中到两旁的冰雪，闪耀着洁白透明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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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终章 以及不远的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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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京。新宿站东口。

    新宿ALTA百货附近的综合大楼中，有家名为『叶民』的连锁居酒屋。这是家没有特别需要说明之处的普通店铺。若搭着破旧大楼的电梯来到三楼，到位在尽头的这间店的包厢稍微一看，就会发现某大学社团正在那里举行的迎新聚会，现在已经进入酒酣耳热的状况。

    包厢的桌上放着巨大的啤酒杯。

    「……啊——受不了，淡谷学长，请别再说了。笑死我了。」

    「是吗?」

    「这样会肚子痛啊……」

    刚入社的两个大学女生，才暍了一杯低浓度的气泡酒就进入微醺状态。瘫倒在她们附近榻榻米上的高年级生们，更是仗着可以暍到饱而逐渐陷入烂醉。『凡事适可而止。饮酒会是绅士淑女的社交场合』——照目前的状况看来，这条社团守则似乎没人在乎。

    唯一清醒地跟新人聊天的人，只有被称为『淡谷』的这位三年级青年。

    他较晚才在店里出现，一直拿着黑乌龙茶和烤鸡肉串，谈起不知是真是假的轶事。例如用盘子里剩下的荷兰芹在自己家里培育成三倍份量的栽培法，或是讲解梦幻蓝玫瑰的开发秘辛。相隔一次上厕所休息时间后，话题不知为何转到他国中时期的故事。

    「不过——学长，你真的做过那种事吗?交换学校之类的。」

    「嗯，不过这是秘密。我有一个双胞胎姊姊，我们交换读女校跟男女合校，相当认真地上学了一阵子喔。差不多半年吧。」

    「骗人——太奇怪了啦——」

    「真亏你们没有露馅呢。」

    比较冷静的那个新人这么说。

    他苦笑着点头。

    「是啊。虽然要是说完全没有暴露的话，那是在说谎。不过，简单来说，就是因为那时候我们还年轻。那种乱来的行为，现在要我做，也做不来啦。」

    「真的吗?」

    说这句话的人似乎还不相信他，眯起略带醉意的眼睛。

    「……从这个角度看，淡谷学长身材看起来很纤细。嗯，就算是现在，说不定扮个一两次女装也没问题——」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微微震动了起来。

    他确认过萤幕上的来电显示后，嘿咻一声站起身来。

    「抱歉喔，今天我要早点回去。」

    「咦——这算什么啊——!你不是才刚来吗?」

    「有人在等我啦。」

    在吵闹的嘘声中，青年收拾行囊，拿着盘子上的一根烤鸡肉串开始移动。宛如崇义经飞越八船一样跨过倒卧在房间各处的醉鬼，听到他们口中「不要忘记付钱喔——」、「语言学的笔记还没办法还你，抱歉」、「给我回来，现实充」等呼唤，他也随便应付了一下。接着他就像一阵风一样，离开热闹的迎新会会场。（译注：传说在坛之浦战役中，源义经曾被平敦经的追杀逼得连跳八船逃跑。）

    「……哎呀哎呀。」

    他把冷掉的烤鸡肉串塞进嘴里，一边走下阶梯到一楼。一走到大街上，五月的晚风跟霓虹灯光随即抚过他的肌肤。而正如邮件中所写，一辆雅致的小客车就停在路边。

    「抱歉，我迟到了。」

    「招呼之类的就免了。快点上车，快点。要是被贴上违停的罚单就真的糟了。」

    「还真是慌张啊。」

    动作快!

    驾驶用魔鬼教官的语调催促他，于是他耸了耸肩，坐到副驾驶座上。

    「饮酒会很有趣喔，也有可爱的女生加入社团。」

    「这真是太好了。」

    「想不到能瞒过去呢。」

    就在他系上安全带的同时，汽车急速发动。由于不知该把烤鸡肉串的竹签丢哪里，于是从一直被他丢在车内不管的化妆包中拿出湿纸巾。

    驾驶用有些疲倦的语气说：

    「……我说啊，你也差不多该停止扮成我找乐子了，小舞。」

    ***

    之所以会落入必须从位在八王子的公寓，远赴新宿迎接她的窘境，是基于『接回参加迎新聚会的淡谷雪国』这种稀奇古怪的理由。也就是个由自己接回自己的任务。不过，正确来说，他是要接回扮成自己的舞姬。

    「……既然要去玩，好歹要自己回去啊。」

    雪国对副驾驶座上的舞姬这么说。

    但是当事人的回答很不客气。

    「不可能。我到现在还搞不太清楚要怎么从东口搭乘京王线。」

    「我之前就跟你说明过啦。」

    「记起来之后，我下次又会忘掉啦!」

    被她理所当然似地这么说，他反而无法反驳。

    的确，东京转运站的巨大与复杂度，就连到东京已经三年的雪国都还感到困惑。东京车站太大了；上野站每个出口的景色都差距太大；新宿站是龙蛇混杂之地，而且一年到头都在施工；而涉谷站内的高低差让他除了觉得这是在开玩笑以外没有其他想法。舞姬每年只会来这里几次，会搞不清楚也是人之常情。

    拿掉头上的毛帽后，舞姬天生的长直发瞬间披散而下。

    「哎……算了，真的没有人认出舞姬的真实身分吧?」

    「啊啊，嗯。我觉得没问题喔，连高年级生们也什么都没说。」

    「那一定是因为他们暍醉了啦。」

    不管怎么说，他都想相信没暍酒的人不至于那么有眼无珠。

    为了今天，她好像还特地准备了新衣服，但是现在跟国中的时候不同。补上脱落妆容的那张侧脸，即使从他这个亲人的眼里看来也显得很有女人味。

    （毕竟是大学女生嘛。）

    舞姬现在的身分是家乡N大的历史系学生。她在青美高中部也担任学生会长，之后没有直升大学（听说在几年前从短大变更为四年制大学），考上国立大学。明明重考了一次，但她花在顺便加入的电影社中拍摄时代剧的时间好像还比较长。雪国新年回老家的时候，他在小孩房里的空间已经完全被舞姬当成自制假发的收纳处了。

    「既然如此，跟芝目一起来就好了啊。你们时间无法配合吗?」

    「不知道。」

    「不知道……」

    不会吧。这种凶巴巴、恶狠狠的语调。

    「又分手啦?」

    「这不算『又』!」

    「算啊，这都第几次了。」

    一副想说『去问他啦』似的，舞姬别过头去。

    芝目夏彦跟舞姬藕断丝连，维持着搞不清楚有没有在交往的微妙关系。他们明明喜欢着彼此，却不曾好好交往过，这完全是因为芝目——他的运气不好，除此之外雪国想不到其他原因。

    「……哎呀，嗯，我也不是不懂啦。」

    「不是不懂什么?」

    「因为大概没有人告诉过芝目，他竟然会在高中时开始大受欢迎。」

    「这根本不构成任何理由。」

    「意思是说，他可能还不习惯应对方式吧。」

    「也差不多该习惯了吧，人气王。他也要稍微站在我的立场想一想啊。」

    世事无常，没想到她口中竟然会出现这种话。

    雪国像是在说别自找麻烦一样顿了一拍，然后转动方向盘。

    不管怎么说，雪国收到了芝目告知会参加的信。包括蝴蝶之宫等人在内，明天肯定会在成田机场开起小型同学会。他也好久没见到已成为社会人士的豆坂与大道寺了。

    事情的开端是一封电子邮件跟电话。

    高中毕业后就到义大利留学的小蜜，通知他自己将回到睽违一年的日本。

    接获这个通知的雪国，拟定了尽可能让多一点人迎接她的计画。除了当然要邀请现在就读青美大的蝴蝶之宫外，他也打电话给一位有点怀念的人。

    「……咦，这本是那个得奖作品?」

    舞姬似乎注意到了放在仪表板上方的书。那本书还装在书店的袋子里。

    「嗯。我还是很想看，所以忍不住就买了。这是在神保町买到的提前贩售版。」

    「哦，空舟市那边还没铺货吧。之后借我看喔。」

    她兴味盎然地把书拿出袋子，啪啦啪啦地翻页。

    「古叶鸟子着……她真的成为作家了呢。」

    「对啊，好厉害。」

    虽然还没读过内容，无法做出任何评价，不过光是阅读书腰上的简介时，看到龙凤胎互换学校等等段落就害他差点放声大笑。看来这确实是本从开头到结尾的最后一行字为止，都会让他移不开视线的书。

    所以，抱歉喔，淡谷。这次我不太方便去——他现在都还记得鸟子在电话里如此道歉的声音。

    实现了梦想，现在十分忙碌的她看起来很耀眼，同时也确实让他有种不能再虚度光阴的焦虑感。一想到自己的梦想才刚成形、根本还没起步时，这种感受特别深。

    ——但是啊，学长。我觉得学长也会在某处让旁人感到焦虑，或是心情激奋喔。

    那天夜里，他跟小蜜透过国际电话稍微聊了一下。

    ——我吗?

    ——对呀。你不知道吗?

    轻盈的笑声乘着电波，动摇了他的心。声音飞越了义大利与东京之间的八小时时差。

    小蜜说，人类的身体是强大重力与引力的集合体，靠近时一定会多多少少受到影响。

    而如果按照这个想法追本溯源，那么在短暂的期间内互换学校、交换身分，在错综复杂中前进的那段国三时期，与『特别』这个词汇再适合也不过。

    每个人都恋慕着某个人，接受并带给彼此影响。明天，他就要带着最坦率的心情，与这些特别的伙伴们相逢。

    与他们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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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名为后记的五十音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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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谷姊弟……主角们。我帮他们写了最多亲密场面。

    【一】骏河蜜……最难处理也最让人费心的麻烦女主角。不过她的确就是因为这样才显得可爱。我觉得自己好像也跟雪国一起喂食并逐渐驯服她了。

    【假】简介……SH@PPLE的名产。※由于宽版书腰会遮住正常的简介，我被要求在书腰上写些东西，这就是一切的开端。可以弄哭编辑的绝品。（编注：此为日本出书状况。）

    【S】EC……对社团教室的描述，受到高中社团活动很大的影响。我们一个劲地在榻榻米上玩卡片游戏跟※TRPG，还有丢垃圾。大家吃完东西要好好收拾喔。（编注：桌上角色扮演游戏。）

    【男】孩子……※写作伪娘，读作男孩子。但是总觉得雪国又跟伪娘不太一样。虽然会扮女装，但是我一直以来都把他的心态写成一个少年。（编注：日文中的「おとこのこ」可以写作「男の子（男孩子）」和「男の娘（伪娘）」。）

    【肩】膀僵硬……啪叽啪叽。锵锵锵锵。硬邦邦。感觉好像总有一天会断掉。在美发店接受按摩时总是吓到对方。

    【清】野……女佣。是「清」野，不是「青」野喔·虽然是※市原〇子型的人，不过三十几年前是个楚楚动人的和风女仆，这是无意义的隐藏设定。（译注：暗指日本女演员市原悦子，以「看见家政妇（暂译）」一剧的女佣形象深植人心。）

    【卷】首插画……结果成了直到最后的最后都跟正文没关系的卷首漫画了。我本来还想试著玩一次富士见风格的卷首插画呢。这当然是骗人的。

    【健】康……超重要。

    【古】叶鸟子……最晚设计出来的主要角色。※跟典子的名字在音调上重复了，不好意思。

    （编注：「鸟子（Toriko）」与「典子（Noriko」的日文发音相似。）

    ※【深】宫幽情……如果没有它，我就不会写出SH@PPLE的书之一。（译注：冰室冴子原著，以后述『换身物语』为蓝本的小说。）

    【芝】目夏彦……觉得他跟舞姬的对手戏不够多的人，※请见同时发售的Dragon  MagaNzine。里面收录了另一个结局。（编注：此为日本出书状况。）

    【裙】子……「青美女学院的制服不是长裙就不行啦不行啦，我不要短裙啦」，如此无理取闹的人就是我。我该不会多管闲事了吧。

    【青】美女学院……我没有读过女校。而读过女校的人的经验谈中，充满「太写实了，哪能用啊——!」的内容，无法当成参考。不过很有趣就是了。

    【空】舟五中……而我就读的是平凡的区立国中，运动服外套是藏青色，体育服是热裤的老式装备。现在这或许是只会栖息在二次元的组合了。

    【大】道寺……你的名字直到最后都没有出现呢。虽然豆坂也一样。

    【蝶】间林典子……对出身高贵的真正大小姐来说，比起丽花、百合亚之类的闪亮亮名字，还是该叫「〇〇子」才对吧。典子小姐的名字就是出自我这项坚持。

    【待】续……由于必须在每一集的最后放入吸引人的伏笔，所以要是想完成初稿，就连下一本书的情节都得拟好，这真是个恐怖循环。

    ※【丹】尼斯……时常承蒙关照。（译注：日本连锁家庭餐厅。）

    ※【换】身物语……如果没有它，我就不会写出SH@PPLE的书之二。所有同质故事的原点与原著。从这个故事中诞生了各式各样的作品。（译注：平安时代的作品，主角是一对性别气质颠倒的姊弟。）

    【名】字……※双胞胎名字由来不是香菇。再说一次，不是香菇。『念得出来，但很少见的名字』似乎是我个人取名时的关键。（编注：日本某间销售香菇的公司名为「雪国舞茸」。）

    【人】际网……巧妙地让角色与角色间的想法交错，进而产生崭新的人际关系，那瞬间真是一种快感。虽然之后会陷入抱头苦思接下来该怎么处理的困境。

    【裸】露……我曾经被人说过，「你写的裸体不是裸露，而是光溜溜」。我跟拥有相同疾病的作者一起成立了光溜溜同盟。

    【睡】觉……我是早起型的人，没办法熬夜。想睡的时候会用不配为人的猛烈速度睡著。

    【饮】料……茶。不管是日本茶、红茶、花草茶还是什么茶都可以。没有茶我就写不出来也活不下去。基本上不加糖。

    【小】花……在我写作时为我打气或捣蛋的伙伴之一。是腊肠狗，还是个小鬼头。

    【惊】讶……全系列共九集是最让我惊讶的事。很高兴能出版短篇集，还有漫画跟广播剧CD!

    【藤】之原剑……第六集出场的帅哥。我本来还心想：如果是少年小说的话，这位帅哥就不用吃苦了吧。不过并没有这种事。

    【编】辑……由于这是个在正文以外的部分有很多杂学跟特别设计的系列，我想责任编辑一定很辛苦。编辑甚至在Dragon  MagaNzine中加入了纸娃娃喔。

    ※【po】mera……这个系列进入中盘时加入的新兵器。不管是短篇还是长篇的初稿都写在这上面。无法上网这点真是太棒了。（译注：一种小型文字处理器。）

    【舞】姬……初期设定中，她是个喜欢女生的小笨蛋。不过这样就不会有讨厌女校的理由，所以改成现在的性格。

    ※【魔】法少女……初期设定中，双胞胎具有超能力。知道原因的人请跟我当朋友吧。如果如果没有它，我就不会写出SH@PPLE的书之三。（译注：秋元奈美著，故事主角是拥有超能力的双胞胎姊妹。）

    【泰】拳……泰拳跟卡波耶拉，哪一个比较适合女主角呢?由于有不太能想像胜利后的泰拳舞蹈是什么模样，就变成卡波耶拉了。

    【命】名……我一开始把书名取为『互换大变形』。之后大量的候补名称交错出现，最后决定取名为SH@PPLE。命名者是总编辑大人。

    【摩】尔……在我写作时为我打气或捣蛋的伙伴之二。是只天竺鼠，正式名称是摩尔·加布列塔。会嘎吱嘎吱地咬东西。

    【炒】面面包……竹冈叶月大力支持把碳水化合物包进碳水化合物的炒面面包这种构造的概念。我也同样支持可乐饼面包。

    【雪】国……听说有一种漂亮的鸡尾酒叫这个名字。哪天到酒吧里点这种酒是我的梦想。

    【よ】う太……技术高超的插画家。从美少女到乳牛钢弹都画得出来。「如果是よう太老师的话总会有办法的!」是我写作时的信条。感谢!

    【结】局……出版第三集时，我就已经提出到结尾为止的发展了，但当我写到第七集时，才发现不管怎么想都无法采用那个结局。那个瞬间真是急死人了。

    【河】流……不知道为什么，我写了很多河边的桥段。我喜欢河。无论是出生的地方，还是我现在住的地点，附近都有河流经过。

    【噜】——噜——噜——……我在悲伤时会说出口的自言自语。

    【爱】情故事……无意间回顾之下，才发现这是我第一次正面描写疯狂陷入恋爱的故事。写得怎么样就是另一回事了。

    【还】债……也就是每天写一点点，写成长篇小说。别名为『※在赛河原堆石头』。持续还了两年多一点的债后，就成了共九集的SH@PPLE。（译注：「赛河原」，日本传说中的冥界之河「三途川」的河岸，传说早夭的孩子为了向父母赎罪，会在赛河原无止尽地堆石头。）

    【我】……竹冈叶月。

    ※【情】趣……日本文学中的美学理念之一，听说是这样。不是点心。（译注：「情趣（をかし）」与「点心（おかし）」两者发音相同。）

    【那】么……让我们在新的故事中再会吧。真的真的非常戚谢!

    竹冈叶月

    （编注：以上字汇顺序以日文五十音排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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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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